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血债必须得还

季谷丰的魂魄突然不会说话,身上有像虫子一样的东西蠕动。

徐志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虽然高胜昌死了,但季谷丰对他发下的毒誓依然有效。

他身上的蛊毒不是没触发,而是没达到触发的条件。

触发条件就是,只要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灵魂会立刻被蛊虫蚕食。

蠕虫在季谷丰身上不停蠕动,季谷丰的表情极度痛苦,可魂魄却一动不动。

常德才见情势不对,想去救季谷丰一把,主子的话还没问完呢。

徐志穹一把拉住常德才,不让她碰季谷丰。

这是蛊毒,寄生在灵魂上的蛊毒,若是常德才碰了他,难说会染上什么东西。

徐志穹拿起犄角,把季谷丰的灵魂收回去了。

犄角中的魂魄彻底归于平静,季谷丰的魂魄变成了植物魂。

徐志穹有些惋惜,他还有很多话要问。

季谷丰应该还知道不少关于怒夫教的内情,高胜昌既然是怒夫教内道的州坛坛主,季谷丰又是内道成员,他认识的内道人物肯定不止一个。

怒心、怒威、怒明、怒恩、怒根,到底代表着哪些道门?

怒明是穷奇恶道,怒威是梼杌凶道,怒心是什么道?

徐志穹已经派人去高胜昌的府邸抄家去了,如果运气好,应该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叶安生是怒夫教中人,这是我没想到的。

他被怀王发掘,当上了苦修工坊坊主,但实际上对昭兴帝忠心耿耿,坑死了怀王。

可现在看来,他对昭兴帝也并非绝对忠诚。

此前的事情先放一边,他这次的举动,目的是为了什么?

不难推断,他和高胜昌的目的应该和肖松庭一样,想杀我灭口,并且从我手里把昭兴帝的罪业要出来。

那高胜昌为什么要让季谷丰连续出兵攻打骆怀县?

第一次正规军打不赢,第二次的杂牌更没有希望打赢,白送人头,还把事情搞大,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等等,复盘的方向不对。

如果我真的死在高胜昌的手里,事情就变成另一种局面了。

高胜昌把我的尸体送到战场上去,谎称我死在了乱军之中。

届时高胜昌攻城灭口,季谷丰完美背锅。

真是费心了,都这么看重我,都这么看重昭兴帝的罪业。

怒夫教为什么这么在意昭兴帝的罪业?失败一次,又来一次。

还有粱孝恩,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怎么也在惦记昭兴帝的罪业?

是昭兴帝的罪业里藏着大秘密?还是粱孝恩也和怒夫教有来往?

他们绝对不是担心昭兴帝受苦,昭兴帝肯定知道惊天的秘密。

可惜我打不开昭兴帝的罪业。

还有一根高胜昌的假罪业,这根罪业也很特别,里面曾经藏着东XZ着什么东西?

千万别说这里面藏着叶安生。

叶安生没有这个本事,到底藏着谁,现在还找不出答案。

不要急,肯定能查到头绪,不过在此之前,绝对不能把昭兴帝的罪业交给任何人。

眼下最让徐志穹担忧的,是库银失窃的事情。

高胜昌知道内情,叶安生肯定也知道,怒夫教高层肯定都知道。

怒夫教可能会趁着国库空虚,搞大动作。

这却该如何应对?

徐志穹咬着牙,艰难的站了起来,肚子上和脊背上的伤口,疼的他满身是汗。

常德才在旁扶住徐志穹道:“四月天气,有些热了,得让童医师频着些换药,伤口沾了汗水,可疼着呢。”

徐志穹回到了骆怀县,休养了两天,收到了长乐帝的消息,他让徐志穹即刻返京。

陶花媛和童青秋护送徐志穹离开了浮州,来时的法阵还在,一路走的非常顺利,只用一天多些便回了京城。

到了京城,徐志穹依旧住在侯爵府,长乐帝和梁玉瑶前来探望,非要把徐志穹接到皇宫里去。

“你这侯爵府有什么好,连个婢仆都没有,偌大的院子,就你一个人住着,饮食起居都没个人照顾你!”

除了三个役人,徐志穹确实没有婢仆。

不雇婢仆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原因是徐志穹道门特殊,有些机密不好让人看见。

另一个原因是,穷。

长乐帝道:“跟我去皇宫吧,伱先住在东宫里,空着也是空着。”

徐志穹摇头笑道:“我刚搬来侯爵府,一堆琐事缠身,却也没心思置办家当,且趁着养伤这几日,把府邸好好拾掇下,

有童医师在这里照料我,陛下不必担心,我若长时间住在皇宫里,却怕招来大臣们的非议。”

长乐帝忽然恼火起来:“他们非不非议能怎地?这般鸟厮,看他们那嘴脸便觉得恶心!”

徐志穹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梁玉瑶在旁道:“玉阳想杀了工部尚书廖书鸣,那狗贼也确实该杀,罪证确凿,一群大臣却非要给他求情,最终判了个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充公。”

徐志穹皱眉道:“求情总得找个由头吧?总不能说他们收了廖书鸣的好处,就给他求情?”

梁玉瑶道:“按照去年户部的账册,原本没有修筑河堤的银两,那笔银子,父王本打算用来修行宫,是廖书鸣据理力争,才把这笔银子争来,

河堤虽说修筑不力,但大臣们说廖书鸣的初衷是好的,都是下边的人贪赃枉法,因此廖书鸣罪不至死,

玉阳不肯批红,可大臣们奏章不断,朝会上争执不断,无奈之下,最终只能判了流放。”

这特么是什么歪理?

把钱从昭兴帝手里争来,是他的功劳,但这不是他中饱私囊的理由。

“以前的账目呢?他在河务上可伸过不止一次手!”

梁玉瑶叹道:“大臣们也翻出了旧账,说廖书鸣也不止一次从父王手上争来了治理河务的银子,功过理应相抵。”

徐志穹笑了。

难道把钱从皇帝手里抢出来,装进他自己的钱袋,也算得上功劳么?

梁玉瑶又道:“以往河务上贪墨的钱财,也大多算不到他头上,工部不少官员都有贪墨,十几个人随其一并流放,这案子就算结了,

而且廖书鸣的家产并不算丰厚,抄没之后,不过一万多两,他是二品大员,这数目委实不算多。”

徐志穹默而不语。

长乐帝攥了攥拳头:“廖书鸣这个杂种,我绝不容他,我肯定要要了这狗贼的命!”

一提起这事情,长乐帝心情极度恶劣,闲叙片刻,却又提起了一件更恶劣的事情。

“志穹,你去浮州,立下了大功,本来是该奖赏的。”

徐志穹垂着眼角道:“难道你不打算奖赏了?”

“奖是要奖的,我可以给你封个散官(就是虚职),但是实职不能再升了,毕竟你封了侯爵。”

徐志穹摆摆手道:“不升官无妨,给些钱才是正经!”

“钱……是没有的。”长乐帝神情凝重。

梁玉瑶在旁道:“玉阳把事情告诉我了,没想到,国库竟然……”

“罢了,”长乐帝长叹一口气道,“志穹,有件事情,还要和你商量,你欠我那两万两银子……”

“又提那点银子作甚?”徐志穹甚是光火,肚子上的伤口差点裂开,“说好一年还两千二,你是一国之君,怎能出尔反尔?”

长乐帝低着头道:“我这不是缺钱么?”

徐志穹道:“教坊司不是没少给你赚么?”

“那点钱不够。”

“行宫卖了没?”

“卖了,我听你的话,两座行宫,各自去住了一晚,果真卖了好价钱,一共卖了八十万银子。”

“那还不够?”

“不够……”

梁玉瑶在旁道:“你莫要为难志穹,你看他这府邸,连个家当都没有,食邑的银子也没收上来,你还逼他作甚?

我有不少珠宝首饰,都卖了吧,把内史府也卖了,我回玉瑶宫去住。”

徐志穹皱眉道:“你到底要花多少银子?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长乐帝叹道:“我要还债。”

“你欠了谁的债。”

“欠了好多人,不还不行啊!过两日,等你好些,便明白了。”长乐帝的心情越发低落,又坐片刻,和梁玉瑶一并走了。

三日后,徐志穹身体康复大半,毕竟有五品修者的体魄,再加上童青秋的药物,行动上已无大碍。

长乐帝请徐志穹到皇宫一趟,待走到皇宫,长乐帝早早等在了宣德门前。

文武群臣悉数到齐,就连李沙白和太卜也出现在了群臣之列。

论官阶,徐志穹只是正五品,但他是侯爵,皇室基本死光了,大宣目前也只有一位公爵,除了长乐帝、梁季雄、楚信之外,所有人见了徐志穹都要行礼。

徐志穹站在了皇帝身边,低声问道:“陛下,今天这是要……”

长乐帝只回应一句:“今天要还一笔血债!”

远处传来了极具金属感的沉重脚步,徐志穹朝着街头望去,看见了两匹巨大的铁马。

这两匹铁马,徐志穹见过,当初选士的时候,苦修工坊正是用这两匹巨大的铁马,拉走了他们选中的新人。

徐志穹一直很好奇,这五丈高的巨大铁马,到底以什么为动力?

不管机关有多复杂,总得有个动力来源。

发条?

法阵?

又或者是利用太阳能、水能的高级装置?

这两匹铁马若是用在战场上,岂不所向披靡!

今天,这两匹五丈高的铁马拉着一座房子,一座几乎和大街同宽的房屋。

房子没有地基,底座下面装了四排巨大的轮子。

看着这房屋,徐志穹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铁马距离皇宫还有五百多尺,慢慢停了下来。

没动力了?

一名国工吆喝一声,几名工匠上前打开了马头下方的铁门。

这是要补充能源么?

徐志穹看到几十名疲惫不堪的工匠艰难的走了下来。

又看到几十名工匠从铁门钻进了铁马。

透过铁门,徐志穹看见了一排踏板……

难道说……

这两匹铁马是人力驱动的?

这就不好上战场了。

难怪苦修工坊很少出动这两匹铁马。

很有气势,但太费工匠。

“呼哈!呼哈!呼哈!”

工匠们关上铁门,在一名国工的指挥下,喊着整齐的口号,一起踩踏板。

铁马缓缓前行,长乐帝问徐志穹:“认得后面那座房子么?”

徐志穹道:“好像见过,但我见过的那座房子,比这座要大的多。”

“是比这座大,但却是同一座房子,只是不能全都展开,否则皇宫门前放不下,”长乐帝叹道,“这东西里,有一大笔血债,是我梁家欠下的血债,必须得还!”

(本章完)

第428章 玉阳,赔罪了

这座房子,就是猎苑里的行宫,那座叫忠良宫的行宫。

这座行宫有特殊的工法,可以改变尺寸,而今只展开了不到五分之一,所以看着比在猎苑的时候小得多。

徐志穹亲眼看着这座行宫吞噬了两千多条性命。

而今,长乐帝把它找了出来,摆在了皇宫门前。

刑部尚书余光远,站在群臣面前,宣读了事件的始末。

这座忠良宫可不止吞掉了两千多条性命,通过审问苦修工坊的各坊坊主,长乐帝得知这座行宫一共害了上万条性命,除了那两千名力工,还有被骗来的乞丐和流民。

这一万多人,都被昭兴帝种成了血树。

如今贼首昭兴帝已经死了,叶安生不知去向,但苦修工坊之中,一群帮凶必须严惩。

以吕庆明为首的十几名工匠被带到了忠良宫门前,他们都是种血树的主要成员。

长乐帝咬牙道:“以你等之罪行,理应凌迟处死,念及你等不是主谋,且在此间将你等处决!”

吕庆明喊道:“陛下,我等冤枉,我等身不由己!”

当初他答应过长乐帝,他愿意说出一切,只要给他个痛快就行。

大限临头,这厮反悔了。

太子看着徐志穹道:“运侯,伱亲历此事,你要怎说?”

徐志穹走到吕庆明面前,低声说道:“破奴苑那两千个人,哪怕你愿意放走一个,我今天都能饶你性命。”

吕庆明喊道:“我若放走一个,叶安生却不会饶了我!”

“说得好!”徐志穹点头道,“你在北垣招力工的时候,若是少招几个,我也饶你性命。”

“我,我,我当时……”

他当时非但没少招,为了保证血树万无一失,他还多招了百十来人。

徐志穹摇摇头道:“从我那天看见你,你就必死无疑,能这么死,已经算是便宜了。”

一群工匠大声哀求,徐志穹转身离去。

余杉率武威军,将一群工匠推进了忠良宫,关上了行宫大门。

看着这无比熟悉的宫殿,吕庆明当场尿了,十几名工匠哭作一团。

钟参在外操控机关,宫殿屋顶坠下,哀嚎声戛然而止,这群工匠当即被压成肉泥。

长乐帝高声道:“此物原名忠良宫,这名字当真玷辱了忠良二字,今后改名为锄奸阁,祸国殃民,奸佞之徒,杀之无赦!”

众臣默而不语,宫殿之中飘出的阵阵血腥气,让他们感到些许恐惧。

李沙白露出一丝笑容,默默看着长乐帝。

长乐帝又道:“种血树,是先王之罪,是宗室之罪,此罪,不当忘却。”

梁季雄脸颊一阵颤抖,面子上难堪,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沙白的脸上则满是敬意。

大臣们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听错了。

一国之君向百姓认错?

还不是罪己诏!

是当面认错!

大臣们觉得这太不合规矩。

原本还算正常的长乐帝,怎么又开始胡闹了?

只有在远处围观的百姓,满怀期待的看着长乐帝。

这些百姓,是长乐帝请来的。

他们心里有伤,很深的伤。

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可除了有一个提灯郎拼死为他们报仇,再也没有人理会过他们。

这一刻,他们似乎看到了新君带来的希望。

长乐帝高声喊道:“凡是为血树所害者,其家人可获三十两白银抚恤,其家人务农、经商者,税负全免,玉阳向死去的冤魂,赔罪了!”

说完,长乐帝向围观的百姓深施一礼。

一国之君,向百姓施礼?

大臣们不知所措,只能跟着长乐帝一起行礼。

一老妪放声哭嚎:“儿啊,你冤啊,大官家知道你冤啊!”

长乐帝起身又道:“梁玉明勾结蛊门篡逆,以至招来虿元厄星,害人无数,说到底,也是宗室之过,死者家人亦可获三十两银子抚恤,其家人务农、经商者,税负全免!凉芬园中,遇难百姓,亦同之!玉阳给诸位,赔罪了!”

说完,长乐帝再行一礼。

围观百姓,哭声一片。

李沙白不住颔首。

长乐帝吩咐户部,即刻发放抚恤。

长乐帝回宫,梁玉瑶和徐志穹随之。

待屏退旁人,梁玉瑶埋怨道:“好不容易攒点银子,又被你散出去了。”

长乐帝叹道:“这笔血债,终究要还。”

徐志穹笑了,他最近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国库空虚的消息若是散出去了,该怎么办?

把散播消息之人抓捕起来?

那是痴蠢之人的做法。

皇帝下诏澄清谣言?

越是澄清,越容易让人相信是真的。

想尽办法积攒银两?

大宣开国七百年,攒下了八千万白银、两千万黄金,哪是一朝一夕能攒出来的?

徐志穹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没想到长乐帝解决了。

攒钱解决不了的办法,没想到竟然通过花钱解决了。

虽说他的心思不在这件事上,他只是想还债,但他真的把问题给解决了!

徐志穹笑道:“无妨,银子终究会有着落,有你这样的皇帝,大宣也缺不了银子。”

“银子终究是缺的,”长乐帝看着徐志穹,“所以那两万银子……”

徐志穹道:“莫要看我,工部尚书廖书鸣说他只有一万两家产,你信么?”

长乐帝道:“且待来日,我把廖书鸣那杂种骗进锄奸阁,先把他的钱骗出来,然后再杀了他,你觉如何?”

梁玉瑶道:“这倒是个办法,这鸟厮确实该死。”

徐志穹摇头道:“已经定下流放,一国之君,岂有戏言?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处置。”

三人在秘阁叙话,不多时,有内侍来报:“资善大夫李沙白,捐银十万两。”

长乐帝一阵欢喜:“李画师送银子来了,这银子该不该收?”

徐志穹道:“该收,有了这十万两,其他臣子怎么也得有所表示。”

……

北垣碎香花茶坊,一名老翁进了屋子,叫了两盘茶果,叫了一壶茶。

茶不是上品,这里也没有上品,壶里都是茶叶沫子,因而得名碎香花。

老翁喝了两杯茶,吃了口果子,突然哽咽起来。

伙计赶忙过来给老翁拍背,还以为老人家噎住了。

掌柜的也赶了过来:“老哥,你这是怎地了?”

老翁含着泪道:“我闺女和儿子……官府给银子了,官府说他们冤了!”

掌柜的给老翁又倒了杯茶:“老哥,不是官府说的,那是大官家说的,新登基的大官家,大官家给咱们认错了,给咱们银子了。”

“掌柜的,我哪怕穷的一个子没有,我哪怕饿的剩一口气,到你这里,一茶一饭从没少过我的,”老翁摸出了一袋碎银子,“他们给了我六十两,这是一半,我给你,

剩下的钱,我把孩子的坟头修修,给我自己也买个坟头,再买副好棺材,买点好吃喝,我,我就跟他们走了,劳烦你把我埋在他们身边……”

掌柜的赶紧把银两塞进老翁的怀里:“这不扯淡么,我缺你这几个银子是怎地?以后我这铺子不用交税了,生意还不好做么!”

老翁哭道:“我这就快死的人了,留着这银子有什么用!”

“活着,老哥,好好活着,咱们这样的人,多活一天都是赚着了!得替他们把没活够的日子都赚回来!”

老翁连声抽泣,茶坊里,抽泣声不断。

一名带着斗笠的客人,放下茶钱,悄无声息的走了。

他走进一户宅院,院子的主人迎了出来,将客人请进了正厅。

待关上房门,客人摘了斗笠,问道:“你确定银库之中没有银两?”

这位客人正是隋智。

“银库是我亲手建造的,库银不超过五十万。”这院子的主人,是叶安生。

隋智摇头道:“这却不合情理,倘若银库之中连五十万银子都拿不出来,还怎么可能发银子给百姓?”

“发银子给百姓?”叶安生非常震惊,“我说今天街巷上恁地热闹,他为何要发银两给百姓?”

隋智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叶安生大致算了账:“厄星下凡,就折了两万多人,粱显弘种血树,又折了一万多人,再加上真神外身下凡之时……加在一起有三万四五千人,一人三十两,却要百万之巨,皇帝上哪弄这么多银子?”

隋智看着叶安生道:“你确定这小皇帝只有一座银库?”

叶安生一时语塞。

隋智又道:“国库若是当真空虚,以至人心惶惶,京城教众方有起事良机,若是今日这般情势,贸然起事,只怕难有半分胜算。”

叶安生思量许久道:“我听说长乐帝卖了两座行宫,又从教坊司那里搜刮了些银两,徐志穹又在浮州抄了不少银子,若是把这些银子全算上,或许也有百万之数。”

隋智摇头道:“大司空,隋某虽为武人,但对资材之事,多少也知晓一些,

银库之中若只有百万银两,皇帝又怎肯将这银两全数分给百姓?且如久旱之际,你我手中只有一瓢水,又岂能浇给地上的野草?

百姓比地上的野草还轻贱,长乐帝给他们发了一百两银子,无非是新君登基,图个花红草绿,赚个喜庆而已,

就像万贯之家花几两银子买几支鲜花,长乐帝出手这么阔绰,在他手上至少有几千万的银子。”

叶安生神情凝重:“难道他做太子的时候有私藏?”

隋智叹道:“且不说他藏了多少银子,且说当前的局面,你可知道有多少人跑到户部去领银子?你可知有多少人念着小皇帝的好?

若是在这个时机起事,只怕教众刚上街头,就要被平民围堵,到时候再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叶安生赶紧抱拳道:“若不是大司马提醒,叶某险些闯下大祸!”

隋智赶紧回礼:“大司空何必客气,你我都是戴罪之身,理应彼此照应。”

……

工部尚书廖书鸣,自离开京城后,摘了枷锁,摘了镣铐,脱下囚衣,换上便服,一路向北境而去。

这就是所谓的流放三千里,这一路不需要受苦,到了北境也不用受苦,且到军营里点个卯就是,那边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宅院,锦衣玉食,美酒佳人,一样都不少。

到了夜里,负责押送的差人在客栈定好了上房,恭恭敬敬请廖尚书下车,让廖尚书回房歇息。

一并同行的还有十几位工部官员,有一名左侍郎,两名都水清吏司郎中,三名员外郎,三名主事,一名所正,一名提举,典史和副使若干。

这些官员,按官阶大小分别入驻,左侍郎是正三品大员,待遇自然不能差了,得和尚书一样住上房。

可左侍郎没急着入住,先带着大小官员,到工部尚书房中行礼。

廖书鸣赶紧还礼道:“诸位,廖某已是罪囚,早就没了官身,大家莫再叫我尚书了。”

左侍郎抱拳道:“一日是尚书,一世便是尚书,我们日后仍愿追随尚书左右,甘效犬马之劳!”

不跟着廖书鸣,他们真就成了罪囚。

跟着廖书鸣,到了北境,他们还是人上人。

廖书鸣老泪纵横:“廖某落魄如是,仍有诸公相随,此生足矣!”

场面十分动人,所有人都流下了泪水,直到深夜,众人才各自睡下。

刚睡下没多久,廖书鸣感觉脸上一阵刺痛,突然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却见一名俊俏的女子,正用长针,刺他的脸。

“你是何人?”廖书鸣一惊,正要起身,可试了几次,却没能坐起来。

夏琥把他连着被褥,加上内衫,全都缝在了床上:“廖尚书,你别慌,我就是想试试你脸皮有多厚,一半的针,还真就刺不透。”

“你敢来害我?”廖书鸣放声大喊,夏琥当即把他嘴缝上了:“廖尚书,我有个朋友,有件事情要问你,他想让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大体,

你别着急,慢慢说,若是活着的时候不想说,等我杀了你再说也来得及!”

廖书鸣不停眨眼睛,表示有话要说。

夏琥把他嘴上针线剪开了,廖书鸣喘息片刻道:“我不知你是哪路强人,留我一条性命,我给你些银两就是了。”

夏琥笑道:“你家都被抄了,还能有几个银两?我可不缺那点散钱。”

廖书鸣喃喃低语道:“三……”

“三万两?”夏琥一惊。

“三十万两!我给你三十万两,你饶我性命!”

“三十万两?”夏琥脸都白了,“你们这识大体的人,也太会赚银子了,这特么得卖多少橘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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