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第448章 枭雄

建国以来,这个国家曾经处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动荡中,从政治到民生,从思想到文化,统统遭受波及。

动荡对这个社会所带来的后果,不是短痛,而是阵痛。

从马上打天下,到下马治天下,摸着石头过河,经历了很漫长很漫长的岁月。

曾经美好的“理念”遭到现实狠狠狙击后,旧思想被破灭,未来看不到希望,无数人处在一种茫然度日的状态。

从而滋生了很多无所事事,苟活度日的人。

有手有脚,却不愿意自谋生路,脚下踩着煌煌大道,却喜欢走捷径,不知廉耻,不知大义,有些人是被生活所迫,有些人是自甘堕落。

这类人,被叫做混混。

从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蹭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这类群体逐渐发展壮大。

逐渐回暖的经济,以及打压管制力度疲乏,给了滋养他们的土壤,其中以北方为最。

裴南曼的父亲就是出生在六十年代,活跃于七八十年代,枪毙于九十年代的枭雄。

裴南曼从出生到记事起,一直生活在北方某个小城外的镇子,住在白墙黑瓦的宅子里,和姐姐一起生活,还有一个年迈的保姆。

三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父亲。

十岁的姐姐拉着她的手,在中堂等候父亲。

父亲这种东西,在当时三岁的裴南曼心里,没有任何概念和参照物。

所以当那个男人来到这里,高高举起裴南曼的时候,她吓的哭出来,两双小腿死蹬男人的脸。

“大哥,没事吧。”一个心腹递上来手帕。

被蹬出鼻血的男人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我这闺女,贼有力。哈哈哈。”

自那天起,裴南曼开始被督促着练武,因为父亲觉得她是练武的好料子。

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呸,练武要从娃娃抓起。

也是那天之后,裴南曼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东西”,姐姐说是这个叫父亲的男人,和叫做母亲的女人,合伙把他们生下来的。

至于怎么生的,裴南曼不知道,也没去想这方面的问题,否则她姐姐可能会说,牵个手生出来的。

毕竟姐姐也不可能知道,那年她才十岁。

姐姐还告诉他,家里原本有两个哥哥,因为帮派性质的仇杀而夭折,母亲在生下裴南曼后,大出血死了。

“曼曼,再给爸几年时间,爸会接你回省城。”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离开了。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男人就会来看望两个女人,偷偷摸摸,带的人不多,都是心腹,半夜来,半夜走。

每次都会给裴南曼带零食、玩具。

裴南曼也从开始的抗拒,到期待,每天数着时间想见到爸爸。

有一次,父亲没有来,她在中堂从半夜等到黎明,睡在姐姐的怀里。

第二天,一个男孩敲开了大宅子的门,那个男孩叫曹兵。

“我,我是你父亲的门生。”曹兵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内院门口。

男孩的视线跟着在花树下奔跑的小女孩身影,略微失神。

“我不得不插嘴,”秦泽说:“曹兵是萝莉控?一点品味都没有,萝莉是可爱,但怎么比得了御姐,啧啧,色授魂与。”

说完,他被裴南曼狠狠踢了一脚。

......

“你是谁。”小小的裴南曼转身,叉着腰。

“我是你爸的门生,从小就没了父母。”曹兵说:“裴爷让我过来,因为我年纪小,不显眼。”

“我爸呢?”

“他受了重伤,来不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这应该是常事,江湖人觉得这是常事,可他们的家人不这样认为。

那年,十二岁的姐姐,对此反感极了。

“以前害死了哥哥,以后迟早要害死我们。”曹兵走后,姐姐在屋里,这样对裴南曼说。

“那我就练好武,以后保护爸爸。”裴南曼的回答出乎姐姐的预料。

姐姐气的把她按在床上打屁股,告诉她,女孩子将来只要嫁给好人家,相夫教子就够了,打打杀杀的事情,不能碰。

裴南曼不服气的囔囔,说她和镇子里的男孩打架,从来没输过。

从三岁开始扎马步,两年过去,每次父亲来,都会教她一招半式,打同龄的男孩子,绰绰有余。

六岁那年,裴南曼和姐姐被父亲接去省城,那天,一辆辆小镇子里的人从没见过的桑塔纳开来,停在小镇外。

用父亲的话说,他终于统一了省城的所有势力,成为称霸一省的大枭雄。

裴南曼被父亲抱着,在几十号马仔的簇拥下,六岁的她天真烂漫,问父亲:“姐姐说爸爸的工作很危险,为什么爸爸还要继续?”

父亲指着一辆辆豪车,“曼曼,你看,这些东西都是兄弟用命拼回来的。你不要,别人抢着要。”

裴南曼抓着父亲的衣服:“曼曼不要。”

“没有退路了,”父亲说:“别人不但会抢走你的东西,还要抢走你的命。爸爸手底下有一群叔叔伯伯要养,他们什么都不会做,没读过书,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写。除了走这条路,他们什么都不会。”

“这虚浮人世,人人都在争,争虚名,争虚利,赢的人那么少,输的人那么多,爸走到今天,不容易。”

那时候的裴南曼还不懂这个时代。

打那以后,裴南曼就过上了嘿道千金的生活。出入都有随从,八十年代,很多富人都没法接触到的国外货,在她眼里已经是日常用品。

裴南曼长到十五岁,已经是众人交口称赞的美人。

那年,有个年轻人拜访父亲,父亲很高兴,举办晚宴招待他。

晚宴上,姐姐和那个年轻人眉来眼去。

以后,裴南曼就时常见到姐姐躲在闺房里写信。

有天,裴南曼偷了姐姐的信,满院子跑,姐姐在后面追。

“此刻虽然离你数千里,但心中却全是对你的思念。我恨不得马上化作一只雄鹰,一刻不停地飞到你身旁。你是我的眼睛,是我心底的月亮。没有你,我又有何幸福可言?芳芳,挂念你,胜过一切......”

裴南曼边跑,边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姐,我可不答应你嫁去李家啊,你脑子聪明,以后要继承裴家的家业的。”

“打打杀杀的事,我可不干。”

“砍人的事我来做,你负责出主意,爸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叔伯们都服你。”

相比起裴南曼运动神经发达,姐姐胜在脑瓜子聪明,考了大学。

那个泥腿子遍地的时代,在大字不识几个的帮派里,出了个大学生,简直就是女文曲星君一般耀眼。

后来,那个李家的年轻人又来了。

他和裴爷在家里大吵一架。

“我爸的意思,是让你直接退了,现在金盆洗手,你还有机会全身而退。晚了,他也保不了你。”

“退?怎么退?我退了,还有活路吗?几百号兄弟怎么办?”

“这次打击力度,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不是小惩小戒,你想吃花生米吗?”

“那就转型啊,总有条活路的吧,那群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说退就退。”

“黑的变灰,一样不干净,没用的,这次你被重点关注,只要你不退,麻烦就不会断。我爸马上要往上挪一挪了,这时候不可能给你任何庇护,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吗。”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没多久,北方道上响当当的裴爷被抓去吃枪子,这个纵横北方二十余年的枭雄,结束了他的一生。

在草色渐深的晚春,李家年轻人又来了,他是来带姐姐走的,他要把裴南曼最后的希望也带走。

那天,裴南曼追出家门,开车追了好几里,把两人拦下来。

“姐,你不能走!”裴南曼拦在车前,神情倔强。

“曼曼,让姐走吧,我要跟他去南方,留在这里,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姐姐从车里走下来。

“爸才是半个月,外面的人一个个不安分,想着自立门户,抢了我们过半的产业,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抛下不管?”

“爸已经走了,他的东西,就随之一起消散吧,那不是我们应该承担的东西。”

裴南曼紧紧拽着姐姐的衣袖,泪流满面:“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最后姐姐还是走了。

............

窗外大雨渐缓,淅淅沥沥。

裴南曼端着茶杯,沉浸在回忆当中。

从八十年代到现在,几十年的时间,漫长的仿佛度过了一生,再回眸,物是人非。

秦泽咳嗽一声,“此情此景,我突然灵感爆发,想唱首歌。”

裴南曼果然被吸引注意。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吼哈。或者,另有高处比山高......吼哈。”

裴南曼:“........”

秦泽希冀道:“怎么样?”

“嗯嗯,好听极了。”

“我写歌的才华,全国都公认了。”

“嗯嗯,好厉害。”

什么狗屁歌,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往我心里插一刀?

是要告诉我,一山更有一山高,我爸死的不怨?

算了,看在他一片好心的份上,不计较了。

┐(?~?)┌

“后来呢?”秦泽问。

454.第449章 会议

裴南曼露出一抹恍惚,“后来我回了家,想着该怎么稳住局势。树倒猢狲散在所难免,就怕墙倒众人推,我爸叱咤风云的这几年,得罪的人不少,秋后算账是肯定的。那时候我才明白我爸的意思,没法退,真的没法退。”

“可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北方,这是我爸一辈子打拼出来的基业,我两个哥哥葬送在了这里。可现实让我无路可走,光凭我一个人,撑不起来的。所以我去找曹兵,当时他在帮派里的地位已经很高,敢打敢拼,很多人都选择跟着他,支持他自立门户。”

......

那天阳光灿烂,裴南曼找到他时,他在自家院子里锤炼身体。

“你是不是喜欢我?”阳光下,出落的水灵的女孩直截了当。

“曼曼,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曹兵凝视她。

“好,帮我守住这份家业,帮我夺回我爸失去的东西。等我二十岁,我嫁给你。”

那年,她十六岁,曹兵十九岁。

此后四年里,在曹兵的帮助下,裴南曼渐渐站稳脚跟,但时代不一样了,每个混黑的大佬都绞尽脑汁的洗白,很多暴利的灰色产业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曼曼,现在局势变了,咱们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可以经营别的产业。”

曹兵说的事,裴南曼都没意见,她已经成功守住了父亲的家业,没有落的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结局。

至于曹兵,她自然满意,女人未必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但一定要嫁给喜欢自己的人。

裴南曼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曹兵是个很念旧情的人,他被裴南曼的父亲收养长大,对她更是一往情深。

二十岁那年,她如约嫁给曹兵。

原本以为就这样过一辈的她,却在结婚第二年查出不能生育。

这使她和曹兵的婚姻产生致命裂痕。

隔年,曹兵把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

“他们说你在外面有女人了?”裴南曼没去看协议书,盯着曹兵的眼睛。

“我并不喜欢她,但我需要她父亲的帮助,不然我们很难彻底洗白。”

“是你,不是我们。”

“曼曼,你相信我,给我点时间,我会和她离婚。我爱的人始终是你。”

“最好还得有个儿子是吧,你曹兵打算借鸡生蛋,也得问我答不答应。”裴南曼冷笑。

曹兵没说话,沉默了。

“离婚也好,我不至于再背负压力。”

裴南曼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从那一刻起,她和曹兵彻底一刀两断,有遭背叛的愤怒,但没有伤心,她竟然感觉松了口气。

像是卸下了沉沉的担子。

那时,她才明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远比嫁给喜欢自己的人更重要。

后来,裴南曼来到沪市,带着一部分愿意跟随她的人马,还有丰厚到难以想象的资金。从此在沪市扎根。从小到大读书成绩一般的她,硬是自学成才,再有李家帮助,彻底洗白,凭借着扎实的根基底蕴,日进斗金。

......

秦泽认真仔细的观察裴南曼的神情,尤其说到曹兵勾搭上官家千金,做了陈世美的时候,他觉得曼姐心里肯定很伤,她一个那么骄傲的女人。

但没有,也许是她城府太深,阅历太厚,所以能把情绪藏在心里。

秦泽又咳嗽一声:“曼姐,我又灵感爆发,给你唱首歌解解闷?”

裴南曼点头:“你唱。”

“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为他保留着那一份天真,关上爱别人的门。”

秦泽边唱边点头,肯定是这样,要不然,曼姐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找男人?

秦泽发现自己真相了。

裴南曼:“......”

( ̄ω ̄;)

好特么应景的歌,她都无言以对了。

听他这么唱,裴南曼都感觉自己是被爱人抛弃的可怜虫。

“谢谢你哦,我现在要睡觉了,请你滚好吧。”

裴南曼抓起秦泽的衣领,连推带踹的把他赶出去房间。

开门的瞬间,秦泽和裴南曼都愣住了。

门口杵着两个偷听的小家伙,正要转身逃走。

“站住,”裴南曼挑了挑眉,素白的脸闪过恼怒,“谁让你们偷听的。”

裴紫琪睁眼说瞎话:“小姨,我们没偷听,是我哥醉的太厉害,硬是要喝酒。”

李东来配合着往裴紫琪怀里一倒,“扶我起来,我还要能喝一桶。”

然后兄妹俩演着戏,麻溜的滚犊子。

秦泽:“......”

裴南曼:“......”

秦泽看了看手机,接近凌晨一点,李东来酒都醒了......

“那曼姐我先走了?”秦泽站在门口,告别。

“嗯,晚上开车小心。”裴南曼点头,柔声道。

“好嘞!”秦泽沿着楼梯往下,嘴里哼着歌:“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

“你还唱!”裴南曼愠怒。

秦泽换了一首,“风吹蛋蛋凉,十八厘米晃啊晃。”

啪嗒!

棉拖砸在他后脑勺。

秦泽一溜烟的逃到楼下。

裴南曼单脚跳啊跳,捡起拖鞋,穿上,朝着秦泽奔跑的背影,翻白眼。

妩媚!

第二天早上,秦泽陪王子衿晨跑时,脖颈处的吻痕已经彻底消散。

两人在路边休息,王子衿盯着他的侧脸:“你脸上的抓痕是怎么回事。”

裴南曼抓出来的伤痕,已经结痂,但要恢复,以秦泽的体质,也得两天左右。

女人的抓痕,从某种程度来说,不比吻痕杀伤力低,但要看什么位置,如果这个抓痕是在背部,那秦泽可以在欢声笑语中打出gg,然后祈求自己死的好看些。

还好是在脸上。

“昨天曼姐不是没在吗,她家那个小丫头裴紫琪喝的烂醉,我帮她扶进房间,她反抗,脸上就被挠出来了。”

不能说是被曼姐挠出来的,那误会就大了,他要说,我和曼姐切磋大战三百回合,子衿姐就会脑补成是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

曼姐功夫好这件事,她们都不知道的。

早上吃饭,秦泽以同样的借口说服姐姐。

秦宝宝啃着包子,两只脚丫子在桌底,涂着粉色油蔻的晶莹脚趾不安分的打架。

“少喝点酒,注意身体。”秦宝宝把鬓角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喝一口豆浆,“今天天方有个会议,你也过来吧。”

王子衿心想,又是这招?

“这段时间里,公司重组完成,岗位也安排的差不多,裁了一部分关系户、蛀虫。现在需要在工作方面增加默契,磨合新老员工。”

“再就是现在公司规模扩大,财政有点吃力。”

秦泽皱眉:“吃力?怎么会吃力?天方这个季度的盈利怎么样?”

秦宝宝道:“待会儿到公司再说吧。”

吃完早饭,他和姐姐前往天方。

一进办公室,就有相貌平平的助理送来上个季度的公司财务报表、投资业务报表。

秦泽第一次看这东西,往常他只关注公司收入额。

他和秦宝宝入驻天方后,公司业绩确实有回暖,这是他和秦宝宝带来的好处,不管是秦宝宝那些歌曲版权、影视作品,以及她身为一线大咖,在娱乐圈、广告商经营的人脉,让天方的业务大大增长。

但一个大公司,想积极健康的发展,不是靠一两个人,毕竟不是工作室,需要的是大部分的中层管理精英。

天方显然缺少这类精英,撇开秦宝宝参与的商演、广告、电影、综艺节目,其他明星的通告并不多,排第二的李薇,也才秦宝宝的一半不到。

天方本季度的投资报表里,一共投资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亏损达到一千万。

天方的投资部、业务部,能力太一般了。

秦泽打电话给助理,“发公告,所有部门经理,上午十点开会,不能请假,必须出席。”

上午十点,一号会议室。

两个娱乐公司并入天方后,高层管理从七八个,暴增到将近二十个。

最年轻的部门经理也要三十多岁,更多的是中年大叔,西装革履。

秦泽和秦宝宝是最后来的,踏着时间点过来。

秦泽坐在首座,秦宝宝坐在他左边,他环顾众人,“这是咱们公司重组的第一个会议,大家都见过我,但我本人第一次和你们见面,先欢迎一下新同事。”

啪啪啪的掌声。

掌声结束后,秦泽继续说:“召开这次会议,两件事,先说第一件事,人员安排都已经解决,业务方面,咱们要加快步伐,公司规模越大,耗资越大,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天方的市场部经理提议道:“秦总,可以让秦总她再开一次演唱会,最好是全国巡演,事后,第二张专辑也可以发布了。”

众人纷纷点头。

演唱会举办成功的话,代表着海量的收入,上次的甜头大家都尝到过。全国巡演就更棒了,秦宝宝和秦泽捆绑在一起,他们在歌坛是绝对无敌的。

而且在全国巡演上可以宣传新专辑,一举两得。

现在秦宝宝还保持着数字专辑的新纪录,暂时无人打破,业界有人说,也许只有秦宝宝自己能打破记录。

秦泽皱了皱眉头。

思路还是没转过弯来,之前天方规模不大,靠着他和秦宝宝支撑是没问题,现在天方规模扩展了一倍,这套模式就不行了。

我和姐姐累死累活赚钱,养你们一群员工?到底谁给谁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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