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方形的老祖宗

“问清楚没有,怎么回事?”

“问了:那人先去问过价,卖家报了两百二十万……等艾梅和老史看完之后,那人又去了第二次。听卖家少了六十万,别说还价,他连东西都再没看一眼,付了钱抱着就走了……”

这就有点问题了。

玩古董的都知道,第一次如果没买再去第二次,卖家就知道你是真喜欢这东西,百分之百涨价。

这次却没涨,还降了两成多,肯定是两位同伙的操作起了效果。

关键的是,不管去几回,都绝对没有不看东西就买的:你就不怕卖家给你换一件一模一样的高仿?

还抱了就走,伱着什么急?

这人摆明是个行家……不,高手,眼睛贼毒的那种,不怕卖家耍花招,更知道捡了大便宜。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说是个小孩,穿的花里胡哨,跟街上的二流子似的。”

我靠?

一群人睁大了眼睛:又是小孩?

还穿的花里胡哨……这不就跟刚才说的“跳街舞的”对上了?

“操他大爷的……咱们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还用的着问,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那两次呢?

从哪冒出来个搅屎棍?

“就一小孩,他怎么发现的?”

“屁的小孩,绝对是别人指使的。”

“必须把这人挖出来的,不然这活没法干……”

“对,肯定没走,指不定就藏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准备截第三次!”

“那还等什么,找啊?”

六个人四散分开,挨个过道搜寻,一个个眼睛瞪的跟狼一样:

年轻小孩,约摸二十出头,长的挺俊;

白色的宽T恤,印着卡通图案,挺夸张的那种;

戴顶棒球帽,时而正戴,时而倒扣,鼻梁上还悬着一副蛤蟆镜……

特征这么明显,绝对能找出来。

但一圈、两圈、三圈……人呢?

交流区挺大,人也不少,但大都是卖家。闲逛的、站着的,或是坐在摊前问价看东西的人不多。照着这几样特点,应该不太难找。

问题是来来回回好几遍,也没找到符合条件的。

六个人又傻了眼:是不是走了?

不远处,李定安笑的直抽抽:找吧,找到明年你也找不到。

T恤早翻了过来,质量挺好,看不出什么卡通图案,就纯白的。

帽子、墨镜也收到了包里,人也坐的端端正正,谁来问都笑吟吟的,主打一个文质彬彬,谦谦有礼,和什么非主流、二流子没一毛钱的关系。

更关键的是,他这会儿不是坐过道里,而是坐摊后面,面前摆着一块八卦镜,还明码标价:一万二!

摇身一变成了卖家,唯一符合的也就只剩“年轻”和“长的俊”了,那六个人只是盯着买家找,当然找不到。

正乐呵着,又有人过来问:“小兄弟,这镜子一万卖不卖?”

“不好意思,一万二最低!”

“那算了!”

人走了后,旁边的大姐偏过头,“怎么不卖,赚四千呢?”

她亲眼看着李定安收的,前后三五句,把卖家侃的晕头转向,直呼佩服。原价一万二,最后六千成交,卖家还搭了俩马扎。

“不卖,留着自个玩的!”

“那你还坐这儿?”

“逛累了,休息一会!”

他笑了笑,又看了看大姐摊上的六方壶。不出意外,那伙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一件。

因为周教授的儿子刚刚才看过……

……

“找不到,应该是走了!”

“八九不离十:两件东西一转手就能净赚近百万,拣了这么大便宜,不走等着挨打嘛?”

“别让老子碰上,不然干死他!”

“走了也好,没人搅局,咱才能顺顺当当的赚钱。”

“对……下一件是什么?”

“等会儿,我看看……周庆发信息了:让先看六方壶……我操?”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嗯,我操?”

“你操个鸡毛……咦,我也操……”

顿时间,六个人瞪圆了十二只眼珠:个、十、百、千……百万?

再看卖价:五万六!

好家伙,碰到大漏了?

“周庆看准了没有?”

“周庆哪有这眼力?是当初海选的时候周教授在旁边瞄过一眼,但不是很确定,所以得去确认一下!”

“那他去啊?”

“摊上有人怎么去?”

“看,确实有人,不过是个年轻小伙,估计看一眼就走了!”

这会儿最听不得“年轻”两个字,其他的五个人齐齐的伸直了脖子。

嗯,不是。

“小孩”买青花尊的时候,他们虽然没看到脸,但身材和穿着看的很清楚:个头挺高,但清清瘦瘦。

这会坐着的又高又壮,跟座铁塔似的,抵他一个半。

“让周教授别慌,等这人走了再说……”

……

雷明真都呆住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李定安,确实没认错,又瞅了瞅摊上的铜镜。

丫每天忙的跟狗撵似的,竟有时间跑这儿练摊?

“你愣个嘚儿?”

李定安骂了一句,又伸出手:“段总你好,我是李定安!”

雷明真的同伴也惊了一下,忙伸手握住:“李老师好!”

就说雷明真怎么跟见了鬼似的:声震古玩界,从未失手,一出手就是几千万上亿的李定安,竟然在古玩市场摆摊儿?

摆摊儿也就罢了,问题是摊上的物件:售价一万二?

李老师,您随便帮人看件东西,鉴定费的零头都比这个多……

“段总客气,您先坐……阿珍坐旁边,对,就大姐那儿……”

招呼着,李定安又冲旁边的卖家笑了笑:“大姐,这两位是我朋友,他们一直说要寻摸一件紫砂器,我就把他们叫过来了!”

雷明真和段牧又懵住了:他们来这儿是请李定安看东西的,什么时候说过要买紫砂壶了?

但随即,两人反应了过来:这壶有古怪!

“行,随便看!”大姐挺热情,“上手看看!”

雷明真点点头,下意识的把壶抱了起来,再一看:真几把丑!

东西不小,足有两岁小孩脑袋瓜那么大,但不是圆的,而是六方体:壶身六方,壶盖、壶底也是六方,包括壶嘴、壶耳,甚至是壶盖上的钮同样是六方形。

而且是头小足小中间大,像两口菱形的盒子扣在一块,左右上下全是棱角,乍一看:这玩意怎么这么扎眼?

颜色也不怎么好看:虽然说紫砂壶不一定就是紫的,但无论是绿的、红的、浅褐、深黑、髹红漆、饰珐琅彩,至少应该是光鲜亮丽的。

但这一件就不是,红不像红,黄不像黄,像极了头发烧焦的那种颜色。除此外,壶身上还有梨皮样的斑点,就像人脸上的黑头,而且特多,感觉贼难受。

壶身也非常粗造,手摸上去,已经不是“紫砂的质感”,而是扎手。

还真就是“砂”壶?

唯一能入眼的,也就壶身上的两句诗: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元禛的《茶》?”雷明真想了想,“这玩意……五万六?”

李定安“呵呵”一笑,“你懂?”

雷明真噎了一下:谁说哥们不懂?

家里做的就是陶瓷生意,紫砂壶就是其中之一。虽然看不出新旧,但他百分百敢确定:这玩意不但丑,做工还忒差劲,如果不是李定安在这,五百六他都嫌多。

段牧也瞅了一眼:“李老师,看着像老物件,但怎么没有包浆?”

“含砂量太高,而且是粗砂,所以壶身非常粗糙,根本挂不住浆。”

“那这些黑点呢?”

“应该是泥胚不纯,烧结后一收缩,把砂粒挤了出来!”

段牧也有点奇怪了:如果这么说,还真就不值五万六?

“别急,我先看看!”

“啥,你都没看?”

“废话,我坐这儿也就几分钟……”

估计是看他年轻,摊主换成李定安之后,来问铜镜价格的人顿时就多了起来。李定安一边忙着应付,一边看那六个人跟土匪似的满市场的乱窜,真就没顾上看。

还是那位周主任看这壶的时候捎带着瞟了一眼,连上面刻的字是什么都没注意。

说着话,李定安接过了壶,刚一入手,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一下:砚斋!

就刻在那两句诗的下面,标准的楷书繁体,很普通。

这是款,应该也是制壶主人的斋号,问题是,李定安竟然有点眼熟。

能给他留下印象,肯定有来历……

稍一思索,李定安想了起来:就回馈粉丝那次,给卖毛笔的小姐姐……哦不,给钱金玉挑了一方陶砚,残的就剩下三分之一,依旧值四万。

残砚底上就刻着这样的两个小字:砚斋。

这是明中时期陶器大师时朋的斋号,而他最拿手的并非陶砚,而是陶壶。与之相比,他儿子时大彬更有名,是“明代紫砂四大家”之一。

相传嘉靖之前,紫砂壶还不叫紫砂壶,叫紫陶壶或供春壶,就是时大彬往紫泥里掺砂,首创“调砂法”,才有了“紫砂壶”这个叫法。而且方型壶也是他首创,之前不论是瓷壶还是陶壶,一律都是圆的……

嗯,掺了砂?

李定安眼皮一跳:好家伙,时大彬的壶?

时壶最显明的特点,不就是“砂粗质古肌理匀”?

说直白点:壶表面全是砂,满身的疙瘩!

哈哈,就说周主任怎么看那么久,越看越兴奋,中间还朝他老爹招了招手?

因为捡大漏了……

现在再看,怪不得这壶这么难看,工艺还这么糙?

这绝对是时大彬早期的作品,估计当时他的“调砂法”和“泥片镶接几何体(方型壶专用制法)”还在调试阶段,技艺不是很成熟,所以才烧成了这样。

这么一想,丑怕啥,越丑才越值钱,因为搞不好这玩意就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方型壶。

既便不是,就凭“时大彬”三个字,这把壶卖个几百万也轻轻松松:

2019年,保利京城夏拍,时大彬的一件菱瓣圆壶拍了两千两百万。

去年春天,西冷印社在沪上拍了一件时大彬的紫泥平肩素身壶,那件没掺砂,属于他青年期的作品,也没有铭刻诗句和图案,更没有款,成交价都要一千九百万。

再往前,落槌价上千万的比比皆是,成交价最低的是一件残器:拳头大的一只龙鼎壶,但耳断了。2018年美国拍的,成交价三十万美金。

没道理连件残器都比不上……

“看不上?”

李定安晃了晃,把壶往马扎底下一塞,“那我要……大姐,五万六对吧!”

“对,五万六!”

“扫码!”

“啊……你不还还价?”

“家里有矿,没必要!”

真的假的,刚那铜镜你怎么一砍就砍一半?

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买家……

大姐还愣着神,手机“叮咚”的一声,再一看:五万六一分不少。

“不是……小伙子你真买?”

“大姐又不想卖了?”

“哪有,东西摆这快两天了,问的就没几个,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是……就是怕你太年轻,没看准……”

啧,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又碰到一实诚人!

“大姐放心,我眼光超准!”

李定安掏出笔,飞快的写了张纸条:“您以后有看不准的东西,尽管来找我,不收钱!”

“搞得像专家似的……李定安,起这名的是不是很多,怎么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

李定安笑着点头:“可能!”

大姐随意的收起纸条,又开着玩笑,“看东西就算了,要是卖东西,我肯定找你……”

其他不说,就这爽快劲就少见。

“好……大姐慢走!”

李定安贼热心,还帮着收起了摊。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两马扎,大姐说要送给他,李定安说他们也马上要走,就没要。

雷明真全程围观,两颗大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多少年了,他还不了解李定安?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看大姐人不错,丫的不好说破,又觉得过意不去,就想着结个善缘。

换种说法:捡大漏了!

大姐刚走,他就急不可耐的把壶从马扎底下掏了出来:“有来历?”

“对……方型壶知道吧?”

“废话!”

李定安呲牙一笑:“这把是老祖宗!”

雷阿珍一脸懵逼:啥玩意,方型壶的老祖宗?

(本章完)

第259章 白瓷镇纸

“方型壶我知道,但怎么就成了老祖宗?”

李定安指了指标签:“看,写着呢!”

雷明真定眼一瞅:

名称:黄泥砂壶。

年代:晚清民国。

详情:仿明嘉靖陶艺大师时春款“砚斋”……

雷明真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方型壶是时大彬首创,而时斋却是他爹时春的斋号,首先时间就不对。其次壶身上没有包浆,保存的又这么完好,专家就断定这是仿品,年代应该在晚清民国左右。

但李定安认为:这是时大彬青年时间的作品,他父亲还健在,作品上刻“砚斋”的款很正常。之所以这么丑,做工还这么糙,是因为用的时大彬首创的全新工艺,当时还不怎么成熟和完善。

但再不完善,这也是时壶,而且真的有可能是至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方型壶……而不管什么东西,一旦扯上“最早”两个字,既代表着当时最高的工艺水平,以及文化起源。

就比如珐琅彩碗,中间只差一百年,雍正时期的几千万,咸丰时的就只有几十万。

同样是生铁锅,明以前的件件都能进博物馆,明以后的就只能当废铁卖。

所以别嫌这玩意丑,架不住它生的早。换句话说:贼特么值钱……

雷明真吸了口凉气:“连我都对‘砚斋’有印象,何况专家,他鉴定的时候就没再深入研究一下?”

“研究了!”

“走眼了?”

“恰恰相反,他鉴定的不能再仔细,只是故意把真品写成了仿品,又定了一个极不合理的估价。”

“为啥?”

“自己想!”

雷明真稍一顿,恍然大悟:买家一看,丑成这样,还是仿品,敢卖五万六?

谁买谁傻!

“我靠,这样的王八蛋也能当专家,人呢?”

“听说抓走了!”

“该!”

“别该了,拿着东西上二楼等我。小心点,别和人干仗……”

“干啥仗?”

“看那里,正盯着你的那几个人,全是另外一个专家的同伙……”

李定安扬了扬下巴,“跑来捡便宜不说,还合伙给卖家下套,不过没得手,全被我截了……嗯,这三件都是!”

看李定安又从马扎底下拖出一大一小两口箱子,雷明真和段牧的眼都直了:就说你那来的闲功夫跑这摆摊儿?

真鸡贼,还特黑,黑吃黑的黑!

“李老师放心!”

段牧眼里冒起了光,“有我在,干不起来!”

不是,你嘴里说着干不起来,但我看伱这架势,怎么像“老子干不死他”?

就说能和雷明真玩一块的,怎么可能是好人……不对,呸呸……反正绝对不会是善茬!

“行,麻烦段总,你们先上去!”

“你去干嘛?”

“还有两件,我再去瞅一眼!”

又是漏,估计还不小?

雷明真颇为担心:“悠着点,眼睁睁的被你断了财路,搁谁都会急眼!”

“放心,别说一帮老弱病残,就是全换成你这样的,也不是对手……”

“吹牛逼谁不会?”

“哪天练练?”

雷明真不敢吱声了。

上学哪会,他欺负李定安跟玩儿似的。当然,他也不敢,不然以他的脑子,李定安埋了他他都得帮着铲几锹土。

但现在……反正买房子那一次,李定安一脚把近两百斤的胖子踢的双脚离地,他就绝对做不到……

“你丫顿顿吃的化肥吧?”

“对,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要不你先试试?”

开着玩笑,李定安把装碗的盒子塞进包里:“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段牧挺新奇的模样。

和李定安是第一次见面,但之前看过视频:挺温和,也挺正派,还特有礼貌,感觉就没有比他更有“学者”派头的学者了。

等见了真人才知道: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虽然没雷明真那么逗,但绝对不是多正经的人。难得的是不迂腐,不死板,机智灵活的让人害怕……

“李老师……嗯,挺有意思!”

“废话,没意思谁和他一块玩?”

“我看那边有好几个人,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有危险的是他们:全绑一块也不是李犟犟的对手!”

“看着不像,文文静静的?”

“要让你看出来,他就不叫李定安,要不怎么说他贼,还特么黑?”

两人说着话,又各提起了一口箱子,刚起身,旁边呼啦啦的冲上来几个人。

得,没去找李定安,倒先把他俩围上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眼珠都瞪的灯泡似的,紧紧的盯着雷明真。

错不了,就普通的藤条方箱,之前还摆在摊上,上面又摆着那件六方壶,这会儿已经到了这黑大个手上。

再往摊上看,就剩了两只马扎,那女人早不见了。

“等等!”小伙站最前面,挡住了雷明真的去路,“提的什么?”

“屎,你吃不吃?”

“嘿,你怎么说话的?”

“你管我怎么说话,你又管我提的是什么?”

出来一个年长点的,连忙打圆场:“你别误会……我们就想看看里面的东西?”

“你们算个鸡儿,说看我就得给你们看?麻溜的给我让开……”

小伙梗着脖子:“我要不让呢?”

“嗨哟,可以嘛,来?”

雷明真把箱子往后一递,交给了段牧:“练练?”

几个人全傻了眼:从哪冒出来个青皮?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商量,等摊上的人走了之后再去,也不磨矶,五万六掏了拿东西走人。

但摊上的人没走,那女人倒先走了?

再走近一看,黑大个已经把壶装进了箱子里……这等于什么:几百万的漏,就这么被人给捡走了?

看面貌挺年轻,估计没什么经验,纯属误打误撞。所以几人又合计着怎么骗回来,多掏个十万八万,甚至二三十万都没问题。

结果刚一张嘴,就被雷明真顶了个倒上墙,敌意不要太明显。

到这会,只要脑子里装的不是浆糊就能看明白:这两年青人就是专门冲他们来的。

再一细瞅:好家伙,另一口箱子里百分之九十九装的是那座青花尊。

小伙一下就急了:“操你大爷,那小孩呢?”

什么小孩,李定安?

“那是你爹!”

雷明真狞笑着,指节捏的“咯吧”响,“别说我欺负你们,来,一个一个上!”

上个鸡毛?

先不说谁输谁赢,但凡把这附近的哪件玩意磕着点碰到点,卖家高兴的能跪下来喊爹。

而这还是其次,重点是肯定会把警察招来,真要深究,他们和周教授父子也得被带回去。

敲诈算不上,但办一个诈骗未遂妥妥的……问题是,到现在他们连一根毛的好处都没捞到……

几人相互一使眼色,大都回过了味,就小伙还在那扛着劲。

“丫给我等着!”

“呵呵?”

雷明真和段牧对视一眼:也就李定安着重交待过,而且手里还提着东西,不然今天这小子别想走着出去……

“行,我等着,要不要给你报一下地址?”

小伙还想放狠话,被女人拉了一把:“走了!”

她在玉器店上班,眼睛不要太毒:那黑大个脖子里戴着的绝对是子冈牌,少些也要近百万。还有腰里的钥匙,那么大的两个“R”能亮瞎眼。也不管是其中的哪一款,就没五百万以下的。

后面稍矮的那位也没差到哪里:只是手上的那块表,就能买黑大个的半台车……

女人越想越震惊:这两人只是戴身上的那些零碎,就要近千万?

而且都很年轻……什么来头?

……

李定安闲庭信步,慢慢悠悠,有时会停下来问一下价格,有时也会坐到马扎上,上手看一看物件。

好像没什么目标,但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周庆,以及站在角落里抽烟的周教授。

这父子俩不对劲,很不对劲:

儿子不停的在看,每看一样,就会拿出手机,像是在比照资料或图片。速度很快,大都是看两眼就走,连价格都懒得问。

偶尔的时候,脸上会露出疑惑和思索的表情,接下来就会打电话,无一例外,雨棚外的周教授就会拿出手机说两句。

没敢跟太近,听不清爷俩在说什么,但总感觉周庆有点急,还有点慌。每看完一件东西之后,或是看下一件之前,就会朝那六个人的方向瞄一眼,像是做贼似的。

周教授也差不多,视线基本上没离开过那个方向,感觉就像盯梢。

问题是,周庆看的这些,全是镇纸?

更关键的是,那些人的小本本上,就没有这类的东西。

将计就计,无间道?

开眼了……

稍一思忖,李定安就有了主意:左右不耽误,先把眼前的好处捞到手再说。

苍蝇蚊子都是肉……

……

“叮零零零……”

电话又响了起来,周教授顺手接通,“找到了?”

“还没有……但是爸,你看那个人,22号摊,他在看海棠盘?”

“摆这的东西都是卖的,你能拦着不让人看?”

“不是,他之前还买了闻香杯……快,你快看,盘子也被他买走了?”

周教授心里一咯噔:这两件,都是他和周庆计划给那六个人交差的,也无一例外,都是杜专家海选时故意看错的物件。

说白了都是漏,说大不大,说小不说,每件十几二十万的差价还是有的。

但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暗暗猜忖,电话里又传来周庆的低呼声:“他又拿起了柳叶瓶?”

什么?

周教授猛的瞪起了眼睛:那人一手托颈,一手托底,像是在看瓶身上的图案。

瞅了几眼,他放下瓷瓶,又拿出手电顺着瓶口打了一道光。

接着他又把瓷瓶放平,拿出放大镜看起了底和足,最后才抱在手中摸了摸。

乍一看很正常,但周教授清楚,只有行家和专业搞鉴定的人才会这么看,普通的玩家和藏友都是抱在手里,不会放地上。

内行,而且消息够灵通,看的全是老杜鉴定过的东西……

“爸,这人肯定和我们一样,来捡便宜了?”

“没关系,让他随便看,全捡走都无所谓!”

“但那一件?”

“放心,没那么容易找到!”

也倒是。

爷俩转了小半天,镇纸类的物件几乎看完了,都没找到那东西的踪迹……

转着念头,周庆又眯了眯眼睛:

那人交了钱,装了箱,拿着花瓶站起来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了,问了一句,又坐到了马扎上。

74号摊?

“这摊上有没有老杜鉴定过东西?”

“没有!”

“那他看的是什么?”

周庆定神瞅了瞅,“两头翘,中间凹……好像是……中医用的脉枕?”

“脉枕……什么形状,有多大?”

“上拱下方,尺许长,方圆约两寸,白色……嗯,他在敲,好像有声音……不对,是瓷枕!”

瓷的?

两头翘,中间凹,上拱下方尺许长……这样的东西确实可以当做脉枕,但同时,也可以当镇纸用。

喀嚓……

脑子里仿佛闪过了一道光,周教授的心脏缩成了一团:白瓷镇纸?

“蠢货,让你仔细点仔细点,你怎么看的?”

“啊?”

好端端的就骂人?

正觉得莫明其妙,周庆看到他老子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向了74号摊。

嗯……我操,镇纸?

……

“老板,这什么物件!”

“脉枕啊?”

“谁用过的?”

“不知道!”

“那你敢卖二十六万?”

“看清楚!”卖家指了指标签,“这可是清早白瓷,故宫里有一件天球瓶知道吧,和这是一个窑口出来的东西。”

“标签上面怎么没写?”

“嗨,你这小孩话怎么这么多,你就说买不买?”

“我看完再说!”

“搞的跟真的似的?可别给我摔了……”

“放心!”

李定安笑笑,把瓷枕抱了起来。

说起来纯属巧合:因为周庆一直看的是镇纸,所以碰到这类东西他都会顺带着瞅一眼。

然并卵,要么是品相一般,要么要价高的离谱。

这一件也是,只是普通的民窑白瓷,和故宫里的天球瓶更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如果只看工艺和品相,两万六都嫌多。

李定安之所以留心,一是这玩意竟然是一物三用:既能当镇纸,也能当密阁(古代写毛笔字时用的臂枕),说它是脉枕也没错。

二则是上面的画:乍一看,竟然有几分范宽和李成的风格。

这两位,可是北宋三大家之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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