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庄上相遇

秋风瑟瑟,带来些许凉意,万丈高空之上,红日高挂,虽然已经是秋末冬初,但太阳仍有几分温度,不过却也正好驱散了北风带来的寒意。

委蛇宽敞的官道之上,一个颇长的队伍蜿蜒成长蛇,几辆宽敞乌篷马车走在队伍中间,最前头的那架马车前头,一个一身窄袖箭袍,青巾束发,做男装打扮,内里套着软甲,腰间悬着长刀的,马背一侧还挎着一把特意定制的雕花反曲复合长弓,另一侧还绑着满满一壶羽箭,以细绳束着。

旁边还有几个同样骑着马儿的护卫,其中两个同样是女扮男装,年岁比最前头那女子年岁稍长些,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就拱卫在那女公子左右,余下几骑,两人在前,余者分散在马车两侧,拱卫着车队。

第一驾马车的窗帘子忽然被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俏脸:“茜儿,还有多久到润州?”

清脆的声音犹如出谷黄莺一般,马车前头那箭袍束发少女打马走到马车边上,这才调转马头,说道:“大概还有二十多里路程,以咱们现在的速度,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到。”

“婶婶可是累了?反正时辰还早,要不咱们寻个阴凉的地方歇息一会儿?”

箭袍束发的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受了王重之命,护送明兰和盛老太太回京的王茜儿。

“不必,等到了润州再说了,左右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走不过半个时辰,官道上的行人就渐渐多了起来,官道两侧纵横交错的阡陌之间,随处可见忙碌的农人。

而今秋收刚过,农人忙着收拾田地,燃烧秸秆,好烧死那些残存在田地里的虫卵,同时也在想方设法的给田地增肥,以期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自润州往北,还得跨过长江才行,随行的石铿两口子早已安排妥当,众人一到润州,就赶着车马,搬着行囊上了大船。

翌日一早,扬州城,明兰和盛老太太除了去视察一下王家的诸多产业之外,还领着王茜儿回了一趟白水村,祭祀王家的宗祠。

虽然王家宗祠内只有寥寥几张牌位,族谱上也没几个名字,但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少。

拜过祖宗,王茜儿就径直去了白水书院,送上一封书信,翌日一早,一行人离开扬州,继续北上。

十月的开封府已有几分凉意,冷冽的寒风也越过华北平原,吹过黄河,开始往南岸蔓延。

这一路北上并不顺遂,半道上遇上三伙盗贼,其中最大的疑惑,领头的带着七八十号喽啰,手上也有几分功夫,可惜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王茜儿一枪扎了个透明窟窿的下场,脑袋也被割了,拿到左近的州县衙门里换成赏钱。

连盛老太太亲眼见了,都不禁被王茜儿那一马当先,斩将夺旗的气势给镇住了。

这一路走来,殒命在王茜儿那杆点钢枪下的强人便不下十人。

“哎!也不知你家那个是怎么打算的,茜姐儿一个姑娘家,生生被他教成了个女将军!”马车里,看着车窗外骑在马上,腰悬长刀的王茜儿,盛老太太不禁叹了口气,为王茜儿的终身大事忧心起来。

明兰笑着道:“此事官人同我说过,日后待到了给茜姐儿说亲的时候,不用非捡着家世好的找,只消对方忠厚老实,有上进心,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盛老太太也不是那迂腐不化的老顽固,只是:“只是男人们都喜欢女人对他们做小伏低,称他们的心意,哪个愿意找比自己强的媳妇!”

说着说着,盛老太太的眼中就不禁闪过几分异样的光芒。

“哎!”明兰也跟着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只能先压下话语,掀开车帘子问是怎么回事。

坐在车辕上的小桃道:“茜姑娘已经去前头查看了。”

不一会儿,王茜儿就打马回到马车边上,高声道:“婶婶、老祖宗,前头有两支打汴京方向来的商队,说是今日刚过午时,汴京各门就关了,不许进出,还有当兵的把守,说是城里出了贼寇,官家下旨,让城防营闭门索贼。”

“大白天的闭门索贼?”明兰和盛老太太对视一眼,先后自车厢里钻了出来。

“你可问清了?”明兰追问道。

王茜儿道:“问的清清楚楚,两个商队都是这般说法!”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尽皆想起了上次长柏在心中提及的年初上元灯会那天晚上,富昌侯家的荣飞燕,荣妃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被人掳走的事情。

瞬间二人便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夺嫡之争。

“糟了!”盛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明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还在城中的母亲和幼弟。

“各门当真都关了?”明兰看着王茜儿问道。

王茜儿道:“王二叔已经差人快马去查看了,我的意思是咱们要不先回庄子上,一边休整一边等消息,婶婶觉得如何?”

明兰点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去庄子上了!”

自家带着百十号人,这么多车的箱笼还有货物,自然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明兰同盛老太太回了车上,王茜儿指挥着车队,转道奔着当初王重置的那座庄子而去。

王家的庄子在汴京东南,距离汴河不远,原先是个只有百多亩地的小庄子,后来王李氏又给添了一些,有了四百多亩,盛老太太接管王重手中的产业之后,又用自己的体己钱,把王重庄子旁边的两个小庄子也都买了下来,送给明兰当做陪嫁,原先的小庄子就成了如今占地将近两千亩的大庄子。

庄子里头还弄了几个养殖场,做着生猪、鸡、鸭还有鱼的买卖,城里还有个生肉铺子,区区几年功夫,已经成了东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大庄子,城中许多酒楼食肆,部分食材都是从王家庄子采购的食材。

上上下下在王家庄子上讨生活的佃农、雇工加起来就有好几百户人家,男女老少加起来将近两千口子人,如今的王家庄子,都快发展成个小集镇了。

似这般大庄子,虽然在皇城脚下,但也少不了护卫庄子的庄丁,毕竟东京城里那些到处惹是生非的泼皮无赖可不少。

明兰等人刚进庄子里,屁股都还没坐热,王二喜就火急火燎的跑来求见。

“大娘子,去南城和东城的兄弟都回来了,南熏门、蔡河水门、陈州门、东水门、新宋门、新曹门、东北水门全都关了,汴河沿岸停了好多船只,都是被拦在城外的。”

“城中可有消息传出来?”明兰立即问道。

王二喜摇头道:“只说是城中有贼寇作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可却没人说得清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隔绝内外!”盛老太太眯着眼睛,一脸凝重的道:“这事儿小不了。”

“漕帮那边呢?”坐在旁边的王茜儿忽然问道。

王二喜道:“石兄弟两口子已经去联系了,暂时还没消息!”

明兰和盛老太太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不由得感慨道:“看来是要变天了呀!”

王茜儿眸光微凝,沉声吩咐道:“王二叔,去把庄上受过训练的庄丁都集中起来,去库房取了兵刃分发下去,通知大家,近日或许将有大乱,王家庄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庄户无事不得出庄,派人守住进出庄子的要道,日夜三班流转,让屠宰场那边多杀些猪,给每家每户送十斤肉,十斤大米······”

“婶婶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说完了王茜儿才冲着明兰拱手问道。

明兰笑着摇头道:“你考虑的已经很周全了!”

王二喜当即领命下去布置。

王茜儿捉着明兰的手安危道:“婶婶、老祖宗,伱们也别太担心了,三叔早就预想过会出现今日这种情况,早早就在城中留下了后手。”

盛老太太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问道:“子厚竟早日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明兰想起临行前一天晚上,王重的那番话,联想起如今汴京城的情形,也不由得感到诧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王重给猜中了,而今城中定然出了大乱子,说不定连官家都······

明兰不敢再往下想了。

王茜儿冷静的点头道:“三叔说过,储位空悬多年,兖王、邕王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将来或许会闹出乱子来,便早早就做了准备,可惜咱家无权无势,便是做了准备,也改变不了大局,只能力求自保。”

“官人做了什么准备?”明兰好奇的问道。

王茜儿摇头道:“其实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三叔借着漕帮,在城里留了不少眼线,安排了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明兰和老太太坐在屋里,只觉得度日如年,忽然二门处的女使急匆匆进来通报。

“大娘子,顾二公子领着一群人到庄上来了,顾二公子听说大娘子和老太太也在,说是想要拜见。”

明兰看向盛老太太:“祖母!”

盛老太太道:“你带上茜姐儿去吧,我就不去了!”

明兰却道:“祖母,官人对顾二哥哥向来推崇备至,说他文韬武略,智计卓绝,如今汴京各门紧闭,咱们束手无策,可顾二哥哥出身宁远侯府,又是领军大将,说不定能有什么法子呢!”

盛老太太顿时有些意动,当即就改了主意,跟着明兰带上王茜儿,一道去了前厅。

“顾二叔!”王茜儿还没进前堂,就迫不及待的大喊起来。

“茜姐儿?”顾二很是意外:“你这小丫头怎么也在东京?”

话音刚落,盛老太太三人就带着几分女使走进了前厅,顾二赶忙向进来的老太太和明兰见礼:“顾二拜见老太太,见过弟妹!”

“无须多礼!”明兰扶着盛老太太坐在首位上,盛老太太引手虚扶道。

“顾二哥!”明兰则冲着顾二福身一礼。

王茜儿这才解释道:“三叔让我护送老祖宗和婶婶回京!三叔还说,顾二叔此番立下大功,官家定会下旨,宣顾二叔回京受封,还让我替他向顾二叔问好呢!”

顾二笑着道:“你三叔一向算无遗策!又被他给说中了。”

“这几位朋友是?”不同于王茜儿忙着同顾二叙旧,明兰则注意到了跟着顾二一块儿坐在厅里的三人。

顾二当即给众人介绍:“这位是禹州团练使赵宗全,这位是赵团练的公子赵策英,这是沈从兴,是赵团练的妻弟。”

“见过赵团练······”

知晓三人心中疑惑,屏退下人之后,顾二便将禹州之事,悉数说与明兰几人。

“兖王?”明兰皱着眉头道:“听说年初之时,便是邕王替官家祭祀承天,祈福祷告,当时朝中还有许多传言说官家有意过继邕王为嗣,立为储君!兖王觉得自己无缘储位,狗急跳墙,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茜儿眼睛一亮,立马道:“这么说来,如今城中之变,很有可能和兖王有关?”

“定是兖王这厮!”赵策英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激动的道:“这厮狼子野心,又心狠手辣,不过一封托孤的诏书,便欲致我父亲于死地,难保干不出其他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英儿!”赵宗全扭头瞪了儿子一眼:“不可无礼!”

盛老太太摆手道:“无妨!无妨!”

明兰看着顾二:“顾二哥也是因为被阻城外,这才来庄上暂避?”

顾二点头道:“不错!其实最好的选择是西郊大营,可惜西郊大营我们进不去,我思来想去,只有你家庄子最为安全,只是没想到你和老太太也在。”

王茜儿站了出来,自信的道:“顾二叔若是担心那些刺客找上门来,那大可不必,王二叔已经命壮丁把守住进出庄子的要道,安排人日夜巡逻守备,生人想摸进庄子里来可不容易。”

赵宗全父子二人和沈从兴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顾二身上,东京是顾二的地头,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如今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挂在了顾二身上。

顾二面色急转,其实心中已经生出了去意,明兰和盛老太太这些老弱妇孺都在,他们干的又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勾当,要是万一失败了,岂不是牵连了明兰她们。

(本章完)

第405章 诏书虎符,诈开城门

王茜儿却好似看出了顾二心中的顾虑,施然起身走至堂中,冲着顾二和赵宗全等人拱手礼道:“顾二叔!三叔常说,他与二叔乃是可以交托生死家小的至交。

二叔的麻烦便是我王家的麻烦,二叔的朋友也是我王家的朋友,二叔要是有用的上的地方,庄上还有几百个王二叔亲自训练出来的庄丁,尽可归二叔调遣!”

听着王茜儿这番慷慨义气的话,连顾二都不禁为之动容。

可顾二还是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明兰,王茜儿到底只是个半大孩子,而明兰如今才是王家的主母大娘子。

明兰道:“我家官人向来把茜姐儿当男儿教养,茜姐儿的意思便是我们夫妻二人的意思,顾二哥和赵团练且宽心在庄上住下,再考虑其他。”

似是怕顾二不放心,王茜儿道:“顾二叔且放宽心,三叔早就料到或许会有今日尾大不掉的局面,是以早就在城中留了人手,眼下石铿叔叔和车婶婶已经去想法子联络城中预留的人手了,估摸着很快就能有消息。”

“子厚竟早有布置?”听闻王茜儿所言,顾二先是一喜,可不过片刻之后喜意便又消散全无:“若是兖王那厮当真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只怕此刻汴京城早已落入他的掌控之中,子厚便是留了暗手,怕也……”

“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等了!”明兰叹了口气,无奈的道。

赵宗全父子几人脸上的神情俱都有些精彩,尤其是赵宗全,那张脸黑的真就如锅底一般,眼中满是惶恐。

一直坐在上首,沉默不语的盛老太太却居然看开口道:“事情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太太有何高见?”顾二立马拱手问道。

盛老太太道:“官家御极四十载,以宽厚仁善著称,朝中文武,俱是官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不论在朝在野,威望甚高,纵使兖王当真起兵逼宫谋反,也势必要拿到官家亲笔所书的诏书,方能名正言顺的承袭大统,不然便是犯了众怒,届时天下军民,各地宗室,都将尽起讨之。”

“老婆子幼时曾在宫中住过一阵子,同官家也算得上是旧相识,官家虽仁善,但也不缺铮铮傲骨,兖王那厮,便是当真把刀架在了官家脖子上,只怕官家也未必肯服软。皇后娘娘也是将门虎女,并非轻易妥协之辈。”

王茜儿却皱着眉头担忧道:“若是兖王这等无耻小人,利用官家的仁善之心,以宫人内官的性命相要挟呢?”

“事有轻重缓急!”盛老太太闻言不禁皱起眉头,似是看见了那尸山血海的情形:“官家虽仁善,却并不迂腐……”

说到此处,盛老太太却不忍再往下说了。

一番交谈,下人们送上酒食,让顾二同赵宗全一行人先填饱了肚子,这才让人领着他们去收拾出来的厢房安顿。

厢房里,赵宗全父子几个却坐不住了。

“若是城中当真出了变故,兖王那厮真敢兵变逼宫,待他功成之日,岂非就是我父子二人的死期?”

赵宗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来回踱步,焦急不已。

沈从兴也跟着一块儿来回踱步,伤神不已。

赵策英看向顾二:“仲怀可有什么别的法子?”

顾二沉吟片刻后道:“事已至此,除了殊死一搏之外别无他法,我父亲在西郊大营领着一军人马,只是我离开东京已有数年,不知京中情况,要不我去西郊大营一趟,探探情况?”

赵宗全虽心中胆怯,但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知晓此时已经到了生死攸关之际,不是他们想退就能退得了的。

赵策英凝眉沉目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左右母亲和妻儿都已安置妥当,大不了就是一死!”

“仲怀莫听他胡说,万事还是得以保全性命为上!”赵宗全拉着顾二,一脸激动的道。

“团练放心,顾二省得!”

辞别赵宗全父子二人,顾二趁着时间还早,立即赶去了西郊大营,所谓西郊大营,顾名思义,驻扎在汴京西郊,距离金明池还有将近二十里的路程,常年驻扎着将近十万的禁军精锐,昔日这十万禁军,便是朝廷各军中最精锐的兵马,只是从太祖皇帝至今百余年的光阴过去了,随着老一代人逐渐逝去,天下承平日久,原来全国最顶尖的军队,也不免逐渐走向腐朽。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已有些腐朽,但到底是东京禁军,不管是装备还是待遇,都是全国最好的。

顾二一路飞马,直至酉时过半,天色已然全黑了,才回到王家庄子上。

顾二刚一进门,赵策英就迫不及待的拉着顾二追问进展。

顾二无奈的摇摇头:“我父亲不在营中,我只见到了父亲的副将,可他对城内之事丝毫不知。”

“这可如何是好!”赵宗全顿时便慌了神:“如今咱们到了东京,却连东京城也进不去,更别说去官家御前告兖王的状了。”

赵策英立时站出来说道:“难道父亲认为,咱们这个时候回禹州去,兖王就会放过我们父子?”

“父亲莫不是忘了,那天夜里要不是舅舅舍命替父亲引开追兵,父亲早已殒命在刺客的刀下了!”

赵策英几句话就把赵宗全说的哑口无言。

赵宗全无奈的摊开手掌,看着赵策英道:“可现在咱们怎么办?兴兵攻城吗?且先不说咱们有没有兵马,就算真的有兵马,咱们以什么名义攻城?如今城里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咱们的猜测而已,谁愿意冒着诛九族的危险,跟着咱们?”

赵宗全几句话也把赵策英几人问的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连顾二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时之间,整个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人坐在屋里,没有一个不是心情沉重、如坐针毡。

“顾二爷!顾二爷!”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是几个时辰,又好似是几天,几个月,一个带着急促呼吸声的声音将沉默不语的众人唤醒。

“我家大娘子有请!”来人是明兰身边的小桃,顾二认得,这是明兰亲信中的亲信。

小桃语速飞快的道:“车娘子她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大娘子特命我来请顾二爷和赵团练去前厅议事!”

“走!”

一听是车三娘他们有了消息,顾二一行人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一路快步朝着前厅而去。

几人行至前厅,只见盛老太太、明兰还有王茜儿三人俱在,除了三人之外,顾二认识的还有王二喜,石铿同车三娘两口子,以及一个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衣衫湿透了的汉子。

“顾二哥!”见顾二来了,明兰也顾不上行礼,当即便将手中的白色龙纹绢帛交给顾二。

顾二接过明兰递过来的绢帛,顿时脸色就变了,顾二怎么也是侯府嫡子,朝中礼仪规制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此刻他手中的这张绢帛,还有其上所绣的龙纹,金线,分明只有官家才有资格穿。

“这是?”顾二一脸震惊的看向明兰。

明兰解释道:“这是这位漕帮兄弟拼死从水道中带出来的。”

顾二看着旁边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湿透的漕帮汉子,脸上不由得闪过一分敬重,冲着那汉子拱手一礼:“兄弟高义,顾二佩服。”

“多谢顾二爷抬爱!”那汉子拱手回道:“都是王三爷神机妙算,小人不过是听命行事。”

车三娘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只是可怜了那将诏书送出宫来的小宫女,惨死在那些人渣手里。”

说话间顾二已经将手中布帛打开,看到布帛之中包着的虎符的一刹那,顾二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再看满是血字的布帛,脸色再变,当即便走到赵宗全跟前,将布帛和虎符双手奉上。

“团练请看!”

赵宗全接过诏书和虎符,只匆匆一眼,就被吓的一跳,险些将手中的诏书和虎符跌落。

一旁的王茜儿见状不禁皱起眉头,看着如触蛇蝎一般的赵宗全,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官家选择这么一个人胆小如鼠的做储君,当真能挑起这天下的担子?

“团练这是何意,莫不是不想接这诏书和虎符?”王茜儿沉声问道。

“茜姐儿!”明兰低声喝道:“不得无礼!”

赵宗全对手中的诏书和虎符避如蛇蝎,旁边的赵策英立即自赵宗全手中接过诏书和虎符,看过之后却是大喜。

赶忙一脸惊喜的对着赵宗全道:“父亲,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什么良机,这是祸事,天大的祸事!”赵宗全急的都跳脚了。

赵策英道:“父亲,你我父子也是太宗嫡系血脉,更何况如今还有官家御笔的诏书在!”

赵宗全道:“你难道忘了本朝太宗的烛光斧影了吗?”

“父亲!”赵策英跪倒在地,拉着赵宗全的手劝道,眼瞅着赵宗全仍旧还在纠结,赵策英赶忙看向顾二。

顾二也单膝跪地,拱手道:“团练莫不是忘了咱们来东京的目的?仅仅只是一封托孤的诏书,就引来那么多的刺客,让团练险些丧命,如今这封册封团练为储君的诏书一出,团练觉得,兖王还会放过团练一家吗?”

赵策英脑中灵光一闪,立马顺着顾二的话劝道:“父亲就算不顾虑自己跟孩儿的生死,难道也不顾家中母亲和孩儿妻儿的生死吗?儿子的女儿今年还不满两岁,刚刚才学会叫祖父,难道父亲忍心看她也惨死在兖王手中吗?要是不接此诏书,咱们全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可就都没了。”

“父亲,求您救救儿子,救救你的孙女儿,救救咱们全家!”赵策英说着已然跪伏在赵宗全面前。

“姐夫,事到如今,咱们要是退了,搭上的可是全家人的性命!”旁边的沈从兴也赶忙跪地劝道。

眼见赵宗全还在犹豫,旁边的王茜儿也忍不住上前道:“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一个安逸罢了,想团练堂堂男儿,胡子都一大把了,还不如我一个小姑娘,扭扭捏捏,瞻前顾后,这即位的诏书都送到面前了还不敢接?难道非得等兖王那厮把刀架在了团练脖子上,团练才知道反抗吗?”

赵宗全被王茜儿这话说的不禁语滞。

明兰顺势道:“团练,而今官家身陷囹圄,若非出于无奈,怎会写下血诏?就像顾二哥说的,团练如今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要么就是打翻架子,尚能看见几分希望,要么就是等兖王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顾二立马补充道:“团练,如今城中仍旧戒严,可见兖王还没能成功,咱们还有时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与之一战,可倘若耽搁久了,等兖王逼得官家改了诏书,到时候再腾出手来杀咱们,到时候,咱们是万万无法抵抗了啊!”

“父亲!”

“团练!”

赵策英几人更是再度焦急的喊道。

“怎么还叫团练!”赵宗全侧身而立,脸上的神情也随之生出了变化。

顾二几人立即大喜,纷纷拱手唤道:“殿下!”

连盛老太太都站了起来,拉着明兰还有王茜儿,一同朝着赵宗全见礼,山呼殿下。

戌时末,东京西郊,城外的原野之上,忽然冒出一条长龙,那是由一只只火把组成的长龙,由远而近,匀速朝着开远门,也称万胜门的汴京外西城正门而去。

城楼之上的守军早已从城防局换成了殿前司的将士,而今的殿前司都指挥使乃是荣妃的嫡亲哥哥荣昌,被封富昌侯,不过他这个侯爵不属于开国一脉,乃是因荣妃之故才得来的,只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当今官家对于荣妃的喜爱。

也正是因为荣昌这个殿前司的都指挥使和荣家的支持,兖王才敢行兵变逼宫这般大逆不道的举动。

殿前司为殿前诸班直,步、骑诸指挥的直接统领机构。掌握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挥官兵名籍,总领其统制、训练、轮班宿卫与戍守、迁补、赏罚之政令。

殿前司所属诸班直、步骑诸指挥在内为皇宫禁卫,随驾出行则为皇帝近卫,随侍左右。国家大型祭典,执行仪仗、引导、安保、护卫任务。

简单来说,殿前司就是皇帝的亲卫,主要任务就是拱卫皇城,保护皇帝跟后宫一众嫔妃的安危。

可现如今大半个殿前司都跟着荣昌投了兖王,少数几个嘉佑帝的死忠,不是被杀就是被关了起来,足见这场兵变蓄谋已久。

“嗯?”城楼上的守军们也看到了城外逐渐靠近的长龙,只是天黑视线受阻,不能确定来人的身份。

未等大军靠军,守将已经指挥着城楼上的守军射了一波箭雨。

箭矢插在草地之上,带着尾翼的箭杆还在微微的颤动着。

“来者止步!”

“城下何人!”

守将自城垛口高声大喊道!

“吾乃西郊大营,神卫军指挥使宋朝中,奉兖王殿下之命,入城协防,镇压宵小!尔等素素开门,切莫耽搁了兖王大人的要事。”

“兖王大人的旨意?可有书信凭证?”听城下之人这么一说,城楼的守将心中的戒备已经去了七八分,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毕竟他们干的可是掉脑袋,株连九族的大事。

“事关机密,怎敢将信件留存,如今这个时候,伱故意这般问,若是误了兖王大人的要事,你耽搁的起吗?”宋朝中得了顾二的示意,当即反过来对着城楼上的守将大声呵斥起来。

先入为主的态度,直接将城楼上的守将唬的一愣,心中戒备尽去,连话音都软了几分,“非常时期,自然要谨慎行事,兄弟见谅!”

说着当即便大声呵斥手下开门。

命令层层传下,片刻后,城楼正中间,两扇硕大的巨门徐徐打开,门栓转动,发出巨响。

汴京外城四门不似其余城门那般曲折开门,而是正开,大门一开,城内的情形便出现在顾二等人眼中。

城门后那举着火把、披甲执戈的兵士自然也落入了顾二等人的视线之中。

就在大门洞开,城门后的守军让开道路的一刹那,宋朝身后忽的响起一阵密集的控线之声,无数弩箭飞上城楼,那站在城垛口的守将首当其冲,被数只羽箭插入面门、喉咙等要害之处。

“杀!”

顾二一身大喝,左手提弓,右手擎枪,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的冲入城门之内。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一身黑甲红袍、手持一杆亮银枪、胯下骑着白马的小将。

二人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快马驰骋,手中钢枪点出,掀起无数鲜血。

紧随二人的,皆是手持长枪长矛,披甲执锐的轻骑,顷刻间不等门后的守军反应过来,就已经杀到了跟前,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顾二和那黑甲小将没有片刻停留,带着数百轻骑径直冲入城中,但凡挡在前面的,皆是敌人。

马蹄声阵阵如雷鸣,须臾之间就将门后的守军阵势冲开,随即在御街上拉开阵型,以弓弩招呼城门左近的守军。

城外的步卒也趁着这空挡呼啸着杀入城内。

一场大战拉开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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