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斩而戮之!

雨声淅沥,雨越下越大了。

无边水气逸散流转落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平和,仿佛周奴畅感知到的杀气杀机只不过是他的错觉,又有一种无边空旷的感觉,就仿佛是和他们为敌的是这一片天地一般,无形无质,却又苍茫雄浑,极为浩瀚。

敌人是人,尚且可斩。

敌人若是这天穹这落雨,刀锋又能如何?

周奴畅握着刀柄的手掌微微生出了些许的冷汗。

人道气运化作的军阵煞气腾起。

一开始的气机极浩瀚磅礴,如蛟龙吟啸。

但是这雨水之中却只是杀气萦绕而不泄露,仿佛一名极了不得的统帅,引诱出了周奴畅的人道气运军阵,就再度地收敛到了起来,导致他们的军阵煞气开始迅速地衰弱下来。

忽又狂风大作。

军阵之中的军士受到刺激,本能猛然转身,挥刀,刀锋凌厉,掀起了一阵寒芒撕扯过去,将落雨搅碎了,但是那一处却什么都没有,军阵煞气在猛然一次暴涨之后,就再度地衰落到了比起之前还不如的情况。

一而再,再而衰。

周奴畅背后已满是冷汗——

出手的人,也是兵家统率?

这样的风格,是兵权谋?

周奴畅知道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一咬牙,调动了兵家的煞气于己身,而后以手掌拂过刀刃,刃口冰寒,鲜血滑落在刀刃之上,一股凶悍惨烈的肃杀之气猛然逸散开来,周奴畅的模样似乎变得越发威严起来,一开口,仿佛有无数人齐齐开口怒吼:

“邪魔外道,方外不服教化之人。”

“退下!”

一股混杂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元神思虑的力量猛然扩散开来,似乎有一股力量以此为圆心炸开,整片雨幕都仿佛被炸开成为了一片雨雾,雨雾扩散,周奴畅看到一名少年道人身穿黑衣,戴一面具,坐在了不远处的青石之上。

人道气运,乃是聚集万万人之思绪,万万人之元气而成就的。

和道门纯粹纯一纯我的道路截然不同。

是以道门真修不入朝堂。

而人族皇室也极难在道家修行之上取得很深的造诣。

人道气运,恰恰是极克制道门玄通的手段。

说来可笑,唯独一字【杂】耳。

周奴畅眸子猛地亮起,手中之刀斜拖在后,猛然踏步往前,右脚踏足地面,一股气劲炸开,雨水散开四方,撞向前方的齐无惑,犹如猛虎之气势,其余数十名兵士也同样如此,被人道气运拉扯,紧随其后,持刃出刀。

“斩!!!”

一声暴喝如惊雷。

少年道人微往后退,右手五指微张。

无数雨丝汇聚,化作了丝线,天地间仿佛化作一古琴,手指拨动,琴音铮铮,直震神魂,又有雨水随着风而动,仿佛一道道剑气朝着周奴畅厮杀过去,后者眸子怒张,没有了先前那种阴柔之气,刀法凶悍,一刀一刀狠辣无比地劈斩下来。

将雨水化作的剑气全部劈碎,斩碎。

与此同时,背后的那些军士或者腰腹重伤,或者持剑手腕被击伤,都逐渐跟不上他。

周奴畅气势如虹。

猛然一击横扫千钧,将雨水尽数扫平,刀锋之上,气劲勃发,能斩断三幅铁甲,能一口气将一匹猛兽妖物从额头处劈斩到尾,剖开成两半,这一刀如此雄浑,雨水滴落在刀锋上而后溅落起来的模样都清晰可见,周奴畅怒道:“乱臣贼子!!!”

右脚踏前,横斩之刀划过一道半圆,而后化作竖劈。

如霹雳般地斩下——

“死!”

展露出的气魄极大,也和往日不同,便可知道他能作为太子的左右手并不只是靠着溜须拍马得来的,也不只是文官武将们所以为的那样无能,这样的手段放到边军里面也是个冲阵的狠角色,鲜血猛地炸开,但是周奴畅的动作却骤然而止。

他手中的刀劈下,劈中了那少年道人,但是却只是水波涟漪。

与此同时,一股剧烈无比的刺痛浮现出来。

凝聚的气力猛然溃散开。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雨幕之中,更有涟漪散开,伴随着涟漪散开,前方以为是空无一物的地方浮现出一口玄色的剑,比起寻常的剑更为宽大,几有一掌之宽,就这样安静地存在在这里,一半已经没入自己的体内,周奴畅眸子微瞪大,呢喃道:

“御水掩形之法……”

这一口剑就放在这里。

而后以精妙的御水折光法门隐藏起来。

是他自己以远超过奔马的速度冲撞上来。

是以这剑便轻而易举刺穿了他身上的贴身软甲,自后背洞穿出来,这一剑可谓重创,他看向前方,看到那少年道人的身躯泛起涟漪,而后溃散开来,落在地上,不过只是些许的水渍。

周奴畅呢喃道:“……道门,真人?”

“谁?!”

“是谁!”

周奴畅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握着刀,看着这茫茫雨幕,怒而长啸:

“是谁杀我?!”

“出来!”

“出来啊!”

“出来!”

忽而有鸟鸣声音响动起来。

周奴畅微怔,而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高处,人道气运运转之下,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雨水淅沥,一名少年道人坐在高处山上延伸出来的部分,手持一杯盏,正随意倾倒,水流落下,化作雨雾,雨雾弥散,便是云气,云气再垂落,淅淅沥沥已成大雨水。

这一场雨。

不过只那道人一倾杯。

周奴畅捂着自己的伤口,茫然一瞬,身子一晃,而后手中之刀直接抵着地面,忍着眼前发黑,强自笑道:“道门真人,先天一炁,以一点真炁为引,演化万物,这样的手段往日只是听说,今日倒是真的见识到了。”

“本官朝堂正五品潜龙卫左统领,奉命为太子和圣人办事!”

“真人不想要有身陨道消之祸的话,还是速速退去的好!”

“今日之事,本官可以既往不咎,不去禀报太子殿下!”

小孔雀站在齐无惑的肩膀上,性灵传音道:“这个人好古怪,刚刚明明想要杀人,现在又一副你好我好的样子欸?”

“而且什么阿齐你杀他。”

“明明是他自己撞到了剑尖儿上。”

“是他自己杀自己的呢!”

少年道人抬眸,眼底似乎蕴含风暴,幽深不可见光。

他先前拦路,心中还是担心着会不会杀错了人。

药师琉璃光如来处习得了施无畏印,其中蕴含有佛门他心通的奥义。

齐无惑以法门神通,影响到了这些潜龙卫的心神,让他们道出心中的那些事情,也因此,这一杯雨水方才逐渐扩大了,将他们全部笼罩于这一场落雨之下,齐无惑双眸幽深,平淡道:“锦州人士,齐无惑。”

七个字。

周奴畅的话就被尽数地堵住了。

七个字,锦州人拦路截杀,这代表着的是什么极为清晰。

他张了张口,听到背后传来的哀嚎声音,忽放声大笑,旋即大骂出声:“锦州人!”

“哈哈哈,好一个锦州人!你们怎么敢有胆子来寻仇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以伱们的性命为圣人铺就一条骸骨路,你们该觉得与有荣焉!怎么敢来寻仇,怎么敢!这天日昭昭,你杀我,必被人道气运所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必死!你必死!”

少年道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孔雀,然后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小孔雀的头,把它转过去,道:“玩个游戏,你数五百个数字,要是能抓住我的话,我就给你吃好吃的,想要吃什么都可以。”

“不准看哦。”

“啊?!好啊阿齐!”

“那我数了啊,你快点躲起来……”

小孔雀兴致勃勃。

少年道人五指微动,以自身性灵封锁小孔雀左右,不让杂音入耳。

旋即起身。

齐无惑周围猛地掀起了一阵狂风。

少年道人的衣袍烈烈,旋即凌空而下,出现在了周奴畅的身前。

后者放声大笑,猛地起身,在口喷鲜血的同时,悍不畏死,持刀横斩。

刀势磅礴凌厉,掀起狂风雨幕。

刀身一重。

少年道人右脚踏在刀身之上。

双手背负身后。

鬓角黑发微扬。

雨水一瞬间的消散,而后继续落下,刀身被直接一脚踏下,周奴畅还要拔刀,却听到剑鸣,齐无惑背负的右手五指微握,杀贼剑腾起在手,而后旋身一剑,剑身鸣啸,破开空气雨幕,荡起流风。

却没有什么章法。

不算是什么神通。

直接剁在周奴畅的咽喉上。

锋利的刀锋直接撕扯开皮肉筋骨,剁开咽喉。

周奴畅身上人道气运炸开,但是却抵抗不住这剑上气运。

足以辟邪万物,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人道气运却仿佛见到了最大的敌人,猛地翻腾起来,周奴畅身子往后退去,齐无惑快一步,挥剑,剑鸣炸开阵阵鸣啸,强行劈开了气运,劈碎了这周奴畅身上官身庇护,切入咽喉。

周奴畅漏风般嘶哑如鬼的声音惊怖:“这是!!!”

“这是什么?!”

“为何人道气运会抵不住!”

少年道人回答:“贫道手中这才是人道气运。”

“真正的,人道气运。”

周奴畅眼底闪过一丝比身死更大更深的恐惧!

剑锋斩过,一颗首级直接升到天上。

齐无惑身上流风盘旋,身子猛地偏转,直掠向了一名手腕被斩断的潜龙卫。

掌中杀贼剑横扫撕扯开他的咽喉,而后旋身一剑刺穿心脏,抬脚将他从剑身上踹下。

回身。

剑抬起竖劈。

背后有人偷袭。

这一剑直接镶嵌劈入将那曾嗤笑老卒长剑已不利的青年脸上,将他的脸庞自中间劈开。

剧烈无比的痛楚之下,他已双目失神,嘴里面流出鲜血。

双目失神,语带哽咽呢喃:“爹,娘……”

“儿疼……”

少年道人眸光平和。

而后猛地横扫,一半首级已经不见。

一脚踹下,猛然伏下身子,旋身横斩。

一剑将一名俊秀少年的铠甲劈碎。

自腰侧劈入,劈碎肾脏,断裂肋骨,让他整个人近乎腰斩。

齐无惑出现在他背后,一脚截在他膝盖腿弯上。

腿弯受击,身子本能有反应。

这俊秀少年下意识跪下,而后下意识抬起头。

已有一剑劈下。

于是又是一颗首级飞起。

剑,乃杀伐之器。

并非柔柔君子之风。

若厮杀。

必惨烈!

这是这剑上的强烈气韵所携带的力量,所用的,正是当年那玄甲军的剑术。

剑气撕扯流风,先天一炁附着其上,而后猛地撕扯而过,只是顷刻之间,这一口杀贼剑已将此地三十余人几乎尽数诛杀,或者断首,或者穿心,下手皆是狠辣,血流而下,杀贼剑剑鸣声音凄厉,犹如当年锦州之灾。

齐无惑可以直接以道门玄通之法完成斩杀,但是在以佛门神通,以心印心之后。

一股暴戾的戾气在他的心底升起来。

道人道人,终究是人非道。

终究还有七情六欲。

最后一名还活着的是个和齐无惑年岁相仿的年少人,也是那个纵欲纵恶最狠的人,口中喷着鲜血,倒在地上,双肘摩擦地面往后,呢喃道:“你,你太残忍了,你,你要下十八层地狱,下十八层地狱……”

少年道人提起剑,回答道:“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是而已。”

“我若残忍,尔等如何?”

掌中之剑已斩下,又一斩首。

最后齐无惑松开杀贼剑,剑身倒插于地,鸣啸不已,双手结印,可见诸多魂魄升腾起来,可以窥见他们心底午夜梦回之时最深的恐惧,还有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杀死残兵,连亲人都不留下。

道行虽然不够,可是借助落雨的阵法,齐无惑看到了这些人的魂魄正在聚集。

而他们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意识到这个少年道人是可以看到他们的魂魄的,当他们看到那少年道人站在血泊之中,黑发木簪,一身道袍,眸光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丝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痕,一丝丝冰冷彻骨的寒意终于是让他们的魂魄都似乎要冻结了。

巨大无比的恐惧让他们崩溃了。

他们的魂魄下意识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哭嚎:“真人!”

“真人饶命!”

“真人饶了我们吧,我们已经抵命了,真的知道错了,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求求您,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少年道人询问道:“他们在求你们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呢?”

众多潜龙卫的魂魄僵硬。

借助雨水之阵,齐无惑看到周奴畅的魂魄却仍旧冷笑:“有胆便来杀!”

“……上天有好生之德,道门有不杀之德。”

少年道人左手垂落,右手起道决,回答道:

“贫道非好杀之人。”

“贫道非不杀之人。”

“不过是一饮一啄,有因有果罢了。”

“我杀你们,我也入了这劫,自也有旁人可以以此因果来杀我,并无不同。”

他安静地站着,而后右手并指横扫。

虚空中如有剑鸣鸣啸。

自悟的剑诀,也是得了上清一脉三分气机的劫剑。

剑诀落下。

于是那笼罩着的每一丝丝雨都刹那之间变得凌厉起来,如同一柄柄剑,雨如雾气,雾气即剑,一缕雨丝一剑斩,刹那之间,有如千刀万剐,万剑穿心之劫,雨水有浓有淡,皆由这些魂魄身上沾染了的死者怨恨之气决定。

少年道人忽而想到了老师传授法门的那一句话。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转身,袖袍垂落,一身的凌冽,满袖的劫气,齐无惑感知到了魂魄有承受不住剑意而崩塌,有被这剑气刺激到,被身上缠绕的怨恨而纠缠着疯狂坍塌,听到周奴畅的痛苦咆哮和嘶吼,以及那一声声绝望的嘶吼——亦如被他所杀的那千百人。

少年道人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心境变得平和下去。

杀贼剑上,那无尽不甘恨意散去些许。

却仍浓郁。

齐无惑微有所感,起身走入了马车之中。

看到了被钱藏起来的东西,看到那一卷蕴含人道气运的【画轴】。

亦是太子心心念念,不肯离去之宝。

(本章完)

第147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马车之中的空间颇宽敞,一侧还有精致桌子,上面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下层柜子里面则多有些糖果,周奴畅年幼时家贫极苦,是以哪怕年岁渐大,已权倾一地,但是对于年幼时渴望而不可得之物仍极看重,二十余岁了,却极嗜甜食。

京城之中百官都知道这位周统领最喜欢的却是贫苦之人才吃的麦芽糖。

办案时候常在嘴中嚼着。

少年道人手中的杀贼剑剑鞘稍拨动了几下,马车忽而一震,旋即得得得几声,就有淬毒的弩箭以足以洞穿铠甲的势头射出来,被他以剑鞘都拦住了,道门先天一炁的炁其实代表着生命的跃升,自身的肉体本身也已经凌驾于武者之上。

并不是耗尽先天一炁就会废了手段。

哪怕是疲累到用不出神通,道门真人持剑披甲也可以在战场上纵横来去的。

现在想要靠武者杀死齐无惑,在他不用神通且不逃遁的情况下,也需要披重甲的甲士百人围杀,当然,如果用出了人道气运和兵家煞气则是不同的,但是少年道人也自有自己的手段。

他拨开弩箭,以元神扫过这马车。

马车之中多有奢华之物,随车携带的金银,就足以在寻常城镇置办一处庄园,除此之外又有一套替换衣物,两把价值千金的宝剑,一枚玉佩,除此之外,还有厚厚一沓地契,应该是此次外出所得。

最核心的便是那大鹏赋。

齐无惑打开卷轴,看到上面恣意狂傲的文字,感受到上面那一股极有朝气的人道气运,确认是正品,这是一卷以【文气】和【人道气运】而写下的文章,本身算是一件人道气运之物,却又不和皇室相关,所以才有其价值。

皇帝搜集此物与其说是喜爱,不如说是需要将此物放在皇室手中。

因为此物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或许人道气运有许多。

文采飞扬同样属于人道气运。

皇室的人皇之气,只不过是人道气运之一,而非全部。

少年道人将大鹏赋看了一遍,而后重新卷起来,放在一侧,又拿起了一侧极厚的一本书卷,这似乎是周奴畅之物,封皮之上竟然淬了毒,可见此物必不肯让旁人所见,掀开来后,看到上面写着一行行文字,是账本——

【中州三城·赵以品,七岁,家贫,父母俱丧,寄银一百两,书卷十卷】

【水里乡·李三,年幼,父死母病,寄银三十两,并宫中药物一副】

【赵巷赵石歧,六岁,流浪街头,每月遣人送其银钱,寻潜龙卫退下来者收养】

齐无惑翻阅看到这账本上记录着的是一笔笔银子的去向。

全部都是年幼贫穷的孩子。

或者还写着一行行文字记录着周奴畅的琐碎想法。

‘他说感谢我帮忙,往后要做我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为何恼怒,把他打了一顿,然后让他滚,他的表情很惊惧,像是我被卖到皇宫里时一样,我不知道王阿叔为什么会给我吃了一顿红烧肉就把我卖了,但是宫里面的人说,可以有五两银子赏钱’

‘我不知五两银子有多少’

‘后来知道,五两银子,可以吃红烧肉吃到腻’

‘这小家伙估计也不知道为何我会打他’

齐无惑想了想,翻越到前面,看到前面最初的文字——

‘他把我送到宫人手里,还说是我受不了穷苦自己去了宫中,王三狗,我要杀了他’

‘阿姐嫁给了王三狗的儿子,我杀不了他了。’

大片涂抹。

齐无惑又翻过几页,看到周奴畅似是醉酒后的想法——‘我不能对他们好,我甚至于必须拿着鞭子抽打他们,杀死过太多的权贵,我对谁好,谁就会死,就像是阿柳一样,奉命查办了贪官,却在回京时见到阿柳已被卖到了暗娼馆子里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是皇帝的脏刀子,杀过太多权贵,他们杀不得我,却动得了那些普通人’

‘是以必须对权贵低下头,必须要对百姓越恶劣越好,孤身一人才能活’

‘我被调出去的调令是太子亲自下的’

‘他们做了交易’

‘原来如此,师傅,我懂你对我说的话了。’

‘在这皇城之中,做一条什么都不想的疯狗,比做一个人好太多了。’

之后的琐碎记录,全部都是杀谁谁。

杀戮之中得到的银子,以及勒索百官的金银大多散开来。

暗中去资助那些和自己年幼时经历一样的孩子,以及买些糖果。

到了最后杀戮越来越重,死的人越来越多,资助的银子也越来越多,只有一段不解——

“欲要复仇,不过是以卵击石,惹得圣人震怒,再度血洗当年相关之人,不单单不能够复仇,更会连累更多的人死去,这样的事情,为何要做?”

“当年之事已过去了。”

“安静不说话或许相安无事,犹如世家,仍旧表现出愤愤不平,才惹来杀机。”

“就此罢手,好好活着不可吗?”

最末尾写着,若是自己身死的话,希望可以不要告诉那些孩子。

希望他们不要知道帮助他们的人是一个双手血腥的人。

齐无惑放下这一本卷宗,其中所写的名字,杀死的约有千余人,被他资助的孩子则是数倍于此,不管是求心安,还是扭曲复杂,所透露出的血腥和挣扎,以及皇城之下那无边奢华潜藏着的腥臭血海,都极清晰。

“阿齐,阿齐!”

小孔雀的声音传来。

齐无惑的元神扫过,落雨纷纷,折光蔽痕,将杀伐过于惨烈的痕迹掩盖起来,小孔雀在空中飞起来,它还太年幼了,飞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只翱翔的小胖鸡,稍微松懈了点就会往下滑落,而后鼓足力气地去拍动翅膀,就又优哉游哉地爬升。

最后似乎不喜欢这落雨沾湿翅膀。

这一只毛茸茸的小胖鸡一个折转,在空中绕开一个弧度,避开了雨水。

同时表现出了贪吃带来的小胖和轻盈两种气质。

少年道人转身,左手掀开了帘子,眸光温和,右手朝着前面伸出。

先天一炁牵引流风。

像是一座会移动的桥梁,将小孔雀稳稳接在了掌心之中,小孔雀稍微晃了晃身子,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用头蹭了蹭少年道人的掌心,极为开心道:“阿齐阿齐,找到你了!”

“我要吃甜甜的点心,还要吃做好的面条,还要吃刚出炉暖呼呼的肉包子!”

少年道人温和回答:“嗯。”

转过身来,看着这大鹏赋,心满意足的小孔雀跳到了齐无惑的肩膀上,好奇地注视着这一篇大鹏赋,道:“这是什么啊?!看起来不好吃!”

少年道人道:“一个契机。”

“契机?”

“嗯,或许是打破皇族才能掌控人道气运的气机,人道气运可以拆分成皇族,兵家,文名,民生,非皇族敕封可以有气运,唯对人族有利者可得气运,兵家护卫家国,文采飞扬者创造佳话,亦有百姓耕种田地,或多或少,皆当有所反馈才是。”

“人族的皇帝气运还是会最有利的吧,但是却可以剥夺他们的敕封之权。”

“失去敕封之权,皇帝也不会那样高高在上,被尊奉为圣人了。”

“往后究竟只是个天子人王,还是有资格被万民尊奉为人皇,便要看这皇帝自己的所作所为。”

“若我所想不差的话,眼下的皇族,是僭越了……”

他看着这一卷大鹏赋,心中浮现出了许多的想法,而后将其收拢了起来,放入袖袍之中,复又从这马车的车厢里面重新取出了一卷白纸,其上有暗纹,触感细腻如金箔,这样的白纸每一张的价钱都极为昂贵,也唯独这四下盘剥那些世家大族的潜龙卫会有。

却也和大鹏赋所用的白纸一般无二。

小孔雀好奇道:“阿齐阿齐,你要做什么?”

“重新写一副《大鹏赋》”

“欸?这个什么大月月鸟赋是阿齐伱写的吗?”

“什么大月月鸟?”

少年道人失笑,纠正道:“是大鹏。”

“哦哦,大鹏鸟,大鹏鸟。”

小孔雀认真思索,而后询问道:“这个大月月鸟,我是说,大鹏,它可以吃吗?”

“都说大鸟了,肯定能吃很久吧。”

“这样看来,真的是很厉害的鸟!”

齐无惑无奈一笑,小孔雀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好大的一只大月月鸟,塞满一整个屋子,到时候一只腿烧烤掉,一只腿红烧掉,都是大鸟了,道观里面的那个大锅子搞不好都放不下呢!

啊啊,大月月鸟,你实在是太棒了!

小孔雀心中畅想着,虽然没有吃到,却已经不自觉地开心起来。

好不容易收回思绪,看到少年道人研墨,道:“阿齐你要做个假的吗?”

少年道人提笔。

流风托举着金桂纸,道:“这虽然不是我写的,但是我和写他的人认识。”

“我重写一遍,虽有纰漏。”

“但是太子,他还认不出来。”

少年道人语气平和从容,却自有三分气度。

血泊之中,雨水淅沥,剑气如霜,少年道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落笔写下大鹏赋,仍旧从容平和,只是落笔的时候,所用的却分明是那大道君的笔法,自然而然,剑意浓郁无边,一股强烈无比的自我意志被融入到了这一卷大鹏赋之中。

自此尚没有什么玄奇的地方。

直到少年道人右手提笔落下,书写不停,左手提起化作剑指。

猛地一扫。

杀贼剑似有灵性,化作一道剑光直接飞入马车之中,悬浮于空中。

少年道人抬眸,手掌拂过这一口剑。

杀贼剑之上强横意志腾起。

似乎还可以听得到那断腿老者在月下挑灯看剑,愤怒不甘地怒吼杀贼。

“杀贼么……”

少年道人抚摸着剑。

当年那个曾因为铁骑撕开一道口子才有机会逃命的孩子,而今对着当年背对苍生奔赴死亡的铁骑回应道:“我帮你。”

“虽然大概率杀不死。”

“但是至少可以帮助你们出这一剑。”

“在文武百官,在众目睽睽,在皇天后土之中,劈碎他圣人无暇的气机。”

“这样才有往后的可能。”

“诸位的愿,贫道既然应下了,就算是没有办法立刻做到,至少会先收些利息。”

而后少年道人提笔,又以这铁甲玄骑最后的执念和不甘为墨,以红尘滚滚为笔,在这剑雨之中,血泊之上,凝神而为一,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大鹏赋的最后几句话,而后提起笔的时候,这一支以啸月银狼的毛发做成的笔似承受不住那般气机,缓缓崩碎消散。

大鹏赋上的文字隐隐亮起,而后又隐没了。

齐无惑看到过牛叔做旧,所以也有模有样地尝试过一次。

让这大鹏赋看上去没有那么新。

而后将其卷起来,重新放入了原本地方,雨水淅沥,冲散了这里的血腥味道,也冲散了天机,太子原本的性格就谨慎,而今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会变得谨慎多疑,甚至于有些惊弓之鸟。

但是奉上大鹏赋是他最后讨好皇帝的机会了。

纵是有些怀疑,也无能为力了。

少年道人起身,转过身走下了马车,这雨落如剑,那三十余潜龙卫已魂飞魄散,唯独周奴畅却还似存活,死死支撑,抗住了这剑落如雨,年幼的时候父母都去世,辗转而活,入宫也能一步步爬到了潜龙卫左统领的地步,无论善恶,总是韧性极强。

直到他看到齐无惑手中有那一卷卷宗的时候,才面色大变起来,似乎隐隐崩塌。

少年道人却没有出剑。

拱手微微一礼,道:“你于十年之间,救助超过三千人。”

“这一礼虽然薄。”

“贫道谢你。”

少年道人站直身躯,袖袍扫过,那一卷卷宗落下,被先天一炁席卷,化作了烈焰,一个个名字,是罪也,是赎也,是杀也,是救也,是过往,是执着,却尽数被那烈焰吞没了,周奴畅怒吼一声,下意识扑过去,似乎这个东西比起性命更重要。

铮然剑鸣。

少年道人掌中的剑出鞘了,横斩一击,将周奴畅的魂魄击碎,化作了齑粉,一身罪恶,一身执着,一身挣扎,此生罪孽,自此再不复存在,长剑收回入剑鞘之中的时候,周奴畅的魂魄和那一卷卷宗的灰烬混入了一起,而后被风一吹,再不复见了。

“屠妖斩魔,风火无停。千千斩戮,万万诛形。”

“三魂永散,七魄丧倾。”

少年道人单手持剑,左手道决,口诵真诀。

袖袍垂落下来,此身萧瑟,此风萧瑟。

已非泄愤杀敌,而是了却因果。

只将剑收入鞘内。

一因一果,一饮一啄,回因报果,是此身入劫也。

小孔雀好奇道:“阿齐阿齐,他是想要做什么?”

少年道人想了想,回答道:

“不知道。”

“他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袖袍垂落,道人出剑,于石壁上留下了文字,而后才持剑踱步离开。

潜龙卫左统领的身死总也是有些反馈的,太子在睡梦之中,忽而如见一名少年道人,骑牛车肩负五彩之鸟而来,看不清面目,持剑将自己的左臂斩了下来,太子瞪大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那少年道人的面容,只能听到似乎有千百万人的悲号。

自己痛得翻滚,却听到那些悲号的人忽而放声大笑。

他们伸出手似乎要将自己拉入无间地狱。

那被砍下来的左手竟都在死死地捏着自己的咽喉,似要将自己掐死。

太子被惊吓醒来,白日神魂失守,迟不能够言语,就知道了周奴畅出事的消息,便令属下去寻,见人死尽散,天机消失,就连魂魄都消失不见了,只是一面石壁上,刻录着一个个名字,尽数都是那玄甲军残留老卒,二十七个名字,如同二十七双眼睛。

盯着这如河血泊,盯着那太子尊贵。

看汝何日消亡!

杀人者,锦州故人也!!!

太子惊惧,又问道大鹏赋可在?

那人回答:“除去众多潜龙卫身死之外,金银,宝物,地契,包括那一卷大鹏赋都还在,杀人者似乎只是为了复仇,而不是夺财的。”

“东西都还在,都还在……”

太子知大鹏赋还在,这才松了口气,呢喃道还好,还好,脸色急变了数次,先是知道消息的苍白,而后松缓下来,复现出异样的赤红,呢喃失神许久后,急急下令,让当地官员将诸潜龙卫收敛尸骸,再将大鹏赋送来。

翻阅之后,确确实实是大鹏赋,这才稍能松了口气,可至此仍是惊惧不已,昼夜不得安眠,每每醒来,都似乎看到了那少年道人平静地仿佛无情忘情,却又平淡浩大地囊括一切的眸子,心悸不已。

于是一咬牙,连夜起身,下了敕令。

抽调五百人卫队护卫自己,连夜离开了中州,携带【大鹏赋】,直上京城去了。

忽有变故,就令太子惊惧,让原本的未来人皇改变了原本的打算。

众都好奇不已,不知道这一番变故到底是出自于何处?

而在杀人之后的少年道人却未曾回去炼阳观,而是顺路去了一趟山中。

拜访一故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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