第1372章 贾珩:稍安勿躁,攻城非一日之功(

第1372章 贾珩:稍安勿躁,攻城非一日之功……(求月票!)

此刻,朝鲜,王京城——

桂嗣哲此刻急得几乎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儿子桂承源,以及几个老仆的陪同下,来到一座悬挂着“景福宫”匾额的宝殿之前,等候着鳌拜召见。

这位朝鲜王朝的伪朝国君,年近古稀,穿着一身的蟒袍冕服,只是其人身形佝偻、瘦削,似乎有些撑不起这件,唯有魁梧身形才能衬出王者威仪的冕服。

“大君,”一个年轻内监气喘吁吁从回廊上跑下,差点儿从石阶上跌倒,说道:“鳌少保让您过去。”

就在不久之前,多尔衮许是为了邀买人心,也许是叙功,以小皇帝福临的名义,降下敕旨,加封鳌拜为少保官衔。

并勉励鳌拜要坚守王京城池,拖住汉廷兵马的北掠。

桂嗣哲应了一声,然后定了定心神,整理了下仪容,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迈上了石阶,迈过门槛,进入殿中。

此刻,鳌拜居中而坐,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坐着二哥卓木泰,四弟巴哈,六弟穆里玛等人。

显然方才也相议如何应对大举而来,来势汹汹的汉军。

桂嗣哲在儿子的搀扶下,进入殿中,朝着鳌拜行了一礼,苍声说道:“老朽见过鳌少保。”

“桂老先生请起。”鳌拜雄阔、豪迈的面容上现出笑容,说道:“桂老先生何必如此慌张?”

桂嗣哲抬起皓白髯发的头颅,问道:“鳌少保可曾知晓,汉廷兵马已经抵达王京城外五十里?”

鳌拜道:“本官自是知晓,方才正在与手下兄弟议着,如何迎敌。”

桂嗣哲苍声道:“鳌少保,汉兵这次来势汹汹,又是那位卫国公亲自领兵,我王京城中已经惶惶不可终日。”

鳌拜哈哈大笑,说道:“我王京城中兵多将广,粮秣囤积更是可供一年之需,又有何惶惧?”

在这段时间,鳌拜几乎将城中的大户威逼利诱了一遍,将粮秣囤积在城中,用来支应大军,已经做好了与汉廷兵马长期对峙的准备。

桂嗣哲见鳌拜毫不在意,连忙问道:“鳌少保,不知王京守城可有多少胜算?”

鳌拜笑了笑,似是不以为意道:“此事,某家也难以说清,兵家之事,胜负难料,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国内的意思,他也明晓,就是用他抵挡汉军的一把钢刀,要为大清争取驱逐登陆辽东的汉军时间。

桂嗣哲面容上忧色难掩,苍声说道:“鳌少保,你有何用兵打算?”

这位桂嗣哲,作为伪朝之君,如果王京被朝鲜收复,势必要被朝鲜新君清算,如何不感到惶惧。

鳌拜抬起头来,凝眸看向老者,宽慰说道:“桂老先生放心,我大清绝不会让汉军进入王京城,鳌某与手下兄弟,誓与城同存亡!”

桂嗣哲闻听此言,苍声道:“鳌少保放心。”

鳌拜道:“桂老先生,接下来,我就要布置,桂老先生可旁听。”

桂嗣哲点了点头,道:“鳌少保,御营厅和五军营的将校,随时可听从奥少”

鳌拜道:“让他们都过来议事吧。”

待桂嗣哲前去“传旨”,鳌拜又道:“我大清八旗精锐一万,城中兵马十万,如果只是守城,撑住半年并不难,而汉军跨海而攻,力求速胜,战事一旦拖得旷日持久,不仅是军心士气,还是后勤辎重,都会崩溃,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相比轻飘飘的安慰之言,鳌拜此言有理有据,极大地缓解了桂嗣哲的内心焦虑。

桂嗣哲面上的焦虑神色缓解了一下,道:“鳌少保,听说这次领兵而来的是汉廷的卫国公。”

鳌拜面上却现出傲然之色,道:“卫国公也是人,而非神明,其人同样没有三头六臂,如今领兵而来,同样也要铩羽而归!”

桂嗣哲点了点头,脸上似是现出轻快之色。

而后,朝鲜方面的军将,快步而来,向着桂嗣哲行礼道:“见过大君,见过鳌少保。”

桂嗣哲道:“诸位将军平身。”

鳌拜笑道:“诸位将军,都快快请起。”

“谢鳌少保。”

下方的众军将齐声说道。

有些都是城中大族的子弟,原本随着伪朝建立,封赏从龙之臣,这些人还沉浸在加官进爵的美梦中,但随着大汉卫国公贾珩亲率水师驰援朝鲜的消息扩散开来,犹如一颗大石压在众年轻将校的心头。

桂嗣哲此刻,看着面上同样见着惧色的众将校,心头同样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鳌拜将威严、凶戾的目光逡巡过众将,沉声道:“如今城外的情况,诸位将军应该已经知晓,汉军如今大军压境,想要攻打王京,一旦破城,汉廷势必要清算先前反叛的将校。”

此言一出,在场众朝鲜将校面上就是倏然一变。

鳌拜道:“诸位将军不用担心,王京城城高壕深,城内囤积了大量钱粮,可以支应军民一年所需,而我大清过万八旗精锐,也与诸位共同抵挡汉军狼兵。”

鳌拜此言的潜台词就是,朝鲜军卒这是为自己守城,而不是为了大清,反而大清成了伸出援助之手的来。

鳌拜沉声道:“下面分派守城任务。”

下首落座的众朝鲜女将闻言,都正襟危坐,面色肃然。

“巴哈。”鳌拜高声道。

巴哈拱手道:“末将在。”

鳌拜吩咐道:“你领兵三千,率朝鲜兵马三万五千,防守南门。”

因为南门直面汉军兵锋,极容易被汉军重火力攻击。

“是。”巴哈抱拳应道。

“穆里玛。”鳌拜又是沉声唤道。

穆里玛高声应着,抱拳而立。

鳌拜吩咐道:“你领兵两千五百,朝鲜兵马三万守卫东门,不得有误。”

穆里玛高声应道。

而后,鳌拜则是有条不紊地分派着兵马,最后手里握了两千兵马以及一万朝鲜兵丁,用来接应四门的险情。

随着军将纷纷领命下去,厅堂之中也渐渐空荡荡起来,鳌拜转头看向一旁的桂嗣哲,说道:“桂老先生,还请召集城中百姓、丁壮协守城防,共抗汉军。”

当然,主要是帮着守城大军递送守城的滚木礌石等物。

桂嗣哲褶子密布的面容上,忧色明显散去许多,道:“鳌少保放心,老朽这就去组织丁壮,操持此事。”

说着,告辞离去。

鳌拜目送着桂嗣哲离开,雄阔面容上忧色密布。

以如此布置守卫王京城,如果是寻常人,能够保证守三年不破,但面对的卫国公这样威震华夏的名将,还有汉廷的红夷大炮等火铳,在鳌拜心头,仍然难言胜算。

鳌拜深深吸了一口浊气,抬头看向蔚蓝无垠的天穹,目光幽远。

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了,可他仍在此率军征战。

满清因为掳掠了不少汉民,以致在国内也有一些汉民的习俗,年节的概念也渐渐为满清贵族高层接受。

鳌拜那张雄阔面容上,渐渐现出凝重之色。

不知何时,大清已经这般摇摇欲坠,危若累卵了。

依稀记得,那时大清众王公贵族还曾雄心壮志地畅想,何时打入关内,要至江南泛舟。

但不知怎的,原本皇帝昏庸,官吏无道,百姓民怨沸腾的汉廷,突然励精图治起来。

而大清八旗天下无敌的神话,也开始崩碎。

而这一切,似乎就是从平安州的那一炮开开始的。

而就在鳌拜心绪复杂,为女真的失败咎因平安格勒战役之时,忽而,又一声炮铳“轰隆隆”之声传来。

几乎让鳌拜心神一震,两道如墨的浓眉之下,目光抬起,凝眸看向那天穹。

“少保,汉军发动攻击了。”这时,雅布兰开口道。

鳌拜雄阔面容,凝重如铁,沉声道:“随我上城头去看。”

而后,鳌拜在雅布兰以及亲信扈从的陪同下,来到王京城的南面城门楼。

此刻,汉军已经初步发动了攻势,这一路而来,炮声隆隆,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头上,但见木质城门楼塌陷而来,砖石砸在守城的军卒身上。

军卒头破血流,发出痛苦的哀嚎、呻吟之声。

巴哈立身在城头上,看着远处逡巡警惕的汉军铁骑,那张雄阔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恼火之色,说道:“汉狗又仗着火铳欺负人!有种就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但自然无人应着这位鳌拜四弟的话。

“少保来了。”

这时,周围的兵卒纷纷喊道,从马道上分列出一条人形通路,簇拥着一脸络腮胡子的鳌拜。

鳌拜行至近前,看向巴哈,高声说道:“四弟,情况怎么样?”

巴哈道:“汉军先用红夷大炮轰城,并未派出兵马攻城,手下朝鲜兵丁有些畏惧。”

因为这些朝鲜王京城上的朝鲜军卒,当初就是被女真的红夷大炮一同炮轰然后配合着掘土道、埋炸药的战术给破城的。

鳌拜说道:“我们的红夷大炮,也可以炮轰汉军。”

先前,鳌拜督促手下兵卒修建了不少炮台,此刻就在城门楼上。

“够不着。”巴哈眉头紧皱,说道:“汉军的炮铳似乎比我们的炮铳打的远一些。”

鳌拜闻言,心头一惊,眉头进皱,说道:“我看看。”

此刻,鳌拜顶着隆隆炮火,凝眸看向那远处正在喷吐着浓浓硝烟的炮铳,似在

“这都两里开外了。”鳌拜瞳孔缩了缩,也心头纳闷。

炮铳一般是离城越远,越打不准,但汉军的炮铳却打的分外准,好似长了眼睛一样,发发落在城墙上。

其实,在贾珩对军器监的指示中,就是如何将望远镜与红夷大炮结合起来,经过一段论证,已经初见成效。

“轰隆隆……”

伴随着炮铳隆隆而响,炮弹如雨点一般落在城头上,周围传来汉军将士和朝鲜将士的痛哼声,而这会儿还没有见到汉军的兵士攻城。

鳌拜面色铁青,说道:“撑住这一轮,炮铳可炸不坏城池!汉军的炮弹不多。”

这也是女真在使用红夷大炮以后的切身感受。

炮铳虽然威力不小,但其实打不批破城池,只要顶住伤亡。

而后,果然,这只是汉军的第一波炮轰攻击,大概半个时辰,偃旗息鼓。

……

……

王京城外,一箭之地——

贾菱与贾菖二将此刻眺望着朝鲜王京城头,两位当初的贾家小将,如今已是近十六七岁,正是英姿勃发之时。

贾菖年轻俊朗的面容上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之态,观察着城池,说道:“王京城依托山势而建,也不好攻打。”

贾菱道:“先前鞑子攻破城池,不是用着炸药?我们也可以故技重施。”

贾菖要沉稳一些,坚毅目光现出思忖之色,说道:“城中的鳌拜定然有了防备,伱看城池周围都挖了新的护城河,就是防备掘地道近城池。”

“要不要趁势攻城?”贾菱开口道。

“派人去听卫国公的号令,我等不可擅作主张。”贾菖说道。

而后,贾珩在军帐之中就收到了贾菖与贾菱二将的禀告。

穆胜道:“子钰,是否趁势大举攻城,城中的鳌拜等人正是猝不及防。”

贾珩道:“大军刚刚安营扎寨,攻城之事,先等等不迟。”

其实,大军不过刚至城下,先前的炮铳轰炸,只是对朝鲜王京城施加压力,为后续的劝降提供先决条件。

穆胜面色微顿,道:“子钰打算如何破城?”

贾珩道:“先看看各处的攻防情况。”

其实他不怎么急,而是担忧两卫的情况,待出了军帐,问道:“李述,让人留意盖州、海州卫那边儿的情况?”

因为正值冬季,信鸽也没有那般容易远航。

李述拱手称是。

而后,贾珩面色微顿,凝眸看向穆胜,低声说道:“穆小王爷,随我视察一下大营,看他们驻扎的情况。”

安营扎寨同样是大学问,如果调度便宜,如何互卫照应,贾珩主要是不放心朝鲜军卒的素质。

贾珩说话间,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视察着一顶顶白色军帐。

此刻,朝鲜的兵卒安营扎寨,一顶顶帐篷如云朵般星罗棋布,在汉军将校的指挥下,清略着荒原上的木头和杂物。

贾珩与一众江南水师的将校见过,一直到傍晚时分,大营彻底扎定,周围的军卒来来往往。

贾珩重又返回那一顶军帐之内,橘黄烛火照耀在厅堂中,映照着一道道清朗面容。

顾若清道:“朝鲜王京城中的兵马如何?”

贾珩道:“城头兵马守备虽严格,但炮火轰炸之下,先挫败了一下锐气。”

顾若清低声说道:“如此就好。”

说着,端过一旁的稀粥和包子,柔声道:“忙累了一天了,先用些饭菜。”

贾珩点了点头,落座下来,刚要拿起筷子,却听丽人语气似有几许嗔恼,说道:“这还没有洗手呢。”

贾珩轻轻点了点头,笑着看向顾若清端上一个盛满了清水的铜盆。

顾若清道:“师妹那边儿也不知怎么样了?”

贾珩道:“我已经吩咐锦衣府卫留意潇潇那边儿的军报了,这几天应该也递送过来了。”

顾若清剪水双瞳中的眸光闪了闪,芳心之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终究是比不过师妹的,毕竟,师妹陪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这边厢,待贾珩用过饭菜。

锦衣府副千户李述,快步进入军帐之中,说道:“都督,盖州卫与海州卫的军报。”

果如贾珩所想,经过这么长时间,盖州卫与海州卫方面果然有了战事的结果。

阿济格率领女真方面的八旗精锐,进攻海州城,在这半个月中,进兵不利,被汉军牢牢阻遏住,不得寸进一步。

这几天,河北提督康鸿率领的几万兵马与盖州的水溶互为驰援,与阿济格手下的数万八旗精锐兵丁展开厮杀,双方互有伤亡。

贾珩拿过军报,凝神阅览。

这时,顾若清掌着灯火,凑近而来,帮着贾珩照明。

见顾若清这般体贴入微,贾珩心头倒觉有趣,就着一盏橘黄灯火阅览着其上文字。

这是一份详细的军报,其中,大致禀告了双方的伤亡情况。

大汉军卒依托城池坚守,用红夷大炮作为依托,数次击退阿济格手下的兵马,但女真八旗精锐数次骚扰粮秣辎重,与出城相护的贾芳,数次展开厮杀。

顾若清柳叶细眉之下,美眸现出好奇,问道:“怎么样?”

贾珩放下笺纸,看向顾若清,低声道:“僵持不下,倒也是一桩好事儿,现在就看这朝鲜方面了。”

等朝鲜问题一解决,他将朝鲜诸般军政事务尽数托付给穆小王爷,而后,就会快马返京,整顿兵马,北伐辽东。

顾若清点了点头,柔声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珩道:“稍安勿躁,攻城非一日之功,先等等朝鲜城中的情况。”

说着,看了一眼丽人,说道:“若清,你过来帮我捏捏肩头,这两天赶路,有些酸了。”

其实,真正的知冷知热反而不是在床帏之间,而是这样的伺候。

顾若清“嗯”了一声,然后捏着那少年的肩头,柔声道:“再过两天就过年了,明年就是崇平十九年了。”

贾珩面上现出恍惚之色,柔声说道:“是啊,都已经崇平十九年了。”

自崇平十四年来到此界,转眼之间,已经几年过去了。

贾珩想了想,道:“取一些信笺来,我写几封家书,让人连同军报和贺岁的奏疏一同递送过去。”

顾若清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帮助贾珩去取纸笔。

贾珩而后,拿起一管毛笔,沾了墨水,摊开手里的笺纸,开始执笔书写着。

顾若清此刻坐在不远处,看向少年那张清隽、削刻的面庞,而那张香肌玉肤的玉颜上就现出怔怔失神之色。

那些都是他的家人,而她算什么呢?

丽人难免心头感怀莫名,倒也不是悲春伤秋,无病呻吟。

而是,贾某人得了身子以后,承诺并没有给。

(本章完)

第1373章 顾若清:此人或有魏武之志?(三更

翌日,清晨时分,晨曦普照大地,冬日的彻骨寒风吹拂着大地,荒野上的树木枝丫发出沙沙之声。

“咚咚……”

牛皮鼓声响起,密集一如雨点,震得人血脉喷张。

大军开始了新的一天攻城,炮声隆隆而响,汉军与朝鲜军卒向着朝鲜王京城大举进攻,没有多久,兵线密布,蜂拥蚁附。

大批朝鲜军卒士卒,手持云梯,向着城池攀爬而去,从高空向下俯瞰,宛如火海汹涌。

而鳌拜此刻立身在城头上,身披一袭泡钉布甲,一双坚定的眸子四下逡巡,观察着战场的变化。

贾珩则是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城头上的攻城之景,面上满是思忖之色。

这次攻城,主要还是朝鲜士卒为主力,而大汉军卒只是压阵,或者充当攻坚力量。

而此刻城头上的女真士卒与朝鲜士卒也在争锋,两方迅速交手。

喊杀声一时间震动了城头上下。

伴随着兵刃的入肉“噗呲”声响起,大批身披软甲的朝鲜军卒,手中持刀,自云梯上落下。

此刻,也有一些朝鲜士卒登上城头,手持三尺冷锋长刀,试图打出一片占脚之地。

双方的攻防战一直到午后时分,城头之下除却丢下不少具尸体外,根本就没有多少兵卒盘桓。

所谓经验丰富的将领,根据双方攻守情况,大致就能判断出城池防守的虚实情况。

贾珩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道:“回去用午饭。”

穆胜点了点头,也不多言,随着贾珩一同返回军帐。

贾珩在用罢午饭之后,吩咐锦衣亲卫,召集军卒商议攻城的下一步安排。

不大一会儿,汉军将校,以及朝鲜将校在以田思泉、李裳等将的带领下,此刻进入军帐之中,朝着那落座在条案后的蟒服少年行得一礼。

“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道:“诸位将军请起。”

朝鲜将校与汉军将校纷纷起得身来,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脸上。

贾珩看向几人,说道:“今日的攻城情形,诸位应该也留意过了,女真八旗精锐虽然悍勇,但在我炮铳压制之下,左支右绌,正是朝鲜将校士卒效命用死之时。”

一众朝鲜将校纷纷应是。

贾珩道:“朝鲜王京乃是朝鲜国都,诸位都是朝中将校,女真兵丁的追击厮杀,这些,我大汉可以全权负责,而朝鲜投敌士卒厮杀,收复王京,还是要看诸位将校。”

李裳道:“卫国公放心,国难当头,我等武人自当奋勇争先。”

田思纯也表态道:“卫国公放心,我等势必为朝鲜效死。”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三位将军,接下来,还要依仗三位将军以及手下将校士卒。”

待如此提点了朝鲜的几位将校,贾珩与穆胜两人聊了下后续的兵马布置。

就这样,攻城一直从崇平十八年的腊月二十五,一直持续到崇平十八年的除夕佳节。

而贾珩吩咐手下的军卒休整两日,从军需仓库中取出不少酒肉,分发给将校犒赏。

这一日,正是除夕。

军帐之中,后厨也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贾珩与顾若清隔着一方几案相对而坐。

顾若清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说道:“这几日才能破城?”

“快了,这几天,攻势愈急,而城中的将校浮动,除夕节,我让军士放孔明灯,向城中的朝鲜将校士卒招降。”贾珩夹起饺子,放在一醋碗里,轻声说道。

顾若清问道:“怎么说?”

贾珩夹起一个饺子放在丽人的碗里,凝眸看向眉眼愁云百结的丽人,轻声说道:“怎么,想回神京了?”

顾若清并没有回答,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巍峨王京城,幽幽说道:“这倒是我在异国过得头一个除夕。”

贾珩轻轻拉过丽人的纤纤柔荑,冷峻、锐利的面容上现出丝丝缕缕的思忖之色,说道:“若清,你家里人呢?”

顾若清那张妍丽明媚,恍若玫瑰花瓣的玉颊现出怔怔之色,声音低沉道:“我自小父母双亡,从此在江湖漂泊,如今,一晃也十来年了。”

贾珩握住丽人的纤纤柔荑,一下子将娇躯丰腴的丽人拥入怀中,轻声道:“二老是怎么去的?”

顾若清道:“被歹人所害,而后我流落至青楼,后来遇上了师父,这才免遭于祸难。”

贾珩面色默然了下,看向那丽人,道:“是你师父后来教你的功夫?”

这个世界或许有武侠以及江湖门派,但显然不是什么仙侠世界。

显然,顾若清也经历了一段过往,不过从先前来看,应该没有经历什么大的磨难。

“是师父教我的功夫,然后还有一些别的机缘。”顾若清玉容酡红如醺,说道:“后来学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到十六岁,已经以乐艺之道,名动江南。”

贾珩接话道:“而后就是游走于达官显贵与风流才子之间?”

顾若清:“……”

这人胡说什么呢?

难道是怀疑她吗?可她已经将她的贞洁都给他了。

贾珩握住丽人的纤纤柔荑,抚平着丽人的疑虑,点了点头,剑眉之下,清冷目光见着关切,说道:“就是说你难,这些年比较难。”

顾若清“嗯”了一声,将螓首依偎在那少年的怀里,一时间涌起平静而自足。

贾珩道:“对了,你师父是谁?”

顾若清道:“你去问潇潇,她知道的比我还要多一些。”

贾珩闻听此言,也不以为意,那位白莲圣母,终究会渐渐浮出水面。

顾若清见着那少年眉头微皱,似在思索,低声说道:“师父她就在神京城。”

贾珩道:“我知道。”

这位白莲圣母藏匿于暗中,其意不明,让人放下不下。

顾若清反手握住那温厚的手掌,感受到那掌心和指尖的温度,感受到那蟒服少年的忧虑。

就这样,贾珩与丽人稍稍温存了一会儿,转眸看向顾若清,柔声说道:“你早些休息,我这会儿去巡查诸营。”

顾若清闻言,秀丽黛眉之下,那双莹润微波的明眸熠熠如星辰,说道:“我陪你一同去。”

她也想如师妹那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贾珩点了点头,解释道:“愈是这种时候,愈要谨慎,防备八旗精锐趁诸军共庆节日之时,出兵劫营。”

顾若清秀眉之下,那双莹澈美眸眨了眨,说道:“你三国话本就是这般写的。”

贾珩笑了笑,赞道:“冰雪聪明,一学就会。”

等哪天给顾若清一本《洞玄子…》,看顾若清的悟性?

顾若清似是嗔恼道:“这还用你说?”

从小就是冰雪聪明,学什么武功招式都是一学都会。

嗯?怎么觉得这人又在明里暗里调笑于她?

毕竟,这人先前折腾于她时,就让她摆着各种姿势。

贾珩轻笑道:“想什么呢,脸上红扑扑的。”

一般而言,优质大龄剩女,遇到顶层男人,随时随地开始发情。

顾若清没有说其他。

贾珩倒不再多言,向着军帐之外行去。

……

……

此刻,除夕夜中,皓月当空,道道清冷月光照耀在大地上,而此刻军帐中的军士也有说有笑,吃着饺子。

而犒赏大军的后勤军需官,则给军帐中的众人发放着酒肉。

贾珩这会儿在顾若清以及锦衣府卫的陪同下,骑在马上,打着一队火把,巡查着各处营房。

行不多时,贾珩迎面碰上贾菖与贾菱两人,二人快行几步,朝着贾珩拱手说道:“末将见过国公。”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王京城那边儿怎么样?”

“回禀国公,已经按着国公的意思,已于朝鲜王京城外埋伏,城中但有异动,我大军可从容破之。”贾菖道。

贾珩赞扬道:“做的好!你二人仔细巡查,谨防女真乘夜偷袭。”

两位年轻小将闻言,朝着贾珩拱了拱手,然后也不多言,动作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顾若清凤眸眨了眨,问道:“这是你贾家的小将?”

贾珩笑了笑说道:“是啊,两人算是族中的后起之秀,如今在军中领兵,倒也能独挡一面。”

顾若清点了点螓首,剪水明瞳一般的美眸闪了闪。

暗道,这一回目,她好像在三国中看过?

曹家与夏侯家的亲戚,都是那篡汉之贼曹操的羽翼,此人或有魏武之志?

而后两人也不多言,继续巡查着营盘。

只是行不多远,贾珩抬眸之间,却是看到了东平郡王世子穆胜,其人同样率领亲卫,乘着战马,打着一队火把,迤逦而来。

“子钰。”穆胜见到贾珩,也颇为意外,连忙唤了一声说道。

贾珩笑问道:“穆兄也是过来视察军士?”

穆胜点了点头,看向那蟒服少年,笑道:“心里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率领亲兵出来看看,子钰也是?”

贾珩笑道:“除夕佳节,军士畅饮欢度,以慰思乡之情,你我主将却不可大意了。”

穆胜正色几许,说道:“是这个道理。”

然后,看了一眼贾珩身旁亦步亦趋跟着的顾若清。

以穆胜的眼力,自是能够看出贾珩身旁的女锦衣府卫乃是女人假扮,暗道,子钰真是艳福不浅,在哪儿都不缺红颜知己相伴。

对于贾珩的在国内的好色名声,穆胜自也能听过只言片语,但其实并不怎么当回事儿。

因为这个时代,有能耐的男人就是三妻四妾不断。

只是贾珩英雄出少年,更为引人瞩目,且其中之一的女主角竟是一位尼姑。

两人简单叙了话,贾珩也没有多说其他,转而与顾若清继续巡视着营盘。

十万大军的营盘何其之大,两人纵是骑着马,一路打着火把,也用时两个多时辰,才堪堪巡查一遍。

……

……

而除夕夜,王京城中——

伴随着爆竹“噼里啪啦”地一声声爆炸,整个巍峨高耸的王京城,似乎也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而正在暗地里潜伏的汉军密谍人员,则在密切活动着,试图策反着朝鲜城中的原朝鲜将校。

而先前朝鲜三道观察使以及一众朝鲜军将的书信,也被通过各种秘密的渠道递送至朝鲜的王京城。

这一日,原咸镜道观察使鲁宏,也是现在的御营厅的都总管,统帅两万兵马,驻扎在东城,担纲守城之任。

在除夕之夜,已经刚刚结束了守城,返回后院,去着身上的披风和甲胄,落坐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闭目养神,平复着惊魂未定的心绪。

身后的丫鬟则是给鲁宏揉捏着肩头,舒缓着鲁宏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老仆健步如飞,进入厅堂,说道:“老爷,外间一个自称是老爷的侄子,要求见老爷。”

鲁宏睁开眼眸,其人颧骨高立的刚毅面容上,赫然满是诧异之色,说道:“本官能有什么侄子?”

他没有兄弟姊妹,哪里来的侄子?

又是哪个远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过来攀附?

前几个月多一些,但这段时日,汉军以及南军大军压境,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些人来做什么?

鲁宏容色顿了顿,凝眸看向那老仆,沉声道:“去将那人唤过来,我在书房等着。”

说着,起得身来,抓了一把丫鬟的身前丰盈,而后,也不多言,前往书房。

不大一会儿,那老仆去而复返,身后不远处还领着一个年轻人,穿过假山的月亮门洞儿,向着厅堂一侧的书房行去。

“见过鲁总管。”那年轻人进入书房,朝着鲁宏行了一礼。

鲁宏道:“快快请起。”

打量了半晌,实在想不出是谁。

“你是何人,敢冒充本官的侄子?”鲁宏沉喝一声,说道。

那年轻人面色从容,却不紧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份笺纸,递将过去,说道:“鲁总管不认识卑职了?”

鲁宏打量了一眼那年轻人,眯了眯眼,说道:“看着眼熟。”

那年轻人笑了笑,说道:“卑职乃是李裳将军手下的亲卫官,前年,鲁总管至王京朝觐大君,与我家大人还下榻在同一座驿馆呢。”

鲁宏闻言,恍然想起其人的容貌,道:“你是李裳的人?”

那年轻小校面上见着繁盛笑意,说道:“小的是李裳将军手下的亲卫。”

鲁宏眉头皱了皱,旋即舒展开来,转头看向那一旁伺候茶水的老仆,说道:“你去外间守着。”

“是,老爷。”老仆低声说道。

鲁宏道:“李裳让你寻本官做什么?”

那年轻小校道:“如今大军压境,王京城破,就在旦夕之间,我家将军念及与鲁将军的情谊,特地让小的给鲁将军送来书信一封。”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送过去,躬身放在书案上。

鲁宏伸手拿过那书信,面色见着一抹诧异,旋即,拆阅而观。

毋庸置疑,这是一封劝降信,主要是劝说鲁宏及时反正,在新君那里,李裳还能为老兄弟美言几句。

鲁宏一时间觉得薄薄的两张纸,已然重若千钧。

鲁宏沉吟片刻,说道:“你过来之时,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女真人就在城中,一旦为其所察,那就是灭门之祸。

那小校闻听此言,如何不知李裳已然动心,开口说道:“鲁将军放心,小的这一路过来,暗中有汉廷锦衣府卫盯着,不会让女真人和义禁府的人察觉。”

鲁宏闻言,目光闪了闪,说道:“你家将军,怎么说?”

那年轻小校压低了声音,开始道出了投诚计划。

而这样的策反一幕,已经陆续发生在朝鲜的王京城中,在除夕夜中,谍影重重。

王京城内——

坐落在天元之位的宅院中,此刻殿中以南的一座议事堂,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鳌拜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方桌案后,正在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这种汉廷北方的食物,也让鳌拜爱上了这一口饺子的食物香气。

让后厨做了整整一斤饺子。

此刻,鳌拜沾着醋,大口吃着饺子,大快朵颐,好不痛快。

不远处的鳌拜二哥卓布泰,仍在散播着失败主义的论调,说道:“现在汉军还没有发力,这几天伤亡已经颇大,兄弟们不少都有怨言,这又临着过年,我八旗勇士想家的不少。”

鳌拜却充耳不闻。

卓布泰道:“我看着城中也撑不了多久了。”

鳌拜放下一双竹筷,拿过一方帕子,擦了擦嘴上的水迹,说道:“二哥,城中粮秣充足,再坚持三个月不急。”

“但手下弟兄近日伤亡不少。”卓布泰面色凝重如冰,沉声说道。

鳌拜放下筷子,虎目紧紧盯着卓木泰,说道:“现在国内让你我兄弟在此坚守,还有退回去的可能吗?”

卓布泰面容上怒气涌动,忿忿不平说道:“这是那我们弟兄的命,为他爱新觉罗一族挡刀!”

“大清完了,你我兄弟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还在吗?”鳌拜闻言,浓眉之下,虎目冷意涌动,沉声道。

卓布泰闻听此言,一时语塞。

不得不说,鳌拜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卓布泰头上。

鳌拜沉吟片刻,道:“唯有守住王京城,如果实在事不可为,我们该断即断,只是年前,只能坚守,否则,等明年开春,汉军全线出动,大清将何去何从?”

卓布泰闻言,道:“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鳌拜道:“什么是长久之计,现在是国难当头,危急存亡之际。”

说着,鳌拜面庞上恍若凝结了一层寒冰,道:“二哥,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别人,也跑不了我们。”

卓布泰闻言,一时无从反驳。

鳌拜道:“吃了饺子,等会儿,随着我去巡城。”

卓布泰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饺子碗,开始用着饺子。

而后,鳌拜与卓布泰,沿着巍峨高立的城墙开始巡视,此刻城墙之上火把一只只,照亮了城墙上侵染了鲜血的青砖,依稀可见窟窿一处处,不停灌着寒风,发出“呜呜”之声。

一路而行,众军卒都唤着鳌少保。

不多时,鳌拜立身在城门楼,凝眸看向远处的一座座散发着火光的军帐,冷笑说道:“朝鲜的军寨倒是扎的有模有样。”

鳌拜二哥卓布泰,愤愤道:“这都是给汉人学的。”

想了想,说道:“能否趁着今日是除夕节,汉军与朝鲜军士毫无防备之时,趁机夜袭?”

鳌拜面色凝重,摆了摆手,说道:“没有这般简单,那位卫国公并非无智之人,不可大意。”

这个时候,还是一切求稳为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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