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一株雷竹筑洞天

“大……大师兄?”

白泽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主人方才可是亲口验证了它心中猜测。

这头七彩禽鸟。

真是传说中的凤凰后裔。

也难怪仅仅是从云巅坠下,便如天象剧变,万物蛰伏,虫鸣鸟叫,一瞬间都消失无踪,仿佛从仲春一下又倒退回了如狱严冬。

而来自血脉的压制力。

更是让它都喘不过气来。

自己不过山中一头野鹿,又有什么资格,能以它师弟居之?

“当然是大师兄。”

陈玉楼耸了耸肩,“罗浮入门最早,然后才是袁洪,不过……”

说到这,他又笑着瞥了白泽一眼。

“在你之前,还有一位师兄。”

“所以,你只能算作小师弟。”

“那,那三师兄是?”

白泽已经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心中一团乱麻,默默回忆了下,今天一行见到过的诸多身影。

但除却那头老猿外。

似乎再没见到其他山中走兽,天上飞禽,以及水中鱼蛟的影子。

难不成是化形?

“别瞎琢磨,它如今不在此处,等过几年,你要是修行有成,说不定还能机会见证到它走水化龙的一幕。”

似乎能够洞悉明见它的心思。

见白泽低头思索着什么,陈玉楼不由摆了摆手。

“哦……啊?!”

被主人点破心思。

白泽不由讪讪一笑,但方才开口,下一刻便猛地回过神来。

走水,化龙!!

它就算久与尘世隔离,但世间古老相传,天地间龙凤还是知道的。

据说龙属,终其一生都在尝试着化龙。

鲤鱼跃龙门、蛟蟒大蛇走水过江、以及鼋鼍龟鳖、龙马雉金,皆可化龙。

只不过,惟一的区别是,血脉不同,化作的龙属也不尽相同。

蛟走水入海为真龙、鼋鼍不得脱壳为龟龙,蛇为烛龙,雉为蜃龙、豕为猪龙。

看似都是龙属。

但真龙与猪龙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

如今……

主人提及三师兄时,竟然说到了走水化龙。

所以,那位不曾谋面的师兄,至少也是一头行蛟走蟒?

“不用啊。”

“猜的没错,你三师兄乃是一头修行千年的老蛟,最多不过十年内,便能走水入海,届时化龙也不是不可能。”

眼下并无外人。

陈玉楼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负手淡淡笑道。

“千年老蛟?!”

听着这几个字,白泽只觉得脑海深处仿若有雷鸣滚滚。

麈鹿,不过十数年之寿。

纵然它们这一族,得天独厚,天生灵物,最多也就能活个三四十年。

记忆中,寿命最为悠久的一位老祖宗,活了近五十载,已经算是传奇,以至于它自小就从长辈那里听闻此事。

入君山岛后。

既要提防山中猛兽,又要担心被人猎杀。

活得小心翼翼。

能有二十年就已经算是难得一见。

如今,它竟然听到有千年之蛟,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你以为呢。”

见它瞠目结舌的样子,陈玉楼不由笑了笑。

“之前可曾见过你二师兄?”

“见过。”

白泽点点头。

脑海里浮现出白猿的样子。

说实话,要不是察觉到它气息不对,它甚至会误以为是人。

长衫兜帽、人行躬身,能言能语。

与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最多就是身子佝偻,年纪稍微大了些。

不愧是最近人类的灵长之物,甚至都无需化形。

“那你觉得白猿多大?”

察觉到它眼里深处,那道一闪而过的羡慕,陈玉楼并未点破,只是轻声问道。

白泽一愣。

认真思索了下,这才给出一个答案。

“应该有……三十来岁吧?”

三十?

陈玉楼挑了挑眉,“你也太过小瞧它了,白猿已经活了近六十岁。”

他们入瓶山之前。

白猿在那一片深山里就是凶名赫赫。

过往行商,当地洞民,对它更是又惧又恨,以至于无论入山伐木、采药,还是贩运货物,都宁可多绕行几十里,都不愿被那一帮猿猴缠上。

丢失货物都是小事。

怕的是受伤,甚至把命给搭上。

等他们一行人进入瓶山山巅,白猿便能和山蝎子以及深山下那头巨蟒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也就是随他修行道法后。

一身凶煞尸气,被点点炼化。

否则……

真当它是什么善类?

就白泽这种,要是放在瓶山,估计早都被蚕食一空。

在那些凶兽、妖物以及邪祟眼中,它简直就是一株行走的宝药。

六十!!

听到这个数字。

白泽一张脸上更是不敢置信。

那位老祖宗,也不过活了将近五十载,白猿看上去精气勃发,竟然已经有六十岁左右,这简直难以想象。

“等你踏入修行。”

“同样如此。”

陈玉楼拍了下它脑袋。

麈鹿可是四不像后裔。

在血脉上,便能够稳稳压制白猿。

几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那……主人,我什么时候可以识文断字?”

听到这句承诺。

白泽眼神里的期待之色愈发浓重。

“就这两天吧。”

它如今已经通灵开窍,只要有人带着上路,按照昆仑和白猿的经验,最多也就好几个月时间就能上道。

就是传它文字的人选。

他们几个皆要忙于修行,如今洞天福地,机会难得。

至于周明岳的话。

他阴阳端公的身份摆在那。

耳边君山岛独的地位不言而喻。

调来攻岛守山的伙计都是精挑细选,就是担心会有外人混入其中,到时候将君山岛修行诸事泄露出去。

所以,周明岳在庄子里教导昆仑和白猿尚可。

将他从陈家庄调来此地却是不行。

剩下的人选。

就只能从山上伙计中挑了。

等回头问问老九叔。

打定主意,陈玉楼不再纠结于此,“不是早就惦记着来茶山岛么?”

“如今嫩芽新发,最是新鲜。”

“不去尝尝?”

原本还憧憬着读书识字的白泽,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忍不住了。

暗暗咽了下口水。

目光扫过大片的古茶树。

浓郁的香味,几乎是扑鼻而来。

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那……主人,我去了。”

见它迫不及待的样子,陈玉楼一挥手。

得到应允,白泽再不迟疑,纵身一跃而起,身形轻盈的一头扎入茶园当中。

就如主人所说,眼下仲春时节,清明过后,正是嫩芽新叶爆发的时候。

要知道。

这片茶山岛,自唐代时便名声大噪,银针茶位列神品,到了清代,更是被奉为贡茶,每岁贡十八斤。

甚至有专门的茶烟司。

每年清明、谷雨时节便登岛采茶,然后以古法炒制,其中尖茶为贡,俗称贡尖,茸茶为商,流经天下各处。

但也只有那些身家巨富之辈。

方才能有机会浅尝一番。

自民国乱世后,君山岛前后历经匪患、兵燹,茶山岛也就荒废下来,连带着炒制君山银针的手艺人都渐渐断了传承。

前些年,黑蛟七倒是也曾盯上了茶山岛。

想着采茶换钱。

只可惜,寻遍湖边,竟是找不出一个能够炒茶的老师傅。

最终这件事情也只能作罢。

但就算如此。

白泽出生到现在,十多年时间,也是头一次来此。

行走在大片的古茶树之间。

一时间,都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触手可及,翠叶鲜嫩多汁,咬下来一口,银针草叶独特的香味,在味蕾间弥漫绽开,让它浑身上下每一寸,似乎都在欢呼雀跃。

“罗浮,我们也去看看。”

远远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等过了谷雨,嫩芽渐老,放在这也是浪费。

真想尝一尝君山银针,最少也要等到转年,以陈家的实力,找到当年那一批在此炒茶的老师傅,应该不是难事。

但如今嘛。

就只能便宜白泽那家伙了。

带着罗浮,一人一妖,漫步穿行在茶山岛之间,不多时,便已经攀上崖顶,大片古松破岩而立,远处湖风拂面而过,说不出的轻松随意。

“还有座古观。”

沿着山巅走了片刻,陈玉楼眼神忽的一下亮起。

只见前方不远外,一座道观样式的古建筑依山而建,依附在密林之间。

规模不大。

只有一座前殿。

看上去却是有了不少年头。

先前和老九叔问起山上古观寺庙时,他似乎不曾提及这一处。

等他满怀期待的推门而入。

总算明白了缘由。

确是一座古观,但却已经坍塌破损的不成样子,门轴都已经腐坏,稍微一用力,便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动。

而突如其来的推门声。

也将观内不知名的小兽以及鼠虫之物吓了一跳,一瞬间窸窸窣窣的动静响彻不绝。

深重的腐朽霉味直窜鼻间。

空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罗浮。”

陈玉楼眉头微皱,掩着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同时,余光扫了眼左肩轻声道。

听出主人的意思。

罗浮也不耽误,张开翅膀轻轻一扇。

刹那间。

一股夹杂着磅礴火意的风气席卷而出。

划过古观中的每一处。

烟尘顿时滚滚而起。

一直持续了数分钟。

等灰尘散去。

他人再次跨过门槛进入其中时,地上已经纤尘不染,连带着那股阴沉的腐烂发霉的味道,也是一扫而空。

“做的不错。”

轻轻抚摸了下罗浮脑袋。

有它气息残留,哪怕只是一丝,山上的蛇虫鼠蚁,再不敢踏足古观一步。

负手进入其中。

观中空荡荡一片,神龛上的泥胎神像也已经坍塌,只剩下半边身子,不过还是能够隐隐看出来,供奉的是龙君一类。

除此外,蒲团、香炉之物,尽数消失不见。

不知道是腐坏了,还是被人拿走。

对此,陈玉楼也不在意,只是沿着主殿和左右两进厢房逛了一圈。

不得不说。

这古观虽然破旧荒废了些,但用于修行打坐,遮风避雨却是足够。

只需要简单修葺一下就好。

他兴致冲冲的四下逛着,罗浮却没多少耐心,纵身一跃,展翅破空,眨眼间,便从头顶房梁那一块破洞中冲天飞了出去。

倒是也没走远。

只是在崖壁上寻了一处裂缝洞窟。

空间不大。

但刚好能够住下。

里头还有不少落叶、树枝以及羽毛一类的物事,估计之前就是岛上水鸟藏身之处,不过也被荒废,并无气息残留。

罗浮行事讲究一个简单效率。

张口喷出一道凤火。

只见一片哗啦啦的火光席卷而过。

刹那间。

洞内那些杂物就被焚烧一空。

连带着潮气都被驱散。

只剩下一座干净清爽的石洞。

见状,罗浮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与老猿不同,哪里都能休息睡觉,它对住处要求极高。

之前在陈家庄。

整个后院都是它的自留地,栖息那株参天古树上。

到了常胜山,也只肯在山顶最高处休眠。

如今……

这一处石洞,小是小了点,但位置绝佳,躺着就能望见洞庭大湖,俯瞰整座君山茶岛,一举一动尽在它视线当中。

而且,看主人意思,接下来几个月时间估计都要在岛上度过。

它当然要给自己找个好睡觉的地方。

察觉到绝壁石洞中的动静。

陈玉楼不由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凤种性格高傲。

不外如是。

也没多加理会,在古观里转了一圈后,陈玉楼径直推门离开,又循着古观四周走了一圈。

不多时。

终于停下脚步。

绝壁下方,与密林相接处,恰好是一块背阴之地。

潺潺流水顺着绝壁飞流直下。

落在底下的大青石上,几千年过去,竟是形成了一方石漕,泉水在其中来回流动,一株不知名的水萍则是漂浮在漕中。

别有一番韵味。

陈玉楼驻足看了片刻。

这才将目光投向青石下的地上。

因为泉水常年不枯,砂石化作的泥土呈现出青黑色泽。

“这倒是栽种青雷竹的绝佳之地。”

青雷竹最是喜阴,这也是为何它能够在古墓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仅靠地脉之气存活数百年的缘故。

这一处从早到晚,纵是炎炎夏日,阳光也被绝壁和密林遮住。

简直就是世间难寻的好地方。

越看陈玉楼越是欣喜。

也不犹豫。

心神一动。

下一刻,那株青雷竹便从气海洞天,出现在了手心中。

随手一挥,地上出现一片深坑,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青雷竹种入其中。

同时。

伸手凭空抓去,刹那间,浮游在茶山岛上的灵气便如风云般聚集而来,在他催动之下,硬生生凝为一小片灵雨,淅沥沥的洒下。

哗啦啦——

被灵雨温养浸润,那一片片苍翠如玉般的竹叶,一瞬间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窸窸窣窣的张开,大口吞食着灵液。

此处的变化。

动静不小。

已经在石洞中躺下的罗浮都被惊动,下意识挑眉往下看了一眼。

察觉到那株竹子中的雷火之力。

绕是它,那双慵懒的眸子里,都是浮现出一抹惊叹。

“如何?”

似乎察觉到悄无声息破开而下的罗浮,陈玉楼拍了拍手笑问道。

“传说凤栖梧桐,主人这是为我种的凤宫么?”(本章完)

第418章 玉符为樊 剑意画笼

“?”

听着罗浮煞有介事的询问。

陈玉楼脑海里不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家伙向来高傲的很,真没想到还有它在意的东西。

看来……

这株青雷竹比想象的还要惊人。

“是有凤栖梧桐的说法,但想要筑巢其上,怕是还得等上个几十年。”

耸了耸肩。

陈玉楼略显无奈的道。

青雷竹在铜官山下那座夜郎王墓中活了上千年,方才长到两尺不到,想要在竹叶中筑巢栖息,可不得再等上个几十上百年。

要知道,这他都还是往大了说。

一是君山岛不同于铜官山。

道书中钦定的天下第十一福地。

灵气之浓郁,远非山下龙脉地气能够比拟。

铜官山他虽然不曾去过,但并非什么名山大川,想来山下就算有龙脉,也就是旁支小龙,没什么气象格局。

其二,则是因为他自己。

青木长生功,炼天地万木之气融为几用,同样的,他气海中的灵气,也能用于蕴养灵植草木。

但就算有两重保障。

他也只敢说几十年。

“这么久?”

听到这话,原本还兴致冲冲的罗浮,瞬间有些意兴阑珊,那双金瞳里再度流露出一抹慵懒之色。

“你以为?”

陈玉楼撇了撇嘴。

这家伙还真是站着不嫌腰疼。

“那行吧,我继续回去睡觉了。”

扔下一句话,罗浮振翅而起,犹如一缕青烟破开虚空,瞬息间,便再度回到了绝壁上那座石洞内。

找了个最为舒服的姿势。

双眼缓缓闭上。

但……

即便已经沉沉睡去。

七彩翎羽之下的身躯中,一道道火光仍旧在流转不息,隐隐还有雷鸣鼓动,一个周天结束,罗浮身上透露出的气息明显又增长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

饶是陈玉楼都不禁心生羡慕。

不愧是天地间的霸主。

先天生灵。

他们一行人每天累死累活,打坐闭关,方有寸进。

人家只是睡睡觉,便能提升修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再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白泽徜徉在茶山之间,还在进食。

还好它没有见到。

不然……怕是还未踏入修行,道心就要破碎。

这么看来,还是白猿心性坚韧,它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炼化山魈遗骨,如今数月过去,也不曾尽数融于几身,而旁边一墙之隔的树梢上,罗浮整天呼呼大睡,修为却是将它越拉越远。

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

它还能一如既往。

从无怨言。

只能说确实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而将注意力继续放在身前那株青雷竹上,此刻的它,吞食了周天灵气后,一片片竹叶更是翠绿。

随风簌簌而响。

仿佛是在欢呼雀跃。

看到这一幕,陈玉楼不由松了口气,至少从眼下来看,将它移植到此处,并非一件坏事。

相反。

茶山岛灵气浓重。

加上这一片有幽深僻静,最是适合它的生长。

不过……

为了以防万一。

他又伸手凭空一抓,将之前篆刻炼化好的那枚镇字符,从气海洞天里取了出来。

神随意转。

握在手中的玉符,瞬间光华大作,灵光如毫。

“去!”

张开手心。

陈玉楼轻轻向前一推。

那枚镇字玉符,顿时从掌心里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身后那面绝壁而去,嵌在山崖之间。

下一刻。

一道道毫光自玉符中散出,犹如水气流转,渐渐放大,恍如一道无形的巨大天幕,将山崖、青雷竹,以及那座古观都尽数笼罩。

岛上随处可见蛇虫鼠蚁,还有飞鸟走兽。

罗浮气息倒是能震慑得住它们。

但问题是。

利益当前,总有人不顾生死。

何况,洞庭湖大泽,烟波浩渺八百里,谁也不知道,深水之下究竟藏了多少水泽大妖。

如此一株灵植种在此处。

在它们眼里,无异于一枚无上宝药。

尤其是身具雷火属性的妖物,更是难以忍受如此大的诱惑。

他们一行人,总有不在岛上的时候。

到时候仅靠罗浮残留的气息,就想让它们知难而退,显然不太现实。

但如今……

有了这枚镇字符。

纵是湖中大妖潜行上岸,也难以打破天幕结界。

石洞中,察觉到身外多出的那层无形气罩,罗浮并未在意,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而设下镇字天幕的陈玉楼,并未歇着,而是转身朝山下走去。

青雷竹喜阴避阳,而青城道茶则是恰恰相反。

必须栽种在日头充裕、气候温和之处。

如青城山的丈人峰、沙坪山,便是如此,这也是为何青城雀舌名满天下的缘故。

比起雀舌,君山银针其实也不差。

甚至还多了几分浩渺水气。

一路负手而下。

漫步在茶园中。

神色平静,一双眸子深处却是不时有青光浮动。

按照青木长生功中的说法。

灵植即如种田。

这田……也有三六九等。

最上等的田地,龙脉伏藏、灵机浓郁,也就是道家所追求的洞天福地,这等地方,纵是一株再过寻常的草药,也能长成宝药的潜力。

无论治病调理,还是修行炼丹,都是最为上乘的资材。

第二等称之为良田沃壤,气候适宜,就是随意撒一把种子下去,不管不顾,都能长成参天青木。

至于第三等,不洪不涝、不干不涸,偶有天灾,勉强也能算得上良田,就如陈家庄外开辟出那一千多亩田地。

只要不是遇上灾荒年,好好打理,足以养活庄内上下几百人。

往后几等,就不太适合耕种。

就算年年烧荒,培土、做壤、施肥,但最多一两年功夫,田地就会出现板结、虫害,种出的粮食歉收,减产。

最后一等,便是荒漠、沙垣、冰冻层这一类。

根本无法种植。

就算付出再多心血也是无用。

农户种田尚且如此之多的讲究,何况灵植?

老话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其实便是同理。

放到茶山岛上。

灵机浓郁、水龙伏藏。

唯一需要甄别的就只有地势与日照。

一路走过。

岛上古茶树不在少数。

有几株甚至有三五百年历史。

比青城道茶丝毫不差。

终于,片刻后,等他走到一片山坳,山崖将湖上水风恰好分开,但又不会遮掩光线,最为关键的是,这一片并无老茶树。

只有几株被鸟雀衔走,或者是风吹过来的茶种长出的幼苗。

加上土壤细腻。

也没有多少乱石碎屑。

绝对算是种茶的好地方。

此刻的陈玉楼,就像是山间老农,也顾不上风姿,半蹲在地上,随手找了件还算趁手的工具。

一点点将土壤拨开。

多余的杂草和幼苗去掉。

最终划出一块半亩左右的田地,又特地起了垄,将整块田分为足足十多块。

先前从青城山建福宫下山。

行崖道人一共送了十三枚茶种以及五株茶苗。

不过,那十三枚茶种,最终只有九株成功活了下来。

也就是拢共十四株道茶苗种。

心神一动。

刹那间。

十多株青翠嫩绿的幼苗,便被他从气海洞天中一一取出,在洞天中温养这么久,比起当日,虽然还是幼苗,但其中生机明显茁壮了不少。

尤其是那几株老苗。

叶色已经渐渐从青色转为墨绿。

“道茶……”

满意的看过。

陈玉楼不再耽搁,一株接着一株,将幼苗种入事先挖好的小土坑里。

等尽数栽下。

他又驾轻就熟的聚来一团灵气,化作灵雨,淅沥沥的洒下。

道茶终究不是青雷竹。

一年能长个一寸都算稀奇。

此刻,被灵雨浸润过后,幼苗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疯长,一片片嫩芽从树枝上冒尖,然后变成羽毛般的叶片。

画面流转。

这一刻,时间就像是被加快了数十数百倍。

不知道多久后,疯长之势才渐渐归于平静,再去看时,原本不过一尺左右的幼苗,这会差不多已经有半人高。

速度之快,简直难以想象。

最为惊人的,还不是生长速度。

而是一株株茶树上散发的灵气。

这才堪堪五年十年生,便有如此惊人的灵气,也不怪当初在建福宫后山,一杯道茶,便让昆仑和老洋人勘破炼气关。

也是为何,从古至今,青城道茶都一两难求。

纵是帝王家,一年也不过得贡几斤。

“看来,之前还是保守了,按照这个速度,顶多数年,就能摘叶炒茶了。”

负手低头看过。

陈玉楼脸上难掩喜色。

当日他问行崖老道求取茶苗,道人说的那番话他到现在都记得,说是至少数十年方能成材。

而他当时想的是。

借着青木长生功,或许十多年就能跨过这一步。

但如今看来,六七年,甚至三五年,应该就行了。

呼——

长长的舒了口气。

如今青雷竹和道茶尽数种下,悬在心里的一桩心事也算是彻底落了地。

不过。

青雷竹有镇字符守住。

这十四株茶苗也不能太过随意了。

稍一沉思,陈玉楼并指如剑,指尖上隐隐有寒光掠动,心随意动,剑气凌空而出,竟是凭空在茶园外刻下一道阵法。

凌厉的剑意笼罩。

行成一片无形法阵。

画地为笼。

寻常山精水怪、妖魔邪祟都不敢靠近。

阵落的一刹。

恰好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白泽,来。”

陈玉楼眉头一挑,转身朝它挥了挥手。

刚吃饱喝足赶来的白泽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温顺的靠了过来。

只是……

刚一靠近那座新开的茶圃,它便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犹如一道道无形却凌厉的刀子划过。

吓得它连连后退。

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和警惕。

“主人……这?”

“放心,没事,就是让你记住,茶山岛上任何茶树你都可以进食,但这一块,还有山崖下那株竹子,一定不能碰。”

见它慌乱的模样。

陈玉楼心里顿时有数。

同时还不忘认真叮嘱道。

“是,主人,白泽记下了。”

听到这话,白泽这才稍稍安心,点头答应下来。

“对了,你是继续在香炉山那边栖息,还是就在茶山岛找一处地方?”

“我,我想就在茶岛住下……”

白泽略显忐忑,生怕会引得主人不悦,但又担心那片族地被其他人占据,一时间,两难抉择。

“住下就是。”

陈玉楼摆摆手,示意它无需多想。

至于白泽那点担心,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洞察。

“密林那边你也无需担忧。”

“回头我会吩咐下去,无人敢去打搅。”

“这……”

心思被主人点破。

白泽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感动。

随即更是双膝扣地,连连道谢。

“多谢主人!”

“好了,此处暂时无事了,你也吃饱喝足,是随我四处走走,还是留下休息?”

“白泽愿随主人身后。”

闻言。

陈玉楼粲然一笑,也不迟疑,一人一鹿,径直朝着主岛而去。

作为八百里洞庭第一山,君山岛自古便是名胜,不知吸引多少骚人墨客来此,眼下正好闲暇,离天黑尚早,游览一番再好不过。

白泽在前方带路。

他则是遥遥跟在身后。

并无特定去处,随心所意,走到哪是哪。

但就算如此,以奇、小、幽、古和巧出名的岛屿,仍旧是让他大饱眼福,一路走走停停,提字石刻、着文赋诗,令人不由沉浸其中。

等他绕岛而上,登至山巅,中途还撞见不少人。

杨方、昆仑,各自都已经选好了修行之地,拐子则是仍在犹豫,至于袁洪,一下便看中了猴子洞。

原本君山岛上还有不少猿猴。

不过,几乎被人猎杀到了灭绝的地步。

仅剩的几头,也是终年躲在深山密林里,警惕性极高,一旦嗅到人的气息,便会远远遁走。

袁洪本身便是猿猴。

与那些野猴交流起来倒是容易得多。

那座猴洞中味道腥臭,其余人避之不及,它也就不客气,眼下都已经搬了进去。

至于花灵和红姑娘,因为中间隔着一片湖泊大河,他先前经过时,只是远远望了那边的吊脚楼一眼,并未登山。

鹧鸪哨师兄弟也已经去往同心湖那座前辈洞府。

下午时。

虽然简单清理了下。

但前辈遗物,灰尘蛛网还有蛇虫鼠蚁,加上他们师兄弟做事又认真,打扫起来绝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陈玉楼也就没有过去理会。

只是随着两人,去了趟二妃庙和君山寺,两座寺观都颇有些年头,只可惜被毁的厉害,尤其是君山寺,佛像上的金漆都被人刮得一干二净。

百十年间,不知道换了多少拨水匪驻扎在此。

那些人不服王道,不敬鬼神。

寺观被弄得乌烟瘴气。

不过,好在总体并未毁坏的太过严重,简单打扫下,作为修行之地还是勉强够用。

他们两个都是老江湖。

多年来,风里走雨里过,对这些也不甚在意。

“这山上还有没有什么古迹?”

等逛过两座古观,陈玉楼矗立在山阴下,眺望了下四处,朝两人问道。

“还有座龙涎井……哦对了,崖顶上有座被人开辟的石台,名为射蛟台!”

“陈掌柜,要不要去看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