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十年计划

楚歌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杀皇帝的这种可能性。

毕竟他之前在第一阶段的时候,就成功谋划刺杀了齐英宗,而且靠着这一手掀桌子的操作,直接通关了。

不管怎么说,这位高宗皇帝的可杀之处,绝对不少于他的这位皇兄。

如果能杀了齐高宗,那么就算副本因此失败,楚歌也认了。

至少也算是为了韩甫岳将军,出了一口恶气。

只是认真推敲了一番之后,楚歌却发现这件事情的成功率,太低了。

这事得分李浩和齐高宗两个方面来说。

从李浩这来说,他还没到那种权倾朝野的地步。

虽然从后世来看,秦会之权倾朝野,想冤杀韩甫岳就冤杀韩甫岳,甚至还让齐高宗上殿都常备匕首用来提防他,将整个齐朝的政治制度破坏殆尽……

但此时,楚歌还没有那种能量。

真正的历史上,秦会之走到权倾朝野的地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是经过了好几个阶段。

复起,是因为他能跟完颜昌搭上线,能建立和议。

而杀韩甫岳将军,虽然有观点认为是他密谋先斩后奏,但归根结底,高宗早就有了杀韩甫岳的想法,所以秦会之这么做,既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也算是迎合了齐高宗的想法,所以在齐高宗的庇佑下,他也安然无恙。

而后就是与金人议和,合约中有一句,“不许以无罪去首相”。

这句话实际上达成的效果是,齐高宗几乎不敢以任何理由剥夺秦会之的相位,不管是有罪还是没罪。即便秦会之真的有罪,齐高宗也不敢论罪。

所以,秦会之能够十几年独相,权倾朝野,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金人给他撑腰,要靠着他祸乱齐朝的朝政而已。

但此时,楚歌扮演的李浩,才刚刚复起成为宰执没多久。

第一,他不打算杀韩甫岳将军,那么他干的事实际上跟皇帝不是一条心。

第二,他还没有得到和议中金人“不许以无罪去首相”的条款,也就是说,金人此时并不会给他撑腰。

此时的皇帝,已经打定主意要杀韩甫岳将军,与金人议和。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作为宰执,或许可以阳奉阴违,或许可以想办法让皇帝的政令不出皇宫。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被皇帝拿下。

因为此时他作为宰执,根基不够深厚。而齐高宗,是此时无可争议的最正统的皇位继承者。

二者的政治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面上。

那么,刺杀呢?

成功的可能性也极低。

之前楚歌和李鸿运能够刺杀成功,是因为齐英宗脑子抽了想逃出皇宫,半路上防护力量松懈,以至于被李鸿运用突火枪钻了空子。

但此时的齐高宗早就经历过一次兵变,对自己的安全问题极为重视。一直躲在深宫之中,戒备森严。

楚歌扮演的李浩虽然是宰执,但进宫之前也是要被反复搜身的。再加上没了其他玩家的配合,他几乎想不到任何行刺成功的可能性。

所以,这件事情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行刺不行,只能搞政治斗争。

但搞政治斗争,实力又不够。

想要足够的实力,先要拿到金人“不许以无罪去首相”的支持,而想要得到这一支持,就得先卖国、杀韩甫岳将军。

这不是绕了一个大圈,又特么绕回去了吗?

如果楚歌真的冤杀了韩甫岳将军,那之后他不管再干什么,都没办法再给自己洗白了。

因为这个时代的韩甫岳将军,就是唯一能荡平天下的神将,无可替代。

眼瞅着目前的局势几乎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楚歌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他甚至都没想着用英灵求助的功能。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问那些历史上的英灵也不见得好使。很多事情,还不如自己开动脑筋来解决。

一番思考之后,楚歌最终下定了决心。

拟好了十二道金牌召还韩甫岳将军的诏书。

……

四月,韩甫岳将军等将领被调离军队,回到京师枢密院供职。

五月,朝中主和派污蔑韩甫岳将军“逗留不进”,要求免除韩甫岳枢密副使之职。

八月,韩甫岳被罢职,回旧居赋闲。

十月,主和派诬陷韩甫岳将军谋反,将其投入大理寺狱中风波亭。

十一月,齐金两国和议达成:齐向金称臣,将淮河以北全部划归金国,并每年进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十二月,李浩矫诏杀死韩甫岳将军,高宗事后下旨追认。

对于到底是秦会之矫诏杀死韩甫岳将军,还是秦会之真的得到了高宗的密旨杀害了韩甫岳将军,此事已经难以考证。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改变此事的性质。

齐高宗与秦会之一拍即合,无论是谁先谁后,无论是秦会之推说皇帝下旨,还是齐高宗推说秦会之矫诏,都无非是想尽办法将屎盆子扣到对方头上,而自己少背一点锅而已。

毕竟他们两个人也都知道,这事干得太臭,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

就这样,一切似乎都按照原定的路线,走了下去。

……

十二月廿九日。

大理寺风波亭,狱中。

隗顺近些天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原本是此地的一名狱卒,平日里勤恳工作,为人忠义。

听闻韩甫岳将军北伐建功,不断收复失地,隗顺也为之振奋不已。甚至每日回到家中,还开心地与几位好友畅饮一番。

但紧接着,朝中发生的事情就让他的心情急转直下,而且,越来越看不懂了。

前方不断打出大捷的韩甫岳将军被召回朝中,没过几个月就被下狱。

而从狱中传来的消息,韩甫岳将军一直在被罗织罪名,虽然没有被严刑拷打,但朝中以李浩为首的奸党想要将韩甫岳将军置于死地的想法,已经是昭然若揭。

隗顺感到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为何?

为何陛下对这些卖国奸佞熟视无睹?为何韩甫岳将军是国之柱石,陛下却无由地对他产生怀疑?难道在与金人的国仇家恨面前,朝中衮衮诸公的丁点私利,就如此重要吗?

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介小卒。

哪怕他心中早就已经将李浩为首的奸党骂了一万遍,哪怕知道韩甫岳将军就被关押在风波亭,可他一个小小的狱卒,又能做些什么呢?

如果按照真实的历史发展。

在韩甫岳将军被害死之后,隗顺这名狱卒冒着被杀的风险,偷偷地将韩甫岳将军的遗体挖出来,偷走背出城外,好生安葬。

日后韩甫岳将军被平反昭雪的那天,隗顺已经去世,但他在临死前还是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于是韩甫岳将军的遗骨才真正被迁到西湖畔埋葬。

如果不是隗顺,或许韩甫岳将军就真的尸骨无存,无法安葬在墓中供后人祭拜了。

隗顺作为一介小卒,冒着杀身之祸做出这种事情,可以称得上一句忠义无双了。

但让隗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因为在前几天,他刚刚被莫名其妙地提拔为狱官。

这个任命,据说竟然是那位当朝宰执、他痛骂了无数遍的李浩,亲自授意的。

此举让同僚看向他的眼神,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谄媚有之,不齿有之。

几乎所有狱中的同僚,都以为他跟李浩有所勾结,要成为害死韩甫岳将军的帮凶。

隗顺对此感到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与这位当朝宰执李浩,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甚至私下里没少骂这位李浩卖国。

而在今天,作为狱官的隗顺接到命令,要害死韩甫岳将军。

那位当朝宰执李浩,则是十足的阴谋家做派,直接遣散了所有人,自己亲自等在监狱外,要确认韩甫岳将军死了之后才离开。

当日之事,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只是事后听说,狱中还留着韩甫岳将军写下的“天日昭昭,天日昭昭!”的八字血书,李浩则是在确认韩甫岳将军死后,就得意地离去。

对此,真正的亲历者隗顺却讳莫如深,并在之后不久就辞官离去,隐居乡野。

李浩将此事汇报给齐高宗,齐高宗因此而长出了一口气。

韩甫岳将军的死讯传出,百姓莫不为之哭泣;至于金国,大臣们则是酌酒祝贺、弹冠相庆。

一切,似乎都按照原本的历史线在走。

只是无人注意到,一些小小的细节,发生了偏差。

……

京师郊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庄园。

楚歌扮演的李浩轻车简从,只带着一个最为信任、从不多事的仆人,来到庄园的门口,以某种特定的频率,轻轻地扣动了三下门环。

片刻之后,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隗顺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将楚歌扮演的李浩迎了进来。

“李相请进。”

而李浩带来的那位仆人,则是忠心地在庄园外等候。

来到庄园中,楚歌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个历史切片中最伟大的历史人物,韩甫岳将军。

之前在游戏中看过场动画的时候,玩家们就已经注意到了。

与大盛朝最大的那个历史切片属于盛太祖不同,齐朝最大的历史切片,属于韩甫岳将军。

出身农家,却能在短短的二十年中带领屡战屡败的齐军收复中原,打出赫赫威名,将一支本来一触即溃的军队打造成“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冷兵器巅峰军队,韩甫岳将军的伟大,已经不须赘言。

而此时,韩甫岳将军正端坐在院中,翻看手中的书籍。

此情此景,让楚歌不由得联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位神将,秦开云将军。

或许,二者此时有许多的相似之处吧?

看到楚歌扮演的李浩,韩甫岳将军起身:“李相。”

如果是在之前,韩甫岳将军遇到楚歌扮演的李浩,或许只会有两种态度。

第一种,是按照朝臣之间的礼仪,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和客套;第二种,则是在知道对方已经决定致自己于死地之后,怀着为国为民的一腔赤诚,义愤填膺地痛斥。

但现在,韩甫岳将军的态度,却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他的心情仍旧十分矛盾,但对于李浩的看法,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因为,正是李浩的一番运作,才用一名与韩甫岳将军相貌相似的死囚替换了他,并将真正的韩甫岳将军偷偷地营救出来,安置在这处庄园。

或许在之前,韩甫岳将军也将李浩视为一个卖国的奸佞,但在此之后,韩甫岳将军对他的看法,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至少知道了李浩此人,或许另有谋划,而非自己原本认为的那样,绝对的不堪。

“韩将军请坐。”

楚歌一边说着,一边在另外的太师椅上坐下。

这还是从狱中将韩甫岳将军营救出来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李相,末将有一事不明,可否当面请教?”

楚歌点头:“韩将军但问无妨,本相必定知无不言。”

韩甫岳将军表情有些怅然,显然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他许久:“李相先是以十二道金牌召我班师回朝,又罗织罪名,将我下狱。可在最后关头,却又大费周折地将我救出。

“为何?”

楚歌沉默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韩将军,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与金人媾和,是本相一人的想法吧?

“若没有官家的授意,我只是一介无根的宰执,要想做到权倾朝野、为所欲为……恐怕,还早了几年呐。”

韩甫岳将军沉默了。

楚歌的这番话,直接点出了他心中最不希望看到的一种情况。

那就是,要杀他的人,真的是当今皇帝。

其实对于韩甫岳将军来说,当今的这位皇帝虽然有诸多不是,但在北伐的过程中,也确实是给过他一些支持的。

而且,在忠君爱国的思想之下,韩甫岳将军的本意,还是对这位齐高宗有着一些幻想。

原本的韩甫岳将军,多半会以为不论是金牌还是下狱,都有李浩这个奸臣活动的因素。是皇帝识人不明,被蛊惑了。

但现在看来,这位李浩倒是清醒得很,主要是……给皇帝背锅了。

否则,李浩为何还要费尽周折地救自己?

如果这位李浩真是一个卖国求荣的投降派,那么不论是出于和谈的理由,又或是担心自己出将入相影响到他的地位,都该杀了自己。

可是,这位李浩偏偏没杀,还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他救了下来。

如果坚定要杀自己的并非这位李相,而是当今皇帝……

那么李浩的这种做法,就等于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不仅在皇帝那里无法交代,在金人那里也无法交代。几乎意味着,他的宰执之位瞬间不保,甚至还有其他连带着的巨大风险。

总之,暗自救下韩甫岳将军这件事情,已经足以证明这位李浩的想法了。

但由此一来,新的疑问产生了。

韩甫岳将军疑惑道:“那么李相如此费尽周折,又是为何?”

楚歌轻轻叹了口气:“韩将军,本相在朝中,也并非一手遮天。

“要杀你,这是官家和金人的意思。我或许可以抗旨,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罢相,而后,一个更加善于揣摩上意的人会上位,到时候,他还是会将你冤杀。

“所以,此时的我,尚无法在明面上改变这一切。

“暗中将伱和你的儿子救下,已经是我此时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至于你的那位副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救下韩甫岳将军的过程,比楚歌规划得还要更加顺利。

正是因为楚歌扮演的李浩之前给自己立好了一个卖国贼的人设,所以对于齐高宗或者其他主和派、或者叫投降派的官员来说,谁救韩甫岳将军都有可能,但唯独李浩,绝不可能。

也正是在这种灯下黑的情况,楚歌才更好操作。

只是调换了当日里行刑的狱卒,又做出一副亲自监斩的姿态劝退了其他的官员,就成功地将韩甫岳将军救下。

毕竟,李浩都说韩甫岳将军死了,谁还会怀疑?

而且他的这种看似见不得光的行为,反而更加符合他的人设。所有人都会以为,韩甫岳将军确实是冤死狱中了,李浩越是遮掩,他们就越是相信。

韩甫岳将军双眼微微闭上,深吸一口气:“不论如何,还是多谢李相的救命之恩了。

“只是……恐怕末将的后半生也只能在乡间隐居,再也无法收复河山了。”

这简直是明摆着的事情。

如果皇帝只是一时糊涂、被李浩蒙蔽,那么即便此时退兵,或许有朝一日皇帝清醒过来,还有再打的机会。

可如果这件事情就是皇帝一力促成的……

那恐怕在这位齐高宗驾崩之前,形势都只会向着更差发展。

而更加可悲的是,这位齐高宗此时还很年轻,而且身体还很硬朗。未来的三四十年中,恐怕都看不到他驾崩的可能性。

而韩甫岳将军此时已经三十九岁了。

论寿命,恐怕不论是李浩还是韩甫岳,都活不过这位皇帝。

虽说就这样隐姓埋名、度过一生也算是个善终,但对于一心渴望收复旧地、报仇雪恨的韩甫岳将军来说,这样蹉跎一生,恐怕相比于冤死狱中,也并没有太多本质的区别。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李浩却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摇了摇头。

“韩将军若是这么想,那就错了。

“十年之内,将军还有再起的机会。”

这次,韩甫岳将军是真的震惊了。

十年之内有再起的机会?

这怎么可能?

其实早在退兵的时候,韩甫岳将军就知道这次痛失良机,以后再想伐金,可就难了。

毕竟时移世易,多年之后兵源、粮饷、战机等等都会发生变化,那时候的事情,谁都不好说。

所以他才会喊出“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这样痛心疾首的话语。

可若是十年后,他真的能复起抗金,总也比再无机会要好得多吧?

没有兵源,他可以练兵;没有粮饷,他可以想办法去筹措;没有战机,那就自己去寻觅战机、制造战机。

毕竟一代神将的意思,就是什么都可以自己做。

只要他有这个北伐的机会,那么凭借着他韩甫岳将军的赫赫威名,凭借着他在南北两地的巨大声望,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真正问题在于,这个北伐的机会从哪里来?

和议已成,未来的二三十年,皇帝都不会支持北伐。更何况,他韩甫岳将军此时已经是名义上的死人一个,又凭什么再复起成为前军大将?

楚歌自信地一笑。

在这一点上,他可以非常骄傲地说,自己确实比韩甫岳将军看得更清楚。

毕竟,他知道从今往后的历史,对于这些已经盖棺定论的历史人物,也看得更加清楚。

“当今的这位官家,确实是身体康健,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而且,他也确实是不想再跟金人发生战事。

“从这一点来看,韩将军你要复起的几率确实很低。

“但是……

“金人并不这么想。”

韩甫岳将军的眼前一亮,静静地等待着后文。

楚歌继续说道:“齐金两国的和议,对齐朝而言是偏安,但对金人来说却是休战。

“未来二十年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其实并不难猜测。

“齐朝将会随着一代名将的陨落而武备废弛,韩将军你练出的精兵将日渐蹉跎,解甲归田。然而,金人却会厉兵秣马,日夜谋划。

“而到时,他们的目标就不再只是打草谷,而是要灭掉齐朝!

“而此时的官家到了那个时候,也已经五十多岁了。

“官家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他不会从太宗一系选,而是会从太祖一系选一位皇子,来继承皇位。

“到时候金人大兵压境,这位官家多半会禅位之后,就一走了之。

“而这位新君的人选,其实我已经大致确定了。他自五岁起就养在宫中,为人忠孝仁义,此时已经十五岁了。而他对于韩将军你,是极为欣赏和倚重的。

“等这位新君即位,韩将军又何愁不能再起?”

楚歌的这番话当然并不是他的凭空臆想。

真实的历史,就是这样的。

在和议之后的二十年,完颜海陵撕毁和议攻击齐朝,齐朝守军一触即溃,金人直接打到了长江边上。

如果不是开了挂,天降猛男赵彬甫,在牛渚之战打赢了金人,以至于完颜海陵的军队哗变,恐怕齐朝的历史在那一年,就要划上句号了。

而这时,已经五十多岁的齐高宗心灰意冷,或许他终于明白了这种和约根本靠不住,或许他已经对朝政感到厌倦,于是甩手当起了太上皇。

而他选的继承人,就是在整个齐朝排得上号的明君,孝宗皇帝。

孝宗皇帝重用了赵彬甫,还尝试了北伐。可赵彬甫再怎么是天降猛人,也终究是个文官,不是武将。所以这次北伐是交由另一位将领统兵,种种因素之下,最终还是失败了。

于是,历史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齐高宗有名将,但他是个废物;齐孝宗是个明君,可是当他想恢复河山的时候,手上却没有名将了。

假如当年韩甫岳将军没死,那么到齐孝宗的时候,韩甫岳将军也才六十岁。

仍旧是能打的。

在这种可能性中,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而现在,楚歌就是在努力让这种可能性成真。

韩甫岳将军的眼眸中,果然开始亮了起来。

可是随即,他又意识到李浩说的这种可能性,其实有很多细节是经不起推敲的。

“李相,这个计划未免有些……太过理想化。

“末将有两点疑问。

“第一,就算当今的官家那时候成为了太上皇,可若是按你说的,这位新皇十分讲究孝道。那么到时候他能否排除当今官家的影响,重用我再启北伐?

“第二,二十年……未免也太长了一些。虽然到时候我已经六十岁,但还能不能再打,恐怕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李相你还能再坚持二十年吗……”

李浩的人物设定,与秦会之一样,比韩甫岳将军要大十三岁。而且,他的身体素质必然也远不如韩甫岳将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秦会之在十几年后就死了,根本坚持不到牛渚之战的时候。

可韩甫岳要复起,朝中无人是不行的。

楚歌微微一笑:“韩将军的担忧,我当然也想过了。

“我确实活不过二十年。

“韩将军到时候要复起,除了皇帝的支持之外,朝中的支持也必不可少。

“而且,金人必须尽快来打,否则韩将军你的身体也有可能会出问题。毕竟这个计划如果纯粹寄希望于韩将军你活到六十岁还身体健康,未免有些太不可靠了一些。

“这一战,最好是在十年内到来。

“所以,这十年中,我还会不断布局。”

韩甫岳将军一怔:“如何布局?”

楚歌起身,在院中走了两步。

“第一,我会按照和议中‘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说法,将大权独揽,在朝中不断培植自己的势力。并在十年之内,做到朝中大事一言而决。

“第二,我会假意与金人勾结,不断给金人传递情报,同时在前线做出军备废弛的样子,诱使他们更快发兵。最好是十年内,就下定决心起兵灭齐。

“第三,太上皇确实有可能会对此做出干涉。但我有办法,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干涉。”

韩甫岳将军的双眼圆睁,充满了震惊。

显然,哪怕是像他这样的一代人杰,在听到楚歌这种大逆不道之词的时候,也感到由衷的惊讶和震撼。

听这话,似乎是要弑君?

可是……皇宫戒备森严,这事岂会有那么容易?

楚歌淡然一笑:“韩将军,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里耐心等着。读一读兵书战策,写一写自己的兵法心得。

“十年后,我保你还有壮志再酬的机会!”

(本章完)

第259章 请陛下赴死!(8600字求月票)

十年时间,眨眼而过。

在真实的历史中,这十年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可以说的事情。

无非是韩甫岳将军被害,举国哀恸,而秦会之得到了金人“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承诺,越发的权倾朝野。

而在这个试炼幻境中,这十年就更是没有太多可以说的事情了。

和议已成,韩甫岳将军已死。

齐朝和金人双方,想继续打下去也已经没有了动力,看起来双方将进入一段时间的和平期。

对于大部分齐朝人而言,虽然痛心疾首,但多半也都接受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期待着终自己的一生,两国不要再发生战事。

只是金人却开始了积极的整军备战。

下一次再南下,就是一举灭齐了。

而楚歌在这十年中,也只是简单的做了几件事情。

第一是隔绝中外。

此时齐朝的体制,皇帝是绝对的核心,而包括宰执在内的官员,其实都是皇帝手下的打工人。

皇帝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他不需要亲自下场与群臣斗,但当想换掉某个人的时候,只需要挑动一些有矛盾的大臣上疏参劾,自己再顺水推舟的将其免职、换上自己更信任的人,就可以了。

而这其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比如,翰林学士、给事中、中书舍人等。

这些人的重要职责,就是直接为皇帝起草诏书。

而这些人,楚歌直接让他们在到任之后就不再任命,直接将职位空置起来。

换言之,皇帝再也找不到这些人给他下达诏书,想要下达诏书,就只能通过楚歌这个宰执。

如此一来,就将皇帝与百官,彻底隔绝了起来。

第二是掌握治权。

楚歌扮演的李浩直接利用自己的亲友家族关系,长期把持了六部中核心的三个部门,吏部、户部、刑部。

只留另外三个非核心的部分,象征性地留给其他的官员分润。

而且,这六部的官员,不论是尚书还是侍郎,都归于尚书省左仆射管理,而这个人,就是楚歌自己。

也就是说,楚歌实际上可以直接控制六部,去推行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三是掌握兵权。

齐朝掌握兵权的是枢密院,楚歌扮演的李浩则是同时兼任了枢密使。

第四是控制台谏。

所谓台谏,其实就是齐朝的监察部门御史台,也是李浩曾经的老本行。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直接清洗了整个御史台中的异己人士,完全掌控了监察机构。

从这之后,御史台就变成了专门用来打压异己的工具。凡是看不顺眼的人,都可以用御史台弹劾,然后罗织大狱,给这些人扣上各种各样的罪名,甚至直接以谋逆之罪论斩。

而这些看起来在齐朝的政治体制下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发生了。

而齐高宗毫无任何办法。

对于楚歌而言,这一切其实并没有费太大的工夫,因为历史上的秦会之,就是这么做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金人和议中的“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这句话。

有了这句话,皇帝和大臣的地位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

如果皇帝不能随意任免大臣,而大臣却可以随意地在群臣中安排自己人……那么最终的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迎接楚歌的,自然是天下的骂声。

毕竟不管怎么看,他所扮演的李浩,目前也只有三种身份。

第一是害死韩甫岳将军的卖国贼;第二是蒙蔽皇帝的大奸臣;第三是剪除异己、祸乱朝政的大权臣。

奸臣、权臣、且卖国,这形象跟当年的秦会之相比,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只是在这些行动之中,那些与真实历史并不相同的细节,还是被所有人都给忽略了。

第一,楚歌并未拆解韩甫岳将军当年的军队。

在真实的历史中,秦会之一直在有意地分化拆解韩甫岳将军的嫡系部队,先是污名化韩甫岳将军,紧接着就是任命自己的人接管军队,不断苛待、打压。

让这些军人们要么接受朝廷的凌辱和苛责,时常欠饷虐待,要么就是将其中想闹事的处斩或流放,甚至以叛国罪直接将其中的一部分力量给镇压下去。

如此一番打压之后,原本再怎么又战斗力的军队,也都军心涣散、分崩离析了。

但是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楚歌什么都没有做,而是好端端地继续留着韩甫岳将军当年的军队。还让当时军中的将官,保持日常的训练。

第二,楚歌虽然也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但他也并未全都重用那些奸佞。

相反,在他的地位逐渐稳固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暗中提拔一些有识之士,安插进六部的各个部门。

他们或许没有身居要职,但却可以随时将六部的主要官员取而代之。

对此,原本依附在楚歌手下的那些奸党虽然也有些不满,但毕竟这种事情的解释权都在楚歌手上,他们也不敢过问。

很快,一切都安排妥当。

楚歌开始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做出一副北方防线军备废弛、一触即溃的样子,同时,不断地向金人一方发去书信,让他们尽快南下。

透露出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以表示自己这位齐朝的宰执,跟他们是一条心。

这一切都做得很顺利,金人没有怀疑。

毕竟,这位李浩连韩甫岳将军都冤杀了,再卖掉整个齐朝,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

“李相快请!官家可是等得心急如焚了!”

小太监的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匆匆忙忙地将楚歌扮演的李浩迎入选德殿。

这一幕对楚歌来说,有些熟悉。

十年前,他也是如此这般进入选德殿中。

本来想为韩甫岳将军美言几句,看看能不能说动齐高宗,让韩甫岳将军不要退兵。结果齐高宗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还是执意要退兵议和,执意要杀韩甫岳将军。

从那个时候开始,楚歌就制定了一个十年计划。

而现在,十年之期终于到了。

“李相!

“这最新的军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高宗的表情,已经无法用慌乱来形容。

那分明是一种被吓破胆的恐慌。

金主完颜海陵征调大军,分四路进攻,准备一举灭齐。他所率的主力直扑淮西,两淮地区的齐军闻风溃逃,一直逃到长江南岸。

而此时,金兵已经抵达长江北岸,打造战船,准备渡江。

原本在京师高枕无忧的齐高宗发现,眨眼之间,自己竟然已危在旦夕。

“李相!

“金人为何撕毁和议,来入侵我朝!

“他们怎么敢撕毁和议的……这和议,这和议……”

齐高宗手足无措,惶惶然的表情全然没有了冤杀韩甫岳将军时的帝王架子。

对于金人的恐惧,是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的。

不论是靖平之变还是后来的搜山检海,这位高宗皇帝一生都在被金人当落水狗一般撵着打。

他本以为杀了韩甫岳将军之后,还有几位名将虽然进攻不足,但防守有余,足以保他此生偏安。却没想到短短十年之后,金人就已经大军压境。

而他原本还停留在韩甫岳将军百战百胜时期对齐军的印象,却瞬间崩碎一地。

十年前韩甫岳将军打出数次大捷的场景,仿佛就像是一场幻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归老样子。

楚歌心中冷笑,对于这位皇帝,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秦会之可恨不可恨?

当然可恨。

但若是没有这位狗皇帝,秦会之又何德何能,可以权倾朝野?

但事已至此,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官家,情况危急,依臣之见,此时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齐高宗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李相!我就知道李相你一定有办法!你可以去跟金人议和,对不对?

“李相你快去想办法和金人议和,长江以北,朕都可以割让!进贡的银两绢丝也可以再加,只要伱能谈成和议,那就一切好说!

“否则,否则,朕,朕就……”

他本想说,“朕就罢了你的宰执之位”。

有这种想法也正常,在这位高宗皇帝看来,这些年他之所以一直让李浩当宰执,甚至屡屡忍耐李浩明显的越界行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国的和议。

可现在,金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和议,那己方又何必再遵守“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条款?

可是,他支支吾吾了一番之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了。

十年前,这位李浩虽然是宰执,可在朝中并无太多的势力,仍旧是齐高宗可以随意拿捏的臣子。

只是因为他在议和方面确实好用,比较适合给自己背黑锅,所以齐高宗才一直重用。

但在这十年间,这位李浩凭借着金人的撑腰,一步步地破坏朝中的政治规则,让群臣中一多半的实权人物全都变成了他的党羽,等于是将齐高宗给架空了。

如此危难之时,齐高宗想罢免李浩?

也就是想想。

他既不能,也不敢。

楚歌躬身行礼:“官家,此时金国的话事人是完颜海陵,不是完颜盛了!

“完颜海陵此人,凶残嗜杀,背信弃义,臣也未曾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臣已经遣使求和,但仓促之间,恐怕和议难成。”

齐高宗听说已经遣使求和,眼前本是一亮,可听到后面半句,神采又瞬间暗淡了下来:“那该怎么办?”

楚歌诚恳地说道:“请官家放心,臣已经为官家安排好了退路,必然可保官家无虞。

“请官家禅位于太子,而后臣亲自守护官家以战船出海,暂避金人锋芒!”

齐高宗的表情瞬间变了,有些抵触地说道:“禅……位?”

这话从权倾朝野的李浩口中说出来,总是会让人觉得,似乎有一种逼宫的错觉。

楚歌赶忙解释道:“官家误会了,其实此时禅位,才是最佳的时机。”

齐高宗有些疑惑:“为何?”

楚歌继续说道:“其一,皇帝乃九五之尊,不可轻易离开京师。但成为太上皇之后,官家却可以随时离开,再也无人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拦。

“其二,当今太子孝感动天,乃是个千载难寻的绝佳储君。官家禅位之后,也无须担心会发生先皇旧事。

“其三,禅位,可以施恩于太子。可若是正常的即位,就起不到任何施恩的效果了!

“其四,既然官家已经打定主意要将皇位传于太祖一脉,便该早做打算,免生后患。

“所以臣才说,此时是最佳的时机。”

楚歌这一番解释之后,齐高宗原本充满狐疑的脸上,终于渐渐露出了“爱卿言之有理”的恍然神色。

楚歌的这番话有毛病吗?完全没毛病!

其实,此时的齐高宗早就已经当够了皇帝。

按照正常的历史,在完颜海陵打过来之后没多久,在赵彬甫打赢了牛渚矶之战、形势稳定之后,齐高宗就迫不及待地禅位给了太子。

也就是后来的孝宗皇帝。

所以,齐高宗确实早就厌倦了当皇帝所必须负的责任,早就有禅位的心思。

而齐孝宗,确实无愧于一个“孝”字,作为整个齐朝都排得上号的明君,他给韩甫岳将军平反,同时终其一生也都对齐高宗十分孝顺。

对于这一点,齐高宗也是能清楚感觉到的。

所以,齐高宗也不会太担心当初齐惠宗禅位给齐英宗之后发生的父子反目的戏码。

此时的太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如果是齐高宗死了之后正常继位,那还怎么施恩呢?

就是得齐高宗活着的时候禅位,才能让太子念着自己的好。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齐高宗已经铁了心地要将皇位传给太祖一脉。

这倒不是因为齐高宗是太祖粉丝,关键是因为他十分害怕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在齐高宗当皇帝的这些年,金人其实也尝试过要将靖平之变中掳走的他的那些兄弟姐妹给送回来一部分。而齐高宗则是全都拒绝了,直接导致他的许多皇兄、皇姐惨死于异国他乡。

齐高宗本就是个胆小如鼠又贪恋权位的人,所以即便他的这些皇兄、皇弟回来之后不会对他的皇位产生威胁,他也不顾手足亲情,说什么都不同意。

也因为这件事情,齐高宗在太宗一系中,备受诟病。

他反正也没有亲生儿子,所以想来想去,干脆传位给太祖一脉,以免死后遭到同宗责难、被反攻倒算。

所以,如此一番分析下来,禅位确实变成了当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逃亡海上……

那就更是正中齐高宗的下怀。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之前完颜盛喊出“搜山检海”的口号,就是因为齐高宗动不动就要乘船跑到海上去,避开金人的兵锋。

在齐高宗看来,陆地上不论是跑到了哪里都不一定安全,还是海里最安全。

所以,先禅位再跑路海上的这一建议,简直是说到齐高宗的心坎里去了。

就算还有些许的迟疑,这迟疑也在楚歌的忽悠之下,很快烟消云散。

“好,李相所言极是!

“事出紧急,请李相立刻安排禅位,准备海船!”

齐高宗很高兴,紧紧地握着楚歌的手,似乎重燃对他的信任。

而楚歌则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请官家放心,臣早已安排妥当了!”

……

整个禅位的过程,虽然相较于历史上发生的禅位要简化了许多,但其中的感人场景却是大体相似的。

孝宗皇帝被齐高宗诏至皇宫宣布禅位的决定时,再三拒绝,甚至企图退回东宫,是高宗一再劝说方才接受。

受禅当天,孝宗皇帝立于御座旁,久久不肯入座。

仪式结束后,孝宗皇帝又冒着滂沱大雨亲自扶辇,送太上皇回归德寿宫。

齐高宗感动地说:“我托付得人,没有遗憾了!”

当然,如果短短一天之后他没有登上海船跑路,那就更感人了。

但毕竟金人的大军随时都可能杀过来,对于已经完成仪式、成为太上皇的齐高宗来说,倒是也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还是抓紧时间跑路吧。

对于这艘海船,齐高宗十分满意。

海船高大威猛,各种物资齐备,足以在海上漂泊数月之久。

尤其是海船上还加装了此时海鳅船中极为常见的火炮、突火枪等器械,这为大船提供了强大的武力。

金人的水师不行,想要从海上打过来抓住他,绝无可能。

这样的一艘大船,恐怕就是此时整个齐朝上下,最为安全的地方了。

船上自然也都是安排了齐高宗自己的亲兵,当然,李浩作为宰执也要一同上船,自然也带上了少数的自己人。

但不管怎么说,绝对是不允许不可靠的人混上船的。

就这样,一切准备妥当,在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陪同下,齐高宗上了海船,开开心心地踏上了他的又一次逃亡之旅。

若是京师守住了,他就可以回来颐养天年。

若是京师守不住,他也可以乘船再往更南边跑,看情况还可以自立朝廷。

总之,怎么看都是万全之策。

只是齐高宗并不知道,这位宰执李浩在上船之前,亲自见到新继位的孝宗皇帝,并递过去一个锦囊。

“请官家收到金人进攻牛渚矶的军情之后,再将之打开。

“不可早,也不可晚。切记切记。”

孝宗皇帝接过锦囊,一脸懵逼。

对于这位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他是历来没什么好印象的。

用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祸国奸佞!

作为以孝著称的皇帝,他当然不能对齐高宗有什么怨言。所以,向来仰慕韩甫岳将军的他,就只能将这个锅,全都扣到李浩的头上了。

在真实的历史上也确实如此,孝宗皇帝即位后不过一个月,就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

所以在这个试炼幻境中,孝宗皇帝对李浩的态度,不言自明。

只是孝宗皇帝不解,这位大奸臣为何要在临行之前给自己一个锦囊?

想控制我?

这怎么可能呢?单凭一个锦囊又不可能做到。

于是,他只好在疑惑中,目送太上皇和李浩登船。

……

大船劈波斩浪,很快来到海上。

望着茫茫的大海,已经是太上皇的齐高宗,反而生出了一些亲切之感。

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往海上跑了。

大船吃水很深,所以晕船的情况并不明显。而且,船上备有各种物资,加上时不时地还可以捕捞些海鱼让御厨烹制,相比于深宫之中,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可惜隔绝重洋,此时金人与齐朝的战事到底如何了,尚不清楚。

虽说也安排了船只往来传递消息,但大海上波涛茫茫,一来一回费时良久,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这样,齐高宗在海上漂了三天。

直到这一天,一名小太监匆匆忙忙地来禀报。

“太上皇!不好了,不好了!”

齐高宗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慌张地问道:“怎么了?是金人已经攻下京师了?还是金人追到海上了?”

小太监忙不迭地摇头:“回太上皇,都不是,金人没有来!

“是李相……

“李相想让陛下过去一叙。”

齐高宗听完,长出了一口气。

“慌慌张张,大惊小怪的!把朕吓了一跳!

“又不是金人打过来了,有什么好慌乱的!

“李相想跟朕议事,直接来找朕就是了,怎么还有让朕过去找他的道理。”

小太监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李相,李相是在下层的船舱之中,他说,太上皇最好还是去看一眼,省得……省得崩得不明不白……”

他的这番话虽然是转述,但也已经是大逆不道之词。

可是又不能不说,毕竟不如实说的话,这位太上皇恐怕根本也无法明白此时的处境。

齐高宗又惊又怒:“李浩岂敢如此跟朕说话!反了他了不成!

“好,朕倒要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传朕的亲兵同去!”

齐高宗说罢,气冲冲地带着亲兵,跟小太监一起往下层的船舱走去。

如果是在朝中,或许齐高宗还要对李浩忌惮一二。

但在这艘大船上,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的亲兵,他自信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能轻易地拿捏李浩。

然而,到了船舱中,齐高宗原本的气势汹汹,却瞬间荡然无存了。

虽然才是傍晚时分,天色并未全部暗下去,但由于采光不好,所以偌大的船舱中已经很暗。

而在船舱中,有一个人影正孑然而立,看向齐高宗来的方向。

不正是那位当朝宰执、大权奸李浩么?

齐高宗正要发难,只是目光扫过整个船舱,脸色却突然变了。

众所周知,为了以防万一,这是一艘战力十分强大的海船。所以,既然配备了火炮与突火枪,那么再配备一些火药、猛火油等物用来对敌,自然也是很合理的。

为了夜间照明,准备一些火把,也是很合理的。

原本这两样东西自然都要分开放置,存放火药的船舱中严禁举火,一切都应该有专人来看管,以防万一。

但,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想要进船舱看看,让负责看守的士兵退出去,这应该也不算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

于是,齐高宗就看到了这样诡异而又惊悚的一幕。

李浩一手举着火把,脚边则是存放着火药与猛火油以及各种其他易燃物的木箱。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着这位已经年过六旬的宰执皱纹密布的脸,透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漠。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齐高宗见到此情此景瞬间蔫了,他的声音重新柔和了下来:“李相,这是何意啊?

“此地危险,李相还是快些出来,万一李相有个闪失,我偌大的齐朝江山,还能倚靠何人啊?”

齐高宗此时已经看出了李浩神情的古怪,但他也很清楚,现在是该认怂的时候。

先想办法把李浩哄出来,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楚歌手中举着火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官家,臣有三件事情,想对你说。”

齐高宗的目光仍旧停留在他手中的火把上:“哎呀,李相,区区三件事情,何时说不得呀?

“李相你还是先出来,咱们君臣二人再从长计议,如何?”

楚歌冷笑一声,在船舱中若无其事地踱了两步,眼神扫过地上的火药和猛火油。

“第一件事,韩甫岳将军还活着。”

高宗的脸色明显变了变:“韩将军还活着?”

楚歌点头:“没错,当初,我并未杀死韩甫岳将军。而是事先调换了狱卒,并用一个与他相仿的死刑犯掉了包。

“此时,韩将军还好端端地生活在京师城郊的一处庄园中,身体健康得很。”

高宗皇帝的脸色先是一白,但随即,又似乎出现一些喜色:“哎呀,这……这岂不是极好?

“有韩将军在,区区金人何足为虑?

“李相果然是未雨绸缪,难道已经想到了这一天,所以为朕留下了这位国之干城?

“既然如此,李相早就该奏明啊!朕现在就为韩将军平反昭雪,让他领兵去抗金!”

楚歌似笑非笑:“官家现在不怕韩将军谋反了?”

高宗皇帝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咳咳,谋反……韩将军上次能够听诏返回,在狱中蒙受了那么多的冤屈也未多说一句怨言,想来,是不可能谋反的了。”

楚歌哈哈大笑:“原来官家你也知道啊!”

齐高宗只觉得此情此景惊悚无比,但慑于对方手中的火把,也只好尴尬地陪着笑。

楚歌不再笑了,他的表情再度转为平静,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大权独揽,但却也并未完全将朝廷中的紧要职位安插自己的亲信。

“有一些能办实事的肱股之臣,我已经埋到了六部之中。

“只要按图索骥,将这些人全都提拔起来,短期内就可以一扫朝中弊政,让整个朝廷,焕然一新。

“当然了,连带着当朝宰执,最好也换一换。

“赵彬甫此人就不错,有宰执之才,应该可以匡扶社稷。”

齐高宗的脸色又变了变,但还是强颜欢笑:“李相此举,真是为国为民啊!

“只是有这般肱股之臣,李相为何自己不用啊?

“还请李相快些将这些人的名单给出来,也好匡扶我儿稳住我朝江山。”

楚歌笑了笑:“这一点不劳太上皇操心,臣早在上船之前,就把名单暗中交给当今陛下了。

“至于为何我说赵彬甫有宰执之才……

“当然是因为我要与太上皇说的第三件事。

“我……命不久矣。

“即便金人没有南侵,我也不过还有一两年的寿数了。

“所以这些年,我让整个北方防线军备废弛,又屡屡向金人传递情报,都是为了让完颜海陵能够尽快认识到我朝不堪一击的事实,尽快进攻过来。”

齐高宗表情震撼:“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此时是彻底看不懂了。

要说李浩是为了里通金人、卖国求荣?

可是他又偷偷救下了韩甫岳将军,只要有这位神将在,齐朝就永远都有反抗之力。

要说李浩是忠君爱国?

可是,他为何又要一直向金人传递情报?甚至让金人提早打过来?

楚歌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我要做什么?狗皇帝,这难道真的很难理解吗?

“当初到底是谁要杀韩甫岳将军?该不会被洗脑多了,你自己也忘了吧!

“当初在选德殿中,我是如何说的?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没有撤兵的必要,更没有杀韩甫岳将军的必要!

“你的皇位十分稳固,韩将军也从未心生反意!

“可你呢?不论是撤军、停战,还是冤杀韩甫岳将军,哪一件事情不是你在暗中授意!

“若是我安排韩将军复起,焉知你会不会遥控指挥,再搞一次十二道金牌的把戏!

“有你这样的狗皇帝,朝堂之中,可不是只能有我李浩这种媚上欺君的奸佞之徒吗?”

齐高宗的脸色这才彻底变了。

楚歌一句“狗皇帝”已经等于是彻底撕破脸,而这番话更是将当年的隐秘给全部倒了出来,撕下了齐高宗的遮羞布。

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齐高宗看了看楚歌手中的火把,还想进行最后的尝试。

“李相,爱卿!你先息怒,朕知道错了!其实这十年中,朕又何尝没有后悔当初做出的决定?

“此时朕才明白,韩将军不会反,更是杀不得。

“幸亏爱卿你为朕留了一些转圜的余地,此次,朕一定重用韩将军!李相你快出来,朕这就拟诏书,为韩将军平反昭雪!”

楚歌却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没有几年好活了,但你,还有很长的寿数。

“当今陛下又是个注重孝道之人,很难不受到你的影响。

“离了这艘船,我十年的苦心谋划,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所以……”

他的声音稍微顿了顿,而后,手一松,熊熊燃烧的火把自然滑落。

“为了齐朝江山……

“请陛下赴死!”

齐高宗惊叫一声:“不!!”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楚歌手中的火把落下,落在一旁装满了火药和猛火油的木箱、油缸上。

“轰!!”

气焰飞速膨胀,瞬间席卷了整个船舱。

……

临近夜晚的海面上,一艘大船正在平缓地行驶。

然而下一个瞬间,船舱内却突然传出了一声剧烈的爆炸,整个船体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这爆炸瞬间炸穿了船底,大量的海水涌入。

但火势却并未因为海水的涌入而熄灭,反而因为猛火油和各种易燃物的作用,而快速地扩散开来,沿着一个个船舱不断地向上窜,很快就将整艘大船给包裹住。

如同海面上盛开的一朵火莲花。

周围还有几艘护航的船只,上面的人全都脸色骤变,十分慌乱地想要组织营救。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被烈焰吞噬的大船在海面上缓缓沉没,船上的人,无一幸免。

而这个试炼幻境中的齐朝,却在这场大火中,浴火重生。

最后一天了大家有票的投一下吧,再不投就过期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