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第399章 富商云集

第399章 富商云集

汉家诸王手下的士大夫、名士都是些什么人?

答案是在野的缓则与野心勃勃的‘异议分子’。

汉季,公羊学派兴盛,主宰朝堂。

由是,谷梁、思孟、左传等其他学派在长安找不到生存机会,纷纷依附于各地诸侯王。

更有黄老学派、杂家、墨家、名家的残余力量,掺和其中。

情况复杂无比,非常特殊。

著名的河间献王刘德,活着的时候,就是因为和这些人往从太过密切,名声太大。

于是被当今天子亲自质问: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

刘德听了这话,回家就拼命喝酒玩女人,把自己玩死了。

此外,更有名的例子,则是淮南王刘安。

刘安活着的时候,召集天下名士,汇集了黄老学派、墨家、名家、法家等派系的门徒,聚集于淮南寿春,联手编辑了一部《淮南鸿烈》。

这部书稿,合儒墨、兼黄老,乃是《吕氏春秋》之后又一部跨学派与意识形态的煌煌巨著。

不过……

刘安这个人,属于典型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其谋反还没有启动,就先内讧了——被他儿子给告到了长安,于是一切灰灰。

只是可惜了那些曾追随刘安的各派精英。

黄老学派,也正是因此,才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刘安一案,几乎害死了黄老学派最后一批有能力、有见识、有手段而且愿意为理想而奋斗的精英。

而如今,儒家制霸天下。

黄老思想退潮,墨家衰亡,法家低头。

由是,诸王身边的士大夫,基本上全是儒生。

而且,基本上是古文经学一系的儒生。

而恰好,张越和古文一派,如今可谓已经结下血海深仇了。

旁的不说,左传一系,恐怕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不会放过弄死他的可能。

而那些什么鲁儒什么的,怕也是恨死他了。

张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所以,他只是微微想了想,就道:“公道自在人心,区区诽谤之言,不过是关东饶舌之人,强自胍噪而已……”

嘴上虽然说得轻巧,但实则,张越已经如临大敌了。

古文学派,能和公羊、谷梁为首的今文一系抗衡至今,虽败而不溃,退而不散,如同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顽强抵抗,岂非等闲?

况且,张越知道,现在的古文各学派,几乎都还处于萌芽和幼生状态。

一旦被他们找到思路,开发出本门绝学,那就简直太恐怖了!

论起拍皇帝马屁,捧帝王臭脚。

十个公羊学派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左传啊!

你要知道,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对君王和君权奴颜婢膝,阿谀奉承的学派,就是左传一系。

而在左传之前,诸夏士大夫们讲究和追求的一直是‘邦有道则仕,无道则去’

‘君视臣如国士,臣以国士报之,君视臣若草芥,臣视君若仇寇!’

公羊学派更加极端,甚至给帝王套上枷锁,明三科九旨,更强调君王与大臣以义合。

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

失道君王,那就是桀纣,而桀纣,人人可得而诛之。

从张越回溯的史料来看,在东汉王朝前期,公羊学派与左传一系发生了三次激烈斗争。

每一次,公羊学派都赢得胜利,却被君权按在地上摩擦。

加之公羊学派本身的弊端,到了东汉中后期,终于衰落下去。

由是劣币再次驱逐良币。

是故,对于古文学派们,张越可以在嘴上轻视,但内心实则警钟长鸣。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一番吧……”张越在心里想着。

恰好现在毛诗学派的解延年在他手下,或许可以通过解延年,了解一下现在古文各派的情况。

说起来,其实毛诗学派与左传一系,渊源很深呢。

毛诗之义理,几乎就是照着左传的解释抄的。

心里面这样想着,张越就摩挲了一下手指。

他竟感觉自己有些跃跃欲试的冲动。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他吊打过左传,也打过谷梁的脸。

但将所有古文学派,全部按在地上摩擦几天,却还是没有做过。

若能趁着这个机会,摩擦一下古文各派,教(调)育(教)一下那些还在萌芽状态的家伙,似乎也是不错。

……………………………………

在工坊周围视察了一遍,就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太阳从云层之中露了出来。

而张越一行,则走到了工坊附近的一处市集的旗亭下。

新丰县的市集旗亭不是很高,大约只有三丈。

旗亭下,建了一栋阁楼,作为市集市吏与擅权们平日居住和商议、裁决物价之所。

说起来,秦汉两代在工商,特别是零售领域很有特色。

那就是几乎所有商品,都会有一个官方定价和指导价格。

商人可以低于这个价格销售商品,但若是高于这个价格……

参见那些汉书与史记上,各种因为强买强卖或者以高于擅权建议的指导价买卖商品而被夺爵、下狱的列侯、大臣们的可悲下场。

类似事情,只要发现,那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造假买假?

严重的是可以直接弃市的。

更麻烦的是,因为现在主政的是公羊学派和法家官员。

双方搞了一个‘春秋决狱’。

什么叫‘春秋决狱’?

原心论罪是也!

换而言之,要是万一倒霉碰上当官的心情不好,给你罪加几等,小事也能变成死刑。

故而,如今汉家商人们的日子,有些难捱。

不过,那是相对于先帝与太宗时期。

比起后世的那些他们的同事,汉代商人的日子,可是幸福无比。

太史公就说过了:假如某个买卖的利润不足两成,那就不是什么有前途的行业。

汉室商人的利润,高到可怕!

一个商人,若是运气好,从零到一千万的财富积累,甚至只需要五到十年。

就像袁广汉,从一个家訾不足十万的小商人到现在富可敌国,家訾十万万以上。

他只用了二十五年……

而现在,在这个旗亭下的小小阁楼之中,却挤满了各色商贾。

其中,家訾千万以上者,甚至有五六人之多。

一时间,真是满室华贵,富商云集。

(本章完)

404.第400章 忐忑的商人们

第400章 忐忑的商人们

“诸公说说看,此番,那张蚩尤,哦,不,张侍中,将吾等召集至此,意欲何为?”一个身穿蜀锦的中年商人,挤到一个看上去似乎有着十余人的小圈子里问道。

这些人回过头,看到这人,都是露出笑容,拱了拱手,道:“原来是贺公……”

云阳贺氏是近年来新崛起的关中大贾,其主要以织丝业起家,在不过十年中,就已经发展成为关中有数的豪商。

有传言说,贺氏与甘泉宫的女主人关系密切。

甚至贺氏本身,只是别人的白手套。

这个中年富商,虽然非是云阳贺氏的当代家主,却也是贺家的头面人物。

据说,还有机会角逐一下未来的贺家家主之位。

在场众人,谁敢不给他面子?

不过,却也只是给点面子而已。

毕竟,宫里的事情,谁说得准?

且当今这位陛下,还能活几年,也没人能猜得到。

“贺公在新丰也有置业?”有人好奇的问道。

“嗯……”贺姓富商矜持的点点头:“吾前些时日,刚刚在那工坊外围,买了十五亩宅地,打算造个工坊,雇上三五十工人,也算是响应圣天子之诏……”

“贺公真是出手阔绰,十五亩宅地,怕是雇工百余了……”有人闻言赞道。

“不敢,不敢……只是顺势而为,顺势而为……”贺姓富商连忙谦虚起来。

讲老实话,像他这样的富商,之所以选择来新丰投资,其实……

纯粹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来。

当初,杨可玩告缗,可是吓坏了整个天下的商人。

而那次风波,更是用铁一样的事实,向整个天下商人做出了宣言: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自那以后,天下商人立刻聪明了许多,也精明了许多。

像国家大事,特别是天子的号召,哪怕再不情愿,也都得意思意思。

不会有人再想看到第二次告缗了。

如今,在此聚集的豪商,有差不多一半,最初都与贺姓富商一般,纯粹只是来花钱消灾的。

这些钱砸进去,就算全亏了,他们也权当孝敬天子了。

只是,来到新丰以后,大家就看到了少府的那个超级工坊在建设。

商人对利益的追逐,可比狗鼻子还灵。

只是估摸了一下那个工坊的规模,许多人的心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一个超级工坊?

那可是需要海量的资源和消费品来支撑的。

故而在短短十日之内,工坊附近土地,涨的比饥荒时期的粟米还快。

只是眨眨眼,价格就翻了十倍。

贺姓商人买那十五亩宅地的时候,当时其地价才不过五六千钱一亩。

而现在,已经涨到了五万以上,甚至接近六万的地步!

这赚钱之快,让他都有些目瞪口呆,甚至有种‘是不是以后干脆做买卖土地的生意算了’的冲动。

十天翻十倍,这可比将丝绸从关中运到西域诸国的利润还高。

而其风险与成本,却几乎是零。

除了贺姓商人,其他人也都各自在这工坊附近或者外围买了宅地。

收益最少的,到现在都赚了三五倍。

这赚钱赚的太快,让他们反而心里面打鼓,忐忑不安起来。

总觉得,这样子是不是太夸张了?

会不会被廷尉啊执金吾啊请去喝茶。

这个心理在接到新丰县县衙的请柬后,格外沉重起来。

百年来,汉家商人们经历过辉煌,也尝过苦涩。

对于官府,每一个人都有着深深的畏惧与忌惮。

而官府是什么德行?

大家更是清清楚楚。

除了在边塞地区,地方上的官府对于商人格外欢迎和看重外。

内陆沿海富裕地区,谁不是把富商当成年猪肥羊?

还没干什么呢,就隔三差五想要褥羊毛。

今天,我家小妾过生日,明日吾家泰山生辰,后天就是某某地区要修路啊铺桥啊。

总之,这钱你是孝敬了也得孝敬,不孝敬更需要孝敬。

关中虽然吃相要好看一点,关中商人们各自身后也都站了一两个保护伞。

只是……

现在要来褥羊毛的,可是长孙殿下和那位‘张蚩尤’啊!

随便捏一个出来,被说他们了,就是他们背后的靠山也是hold不住啊。

没看到,得罪了这个张蚩尤后,连丞相都保不住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甚至眼看着丞相连自己也要保不住了。

大家消息可是灵通的很!

就在前两日,天子下诏给前来长安朝请的昌邑王刘髆时,就特别指责了一番丞相公孙贺,说他‘逆绝朕意’还‘不修圣道’。

虽然没有明说,但实则却是磨刀霍霍。

于是一日之间,三十五位大臣上书弹劾丞相公孙贺‘教子无方’‘曲解圣意’‘无佐君父’。

公孙贺下台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现在来看,他能做最后争取的,大约也只是一个体面的下台方式而已。

而面对一个能干死太仆,让丞相下台的恐怖存在。

大家觉得,对方若是想要褥羊毛,大家除了乖乖躺下,闭着眼睛接受外,似乎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难道还有谁敢反抗不成?

怕就怕对方不仅仅只是想褥羊毛!

想着这事,无数人都是心头焦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

而在另外一侧,气氛则截然不同。

十几位富商,济济一堂,有说有笑的围绕着一个看上去木讷的粗矮男子。

“袁公真是有福气呢……”有人笑着阿谀着:“不仅訾产最富,就连儿子也是生得好啊,居然拜入了张侍中门下……”

“可不是嘛……”有人接口说道:“袁公子,自幼聪慧,机灵无比,吾等看在眼里,早知公子必是龙凤之姿,有鸿鹄之志也!”

而被他们围在中央,作为主心骨的,当然是现在的关中首富,甚至可以说是天下首富袁广国。

袁广国听着众人的阿谀奉承,心里面与吃了蜜糖一样,只是不住的谦虚道:“不敢,不敢,犬子顽劣,承蒙侍中不弃,列入门墙,侥幸!侥幸而已……”

这话却是真的!

袁广国心里现在真是庆幸不已,还好自己那个纨绔子,有些机灵,见机得快。

不然,现在袁家恐怕……

而袁常既成为了那个张蚩尤的门徒,自然袁广国自动自觉的将自己看作了‘张系’。

主动的将自己与对方捆绑到了一起。

不仅仅承揽了三千万的借贷,还包揽了八千万的‘债券’。

当初,还有人嘲笑他,说他这是‘甘为走狗、鹰犬’。

而那些钱,也必定要打水漂。

但现在呢?

袁广国昂起头,环视着这个厅堂之中的商贾。

现在,有无数人都在争相抢购当日他卖出去的债券。

一张面值十万钱的新丰债券,现在在市场上已经炒到了十五万钱一张,有价无市,供不应求!

因为,长安公卿贵族列侯外戚们,人人都需要!

就连刚刚入朝的士大夫和诸王王子、大臣也都需要。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在进宫面圣的时候,身上有一张类似的债券,然后恰到好处的被天子发现。

这样,自己就能在天子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一个忠臣的印象。

于是,那些嘲笑他的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而他袁广国,更因为这个事情与之前废奴风潮时的主动行为,在天下人面前大大加分。

现在,他袁广国再非过去那个人们印象里的富商、首富。

而变成了‘义商’。

什么叫义商?

孔子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春秋说:河海润千里。

只要能维持住这个义商的人设,那他袁家就可以成为端木赐一样的家族。

我是商人,但我是义商。

在如今这个原心论罪的时代,只要有义,那就仁者无敌!

正想着此事,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有赞礼者高声颂道:“长孙殿下驾临!”

“侍中领新丰事张公驾临!”

“少府考工丞成公到!”

“诸公出迎!”

众人立刻提起绶带,争相向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