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主剑气开山令,少年得赠破竹剑

花夫人想到了安乐,这位以素描画惊艳林府,不求富贵但求修行,得她赠与《剑瀑图》的少年画师。

《剑瀑图》颇为珍贵,乃是顶尖炼神法门,若非欣赏少年那股韧劲,花夫人还真未必会赠与,在她看来,少年十八岁方修行启蒙,着实是晚了些。

虽然少年三刻入定,两日便立胎息,这份炼神天赋,让她眼前一亮。

但,起步晚了的少年想要在这场春闱中一鸣惊人,登甲榜进士列,踏足贵气十足的天玄宫,基本只能作妄想。

取回大郎的定风波,只能靠她花解冰自己。

“老太君苍老极暮,修行大限将至,不愿于这个时候徒生事端,为林府未来着想,处处忍让。”

“可我花解冰,修一口出尘心剑,若是心生愤懑,而不得宣泄,因此心剑蒙尘,将破境无望,非是我意。”

“故,忍不得,便不忍。”

花夫人轻吐一口气,回过神来,笑着与叶夫人继续饮酒,品尝佳肴。

叶家同样是武勋世家,不过,与林府不同,叶府顶梁柱的开府大将军犹在,尽管已过盛年,但依旧气势尤甚,乃当世顶级武将,率领大军于沧浪江外,拦阻元蒙帝国铁骑,甚至屡屡得创胜绩,为元蒙帝国所忌惮,乃至痛恨。

这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叶大将军,最常喊的话语,便是二字,过江!

听闻是这位崛起于微末的将军,曾经追随的一位老将军,老将军一生抗敌,含恨而终前,连三声高呼:“过江!过江!过江!”

过江北伐元蒙,收复中原失地!

这便是意志的继承。

如果说林老太公舍生断后,拦阻元蒙大军,是为皇朝的延续。

那叶大将军立志过江北伐,便是为皇朝的中兴而燃火!

花夫人对于叶大将军心存敬佩,那是一代豪杰,可惜,北伐志向却未曾得到朝廷的应允,叶大将军连奏二十四次北伐章程,皆被高坐天玄宫的圣上给压下。

天下第一强者元蒙皇帝带来的威慑,如利刃高悬于满朝诸公,包括皇帝的头顶。

勋贵们不敢赌,皇帝不敢赌。

借沧浪江地势天堑,可挡元蒙帝国大军,可一旦溃败,被撕裂豁口,那大赵南迁数百年的繁华与富庶或许将面临元蒙铁骑的冲锋践踏。

所以,这位叶大将军在边境处过的也不是很好,压力极大。

因此,花夫人才会对叶夫人愿意出手相助,颇为感动。

……

……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第六山。

大坪之上立闲亭。

夜色寂寥,晚风呼啸,星斗满天。

亭中儒衫耄耋老者与负松木剑匣的男子依旧在对弈手谈,当最后一颗棋子落下,一局棋便算终了。

“棋罢,该拟开山令入临安了。”

白衣男子站起身,那巨大的松木剑匣,显得有几分怪异。

他行至闲亭外,望着黑夜下漆黑的漫山,眸光古井无波。

耄耋儒衫老者起身,他的手中抓着的正是安乐所绘的水墨竹石图,望着男子,笑道:“山主当真要开山,纳此画竹少年为守山人?老夫若无记错,这是山主第二位守山人吧?”

“圣山山主开山,乃天下大事,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会有无数天才俊杰,闻名而来,欲入山门,届时,山主从众俊杰中只挑一位平平无奇画墨竹的少年,怕空惹非议。”

儒衫老者笑道。

男子双手环抱在胸,面色淡然如深邃夜色:“我会怕非议?”

“我欣赏少年画作,赞叹少年画中所蕴含的君子傲骨,便择他做守山人,谁敢非议我?”

“若非圣山规矩在这,我现在就欲去接少年入我山门,看看这少年的脊梁是否真如墨竹般傲挺。”

儒衫老者听着这霸道且傲气的话语,笑了笑:“不愧是圣山第六山主,既然如此,老朽便不再劝阻。”

男子斜眼看了老者一眼:“劝阻?你王半山就是想摘桃子,那画竹少年你也很欣赏吧?想与我抢人?”

“你们文院这些年越发的无趣,文者,当心有浩然,胸有正气,可观伱文院,又有几人存浩然藏正气?”

“武庙比起你们文院都顺眼的多。”

男子说完,不再言语,背后的松木剑匣轰然砸地,手掌抚其上,开匣一寸。

便有无穷剑气自匣缝中喷薄而出。

男子五指一攥,以指为笔,剑气为墨,于半空书写,书写完毕,剑气便化书令流光朝着临安府飞速窜了出去。

这一夜,临安难眠,有剑气如星辰逆坠破空。

只因,圣山第六山主,书开山令:

三日后,第六山下择守山人。

……

……

叶府,水榭花园。

花夫人与叶夫人行至庭院之内,二人皆是炼神强者,心有所感,不由抬头,便见得夜空之上有剑气横空破霄云。

“这是……第六山主的剑气开山令?!”

花夫人与叶夫人相继惊讶,剑气上梢头,如银瀑悬挂。

二人对视,第六山要择守山人?

怎么来的如此突然?

“圣山山主,每一位皆是惊才绝艳之辈,那第六山主,乃圣师第六徒,剑气以霸道著称,第六山迄今为止,仅有一位守山人吧?故,这是要择第二位守山人?”

叶夫人掩嘴,止不住的惊诧,这种毫无征兆的大事,到底是何源头所引起?

“若是记得不错,山主择守山人,不重看修为,天赋,更多凭眼缘……三日后,往日静闲的第六山怕是要门庭若市,却不知哪位会成为被山主选中的幸运儿。”

花夫人亦是轻笑,心头虽然疑虑,但不曾多想。

不过,第六山主开山,或许可以让追风、轻音以及府中的公子们去尝试一番,若能得入圣山,哪怕只是守山人身份也将无比显贵。

不仅仅是叶府,这一夜,整个临安府,皆因一道剑气开山令而震动。

诸多国公府,秦相府,文院武庙,乃至静街深处,那代表着大赵最为尊贵的天玄宫中,皆是有目光投射,星夜之上的剑气开山令。

各方势力心思皆动,有人势在必得,有人静观好戏。

但大家好奇的是,是何事突然引起第六山主开山?

……

……

翌日,清晨。

天落小雨。

夜间的震动,于安乐而言,毫无影响,第六山主开山令,他并不知晓。

一夜观想《剑瀑图》,安乐只感觉自己的心神壮大许多,或许是【天生剑客】道果,让他对剑类修行法的领悟,有了特殊加持。

刚入胎息的心神早已经稳固,更是以可感知到的程度在提升。

胎息的下一个境界是脱俗,乃是炼神体系中非常重要的跨越,根据法门中描述,脱俗境界最重要的特征便是能够外放心神,脱离俗身而游行天地!

脱俗之境,炼神便可独行杀伐之举,杀人于无形!

安乐如今虽然巩固了胎息境界,但距离炼神脱俗,却还久远,但不妨碍他为之憧憬。

吐气如剑,胸腹中含藏一夜的郁气喷吐,整个人如洗刷一通,容光焕发。

安乐走出了房间,行至院中。

点滴初闻春雨声,江南旧梦不胜情。

一夜春雨疏忽而来。

空气平添几许寒气,院子中,胡金刚的尸体依旧存在,萦绕空气的刺鼻血腥却被春雨压盖,减缓了些许。

瞥了眼无头尸体,安乐面色淡然,一夜时间足够他调整心态。

身着白衣,沐浴春雨,在院中老槐树相伴下,开始演练五禽。

攀升至圆满的气血,滚动如车辇,轰鸣似钟磐。

虎式,熊式,鹿式,猿式与鸟式,各式演变,再加持了十八缕岁月气下,熟练度攀升,越发有神韵。

“不错,五禽锻体虽非顶尖锻体法门,但想练好却殊为不易,小友小小年纪,便得五禽神韵,未来可期。”

安乐一番演练后,气血平息时,小院外有淡淡笑声传来。

一位宽袖素衣老人撑着油纸伞,踩着草鞋,腰间别着一把破竹剑,进入了院内。

“前辈。”安乐见到老人,顿时微微惊喜。

老人捋须一笑,微微颔首。

“安小友,一日未见,别来无恙?”

安乐抱拳作揖:“昨日打了老黄酒,前辈未来,便都入了小生腹中,今日下工,小生再去买些来。”

老人摆了摆手:“无妨,老朽取了你的画,不是答应赠你一剑?故而,今晨赶了个大早,便是来赠剑。”

话毕。

老人撑伞,笑着摘下腰间别着的破竹剑,递给了安乐。

春雨寂寞的下,安乐望着沾染几粒春雨的破烂竹剑,陷入了沉默。

(本章完)

第34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一伞一剑一白衣

看着这把破烂的竹剑,安乐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非老人身上岁月气如海草般妖娆摆动,密密麻麻,乃绝世强者,安乐真会以为对方在消遣自己。

春雨淅淅沥沥,让小院静默无声。

安乐接过了老人递来的竹剑,入手轻飘,比起金属剑自然是轻太多,剑柄、剑珥与剑刃,皆是竹子打造,像是爷爷用柴刀削出的,用来哄孙儿的玩具竹剑。

“怎么?是不是很失望?”

老人似乎看出了安乐的错愕,有些顽皮的笑了起来。

“长者赐,少者不敢辞。”安乐握着剑,道:“况且,竹剑亦是剑,前辈既然赠剑,那便是礼,小生岂能有因对礼物不满,而表露失望的道理。”

老人看着安乐,似乎一眼看穿安乐的心思:“我知你想要一柄好剑,这竹剑品相确实不好,但是陪伴过老夫漫长岁月,是老伙计,想着给它寻个好的下家。”

“你那一纸水墨竹石图,让老夫颇对老夫胃口,画中可见傲挺的君子脾性,或许,你会是位不错的执剑者,算是这柄竹剑的好去处。”

“伱若真适合,自然会发现竹剑的好。”

老人收回了被雨水沾湿的素衣宽袖,眼眸一直盯着竹剑,瞳孔深处有些许不舍,甚至还有些不甘。

安乐视线落在了竹剑上,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竹剑长二尺七,不算长剑,但却也有剑的姿态,竹剑无鞘,甚至无锋,不知道挥砍出去,能否割破修行者的皮膜。

但老人的话语,却让安乐重视了起来,这不是一柄简单的剑,是老人的托付。

“小生会好好保护这柄剑的。”

安乐郑重道,像是在立誓。

老人闻言,顿时捋须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好生有趣,虽是竹剑,但它并不娇贵,无需保护,该拿出挥砍便挥砍,该碰撞就碰撞,莫要怕坏了剑。”

“天下第一人都未能折了这把破竹剑,你又怕什么呢?”

“剑便是剑,是拿来厮杀的武器,护剑之举,是在侮辱剑。”

老人看向安乐,教诲道。

安乐闻言,立刻会悟,点了点头,眼眸也微变,老人都这般说了,此剑定然有其未曾发觉的不俗。

“此剑本无名,乃偶得一青竹所制,取名‘青山’,倒与你竹石图中所作诗句有所联系,便也算是缘分,青山伴我多年岁,但于小友而言算是新的开始,要为剑改名可随意。”老人很洒脱。

“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安乐忽而想到,轻笑言语:“剑名,挺好。”

老人一怔,眼波流光,捋须大笑。

随后,不再谈剑,送出的剑便不会再选择收回。

望着安乐,老人笑道:“你还要去林府上工吧?记得三日后请个假,老朽带你去个地方。”

安乐闻言,未问需要去何处,点了点头。

“走喽,晚间再来与小友谈那水墨竹画,记得备好酒菜,燕春里酒家的老黄酒够滋味,不过肉就一般,还是得丁衙巷里那家牛肉店,够味。”

老人摆了摆手,撑伞离开了小院,口中轻笑萦绕巷弄:“我见青山多妩媚……”

刚出小院,太庙巷中,便有急促脚步声快速响起。

黑衙捕头黄显穿着吏服,身上被雨水打湿,赶到了小院前,见到往巷外走的素衣老人,倒是没太在意,毕竟老人身上毫无灵气波动,只是个普通人。

“安公……”

黄显见院门大开,便快速踏入,呼喊安乐。

一进院内,入眼就是地上的无头尸体,喊出口的话语,顿时僵硬哽于喉间。

“黄捕头,来的正好,正准备去寻你呢。”

安乐手执泛黄竹剑,见黄捕头,顿时一笑。

黄捕头却笑不出来,面色凝重:“胡金刚?”

安乐沐浴春雨,脸上挂着柔和笑意,似出尘谪仙,微微颔首。

“你杀的?”黄捕头吸了口气,语气中以夹杂上不可置信。

安乐朝着屋内走去,取了毛巾擦拭头发,道:“这胡金刚昨夜来袭,说是因我所作通缉画像,让他遭受追捕不胜其烦,便要杀我。”

“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只能自卫反击杀了他。”

黄显缓缓平复心头震撼,早上衙门接到更夫的报案,说清波街上有颗无名头颅,确认身份后竟是那江洋大盗胡金刚,故而此案便转交给了黑衙。

黄显带队前来,发觉这位置在太庙巷入口,便不由想到了安乐,立刻赶来,结果胡金刚竟当真是安乐所杀。

“安公子,你没事就好,胡金刚罪大恶极,你杀他算是惩恶扬善,黑衙不会追究,甚至会与你赏金。”黄显知安乐第一次杀人,故而安慰安乐。

安乐在林府为公子们画了几幅素描图,所获身家并不少,倒也没太在意赏金,进入屋内,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腰间别上破烂竹剑,取了油纸伞,便欲要去林府上工。

“黄捕头,胡金刚是黑衙嫌犯,这尸体你派人处理下吧。”

安乐撑开伞,雨珠纷落,砸在伞面发出闷声。

戴着斗笠的黄显笑道:“放心,一切交给我。”

不一会儿,便招呼了人来处理了胡金刚的尸体,黄显未曾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安乐抱拳,心头愈发高看安乐。

此子虽然十八岁方完成修行启蒙,但便如那出渊潜龙,将绽放异彩!

“改日再来与安公子饮酒吃肉,亲自感谢安公子击杀这恶贯满盈的胡金刚。”

黄显认真抱拳执礼,安乐亦是回了一礼。

待得黄显和捕快们的身形消失在了巷弄中。

安乐锁了院门,一伞一剑一白衣,出了雨巷,直往西湖方西而去。

遥峰隐见黛眉攒,怪底春来无此寒。

西湖烟雨,圈圈点点的涟漪点缀,别具一番风味。

于文人墨客堆中等候片刻,竟是未曾等到云柔仙子的御剑出现,颇感遗憾。

今日的第一缕岁月气羊毛未能薅到。

不得见云柔仙子,西湖的烟雨景色都显得无趣了几分,未在西湖堤岸边久留,安乐转身去了林府。

照例每日上工,开门的依旧是丫鬟留香,望着春雨中白衣胜雪的安乐,少女眼波似怀春。

“留香姑娘,麻烦通报一下花夫人,我有事求见。”

安乐柔和笑道。

留香丫鬟俏脸一红:“安公子,花夫人说过,你若要寻她,自可前往天波水榭。”

安乐点头,与留香告辞后,撑伞前往天波水榭,腰间一竹剑,白衣袂蹁跹,愈发显得潇洒。

天波水榭,春雨自高空洒下,如亿万晶莹冰珠,坠落人间。

打在四角飞檐黑瓦楼阁上,发出连声脆响。

正厅中,穿堂春风夹带几粒春雨迸裂的水汽,迷蒙吹荡,撩起侧卧在榻上的花夫人锦绣衣裳下的薄纱裙摆。

花夫人每日清晨皆会在水榭正厅中煮茶读书,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安乐收伞入了水榭正厅,伞尖在地面拖出一条渐渐细淡的雨痕。

花夫人压下书籍,精致雕琢般的眉眼,望向了来访的少年画师。

嗯?

这一看,花夫人顿时怔住,因为她的元神中,竟是无法感知到安乐的锻体气血与炼神心神。

仿佛有一层模糊的纱,遮蔽了安乐的修为境界,让她无法探查。

这种情况着实罕见。

花夫人长长睫毛轻颤,视线横移,自安乐俊雅面容往下,落至腰间,便见得了一柄破烂泛黄的竹剑。

初看,花夫人以为只是普通的烂竹剑。

但,仔细观摩之后,元神一颤,似想到了什么。

花夫人精致淡雅的面容上,顿时浮现一抹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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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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