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解法

这一次与卦天师之间的交流,令我受益良多。

不止是得到了不少关于末日的信息,也得知了大无常们对于末日的态度,同时对于超凡主义和治世主义也有了新的理解。

过去的我一听到超凡主义和治世主义之间的对立,便先入为主,以为仅仅是庸俗的政治内斗。与我心中的魔幻冒险在格调上合不来,充满了世俗的气息。所以我虽然姑且会将其信息视为有必要收集的情报,但还是不想要过多沾染。

而卦天师则给我带来了新的视野。大无常们看待文明的角度,与罗山普通猎魔人群体看待文明的角度截然不同,无论是空间规模还是时间尺度都超出了太多。在猎魔人群体和普通人群体还在这个时代为社会权力做斗争的时候,卦天师却貌似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任何事物或许都有着量变形成质变的阶段,大无常们在这方面似乎也出现了这一现象。

而对于卦天师那番“趁着大无常还有力量为文明兜底,应该让文明多犯错,比如说先让超凡主义先统治社会三四个世纪”的理论,我却不是完全认同。

倒不是说我有着确切的反对意见,仅仅是因为我缺乏历史和政治的见识,所以也就谈不上认同不认同罢了。我感觉卦天师的主张确实是可以自圆其说的,只是在过去的人生经验里,我经常会遇到这么一种情节:起初自己觉得有道理的理论,总是会被另外一番有道理的理论所驳斥,同时驳倒对方的理论又会被更加新的理论所驳斥。所以我不会仅仅由于某个理论听上去自圆其说就完全信任。

况且,即使如今我对于超凡主义和治世主义之间的对立刮目相看了,也还是无法对其燃烧起足以与“冒险”相提并论的旺盛兴趣。至多是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缺乏耐心了而已。

我和麻早朝着疗养院的方向移动。原本是打算再去见见神照的,可是既然卦天师预言我会在回去之后遇到老拳神,我就打算先回去看看。

而看着麻早牵着我的手,感受着她手掌的温度,我再次想起了她在卦天师的面前说出来的那些话语。

“对不起,麻早。”我说。

麻早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问:“为什么突然道歉呢?”

“之前卦天师问你是否要去除掉扫把星体质,我其实是不愿意你去除的。”

虽然她没有主动询问,但是我依旧选择了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之前麻早赶在我给出答案之前就先拒绝了卦天师的建议,说实话,我心里是松了口气的。然而这种放松可以说是一种卑鄙,任由自己的真心藏在幕后亦是一种逃避,那同样是我不能够容许自己的。

“我知道的。”麻早说,“因为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会接受我的呀。”

不止如此,我认为自己也是真的喜欢麻早。我心里既有着想要利用麻早的一面,也有着喜欢她这个人本身的一面,两者皆是我。然而,既然我内心的天平一度倾向了前者,那么再在她的面前谈论后者,想必只会让她感到虚情假意。因此我只有闭上嘴巴。

而麻早却是仿佛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不妥,脸上流露出了真切的喜悦色彩。

“庄成,我想要帮上你的忙。”她说,“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那么你呢,麻早。”我问,“你有什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吗?”

“我?”她疑惑。

“是的,什么都可以,向我提出来吧。”我说。

麻早像是被询问到了思维的死角,她先是沉思,又面露苦恼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不到。”

我希望她可以向我提出要求,哪怕是蛮不讲理的愿望也可以,我想要满足这个愿望。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呢,是因为我感觉这种只有自己单方面利用她的关系是不健康的吗?还是因为觉得只要尽可能多地满足她,自己以后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牺牲她了呢?

而当她给出这个答复之后,我心里产生了空落落的感情。无论我的本心是什么,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就好像她似乎可以从我的索取之中得到快乐一样,我也想要从她的索取之中得到满足。

连我都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诧异,因为我从来都没有产生过想要被谁索取的愿望,更加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从被索取之中得到满足。

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麻早貌似在观察着我的表情,然后说了下去:“所以……我可以保留到以后再说吗?”

“以后?”我感觉自己的心灵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现在的我已经非常非常饱了,但是……”麻早像是鼓起了勇气,“说不定以后的我会变得不知足,会想要向你索要更多……所以这个要求,就保留到以后再说。”

“好,我等着。”我说。

“但是那时候的你说不定会觉得我贪得无厌。”麻早似乎有些不安。

“绝对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

麻早踌躇地点点头,然后问:“……庄成,你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行吗?”

“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在你与冒险之间选择后者。”我说,“虽然这种二选一的问题听上去像是庸人自扰,但是刚才就有类似的选项实际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想,即使做出来那样的选择,我也是不会后悔的,但那是做出选择之后的我。现在的我,可能……”

我有些不知道如何选择恰当的词语。追求冒险的我和重视感情的我,虽然两边都是我,但是在做出选择之后,其中一边的我势必会损坏。不单单是为了冒险而牺牲麻早会变成如此,为了麻早而牺牲冒险,同样也会让我变得不是我。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这种两难困境光是提出来就会惹来厌恶了吧,无论哪边都无法说是好的选择,越是思考越是矛盾。

而麻早听了我的话语,反倒是露出了“原来只是这样吗”的表情。

“这个问题解决起来不是很简单吗?”她说。

“很简单?”我感觉自己像是遭到了挑战,“那么你倒是说说看,我应该如何做?”

她直直地凝视着我。

“我会陪着你一起冒险,直到天涯海角,直到你变得非常非常饱……到那时候,你就选择我吧。”她说。

这句话像是霹雳一样闯入了我的脑海。而在说完之后,她似乎变得有点不自信,又忐忑不安地补充了一句:“只要你还没有厌倦我。”

“……你没有一处地方是会让我厌倦的啊。”我牵紧了她的手。

-

没过多久,我就回到了疗养院。

考虑到接下来估计会遇到老拳神,在对方力量远强于自己,且不清楚其具体品性的前提下,我还是谨慎起见,先把麻早安排在了外边,自己一个人进入其中。很快,我就来到了自己房间前,推门而入。

已经有不速之客提前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面。

但是在房间里面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并且这两个人都不是老拳神。

他们都是虚境使徒。

“你终于回来了,刚才是去见卦天师了吗?”

神照站立在房间中间向我搭话。在我开门之前,他就已经感知到了我的接近,提前转头看向了门扉处,我当然也是提前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而尉迟则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似乎是与神照缺乏共同话题,之前仅仅是闭目冥想,直到我开门才睁开了眼睛。乍一看派头居然比起旁边的大无常神照还要大,不过我感觉既不是神照随和,也不是因为尉迟狂傲,仅仅是这两个人都没什么世俗的尊卑礼仪意识罢了。凳子这种东西谁想坐下就坐下,仅此而已。

不知为何,我心里产生了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神照……你有事找我?”我问。

“对。是很重要、很秘密的事情。”神照说。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种忽略某物的感觉忽然远去了,这下我就是想要继续探究也无法。

“之前三天我是想要等你上门访问的,你倒是傲气,都知道我邀请你上门做客了,却还是迟迟不来。是因为受伤很严重吗?那也不是不能体谅。反正我现在闲着,就主动上门找你了。”神照继续说,“在过来的路上我想到了尉迟也在总部,就顺便把他也抓过来了。”

尉迟发出轻轻一声冷哼,像是不满,又不敢在大无常面前表现得很不爽,只能以有点窝囊的形式展现出自己的负面情绪。

神照斜了尉迟一眼,说:“你好歹也是立志于逆伐老拳神的人,有什么想法,不妨直接说出来。”

尉迟不语。

“你要聊的是与虚境相关的话题吧。”我对着神照说,“其他虚境使徒呢,他们都不来吗?”

“除了我们三个,其他的要么是宣明和戌狗这种罗山大敌,要么是未来人,还有一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和我们说过话的家伙……会来才比较奇怪吧。”

神照一边说话,一边对着空气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我身后的门扉自动关闭,与此同时,一股性质复杂的法力波动笼罩了这个房间,像是球体一样将这里彻底封闭了起来。这似乎是为了防止信息的外泄,从这一刻起,就算是大无常也无法轻易从外界窥探到这里面的对话。

这里有我和神照在,哪怕我们仅仅是怀着不希望信息外泄的念头,这里也会自动成为无法窃听的神域。而神照此刻的行为,无疑是强调了这场对话的机密性。

“那么就先说一下我的目的吧。”

神照把手放下来,看了看我和尉迟,然后说了下去:“我要杀死神印之主。”

(本章完)

第377章 密谋刺杀神印之主1

神照似乎是想要把自己这句话作为引人注目的开场白使用,但是我和尉迟对此都没有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见状,他有点纳闷地说:“你们就一点儿都不惊讶吗?”

“说什么‘惊讶’……”尉迟说,“可你不是一进入虚境就对神印之主出手了吗?只是没得手而已。”

那句开场白别说是从神照的嘴里跑出来,从大多数虚境使徒嘴里跑出来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在现有七个虚境使徒里面,除去立场不定的七号,要么是我和小碗这种本来就没打算为神印之主服务,甚至还会在某些方面对着干的;要么是宣明和戌狗这种已经在外边给神印之主泼脏水的,还有神照这种明着想要杀死神印之主的。

就算是尉迟,我感觉他的态度也是“神印之主是死是活无所谓,不过最好还是死了比较省心”这种类型的,说实话我觉得小碗可能也有类似的想法。

如此看来,这哪里是神印之主的七个使徒,分明是六个二五仔外加一个意义不明的角色。

换成我是神印之主,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一批人比较好了。

“嗯……好吧。”神照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详细的部分。不过,在那之前……”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一招,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召唤出来一个带盖木头盒子。

盖子被他随手打开,同时,我感受到自己意识中的神印碎片微微震动了起来。

只见在这个木头盒子里面放着三枚神印碎片。

神照看向了我。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上次在虚境里面我有承诺过,只要是在下次虚境聚会之前来到罗山总部,主动找到我的人,我都会赠予对方一枚神印碎片。而如果来的人是你,我则会赠予三枚。”神照昂起头说,“虽然你大概不是为了来找我而到达罗山总部的,这次见面也不是你主动来找我,但我不是小气之人,说出来的承诺也不会因此而打折扣。

“尉迟的那份神印碎片我已经先赠予了他,现在还差你的。收下吧,这就是你的那份。”

除去在十五楼地下室最初意外捡到、让我成为虚境使徒的神印碎片,我就只在人道司秘密据点的银面具博士身上拿到过一枚神印碎片。而现在,足足有三枚神印碎片放在我的眼前,我可以毫无辛苦地将其拿到手。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谨慎。

我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仔细地观察一番,然后问了一句:“这三枚神印碎片没有与你绑定吗?”

“没有。我们这些‘虚境使徒’如果与无主神印碎片发生接触,就会自动与其形成绑定关系;但是反过来说,只要不发生接触,就可以使其始终维持无主状态。”神照说,“神印之主估计也没有天真到以为靠着‘可以用神印碎片兑换知识和情报’这种手法,就能够从我们手里回收所有的神印碎片吧。

“他多半是计划通过神印碎片与我们之间的绑定关系,在最终阶段把我们所持有的神印碎片全部强制回收。我建议你在拿到这三枚神印碎片以后也不要全部绑定,至少要留下一两枚,以备不时之需。”

“我会的。”我还在观察这三枚神印碎片。

神照看着我的态度,接着说:“你是觉得无功不受禄,不想要贸然收下我的礼物吗?那么就当成是我对于之前在命浊一事上阻止你的赔礼谢罪吧。

“实际上,这三枚神印碎片也不是我亲自收集,而是命浊转让给我的。他过去被宣明抢夺过神印碎片,或许是觉得把多余的神印碎片压在手里会招致祸事,索性就把自己余下的神印碎片全部转让给了我。我也是在所有人的眼里承了他的情,才会在之前不得不出手相助。”

他似乎有些好面子的倾向,又有修复我们彼此之间关系的意思。

坦白说这会儿我也已经不那么在乎那时候的事情了,要不是他特地提起来,我还真不一定可以想到还有这茬。

“完整的神印也可以用来解除命浊的寿命限制……而他居然愿意转让自己全部的神印碎片?”我问。

“那么多大无常都在收集神印碎片,估计他很清楚自己无法在十年之内从其他大无常手里谋取到所有的神印碎片;我们也不会为了延长他的寿命,就让他有机会得到完整的神印。”神照不以为然地说,“实际上,关于让谁成为在最终阶段使用完整神印许愿的人这一问题,我们内部也是有着巨大争议的。

“退一万步,如果是法正那样的大傻瓜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或者换成卦天师也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命浊就算了吧。”

看来命浊在大无常之间的人缘果然不是很好,而法正在神照那里的评价倒是出乎预料的高,这两个人在思想上应该是矛盾的才对。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似乎对于这句过去听说的话语有了新的理解。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经过观察和思索之后,我收下了这三枚神印碎片。

虽然这三枚神印碎片估计有他想要修复我们之间关系的因素,但这肯定不是全部,这种程度的事情并不足以让他支付这么巨大的代价。他大概还是想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要求做好铺垫,比如说向我询问我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入侵虚境的。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的脸皮也没有厚实到可以无视这种铺垫的地步,不过我也已经打好了腹稿。至于他是否会对我的答复满意,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按照神照说的那样,我没有直接触碰这三枚神印碎片,而是抓着木头盒子,先将盖子封闭了上去。

“那么……你打算如何杀死神印之主?”

尉迟终于加入了话题,他没有使用多么尊敬的语气,而是直视着神照,直接提问:“虽然你可以在虚境里面使用法力,但上次尝试不是以失败告终了吗?

“神印之主怎么看都是大无常之上的超级存在,套用我们这边的说法,他至少也是像老拳神一样推开了第三道门。根据上次你向他提问的时候他的反应来看,他甚至知晓第四道门的存在,并且掌握了将其突破的方法。那样的怪物要如何才能够杀死?”

我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也非常在意,而且说到底……你是如何在虚境里面使用法力的?”

“我先回答庄成的问题吧。”神照说,“如何在虚境里面使用法力,其实答案相当简单,那就是‘正位法天象地’。”

闻言,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小碗。

其他虚境使徒都无法在虚境里面使用特殊的力量。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神照,就只有小碗一人。虽然小碗与其说是可以使用特殊的力量,不如说是只能进行特殊的感知,但要知道在虚境那种鬼地方,我就连自己的热能感知都无法发挥,光是能够进行特殊的感知就已经足够异常了。

而小碗正是正位法天象地的拥有者。

“原来如此……”尉迟似乎理解了其中的道理。

神照补充:“严格地说,除了正位法天象地,还需要再结合神印碎片之力,不过神印碎片之力是我们都可以使用的,关于这一点就没有必要多说了。”

不,我现在还不能使用啊……我在心里发出了声音,尉迟倒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如何在虚境使用法力,直到我看到了那个二号。”神照说,“我注意到她似乎具备特殊的感知,而正巧,我对于正位法天象地有着比起常人更加深刻的理解,所以立刻就判断出了她的感知力是从何而来,并且由此得到了一个方向。

“正位法天象地与我们大无常的法天象地不同,后者是以自己的强大力量迫使天地对我们做出回应,主动使用时甚至可以强行支配所处地域。这是一种恃强凌弱之道,因此在身处于不吃这套的‘更强的环境’之际就会失去效果。

“而前者则更加贴近法天象地这个词语的本意。所谓的法天象地,就是效法天、模仿地,这是弱者适应环境的生存之道。虽然远不及大无常的法天象地,但是在面对‘更强的环境’的情况下,反而可以做到大无常的法天象地所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你又是如何能够使用正位法天象地的?”我疑惑。

大无常法天象地和正位法天象地都是法天象地,所以出于好奇,我也有尝试过自己是否能够使用正位法天象地,而结果是以失败告终。正位法天象地是弱者的道路,也可以说是一种人道之力,因此对于已经成为强者的、宛若神明的大无常来说,或许无法后天学习到……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现在看来,说不定我也有戏?

“莫非正位法天象地是可以通过训练后天掌握的?”我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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