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王天风的发现 张安平的应对

刑讯室中,沈最满脸冷意的听着房名辉的讲述,脑海中跟其之前多次的说辞进行着比对。

他做出了判断:

供述没有问题,说的确确实实是真话!

尽管脑海中有无数的疑问没有被解开,但起码房名辉这里取得了突破进展。

一直关注房名辉身体状况的保密局医生,等房名辉结束了这一次的供述后,走到沈最身边低语:

“处长,不能再收拾了,要不然没法保证他能活着。”

房名辉的死活不重要,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沈最点头,吩咐道:“我知道了,找人带他下去吧,你亲自负责照看他——张长官没来之前,即便是阎王,也不能带走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医生连忙应是。

沈最这才起身拿起桌上的五份供述离开。

王天风办公室中,一脸倦意的沈最不敲门便进来了,随后瘫坐在沙发上,将五份房名辉的供述丢在茶几上,疲倦的说道:

“老王,后面的供述跟第一次没有太大的出入,他说的是真话。”

“对了,张长官查到的情报没有问题,人确实是被送到了城口县的北屏乡——张长官的情报能力我是真的服了,房名辉这混蛋还想用这条消息换自己一命呢,我说出北屏乡后,他直接垮了。”

“早知道我就不用刑了!”

房名辉知道落在保密局手上必然生不如死,所以才服毒自尽,可惜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诈尸,最后终究是进了保密局臭名昭著的刑讯室。

故而他用人质的下落为筹码。

但很可惜,他失算了——当他知道张安平已经直奔城口县北屏乡后,整个人都懵了。

王天风的注意力并不在人质上面,而是凝声问:“假死药的事呢?”

“确实是从岑庵衍手里缴获的。来源,他不知道——他以为是正经的氰化物呢!”

王天风目光幽幽,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最对这个氰化物并未深究,但王天风却不然。

他查这个假死药,查出了一个让他心悸的结果!

过去的军统有专门的特种研究室,跟美国人合作后,对氰化物的研究并不落后,且作为行动专家的沈最,也不可能错认氰化物中毒后的表现。

但是,房名辉服用的氰化物偏偏蒙蔽了沈最的眼睛,若不是沈最将尸体带回了重庆的局本部,怕是房名辉会就此逃过一劫。

那么问题来了,岑痷衍手里,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氰化物?

王天风没有吭气,目光停在五份口供上,却没有丝毫拿过来的意思。

沈最习惯了王天风的做派,也不催着其出声,自顾自道:

“老王,地下党不可能研究出这么神奇的东西!他们没那个能力——这个来源,我回头好好查一查!”

“嗯,这也是教训,回头咱们两个处联手出一份文件,所有服毒自尽的地下党,必须严格对待,绝对不能再出这种意外。”

王天风这时候才出声道:

“这五天来,我把特种研究室审查了一轮。”

沈最皱眉:“你怀疑是特种研究室流传出去的?不对啊,我记得特种研究室是有过类似的研究成果,能摹拟出氰化物中毒后的反应,但持续效果只有十到十五分钟左右,而且只停留在实验室中,难以批量制造!”(约翰牛军情六畜搞出来的。)

王天风道:“我知道,相关人员我已经拿下了。”

“你是怀疑地下党对特种研究室渗透的很厉害,他们瞒下了假死药研究的突破性进展?嘶——那可就麻烦了!”

沈最倒吸冷气。

特种研究室是军统时期的吞金巨兽,但研究的成果可不少,研发涉及到的武器、毒药、特工用品乃至密码等不计其数。

如果特种研究室被地下党渗透严重,说不准保密局目前所使用的密码体系,对地下党而言都是透明的!

王天风呢喃道:

“已经……麻烦了。”

因为怀疑是特种研究室出了大问题,所以他将特种研究室的相关人员悉数拿下了,并且还针对性的重新梳理了这一年多来军统、保密局的所有失利行动。

他因此得出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事实:

军统、保密局,在地下党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因为他梳理的行动中,所有明明能取得重大战果的保密行动,不管是哪个站,都无一例外的失利了。

当然,在各种档案中可不是这么记载的——行动即便是失利了,但因为之前军统正在整编、保密局成立后内部又倾轧严重,下面的人生怕因为行动失利导致自己被收拾,基本都采取了各种隐瞒的措施。

故而局本部收到的消息,基本都是一片“祥和”,下面的站组一旦出击就能“大获全胜”。

实际上根本没有太大的战果,下面的人压根在虚报、瞒报!

如果不是这一次王天风动用情报处的力量展开全方位的调查,这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山,根本不会进入他的视线。

沈最看到王天风的神色后,探究的问道:“你查出了什么?”

王天风不答,只是道:

“你回去休息吧,这五天你没怎么合过眼,回头等安平来了,我们开个会,详细情报我到时候再通报!”

沈最嘟囔道:“你就藏着掖着吧。”

“我先回去休息了——这一关总算是安然的渡过了!”

沈最打着哈欠离开,王天风则缓缓拉上厚厚的窗帘,让办公室重新被黑暗笼罩,他置身于黑暗中,格外发亮的目光中,竟然是一片的胆寒。

地下党,对保密局的渗透,竟然……这么的离谱!

……

城口县,北屏乡,亢谷村。

一场称得上是教科书级营救的行动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被绑票的公子哥们,鼻青脸肿且浑身邋遢的从地窖里纷纷被带了出来。

重见天日后,这群公子哥忍不住的固态萌发,要对这群解救了他们的大兵指手画脚,可当他们看到一旁用冷漠表情打量他们的张安平后,一个个秒进乖宝宝的状态,甚至还有人涕泪的横流的拉着别动队队员的手:

“太感谢你们了,我回去以后一定要让家里给你们请功!”

“呜呜,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被公子哥拉住手的别动队员哭笑不得,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这厮要让自己背他,自己没鸟对方,他威胁要撸了自己来着……

张安平懒得看这帮“识时务的俊杰”,吩咐别动队带队的队长:

“去乡里雇一些青壮抬着他们回重庆吧,一路都是山路,一个人大概得十个人抬!再去城里购置物资顺便请一些厨师——就雇三个月吧,老百姓赚钱不容易,一定要先把钱垫付,回头找他们家人报销。”

“帐一定要记清!”

最后一句张安平语气稍重。

别动队队长会意:“教官放心吧,一定会记清楚的!”

队长还没走,背着电台的通讯兵便火急火燎的跑来。

“教官,局本部电报!”

未经翻译的电报递来,张安平接过后扫了一眼,神色不由凝重。

十万火急,速归!

落款是“风”。

“你先别走——”

张安平喊住了正要磨刀霍霍的别动队队长:“局本部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队伍你带着回,回重庆后账单给我。”

“是!”

“林楠笙!”

“到!”

“准备一下,我们先回去!”

没通公路的城口县,贫困程度可想而知,没想到这一次却因祸得福,北屏乡被召集了近三百的青壮,还是先给钱的雇佣方式,县城内的物资更是被高价采购了一大批。

若是此时有GDP统计,估计城口县的GDP能涨一大截……

……

张安平和林楠笙星夜赶往重庆。

四日后,一身风尘的二人才回到了重庆。

浑身上下透着倦意的张安平,回到局本部后来不及收拾,便让郑翊将王天风和沈最喊来,而此时的林楠笙已经倒头就睡了,两人过来的时候,还能听到林楠笙轻微的鼾声。

“老王,天还没塌,你怎么能给张长官发十万火急这样电报?”

沈最恼火的批评王天风后,又埋怨张安平:“张长官,您没必要这么拼,十天的路程您压到四天,万一出什么事,那可是党国的巨大的损失啊!”

正在为二人倒茶的郑翊错愕的悄然瞥了眼沈最,大名鼎鼎的沈处长,马屁竟然拍的这么溜?

但一想到十天的路程区座只用了四天,她又忍不住悄悄的瞪了眼王天风——这厮这十来天本来就过分,还用十万火急的急电逼得区座如此赶路,可恨!

张安平一副强睁眼的模样,摆摆手示意沈最适可而止,他是真不习惯沈最这种拍马屁,随后望向王天风:

“老王,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最抓房名辉的时候,房名辉服毒自尽了……”

王天风开始讲述起来,他讲到房名辉服毒自尽的时候,张安平皱眉,但当他说到诈尸以后,张安平的神色骤然一变,示意王天风先等等,随后让郑翊准备了一盆冷水,将头埋进冷水里驱赶倦意后,张安平才道:

“说清楚些!”

王天风仔细的讲述了起来。

下狱特种研究室所有有关人员、调查最近一年军统、保密局的行动,调查后来的结果,一一讲述。

沈最越听越错愕,脸上的惊惧越来越多,因为这是情报处在负责,侥幸度过了难关的他也懒得探究,却没想到这些日子,王天风竟然查出这般令人惊惧的结论!

过去的军统、现在保密局,竟然对地下党单方面透明!

这……太吓人了有木有!

张安平因为太累的缘故,他的反应明显慢一筹,但随着王天风的讲述,他脸上布满了阴云。

等王天风讲完,张安平一脸凝重的问:“问题,是出在特种研究室还是别的地方?”

“你调查的有眉目吗?”

王天风摇头:“针对特种研究室的调查还在进行,没有眉目。”

张安平问:“是投鼠忌器?”

“嗯,南京那边搬过去的那些人我没动。”

军统整编,特种研究室保留了下来,但研究室的主任投靠了毛仁凤——保密局搬迁南京,特种研究室过去了一部分,王天风下狱的是在重庆的这一部分,而且还在封锁消息,南京那边没有动。

这也是他给用十万火急四个字将张安平催促回来的原因——没有张安平的出面,南京那边他动是动得了,但后续他兜不住。

“此事,必须严查!”

张安平定下基调,语速偏慢的道:“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涉及到哪一级,严惩不贷!”

“老王,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出什么问题,我扛!”

“军统,是表舅的心血,绝对不能成为地下党肆虐之所!”

“绝对……不行!”

王天风还没应声,参会的沈最就迫不及待的出声:“张长官,行动处会无条件配合情报处之行动!不管是谁,不管遇到什么压力,行动处,必将与情报处共进退!”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沈最:

“接下来,会很难。”

沈最慷慨表态:“请张长官放心,行动处,绝对不会畏惧困难!”

戴春风没出事前,沈最其实就一直在努力想跟张安平成为好友,像徐百川一样的好友。

但造化弄人,还没好好的靠近张安平,军统的天就塌了,为了跟随自己的这帮手下,沈最不得不去投靠毛仁凤——但他终究是欣赏、信服甚至是害怕张安平,所以一直在靠近张安平。

房名辉“死”了,王天风提醒他必然会被人扣帽子后,沈最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跟着张安平,天塌下来,张安平会顶上去,不会牺牲手下!

而跟着毛仁凤,他做不了像明楼那样的嫡系,一旦出事,一旦有足够的利益,毛仁凤是真的不介意牺牲他沈最。

所以沈最一改之前刷张安平好感、力求两方都不得罪的做派,再一次要站队了。

而这一次,他选择了梭哈的站队张安平!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沈最,说:“希望你不会愧对表舅对你的信任。”

一提起戴春风,沈最就热血上涌,他能有今天,完全是戴春风的提携!

他坚定的道:“请张长官放心,职部绝对不会辜负戴老板之栽培!”

沈最表态结束后,王天风道:

“下午,我就回南京。”

“去吧,天塌下来,有我!”

会议结束后,张安平倦意再也忍耐不住,便去休息——但躺在床上后,他脸上的倦意却全部隐去,只余下一脸的慎重。

他很意外。

来的时候,他就在猜测出什么事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岑被捕了,为此特意联系了组织。

但一切无恙。

他以为是毛仁凤动手了,心里其实并不着急。

为了现在保密局利益而让步,是他摆出来的人设——当保密局乱起来,他才能火中取栗,才能不断的布局。

毛仁凤即便不动手,他都得想办法逼迫对方重新掀起保密局内部的倾轧。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假死药上,而王天风,更是根据假死药判断特种研究室被渗透,继而堪破了他辛辛苦苦的布局!

没错,保密局各站组现在欺瞒局本部的行径,是张安平诱导后所形成的——军统整编,操刀人是他,利用下面的心理,形成这种局面太简单了。

而他打算待这个现象成为顽疾后,以不破不立的理由,发起大规模的清洗。

一个持续动荡的保密局,是不可能有战斗力的!

可没想到因为假死药,王天风竟然通过特种研究室继而察觉到了这一切——他的布局跟特种研究室没关系,可最终却“殊途同归”,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面对自己的布局被破,张安平借助冷水驱睡意的功夫,想到了新的布局方式:

借王天风之手,掀起保密局内部新一轮、更甚这一步的倾轧!

之前,他是不能主动掀起内部对抗的,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现在,为了保密局的利益,张安平有充足的理由掀起倾轧,甚至还能下狠手。

内部倾轧、对抗之势成型以后,调查是不会有顺利的进展,任何举动,都会被理解成为派系倾轧、对抗——这不仅能阻止王天风对内的调查,还能火中取栗重新布局。

【老王这个人……】

【过于危险了……】

张安平闭目,脑海中浮现了王天风阴沉的脸庞。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的布置,会因为假死药、因为王天风而前功尽弃。

【只能给他多找点事做了……】(本章完)

第827章 老岑新的任务 上门表态的唐宗

重庆。

一处私宅前,一名妖艳的女子扭动着身子,得得得的走近后,矫情做作的开始了敲门。

有序的敲门声得到了回应,柴莹上前打开了门,看到了门外的女子后不由愣住了。

这“女子”她见过。

那年在上海,他们夫妻在历经了多年的思念后,终于相见,而一个妖艳娇媚的妖精成为了不速之客——

好在女妖精之后一本正经的向她自我介绍:

我是‘喀秋莎’,是老岑的同志。

当然,后面柴莹知道了,所谓的妖艳娇媚的妖精,其实是张安平伪装的。

只是没想到时隔几年后,她又见到了这个妖艳女子。

压下心中的古怪,柴莹让开:“快进来!”

张安平是刻意化妆成当初在上海见到柴莹时候的样貌,目的自然是为了避免柴莹误会,进门后,他用原声低声问道:

“老岑在不在?”

“在呢——”柴莹犹豫了下后,说道:“安平同志,老岑这阵子状态有些……差,你多担待些。”

张安平失笑道:“这家伙,又钻牛角尖了吧!嫂子,你帮我们警戒,我跟老岑谈谈。”

他这一次是专程来找老岑谈话的。

原因很简单,老岑自请处分,请求更换负责人并按照组织纪律惩处自己——电报是直接发给钱大姐的,钱大姐又转发给了张安平。

“老岑!”

张安平步入书房后,一眼便就看到了端坐在书桌前消瘦的老岑。

他从伍立伟手里将老岑救出来的时候,老岑已经被囚禁了多日,甚至经历过一次转移,可即便如此,那时候的状态也比现在好。

张安平故意打趣:“你不会是在闹绝食吧?”

老岑却无视了张安平的打趣,正色道:“安平同志,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觉得我确确实实不适合再作为二号情报组的副手……”

话还没说完,张安平就“大惊失色”道:“什么,你想当逃兵?!”

但故意的搞怪并未让老岑破防,老岑依然自顾自道:

“这一次配合你的计划而展开的行动中,我犯下了多个致命的错误,而且每一个错误都是致命的。”

“我想了很久,但我依然不敢保证如果重新发生,我能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所以,我自请调离绝非意气用事。”

“安平同志,我并非怯懦,而是不想因为我的原故,让二号情报组出现不可挽回的损失。”

“还请你……理解!”

当初钱大姐因为江苏S委遭破坏、身份暴露的缘故,不得不撤离上海,她担心张安平太过年轻而意气用事,思考了很久,便将二号情报组的领导职责交予了老岑。

但两次行动之后,老岑就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不足,遂甘愿做一个“傀儡”,将二号情报组真正的掌权之责交给了张安平。

这一次,他同样是思索了许久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这一次,犯下了很多的错误,在配合、执行张安平制定计划的行动中,他认为自己是屡屡拖了后腿。

尤其是假死药——这是他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件事。

他了解张安平,为什么就没想到以张安平对自己同志的柔软,怎么可能会将真正的氰化物给他?

他为什么就不能顺嘴提这么一句?

他为什么就偏偏让假死药落入了房名辉之手?

面对特务堪破了张安平苦心营造的上欺下瞒之局,这些为什么一遍遍的折磨着老岑,让他夜不能寐。

上欺下瞒之局,就是削弱保密局战斗力的良方,就是让保密局飞速腐化的绝招,就是让保密局这个特务机构成为聋子、瞎子的封锁大计!

但现在却被特务堪破,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且二号情报组是围绕张安平而建立的,他就是核心中的核心,老岑一向以保护张安平为最大的使命,但自己被俘,却让张安平冒险营救,自己的使命,简直跟笑话一样!

老岑是真的难以原谅自己。

申请离开这个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战斗岗位,是他对自己的惩处。

张安平从收到钱大姐转来的电报后,就猜到了老岑的想法,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打消老岑的“冲动”。

但此时此刻,看着坚决的老岑,看着这张消瘦的脸庞,张安平到嘴边的话语却突然间不想说了。

他有把握说服老岑继续跟自己并肩而战,但接下来的斗争,将会更加的残酷。

可老岑已经暴露在了保密局的视线之中,而他又经过了假死药之事,若是老岑再出事,为了他的安全,老岑怕是会在第一时间选择自我了断——他怕是连救老岑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张安平咽下了到嗓子眼的话语,沉默一番后,郑重道:

“我同意。”

老岑长长的舒了口气,怔怔的看着张安平,许久后,轻声说:

“对不起,我、当了逃兵。”

老岑是当了逃兵吗?

当然不是,他不怕自己牺牲,但他怕影响到张安平——作为老战友,他太清楚张安平的性子了,这一次为了自己冒险营救,下一次要是也这样呢?

“你可不是逃兵!”张安平正色说完后,笑着道:

“况且,你现在还不能离开你战斗的岗位,革命还未胜利,你想休息还没门呢!”

老岑疑惑的看着张安平。

他自请处分的内容是,请求调离目前的岗位,而为了保护张安平、保护二号情报组,他回苏区后必须隐姓埋名默默无闻!

“重庆这一块,你还得负责!撂挑子,可不成!”

“这不行!”老岑正色道:“我情况特殊,必须撤离苏区!”

两人的对话,有种老岑要跑、张安平不准他跑的赶脚。

“你先听我说!”张安平不得不又正色起来:

“重庆,现在很特殊。”

“国民政府虽然搬回了南京,但是因为沿海区域城市在抗战中破坏严重,且国民党已经打响了内战,大量涉及到军工的企业是没法搬迁的!”

“接下来东北那一块的军工会动起来,我会借机伸手重庆的军工,以增产美式军械的名义,削弱重庆的东北军工产能——”

“这是个机会,我们要借机对这些涉及军工的产业进行大规模的渗透,一旦到了关键的时候,我们可以切断产能,影响前线国民党军队的后勤补给!”

早早的对这些军工产业进行渗透,也可以在解放重庆时候尽可能的保存下这些核心产业——原时空中,国民党在重庆失守前进行了所谓的“焦土政策”,虽然地下党的同志们用尽了办法保护,但损失依然不小。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重庆的军工业中,有很多是抗战全面爆发前,我主导着从美国搞过来的,这些军工业制造的子弹、枪支,绝对不能成为杀害我们同志的凶器!”

“老岑,这件事,我觉得非你莫属!”

老岑听完张安平的一番说辞后,深深的点头:

“好!”

张安平见状露出了笑意:“我会把林楠笙留在重庆,而有你居中负责,这件事我就彻底的放心了!”

“你想把林楠笙留下?”老岑认真的看着张安平:“是因为我?”

他担心这是张安平对自己的照顾。

“你想多了,林楠笙在我身边的时间不短了,该放出去了,我呢也要在保密局重新争一争了,重庆站站长这个位置正好合适。”

老岑这才放心。

他本想问一问张安平为什么又要在保密局内“争一争”,但一想到自己身份目前的变化,便熄灭了询问的心思。

以前他总是觉得张安平激进,但从让出二号情报组的主导权开始,他就明白张安平比自己考虑的更深,他没必要干涉。

现在更不可能干涉了。

张安平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我还得做一次恶人。”

“什么事?”

“嫂子,我得调去南京!”

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老岑道:“安平,按照组织纪律,你不应该问我!”

张安平无语,老岑总是这么恪守着纪律。

意识到自己又惹张安平翻白眼后,老岑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想莹莹会非常高兴!”

“哈哈,这才对嘛,生活本来就够紧张了,日常多找点乐子放松放松嘛。”

老岑摇摇头,意味深长、意犹未尽的说:

“一个你就够破坏严肃了,要是我也跟你似的……”

当年在大学里追求柴莹的人多的去了,他岑痷衍为什么最终俘获芳心?

凭自己老学究般无趣的样子吗?

当然不是,他也曾风华正茂书生意气!

“合着是我祸祸了你啊!”张安平大笑起来,不过想想也是,自己面对老岑总是各种“撩”,老岑要是也放飞些,那二号情报组就得“起飞”了。

“你也知道是祸祸了我啊!”

老岑说完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并肩战斗了十年的两人,第一次在一起开怀的大笑。

许久后,老岑凝视着张安平:“安平,保重!”

张安平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放心吧,等胜利了,我还要继续祸祸你呢!”

他脑海中想的是:

自己女装去找岑痷衍,隔壁带着红袖章的大妈报警,人民警察破门而入抓女票……

两个资深特工可怜巴巴的蹲在派出所等着钱大姐来领人……

………

虽然倒霉的公子哥们还在城口县往重庆的路上颠簸,但绑票事件算是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尽管还有大量的手尾要收拾,可对唐宗来说,再无牟利之余地。

回南京!

不过,回南京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张家,唐宗当了一回不速之客。

面对贸然来访的唐宗,张安平的眉头一挑:

“唐署长,稀客啊!”

此时的张家是人去楼空,尤其是没有了两个小神兽后,家里死寂的要命,张安平便没个形象的光着膀子,以这种装束见党国大员,说一句这是羞辱都不为过。

但唐宗却并未因这点小事而露出情绪,甚至没有生出负面情绪——相比跟张安平对垒时候的各种憋火,这算个屁啊!

他扭头望了眼书房后,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

连书房都不让进么?

唐宗也不在意,径直坐下后,没等来茶水,便直接道:

“你我之间的事。”

张安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颇有种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唐宗不动声色的看着,直到张安平慢慢停止大笑。

他静静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道:“我刚才其实能换件衣服的,但想了想,好像没必要。”

“我这个人,我觉得好像挺简单的。”

“以前呢,我也没什么大的野心,跟小鬼子斗来斗去就算了,但是呢,身后的麻烦一个接一个。”

“我想吧,斗小鬼子是大事,身后的麻烦,教训一顿就算了。”

“后来吧,我觉得外仗打完了,该清扫国内了,反正优势在我,特务这一行,我在不在也没什么太过必要,不如发展发展军工业,让国军能轻易的清扫国内。”

“可是,总有各种旋涡等着我——你们要斗,行,我斗,你们要罢战,行,我罢战。”

“我甚至都不想再沾染了。”

“可你们非得拉我入局!”

“好嘛,我入局了,我累了,我想安安静静的为党国做事,可是……”

“不行啊!”

“总有人逼得我要斗,总有人非要跟我斗,前头喊着罢战,后头就挥着刀来捅我。”

“现在,又要来吗?”

这是张安平总结的这几年来斗来斗去的基本经过——当事人看到的事实就是如此,这一点唐宗自己也不否认。

搁一般人,这通话听完,都得生出一些愧疚,但唐宗不是一般人,可没有丝毫的愧疚,他只是静静的听着,等张安平说完,他才慢条斯理道:

“是啊,总有人逼得你要去斗。”

“你在前面处理着保密局的麻烦,后面就有人给你捅着刀子,一次又一次。”

“你要是不斗,那就是怯懦,狼群会围过来展开残酷的围猎。”

张安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唐宗说的是明楼“空降”东北摘桃子的事。

但他大笑,却以此来嘲弄唐宗。

说的跟你没干这事一样——绑架案突发,你怎么说的?

结果呢,半途磨刀想捅我的事你选择性的遗忘了是不是?

唐宗当然选择性的遗忘了。

但这一次,他却是真心来跟张安平结盟的。

没错,结盟!

军统拆分,最大的赢家是唐宗——调出了特务体系,坐上了警察总署署长的位子,又联手郑、毛背刺张安平,将军统瓜分。

而且张安平还得老老实实的配合他们。

而隔壁的中统也被唐宗背刺——凌驾于警务体系的特务体系,因此陷入了低谷之中。

而心腹大患张安平,又被毛仁凤给牵制,有他跟郑耀全为外援,张安平想要重现戴春风时期的军统,简直就是做梦。

这赢得那叫一个个痛痛快快!

无论怎么看,特务体系再别想想以前一样,凌驾于警务体系之上了。

唐宗绝对不会像前任一样憋屈的执掌全国警务体系。

可是,张安平以进为退的落子直接改变了一切!

引郑耀全入保密局!

这一手,直接引爆了唐郑毛同盟,也终止了保密局的内斗。

本以为这一手棋的妙用就这些,可唐宗现在才发现,这一手棋,太神了!

此时的郑耀全手握国防二厅、保密局,尽管整体实力而言跟巅峰时候的军统差不少,可是,此时的他却有比戴春风更高的政治地位。

而郑耀全又是“青年军复原管理处”处长的同学——拥有这座大靠山,现在的郑耀全,已经在多个场合表达了态度:

特务体系,不能在警务体系之下!

警务体系,要配合特务体系,才能在反共战场发挥更大的用途!

对此,唐宗只有一个想法:

“RNM!”

这是配合吗?

这TM不是驾轻就熟的吞并吗!!!

想想以前,各个大城市警察局局长全TM由特务兼任,当时的警察部能对这些城市进行“指导”吗?

这不是吞并这是什么?

郑耀全要恢复特务体系的荣光,这是他的理想,但却必然是唐宗的生死大敌。

所以,他来找张安平了。

面对张安平大笑着嘲弄,唐宗依然是不动声色:

“我听闻王天风查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事……”

张安平瞳孔骤缩,随后漫不经心道:

“疥癣之疾罢了。”

唐宗幽幽反问道:

“是吗?”

“安平,军统,不止是春风的心血,也是我的心血啊!”

张安平失笑的看着唐宗,目光中全是嘲弄。

“我也不想看到现在的保密局堕落!”

唐宗起身凝视着张安平:“从今往后,警察总署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不管你信不信!”

说罢,唐宗便转身离开。

他心中默数:1、2、3……

“唐署长!”

身后传来了他期待的声音。

唐宗转身,静静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起身,幽幽的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唐宗回答:

“军统,毕竟有我的心血!”

说罢,他转身离开,一抹笑意在嘴角浮现。

他来就是表明态度的——自从听到了王天风查出了保密局现在的状况后,唐宗就意识到张安平要有大动作。

军统,是戴春风的“遗志”,为了军统,张安平忍辱负重的接下了整编军统的职责。

现在的保密局对地下党单方面透明,各地的站组更是欺上瞒下,张安平怎么可能忍得了?

既然忍不了,那一定会动手整肃,而一整肃,必然掀起内斗!

他来,就是表明态度支持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

保密局乱了,郑耀全就被牵制精力了,他想凌驾警察总署的白日梦,就更遥远了。

这目的自然是瞒不过张安平,他也没想瞒过,这本就是赤果果的阳谋。

现在,目的达成!

“死灰想复燃?”

“做你的春秋大梦!”

张家。

唐宗走后没多久,林楠笙就拎着张安平的衣服出来。

“老师,衣服。”

刚才两人在密谈,唐宗来了,张安平就脱了上衣见客,可把林楠笙给惊到了——但随着两人的对话,他却只想让张安平收下自己的膝盖。

跪服!

是他奉张安平的命令,将王天风查到的结果捅给唐宗的,他本来以为这是露出破绽给唐宗看,引得唐宗来对付自己,没想到真正的目的竟然是获得唐宗的支持!

关键是唐宗竟然专程跑上门来表达态度了。

神之一手啊!

张安平穿起衣服,笑着说:

“人心,在我啊!”

林楠笙面色古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是人心在你……

“楠笙,你今晚去见一见警局局长。”

“嗯?”

“表明态度罢了,之后,我想警局会全力支持你,重庆的局面,到时候更容易掌控了!”

“我明白了。”

张安平叮嘱:“不要贪功冒进,稳中有序的来就行。”

他其实对林楠笙是很放心的,毕竟在自己身边跟了这么久。

“老师,以后我不在你身边……”

张安平露出一个玩味的神色后,笑着说:“明台会接替你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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