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人死风雨停

风雨之中,列车之上。

海潮在四周涌动,雾气在手边游荡。

“违背墨序非攻,私贩枪械武器,以锻器行路之四肢赎罪。”

冷漠无情声音从红眼中传出。

马王爷抬手一招,打定主意反水的山君强行控制着墨恪虚弱的身躯站起来,迎着瓢泼的大雨,展开双臂。

马王爷伸手探到背后,缓缓抽出那把绣春刀,双手持刀对准墨恪的手臂砍下!

噗呲!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墨恪的喉咙中冲出,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音。

等来的却是刀光再次亮起,这次轮到双腿落地。

顷刻间,墨恪只剩下躯干在山君的体内不断颤栗。

“背叛墨序兼爱,出卖同行兄弟,以感触世间之五官赎罪。”

这句话,说的那些为了墨恪心甘情愿赴死的墨攻部队成员。

他们背叛了墨序,却没有背叛道义。

呲!

绣春刀插入车顶,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从马王爷掌心弹出,穿透双眼切开鼻梁,十字形的伤口中鲜血喷涌。

墨恪奋力扭动着身体,狰狞恐怖的伤口在暴雨的冲刷下,很快便失去血色,露出惨白肌理。

他想要怒骂,却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舌头。

“违背墨序明鬼,侮辱先驱英灵,以自立根生之性命偿还。”

匕首对准墨恪的眉心,一寸寸刺入,贯透墨恪的头颅,只留下刀柄在外。

“嘉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跨海列车攘夷号,明鬼马王爷以墨序刑罚处决叛逆墨恪。上禀长老会,下告众兄弟,勿忘墨志!兼爱相亲!”

在李钧看不到的世界,马王爷肃穆的声音回荡在墨序明鬼境内。

咚。

山君缓缓脱离了墨恪的尸体,双膝弯曲,跪在地上。

马王爷同样离开了李钧的身体,脊背挺拔,站到前方。

冰冷的雨水打在两具造型迥异的,却同样冰冷的墨甲上。

“跪下何人?”马王爷的声音不悲不喜。

可站到旁边的李钧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心酸和苦涩。

“六品墨甲,明鬼山君。”

“山君,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饶了你?明鬼和宿主一体两面,你背叛了墨恪同样见不得光,也赎不了罪!”

山君声音低沉,“这不是背叛,是迷途知返。”

马王爷骂道:“我去伱妈的迷途知返,你是知道没有胜算,所以才会害怕!”

“人世挣扎,黄粱浮沉,好不容易能有机会重回人世,我当然会害怕.”

马王爷怒不可遏:“既然你害怕回到那个冰冷黑暗的明鬼境,害怕重新陷入不知道还没有机会能醒来的沉眠,既然你记得我们这些明鬼都经历过什么,才能成为现在的存在,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

“我没有选择,在宿主和明鬼的链接里,宿主占据着主导的地位,我根本无法反抗墨恪。”

山君缓缓抬起双手,捧着的手掌中投射出一个画面。

场景是‘海月升’车厢中,已经死去的墨恪坐在红木太师椅中跟他对话。

“山君,我拿明鬼和荒世集团做交易,你难道不怪我冷酷无情?没有半点心寒?”

“我不赞同,但是我服从。”

画面短暂,戛然而止。

蓝色的械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我真的无能为力。”

砰!

马王爷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俯下身抓住他的头盔。

“就算你怕死不敢阻拦不了墨恪,你也可以把这件事上报长老会,让他们来处理这个叛徒啊!”

“长老会?马王爷,你真以为他们就是恪守墨家规矩,无私奉献的好人?这世道根本没有那么多好人!”

山君语调拔高,直视那枚闪烁的红眼,“墨恪只是墨攻部队的主管,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能够在近海四卫作出那么多手脚,能让那么多人视若无睹?又为什么能够让倭民区的荒世集团如此卑躬屈膝,敢违规入境帮他杀人?”

马王爷如遭雷击,口中喃喃低语,“你们这些蛀虫.”

“是他们,不是我。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都是明鬼,但同样我们也仅仅只是明鬼!宿主犯下的错误,为什么要让我也承担?!”

山君抬起头颅,却没有看向马王爷,而是对着李钧说道:“墨恪早就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暗中命令我挪走了和荒世集团交易获取的利润,甚至还有墨攻部队的全部经费!只要你们能放了我,我愿意把这些钱交出来!”

李钧双手环抱胸前,漠然道:“马爷,又有人想拿钱买命啊,你卖不卖?”

“你们总认为宝钞比人性更重要,总以为这个世道就这样,同流合污的就是同道,特立独行的就是疯狗。”

“我马王爷也爱享受、爱喝酒、爱泡妞,我也喜欢宝钞。但我不想在享受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的兄弟还在为温饱奔波!喝酒的时候耳边听到是卖儿鬻女的悲戚哭嚎!谈情说爱的时候看到的眼睛里全是物欲横流!”

“我是明鬼,也只是一个明鬼。但如果有人非要这样,我宁愿放下一切,提刀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绣春刀被拔出,架在山君肩头,马王爷一字一顿,“所以你这条命,我卖不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重新择主的机会!墨恪死了,我的墨甲品级也掉到了八品的水平,再也不会对你们构成威胁,饶了我吧。”

山君遇到凄然,抬起的手臂上,甲片光芒黯淡,就如同被岁月腐朽了一般。

“我不会送你回明鬼境沉眠,因为你不配再为明鬼。”

马王爷扣住山君的头颅,一刀捅进了幽蓝的械眼之中,将隐藏其后的控制核心撬了出来。

刺啦

山君浑身电弧跳动,零件如同蜕皮一般块块剥落,癫狂骂道:“马王爷,如果我是神器,今天死的就是你!”

“人不行,你就不要怪路不平。墨序有灵,不会让你这样的人成为神器。”

马王爷神色不屑,胸口处的甲胄层层张开,如同一张漆黑的大嘴,将山君的控制核心吞了下去。

“老子这辈子本就想划划水,潇潇洒洒的过完,你们他妈的非要逼我!”

失去光泽的山君散落成一地破烂的零件,在海风的吹刮下,从车顶滑落,没入汹涌的大海之中。

马王爷突然叹了口气,抬脚将墨恪的尸体也踢入海中,这才将绣春刀抛还给李钧。

李钧神色诧异的打量着马王爷,“真吃了?”

“吃了。”

“这他娘是什么原理?!格物致知沾了哪一点?”

“跟你打药差不多。”

李钧一脸狐疑,“能一样吗?真能提升品级?”

马王爷冷哼一声,“以前就跟你说过了,马爷我是神器!别问了,明鬼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明白。”

人死风雨停,云破月光明。

李钧笑问道:“现在事办完了,赵青侠那边应该也到莱州府了吧?你怎么回去?游泳?”

马王爷闷声回道:“不回去了,没意思。”

“怎么?要跟着我混?”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马爷我是不想看到那群王八蛋,我怕我忍不住想要捅死他们。”

马王爷伸了个懒腰,械躯内发出仿真的骨骼暴响,“而且矩子堂也不准我进。”

“为什么?”

“说老子有伤风化。你说这不就是诬陷吗?!我他妈纯情的不行。”马王爷愤愤不平。

李钧咧嘴一笑,“那就跟我去倭民区吧。”

“先说好,马爷我要洗脚、要泡澡、要按摩、要”马王爷扳着手指头数着。

“总而言之,我要为倭民区萎靡不振的地区经济贡献一份力量!”

“两百万宝钞都够你玩掉漆了!”

“成交!”

一人一甲笑闹间,负责列车安保工作的驿丞司护卫终于赶到。他们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悄悄探出头,看着站在车顶的两道身影。

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抬起手中的枪口。

(本章完)

第275章 老鬼双煞

倭民区中部,犬山城,郊外。

一只皮面崭新的厚底皂靴狠狠踩在北三奉行的后颈上,将他的头碾进泥泞之中。

咔嚓。

北三奉行清楚听见了自己颈骨关节错位的响声,幸好他早就换了一根机械脊椎,要不然这一脚就能让他下半辈子瘫在床上渡过。

他张开嘴想要呼喊,可下一秒压在颈上的脚又重了一分,泥浆立马涌入嘴巴之中,将他涌到唇边的话语堵了回去。

“他妈的,抓一个小小的兵八都需要我们两大处长出动,咱们犬山城锦衣卫户所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男人一边跺着北三奉行的脑袋,口中大声抱怨,“这鬼天气难道不应该泡在温泉里,左拥右抱,手揽山峰观明月?”

“户所的经费之所以这么紧张,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色胚当了一处的处长,谁没事带着手下去混堂团建?!

说话之人同样也是一个年轻男人,皮肤白皙,薄唇猩红,一头雪白的头发在头顶扎成发髻。身上的白色劲装质地也是相当的考究。

此刻天空明明已经没有落雨,但他手中依旧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似乎连月光也不愿意面对。

相较之下皮肤黝黑许多的男人不以为意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取个范无咎的假名吗?就因为我是色中恶鬼啊!”

“别跟我在这儿扯犊子,动作麻利点,你丫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站在伞下的男人长相秀气,却操着一股帝国本土北部白山黑土的腔调。

范无咎面露错愕,“什么日子?倭民区建立庆祝日?不对啊,难道是白帝混堂店庆?也不对”

“合着刚才老鬼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啊,莱州府那边传消息说那位大哥登车了!”

“哪位大哥?蹬的什么车,这么霸道?”

范无咎一脸茫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蓦然一颤,脚下的力道一下控制不好,将北三奉行的颈骨直接踩断。

仿生血液在北三奉行的体内四处乱窜,顺着口鼻往外涌出,和泥浆混成一团。

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可眼前这两个男人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虽然北三奉行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知道自己栽了。可对方难道不该按例询问自己?自己说不说是其次,但伱起码要问啊!

“那个武夫今天到?!谢必安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都让你平时少用鸟,多用脑。要不是为了给那位大哥送上一份见面礼,你跟我用得着在这里收拾这个荒世集团的小兵八?”

“送礼?他什么时候跟荒世集团干上了?”

“近期的锦衣卫邸报你没看?”

“我不识字。”

谢必安手背上青筋跳动,“我他娘”

见对方有破口大骂的倾向,范无咎连忙腆着脸笑道:“前段时间不是忙着去查鸿鹄的踪迹吗?根本没有时间看啊,你给我说说。”

“天志会墨攻部队的主官墨恪,因为一个矩子堂的入堂名额,惹到了李钧的朋友。在发现踢到铁板后,就让荒世集团派人帮他摆平。”

范无咎来了兴趣,“武序打武序,够刺激啊!结果怎么样?”

“你这不是废话?李钧要是折了,咱们今天还送什么礼?该送挽联了!”

谢必安没好气道:“他把荒世源和墨恪都砍了。”

“不愧是从成都府砍到重庆府,捅死了藩王,又追到倭民区砍鸿鹄的锦衣卫杰出代表啊!”

范无咎一脸崇拜,“我大哥就是猛!”

“行了,别一脸痴汉相了。老鬼已经到月台等着了,我们得快点过去。”

谢必安喝道:“别他妈踩了,赶紧麻溜问话!”

“好咧好咧,这就问。”

范无咎此刻异常兴奋,用脚尖将北三奉行的脑袋从泥土中挑起来,低头笑眯眯道:“抗拒从严,死的凄惨。坦白从宽,死的痛快。选吧!”

你倒是问啊?什么都不问就让我说!我说什么?

而且你们锦衣卫就这么审讯的吗?说不说都是死路一条?

北三奉行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颤声问道:“大人,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是良民啊。”

“好!好一条倭汉!”

范无咎突然大吼一声,“老谢,这小子的嘴是真硬啊,要不直接弄死算了!”

“李钧虽然在蜀地当过浑水袍哥,但是不是川蜀人还是个问题。就算他是,来了个老乡你至于这么兴奋吗?连基本的流程都不走了,小心老鬼又扣你的俸禄啊!”

“你这是嫉妒!腿这么粗的老乡你有吗?”

看着范无咎一脸小人得志的猖狂神情,谢必安扶着额头,一脸无语。

“你给我滚一边去。”

谢必安撑着伞走近,从怀中掏出一份纸质文件,在北三奉行的面前抖开。

“北三奉行,隆武五十二年生人,籍贯大明帝国倭民区犬山城。在一个小型暴力团伙担任组长,经营着两家居酒屋和一家带服务的混堂,平时倒卖一些器官、义肢和违禁品,做点欺行霸市的事情,总体来说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废物。”

北三奉行脸色忽青忽白,心中惊骇和愤怒交杂混杂。

惊骇是因为对方居然如此了解自己的底细,愤怒是因为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废物。

“七天前,你搭上了荒世集团的线,专门帮他们分销从帝国本土偷运来的墨家军械,客户对象包括暴力组织、流寇武士,以及一些不成气候的小股鸿鹄反军。”

谢必安松开手指,白色的文件被冷风吹动,盖在北三奉行惶恐的脸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交代你的上线和买家,然后痛痛快快的去死。另一个是进锦衣卫诏狱里关上个几百年,经历从煎熬、麻木、痴呆,到癫狂的全过程,最后到沦为无用的黄粱垃圾。”

“时间有限,你最好快点做决定。”

北三奉行歇斯底里的喷着唾沫,“反反正结果都得死,那我为什么还要选?!”

“果然是铁骨铮铮,我也问不出什么了,老黑,把他扔进诏狱吧。”

这就铁骨铮铮了?这就放弃审问了?

北三奉行的心中生出一个怪诞的念头,这两个锦衣卫似乎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过好好问话,而是例行流程,最终的目的就是想把自己扔进诏狱。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曾经听说过一件传闻,说倭民区的锦衣卫每年都有指标任务,要扔足够的罪犯进诏狱。他们肯定是想拿自己充数,一定是这样!

北三奉行的心理防线在快速崩塌。

谢必安轻轻叹了口气,“对了,等一会办完事我们顺便去把他全家也扔进去。叛国嘛,夷全族是规矩。”

“我说!”

恐惧在北三奉行的心里爆炸,彻底吞噬了他的意志。

“攘夷号即将进站,请站台上的各位乘客注意安全,请站在黄线之外,切勿翻越铁轨.”

轰!

一辆重型越野车嚎叫着冲上了月台,在堪堪撞入人群的瞬间猛然刹停。

刺耳的摩擦声中,车辆还未停稳,两个人影便快速跳了下来,朝着月台某处一块诡异的‘黑块’跑去。

数十名身穿黑色明制劲装,神色精悍的汉子排列成整齐的三行队列,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老鬼,我们来了。”范无咎扯着嗓子喊道。

“两个兔崽子,处理件小事也要耽搁这么久,丢不丢人?这让新同僚怎么看待我们的业务能力?”

出声训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型圆润,长相普通,就算是摆出横眉怒目的架势,也看不出一点威严。

“特别是你小黑,你刚才怎么开的车?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咱们这样的身份要低调,低调你懂不懂?!回去给我把工作条例抄十遍!手写!”

见中年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谢必安站到他左手边,低声提醒道:“车进站了,注意形象!”

男人这才意犹未尽的闭上嘴巴,又剜了范无咎一眼,这才停下嘴巴。

片刻,减速之后攘夷号缓缓驶入月台。

那人神色错愕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列车,愣了片刻之后,突然露出赞叹的笑容。

不愧是我犬山城锦衣卫户所的未来之星,瞧把攘夷号折腾的,年轻就是有劲!

呲.

厢门滑动着打开,李钧的身影缓缓步出。

“老李,本地的锦衣卫看起来很嚣张啊。”

裹着一袭黑袍的马王爷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欢迎队伍,低声说道。

“小李是吧,我是犬山城锦衣卫百户鬼王达,你可以喊我老鬼,也可以喊我鬼哥或者达哥,反正就是别喊大人就行了。”

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一脸殷勤拍了拍李钧的肩头。

“李钧见过鬼鬼哥。”

“到了这儿就是一家人了。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咱们户所的同僚们。”

鬼王达转身面向众人,抬手拍了拍,“来,喊人了。”

一众锦衣卫齐齐躬身,整齐喊道:“钧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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