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势力与西情

通政坊羊宅西边的空地上,地基已经打好。

每天都有甄官署烧制的砖瓦运进来,暴水那年的太行大木更是一根接一根搬进来,作为营建宅院的材料。

通政坊一共就两户人家,而今另一户有着落了:裴宅。

当尚书令裴邈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苦笑了一声,然后站在人声鼎沸的建筑工地外,久久无语。

他才五十出头,还能接着干,奈何!奈何!

按照传出来的消息,他将“荣升”司徒(正一品),并赐豪宅,可谓荣宠已极,但他要这个吗?

“景声?你怎不在汴梁?”宣阳门外,一辆牛车刚刚出城,不料车上竟响起了喊声。

裴邈寻声望去,竟然是原单于府从事中郎、现御史中丞裴宪。

“景思,你这是要去哪?”裴邈问道,问完,又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契、房契,苦笑道:“来京述职,顺便领‘赏’。”

“我去雍州巡查。”裴宪一边说,一边下了牛车。

走近之后,摇头叹道:“一宅尽半坊之地,与王府无异,我看不是赏,而是祸。”

裴邈沉默不语。

“听闻你要当司徒了?”裴宪问道。

裴邈点了点头,脸色晦暗。

“官迷心窍。”裴宪冷笑一声,道:“汝少时与人清谈,颇有闲淡之风,为何当了尚书令就变了?”

“好了!景思!”裴邈脸上有些挂不住,说道。

裴宪摇了摇头道:“当司徒也好,清贵、崇高,便是三省官长,在你面前也要毕恭毕敬。”

裴邈叹了口气,不想多说。

“还做梦当‘小丞相’呢?”裴宪看他那样子,就有些生气,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以司徒录尚书事?”

裴邈愕然半晌后说道:“新朝应不会出现‘录尚书事’了。”

对掌握六部的尚书令来说,“录尚书事”这个加衔简直就是噩耗。

尚书令本来是尚书省六部的最高长官,拥有独立的决策权和执行权,比中书省、门下省不知道强哪里去了。

但如果有“录尚书事”,那他就失去决策权了,沦为执行者。

后汉以来,三公之类的高官渐成摆设:“三公之职,备员而已”。

但从官品、地位、影响力来说,他们又非常强,只不过没有具体执掌罢了。

如果给他们加“录尚书事”头衔,进入尚书台(尚书省)呢?那可就不一样了,尚书令就得听他们的,完全或部分失去自己的意志。

后汉年间,太傅袁隗和大将军何进录尚书事,总揽大权。

董卓死后,司徒王允录尚书事,总朝政。

曹操那会更狠,本人以司空录尚书事,还以荀彧为尚书令。

谁“录尚书事”,就意味着谁进入了尚书省,然后就是内部排班次,尚书令如何能与三公、大将军之类的比?

裴邈升任司徒,如果不录尚书事,那就被排斥在尚书省之外,失去实际权力了。

但如果尚书令上面既无丞相,又无录尚书事的三公,那他就拥有完整的意志和决策权,成为“半步丞相”,另外半步被中书省(起草诏书)、门下省(审核、批驳)拿走了。

裴邈本就存着这个期望。

他比王衍小了快二十岁,如果熬到王衍死去,新朝罢废丞相之后,他就是实权最大的官员了。

但梁王可能觉得他在尚书令的位置上干了太久了,又或者攻灭匈奴之后,觉得河东没那么重要了,于是将他明升暗降,排斥出了实权圈子。

每每思及于此,总是懊恼神伤,更有些怨怼。

“尚书令是谁?”裴宪虽然对名利兴趣一般,但还是很好奇。

“这便是奇异之处了,没听到风声。”裴邈说道:“不过,多半是留给汝颍士人的。新朝的江山,他们功勋卓著,现在没了丞相,尚书令还能跑了?”

裴宪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于是问道:“难不成是庾元规?”

“他?”裴邈看向裴宪,表情奇怪。

裴宪也看向裴邈表情同样奇怪。

最后,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庾元规当一部尚书,或勉强胜任,尚书令为难他了。”裴邈自衿道:“此职虽不繁难,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裴宪摇头道:“管他谁当呢。老夫与你等不是一路人,唯愿别争出乱子来,坏了大局。”

被他这么一打岔,裴邈郁闷的心情倒淡了许多,于是挥手道:“景思可速行。”

裴宪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

裴邈继续站在通政坊内,神思不属。

朝堂之上,颍川士人的势头还是那么强劲。

从这里也可侧面看出,六王子继承大位的排序还是在诸子之上。

这就是嫡长子的优势啊。

只要能力和其他王子差不多,甚至哪怕稍逊一筹,他都是最优先的。

不然的话,朝堂格局不会如此。

不但庾文君皇后之位不保,三省六部颍川势力也会遭到大清洗,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颍川士人依然执牛耳,这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只能等了!一切还有机会,很多事情并未尘埃落定。

颍川士人不可能不出错,说不定哪天庾亮复起之后,做出什么让梁王极为震怒之事。

******

八月底前后,裴宪乘坐的牛车终于抵达了长安。

结果没一个高级官员出来接待他,官阶最高的居然是京兆太守郑世达。

“金镇西呢?”裴宪入了长安,直奔镇西将军府,结果被门警拦下了,顿时不悦,直接质问道。

“裴御史且随我来太守府。”郑世达十分客气,笑着说道:“金督已启程往天水而去。”

“打仗去了?”裴宪问道。

“然也。”郑世达下令牛车转向,直奔太守府而去。

入内之后,亲自奉茶,姿态极低地说道:“裴公来此,所谓何事?”

裴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国朝有制,御史巡视四方,难道需要向你禀报不成?”

“岂敢。”郑世达讪笑道。

裴宪脸色稍缓,又问道:“西边打起来了么?”

“战事已起。”谈到正事,郑世达收起了脸上的谄媚,道:“西中郎将北宫纯为前锋都督,率诸部落兵万人及鲜卑窦于真部三千骑先行,七月至阴平,大败氐人。杨坚头负伤,虽据城顽抗,然败局已定,阴平收复不远。”

裴宪虽然带过兵,但直接被匈奴吓跑了,压根不懂军事,听了郑世达的话,只道:“阴平、武都二郡一个都没拿下?”

郑世达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敷衍道:“裴公静候佳音便可。姚弋仲等部已开往武都,杨氐战力不强,所恃者唯山高路远、道途难行罢了。北宫将军至阴平大胜之后,有三千户来降,便可看出端倪。氐人一看杨氏兄弟势颓,立刻背其而去,没那么难打的。”

“原来如此。”裴宪点头道:“成都李氏亦氐人,会不会救援杨氏兄弟?”

“我看难。”郑世达说道:“其人先降成,再叛离,更擒杀了成主李雄之侄、侍中兼中领军李琀,此仇难消。成汉不出兵击之就不错了。”

“如此甚好。”裴宪舒了一口气,道:“长年征战,国力难支。能速战速决便是好事,若能长驱而下梁州,则更美。”

“裴公所言极是。”郑世达笑道。

外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老仆正探头探脑。

郑世达看了下裴宪,直接问道:“何事?”

“金督自天水传讯,有凉州父老数十人已离武威,往长安而来,请府君出面相迎,以礼相待。”老仆答道。

“事济矣!”郑世达一听,大笑道。

裴宪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他。

郑世达本不欲多言,因为他觉得裴宪这人除了道德高尚、精通礼仪典章之外,一无是处。但考虑到此辈成事不足,却很容易抓他们的错处上报,不能太过怠慢,于是解释了一番:“天使至武威后,遍访凉州诸郡贤良,报吏部诏举。今有数十父老东行,事必成矣。”

“再算上北宫将军入朝任职,氾、隗二人得大王礼遇之事,凉州内部或互相猜疑,不复一心。如此,将来大兵攻伐,可事半功倍。”

裴宪听得还要攻凉州、还要打仗,又叹息了起来。

“裴公请自便,仆这边尚有要事处分。”郑世达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这个时候,长安城外开来了一支人马。

他们自西向东,浩浩荡荡,人数几达五千。

仔细看来,其中千人乃护兵,另外四千余人是为俘虏。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看起来却有些佝偻。

须发杂乱,精神萎靡,一看就是精气神完全泄掉了那种。如果有认识他的人,一定会很吃惊,曾经无论多么绝望亦从不屈服的石勒,怎会变成这样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他屡战屡败,丧师失地,每一次大败都会极大消耗他的精气神。

邺城、常山、新兴、上郡、天水、陇西,一路败,败过了天下的山山水水,没气死就已经不错了。

而他的家眷子女,亦在变乱那天,为靳准斩杀于长安。

一大把年纪,奋斗了半生的基业被毁,家人死绝,能不灰心丧气么——哦,好像他还有个儿子活着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过长安之时,石勒忍不住看了下这座城池。

飒飒秋风之中,长安似乎改了新颜。

兵士催促的声音不断响起,石勒迈着沉重的步伐,踟蹰前行,最后于霸上临时停留数日。

一路之上,不断有俘虏被汇入进来,队伍日渐庞大,其中甚至还夹杂着部分干瘪的头颅。

为新朝献俘馘,金正也是会来事的。

(本章完)

第974章 试探

九月初三,石勒等人又汇合了三千余老弱妇孺,离开霸上,一路东行。

押送他们的是黄石镇将路松多帐下的屠各匈奴兵。

与石勒一起被俘的百余亲随连声呼喊,试图拉关系,将他们放走,奈何无人应答,回应的只有老拳。

众遂死心。

路上断断续续有人逃跑,因为看守不见得有多严密。

无奈石勒那伙人目标太大,被看得最紧,始终没有机会。

他死定了。

而就在石勒等人继续上路的时候,凉州实际上的主人张骏率万余兵马抵达了高昌,数日内即击破叛将、戊己校尉赵贞,枭首之,并置高昌郡。

这一仗,距离遥远,他本不想来的。

但如今这个形势,他急需立威,而实力较弱的赵贞明显是一个非常好拿捏的对象,于是便率军西征,终获大胜。

不过他无法在此久留,九月初十,他又率得胜之兵班师武威。

临行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高昌城。

在这个地方生活其实不是很容易,原因无他,太干旱了。

其地种粮,一靠井渠(坎儿井),二靠冰雪融水,三靠少量降雨。

就当前阶段而言,主要是靠高山冰雪融水,井渠修得还不够多。至于雨水,那真的太少了。

这个地方最大的价值,其实是作为西域商徒来往的中途休憩之所。

不过,对凉州政权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在东出无望的情况下高昌郡也不无小补。况且,今后若能妥善经营此地,多修井渠,多繁衍人口,然后以此为基西征,还可以进一步扩大凉州的版图。

于是,他留了部分来自敦煌、晋昌二郡的兵马戍守——晋昌郡乃张轨时代分敦煌、酒泉二郡地所设,与武兴郡一样,主要用来安置雍秦流民。

以亲信杨宣为高昌太守抚理地方的同时,伺机进取西域。

戊己校尉、西域督护府、玉门大护军三营亦归杨宣管辖、调用,实际职权已经超出太守可见重视程度。

“君家系出名门,自当效仿先贤,建功于世。”亲兵牵来了马,张骏接过缰绳,仔细叮嘱道:“西边我顾不得太多了,你好生经营。”

杨宣心下一阵激动,这是独当一面的机会啊,谁不欣喜?不过,他还是必须做出关心主公的姿态,于是问道:“明公可是心忧朝廷之事?”

张骏闻言苦笑了下,道:“朝廷?哪个朝廷哦!”

杨宣眨巴了下眼睛,试探道:“明公欲尊奉哪边?”

张骏看向他,问道:“你说呢?”

杨宣立刻道:“仆唯以明公马首是瞻。晋也好,梁也罢,明公奉谁,我便奉谁。”

张骏心下稍慰,遂问道:“我若尊奉建邺琅琊王,君会怎样?”

“自愿追随明公。”杨宣毫不迟疑地说道。

“弘农杨氏可有子弟在关东为官,或幕职,或郡守……”张骏道。

“明公何不信我耶?”杨宣拍胸脯道:“我家徙居凉州几代人了,与他们素不相识。”

“哈哈,无需如此。”张骏笑道:“若不信你,焉能以高昌付之?”

说完,又叹道:“只不过,凉州似君这般忠勇之人,越来越少了。”

杨宣一听,心中有数,知道他说的是北宫纯、氾袆、隗瑾三人。

北宫纯直接就没回凉州,被梁王邵勋强留了下来。

这招倒也不新鲜,当年曹操就喜欢强留诸侯入京使节,委以官职。何况北宫纯与梁王乃旧识,留他也说得过去。在双方没有正式撕破脸的情况下,凉州方面甚至不好强留其家眷。

氾袆、隗瑾二人倒是没被留下,但他俩回来后,虽然较为谨慎,闭口不谈洛阳之事,但他俩还有很多随员呢,慢慢地消息就走漏了出去。

有人当面询问,梁王是不是特别礼遇他们二人?氾袆、隗瑾二人没有否认。

于是流言愈广,远近各县都将此事拿出来谈论,毕竟王子炙肉、梁王行酒之事实在太让人惊讶,太有传说度了。

有些人提起此事时还很自豪,说梁王真的非常欣赏他们西州士人,百般礼遇,堪称美谈。如此胸襟,又有如此识人之明,堪为明主,怪不得能做出如此大事。

朝廷使者抵达武威后,不过数日间,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然后只用了半日时间,便编纂了一份名录,将凉州有名望之人都报了上去,然后挑选贤良与其一起东行,返回洛阳。

这种事,张骏无法阻止,因为其中包括了阴、索、韩、马、阎等凉州大族子弟。

强行阻止的话,有可能会犯众怒——由此也可侧面看出凉州内部情况。

杨宣家中没什么合适的人,故没有派子弟东行,但他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如今凉州内部的裂痕更深了,相互间本来就没有太多信任,现在则更少了。

张骏很快在留守诸将的注视下走了。

行至敦煌时,他下达命令:增兵枹罕,晋兴、西平二郡兵及枹罕护军一营悉归辛晏统带。

讨伐赵贞胜利后,他会让府中将佐一起上疏,请封他为凉州牧,并第一时间发往洛阳。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试探。

前番,天使至武威后,先训斥了张骏不奉贡赋之事,让凉州上下大为紧张。

不过,很快又发下了凉州刺史的官服、印鉴,言语间似有安抚之意,且并没有把话说死,凉州牧并非没有可能。

张骏有些迷惑,朝廷到底想怎样?

在没有被逼到绝路上时,他没有胆子直接起兵对抗,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一番了。

******

四方消息次第汇来。

九月底,凉州奏疏一路加急送来,只花了大半个月。

邵勋收到禀报时,正陪着花奴一起吃饭。

看完后,只吩咐了一句:“先不要回复。”

这傻鸟,开国后就收拾他。

裴灵雁很快吃完了,然后领着女儿绵娘饮茶汤漱口。

绵娘是邵勋的七女儿,生于神龟四年(320)十二月,算周岁只有六岁多,还比较顽皮,方才缠着邵勋玩了好一会,还说要“骑马”。

一问,才知道是大姐符宝告诉她的,顿时让邵勋脸有些黑。

遣退府中仆婢后,邵勋四下看了看,见没人,于是“屈辱地”趴在了地上,让女儿好一通折腾。

不过他乐在其中就是了。

“阿爷。”漱完口的绵娘又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裴灵雁端着一碗茶汤,置于桌上。

邵勋三两口吃完,端起茶碗漱了漱口,然后坐在胡床上,看着母女二人。

“看什么?”裴灵雁一边把女儿抱走哄着,一边看向邵勋,问道。

“这一生,值了。”邵勋感慨道。

少年慕艾时看上的女人,终于被他得手,还为他生了四个孩子(三子一女),可见喜爱的程度,地是一点没闲着。

陪伴之中,女人时常注意他的心情,宽慰他、开解他,让他很是放松。

他给其他女人情绪价值,裴灵雁则给他情绪价值,不一样的。

他是土狗,就喜欢抱着主母入睡,哪怕四十七岁的她已经年老色衰,哪怕什么都不做。

“韶华易逝,一晃二十余年,还有什么可看的?”安顿好女儿后,裴灵雁坐到了他身边,拿手摸了摸邵勋的脸,笑道:“四十不惑,你也是老奴了。”

老奴并非奴仆之意,事实上是熟人、亲人之间的一种亲密称呼。

比如《世说新语》中段子,温峤为姑姑物色女婿,最后自己上了,表妹见到时大笑:“我固疑是老奴,果如所卜。”

老奴,更多是“老家伙”的意思。

“是啊,我也是老奴了。”邵勋说道:“儿女们都大了,连绵娘都七岁了。”

“阿爷,女儿八岁了。”绵娘纠正道。

邵勋愕然,又道:“那你说你三哥几岁了?”

“三哥十六岁了。”绵娘说道:“他喜欢读书、抚琴、吹笛,还会胡人跳的舞,好看……”

小女孩一时间也想不起更多了。

裴灵雁将女儿抱起,道:“念柳五年前开始学匈奴语、鲜卑语、乌桓语、羯语,小有所得。前阵子去桑梓苑,我看他带的行李中,还有西域胡商的书信。”

“那不是羯语。”邵勋说道:“恐是粟特文。”

“粟特?可是典籍中所载之‘栗弋国’?”裴灵雁问道。

“嗯,便是此国。”邵勋点了点头,道:“念柳通此文,倒让我颇为欣喜。凉州事务,或可帮衬于我。”

说到这里,邵勋很是高兴,在房中走来走去。

这么多儿子中,就三郎想到学外语,其他人都在搞啥呢?

“念柳先前提的凉州方略如何?”见邵勋心情好,裴灵雁问道。

“颇有可观之处。”邵勋说道:“十六岁能这样,出乎我意料。此为吾家麒麟儿,胸中有韬略。”

裴灵雁听了也很高兴,不过很快便叹息道:“惜性子软了一些,过于眷恋爷娘、弟妹,杀伐之气不足。”

听到这话,邵勋的脚步微微一顿。

裴灵雁收回目光,轻轻抚摸女儿的脸,绵娘有点痒,咯咯笑着跳了下来,然后伸出手,道:“阿爷,抱我。”

邵勋下意识伸出手,将女儿抱起,看着她可爱的面庞,神思不属。

“开国之后,我第一个拿凉州开刀。”片刻之后,他说道:“届时念柳也在桑梓苑一年了——唔,到时再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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