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雅赌

大乾科举制,大体承于宋,却又在不断改进中。

国朝三年一大比,各省于三千生员中取举子百数。

又由各省应赶举人,加上往科不试的前辈,共三千举人中, 再取三百人为一科进士。

故而有士人叹曰:金举人银进士,乡试之难更甚于会试。

顺天府本为大府,关中诸家子弟皆在此应试。

因而竞争之烈,可比江南文教大省。

京城贡院在国子监东,礼部衙门西,光德坊内。

墙垣高耸,环境阴森,只外层围墙便有三重:

外棘墙、内棘墙,及砖墙。

内又有公堂、衙署, 高大森严。

倒是考生考棚,十分简陋……

贡院大门为三间高大门楼:

大门、二门和龙门,俗称三龙门。

又有鲤鱼跃龙门之意。

三龙门前,又有青云桥。

考生们自青云桥上入龙门,寓意平步青云。

贾琮乘荣国府的马车而来,在距离光德坊一条街的距离前,就不得入内了。

因有披甲兵丁在坊门路口把守。

车夫停车后,贾琮携书箱下车,打起了油纸伞。

贾琏并贾环、贾兰叔侄三人自后面车上而下,迎了过来。

今日,他们前来送考。

“三弟,我来帮你送进去吧。”

贾琏见贾琮背着书箱,不乏殷勤的笑道。

这幅姿态,让贾环和贾兰两人微微侧目……

贾琮微笑了下, 道:“不必,二哥,送至此便罢, 带环哥儿和兰儿回去吧。”

贾琏笑道:“哪里这般急……”

说着, 他看了看左右,见行人匆匆,却没人往这边瞧来,压低嗓音道:“过了唱名,到搜检时,三弟记得将书箱上的‘贾’字给兵卒瞧见。京城贡院的巡检兵丁都出自京营,老爷已经让王家那边打好招呼,不会为难三弟的。

不然,非得让那群下贱丘八们给作践了去不可。”

王子腾之前任职京营节度一职,执掌京营。

在他之前,这一职务则一直由贾代化及其旧部们占据,算是贾家的老地盘了。

而入贡院后的搜检,要比前世的安检不知严格多少倍。

除却惯例的搜检书箱、衣服、鞋袜等,连备好的饭食,都要切开细细查验。

更有甚者,监临官还会随机抽取士子,命其脱光了让兵卒从里到外查看。

百般作践。

不少考生平日里高谈阔论,经史子集烂熟于心,文章火候亦是十足,本该板上钉钉的中试,可经过这一关后,羞耻愤懑于心,往往发挥失常,名落孙山。

便是以贾琮的心性,若果真让一群男人给扒光了从里到外的检查,说不得也会影响状态。

听闻贾琏之言,贾琮点了点头,知道此必为贾政所谋,只是到底涉嫌谋私,贾政不好直面相告,因此才让贾琏代传。

贾琮道:“老爷和二哥有心了……二哥,时候不早了,我先进去了。”

贾琏应了声,笑道:“那三弟进去吧,好好考,咱们在家里备好大宴,等三弟捷报传来。”

说罢,看向贾环和贾兰,他叔侄二人巴巴来送,也当说些吉祥话儿。

贾兰等了稍许,见贾环似正在神游,没法子,只能越过他先道:“侄儿祝三叔此去蟾宫折桂,京报连登黄甲。”

见贾兰躬身祝愿,贾环这才回过神来,也结结巴巴的大声跟了句:“三哥,考个状元回来咱们光彩光彩!”

这粗白之言,贾琏都恨的咬牙,还不如贾兰……

贾琮却不在意,正要应两句,却听一旁街道上传来一道明显讥讽的嗤笑声……

听闻此声,贾琮、贾琏、贾环并贾兰,贾家叔侄四人一同看了过去。

不管诸人品性如何,却都遍身绫罗,锦衣华服。

纵然是贾琮身上的襕衫,都是用上好的苏锦织造。

灯火下,显得愈发光彩照人。

这一伙明显出身富贵,再加上四人相貌皆不俗,贾琮更是俊秀的不像话,一同投去的眼神,给人以莫大的压力。

发笑之人是一年轻士子,此刻被四道或清冷或俯视或愤怒或不喜的目光盯上,心头一时亚历山大。

越是在天子脚下,越是明白什么样的人家最惹不起。

那士子倒也乖觉,见笑错了人,忙作揖赔礼道:“是在下的不是,只是听闻这位小兄弟将秋闱当成春闱,因而失礼发笑。”

贾琮按住要跳脚的贾环,对贾琏道:“那我就先进去了,劳二哥带他们快回去吧。”

贾琏“嗯”了声,又目光淡淡的瞥了眼方才那人,对贾琮道:“家里的马车一直在这里候着,车里备了十二样宫里最新出的点心,还有鹿脯肉干果酒之类。三弟出场后,先在车上随意垫垫,待回家后再用饭。”

贾琮笑着应下后,方转身对那士子道:“这位朋友,一起进去吧。”

那士子之前听闻贾琏之言,心头的压力已经又大了数倍,心知这一行人果真是权贵人家,不然不会连宫里新出的点心都能用到。

若是寻常他自然也不会太怕,偏今日他理亏在前。

对上这等权贵,最怕的就是理亏在前。

原以为要遭殃了,却不想背着考箱之人,竟这般好说话,因而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的谢道:“好好……是是,谢谢,谢谢!朋友先请!”

贾琮轻轻一笑,并未推让,再与贾琏并环兰一礼辞别后,率先往坊内走去。

等见贾琮的身影消失在牌坊后,贾琏感叹一声,道:“三弟对人心的拿捏,真真入了火候。”

贾兰却有些疑惑,忍不住道:“二叔,三叔刚才不应该宽仁礼让么?”

贾琏哂然一笑,道:“你懂什么?刚才那人,近则不逊远则怨,你忍让他他反而会看轻了你,要是狠一些,他又易生怨毒之心。只有像你三叔那样,他非但不会看轻生怨,反而会巴结讨好。”

贾环和贾兰闻言对视了眼,四只眼里都是茫然圈圈。

贾琏也懒得与他们再解释什么,招呼二人上了马车,又叮嘱贾琮车夫看好马车后,便返回了贾府。

……

“什么,你……你就是贾琮,贾清臣?!”

光德坊内三龙门前,青云桥岸下,之前那士子眼睛差点没睁的脱落下来,不敢置信的惊呼道。

他这话贾琮还未回答,就如一块巨石投入湖水中,激起巨大涟漪。

“哗!”

周遭本就挤满了士子,听闻此言,登时一片哗然。

如开了锅似的,就见周围众人往这边一下涌了过来。

“可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贾琮贾清臣当面?”

“清臣兄,在下京兆张元张子奋,见过清臣兄。”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清臣兄之才,果然倾国倾城。在下晚年李如威,见过清臣兄。”

“清臣兄不愧倾城之名,不止诗词之才璨如星月,相貌亦是一表人才,万里挑一,在下长安周如玉,欲与清臣兄相交。”

“……”

见周围士子热情似火的招呼,贾琮面带微笑,一一揖手回礼。

直到之前那个士子,再次大声感叹道:“怪道贵家子弟说你必中状元,我原道童言无忌,不想竟是清臣公子当面。如此看来,今科解元非清臣兄莫属了。”

此言一出,原本沸沸扬扬的场面,像是一阵寒流吹过般,霎时一凝。

众人的面色登时变的微妙起来……

解元?呵呵。

对于天下读书人而言,什么最珍贵?唯有功名!

功名之重,有时更甚性命。

什么都能让,唯独功名让不得。

别说是贾琮,就是亲生父子,骨肉兄弟,都让不得一个功名。

再者,他们承认,以贾琮那几首词的水准,莫说他们,就是大乾开国百年以来,都少有人能作出这等水准的诗词。

可是,经义文章和诗词却完全是两个方向。

自古以来,诗词极佳者,又有几个经义大家?

李杜之流,又哪个中过状元?

凭借几首好词,就妄谈状元入吾彀中,是不是太托大了些。

一瞬间,众人对贾琮的印象跌落。

贾琮却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那士子,不疾不徐道:“魏源兄,方才说此言之人,是吾幼弟,今年不过八岁。因平日里贪顽不学,所以临别祷祝时,口中竟无辞,误以为中乡试者便是状元,不过小儿戏语罢了,也能当真?

吾辈都是寒窗数载苦读之人,难道还不知诗词和经义文章之间的区别?

诗词重灵机之感,经义文章却是大道,非脚踏实地勤学苦读者不可得。

我又焉敢生出轻视天下士子之心,妄自尊大?”

见贾琮没有一丝慌张失措,言谈亦如徐徐春风,众人不由便都信了他的话。

也都不信,这样一温润少年,会是狂妄之徒。

一旁张元张子奋则笑道:“清臣兄果然见识不凡,此言大有深意。诗词才乃天授,吾等实强求不得。不过经义文章,却是需要苦学磨砺。诗词之能,未听说勤能补拙者,然经义文章,却是有大器晚成之说。”

贾琮笑道:“正是此言,我还年幼,读书也没有几年。今科前来,也只以增长见识为主。”

这时,一对贾琮相熟的国子监内舍监生却笑道:“清臣兄是不是太过妄自菲薄了些?国子监谁人不知,自开监以为,再无第二人勤学如清臣者。我等虽痴长几年,可这些年读书的时间加一起也没清臣苦学的功夫久,都荒废了。

祭酒大人和诸多教谕先生,都视清臣兄为今科的希望,却让我等内舍生员面上无光的很。

不过,我等却也不服的紧。

十年寒窗苦读,到头来被一后进压下,心中实有不甘。

不如咱们来个雅赌如何?

咱们就比比,这次谁能名列五魁首,谁能折得解元桂冠,如何?”

看着这位国子监的监生和他身边几个鼓噪之人,贾琮眼中浮起一抹古怪之色。

他在国子监内认得的人不多,可眼前这数人,贾琮却都认得。

倒不是因为他们是什么风云人物,而是因为,他们都是旧党一脉的子弟。

如今他们的祖父老子都被贬迁出京,他们是吃错药了么,在此寻事?

文人相轻虽是天性,踩他扬名也的确是一个极好的路数。

可别说他们学问平平,就算果真天姿纵横,这会儿也该低调行事吧?

看着他们眼中隐隐透出的得意和兴奋之色,贾琮心中总有种不妙之感……

……

(本章完)

第192章 死不死?

“咚!”

“咚咚!!”

正当贾琮揣摩对面数人的心机时,忽地,青云桥对岸响起了三声炮响。

整个光德坊内三千生员,在这一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莫说是知道贾琮在此,就算是知道李杜复生, 都没几个会去关心。

现下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此行必要一举成名天下知,鲤鱼跃龙门!

只一个秀才功名,着实算不得什么,说出去也没几分荣光。

唯有取得举人功名,才算真正迈入了士子行列,也可以待选候官, 算是官身了。

相比之下,旁人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吱……呀!”

大门、二门、龙门三座龙门同时打开,发出一阵刺耳沉闷的摩擦声。

却愈发撩动众生员的心,许多生员,甚至已经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了。

又见一队队兵丁自龙门而出,分列三座龙门两侧,有兵卒开始呼喝规整队型。

报考生员人人皆有一份“贡院坐号便览”,与后世准考证异曲同工。

队伍便以座号为序。

待三千生员排成三组长队,贡院明远楼上响起一通鼓声。

衙役军士便开始依照贡院坐号唱名,生员入内,再过搜检。

搜检时,考生开襟解裤,从中鱼贯而入。

以二兵卒搜检一人,细查每人的衣服器具。

这个时候,大概是生员们最难熬,也是一辈子中最不愿提起的晦涩回忆之一。

贾琮倒还好,后世事业单位入职体检时, 直肠指诊都是逃不过的惨痛遭遇。

如今这阵仗,其实还算小儿科。

尤其是,当贾琮抱着的书箱正面上, 描着一个“贾”字,搜检的两个兵士瞧见后,只在他的书箱上装模作样了番后,也就放过了……

贾琮起初还担心,这些兵卒不识字的概率怕远远大于识字的概率。

但不管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搜检他的这两人,是识字的。

等贾琮顺利通过搜检,自甬道往里走去,在路边整理好衣衫,正要寻着贡院座号去寻号房时,忽听到身后一阵喧哗。

他回头一看,却差点没把眼睛辣出泪来。

贡院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和喧哗声,随即又响起监临官的咆哮驱逐声。

那位考生的命运已定,重枷流放三千里……

贾琮不再停留,寻到了他的号房后入内。

看到号房后,贾琮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传说中的臭号。

不然一巷号房上百人的屎尿,熏也能将人熏死……

进入简陋的号房,头顶隐隐透光……

贾琮便按照贾政清客程日兴教他的那样,率先搭起了号顶,以防漏雨。

又挂好了门帘,还吹燃火折于炭盆中点起火炭驱寒,另烧起热水,准备擦洗桌椅。

贡院三年不过开启两次,常年不用,桌椅上遍是灰尘。

等一切忙活妥当后,贾琮自书箱内将平儿给他备好的薄绒毯取出,铺盖好木板,开始休息。

一直过了大概三四个时辰后,全部考生才入场完毕。

这时,幸运的早先入场的贾琮,连晚饭都已经对付过去了。

至此方闻贡院内鸣炮三响,大门、龙门关闭上锁,由监临加封。

只余二门未锁死,此门是在考试过程中,给由于各种缘由失败,或自动放弃的考生准备的。

不过,自此门出的,大多都是被提前驱逐而出的生员,几乎无人自愿放弃……

虽八月初八这一天考生提前入场,但真正的考试,却是在八月九日。

这一夜,三千生员们可以草草休息一宿,平复一下身体被侵犯的心情,以及焦虑之心。

而致公堂里的内帘官们,却于今夜才开始论议今科考题。

主副考官,再加上同考官、内提调、内监试、内收掌四名官员,共六位内帘官,议出第一场科考的七道义题。

与前朝科举不同的是,为了防备舞弊泄题,乡试的每一道题,都会出三遍。

再由不同的考官,随机于三道不同的考题中,抓阄抓取一道。

抽取七道后,再交由贡院内备好的印刷工匠们连夜印刷。

印刷成大纸,贴于木牌上,到了九日,由数百兵卒高举,穿行于诸号房之间,公布考题。

如此一来,便可从最大程度上,防范舞弊的发生。

至少,贾琮想不出,考生们还能靠哪种法子提前得到考题。

这甚至比后世的高考和考研都严格的多。

那么,他那几个国子监的同窗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底气,要和他赌一赌,想踩他扬名呢?

带着疑惑,贾琮缓缓闭目睡去。

夜微凉。

……

“铛!”

“铛!”

“铛……”

外间的大座钟传来了足足十次钟声,荣庆堂西暖阁碧莎橱内,黛玉打起了瞌睡。

可是见一旁处正顽的兴高采烈的两人,她又不好说什么。

“幺爱三四五……对了紫鹃姐姐,前儿的螃蟹你吃的香甜不香甜?我……哎呀!又忘了,重数重数!”

“幺爱三四五……”

“噗嗤!”

湘云拉着紫鹃陪她赶围棋,紫鹃不善这个,每次都是湘云赢,乐的她俏脸笑成了花儿。

这把又是她赢,数目的时候,偏她话多,数着数着说几句话,便忘了数到几,又该从头数。

只是湘云咬字有些不清,也只有这个时候,黛玉才会提起些精神嘲笑一番:“明明咬舌子偏又是个爱说话的,连个二哥哥也说不出,以前只管着宝玉喊爱哥哥,如今赶围棋儿又咋呼着幺爱三四五,真真是笑死人。”

湘云披着头发,身上仅穿了身锦白小衣,袖子还挽起半截儿,烛光下,露出一双粉白的胳膊。

听到黛玉打趣,本就因要重数而懊恼的湘云,登时叉起蛮腰,反击道:“你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能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小嘴巴喷豆子一样,叽叽呱呱说了一大串,话没说罢,就见黛玉扑了过来,唬的她惊笑着连连逃跑,绕着桌子躲避。

紫鹃笑着拦道:“姑娘仔细跌倒,就饶她这一遭吧。”

黛玉气道:“我饶她这一遭再不活着!紫鹃你莫非里外不分,竟帮她戏弄我?”

紫鹃笑道:“你不打趣她,她也不说你,撩开手罢了。”湘云跑的急,此刻笑的满脸通红,躲在桌子对面求饶。

见她这般,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分明是个顽童。

三人正顽闹时,就见宝玉从外面进来。

湘云避之不及,忙转过身去披了件外衣。

回头就有些恼火的要责怪,却被黛玉拉住,黛玉悄悄的使了个眼色。

湘云看去,终于发现了异样,宝玉竟不似往常那样活泼讨好,居然垂头丧气,魂不守舍。

她试探问道:“宝哥哥,你怎么了?”

宝玉生无可恋道:“我算是完了……”

黛玉都唬了一跳,忙问道:“生了什么事?”

宝玉哭丧着脸,看着黛玉哀伤道:“林妹妹,今儿我又被老爷喊去了书房,贾琮今天下场,老爷恨不能换了他去当儿子……”

“就这样?”

黛玉最了解宝玉,若只这个程度,宝玉应该无关痛痒才对。

宝玉闻言,眼泪都流下来了,道:“老爷命我从明儿起,就早早起来读书,今科是贾琮,下科要我也下场。要是考不中,仔细我的皮……”

黛玉闻言无语,若真这样,果然是要宝玉的命了。

她素来以为,读书和作诗词一般,都是要看天赋的。

贾琮明显就极有天赋,又勤学苦读,所以才能在今科下场。

可宝玉……他的天赋应该是吃喝玩乐,当个富贵闲人。

舅舅贾政逼他下场,实在强人所难了。

黛玉正想劝说,左右有老太太在呢,不妨事,就听湘云在一旁打趣笑道:“阿弥陀佛,到底是老爷,果然明远见。上回我说你你还恼,还赶我去别的姊妹的屋子。如今老爷也这般说你,宝哥哥,你这么有能为,怎不赶赶老爷,让他也去别的屋子去?”

黛玉闻言拦之不及,心道不好,果然再看去,就见宝玉连眼睛都歪了,哆哆嗦嗦的指着湘云,面色蜡黄。

湘云只当顽笑,还在大笑。

然后就见整个人已经高懵的宝玉,一把拽下项圈上的玉,狠狠的砸向地面……

“啪!”

……

兴道坊,宁相府。

瑾花院。

一品诰命夫人赵氏,看着丫鬟从房间内端出的食盒内,菜肴米饭分毫未动,满是担忧的叹息了声。

回过头,再看向儿子宁观时,眼中满是恼火,怒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宁观见之,面上满是无奈,解释道:“太太,那日是儿子莽撞了,口不择言错怪了妹妹。可是……好端端的她打发人去给贾清臣送礼,实在是……”

见宁观还这样的说法,赵氏愈发恼火,道:“实在是什么?你不就是在记恨贾家子的师父当面给你这个元辅之子难看,而你妹妹却给人家送了笔墨去,你就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是不是?你面子上过不去,就可以责骂羽瑶吗?你还有没有一点当兄长的担当?

你当面去给人家难看,还想使计挑拨离间人家,你爹爹是怎么训你的?

自作聪明!

你那都是小聪明,你妹妹为了给你补错,方才给人家弟子送些礼圆一圆。

你倒好,那样的话,也是你能骂出来的?下作东西!”

这时,屋里响起一阵委屈虚弱的哭声。

赵氏闻言,又怒又心疼,斥道:“还不快离了我这地儿,愈发没长进了!好歹你只是个宰相公子,你要是个王子皇子,还有我们娘俩儿的活路?”

这话让宁观唬了一大跳,他匆忙看了眼周围的嬷嬷丫鬟,急道:“我的娘啊,这等话怎能乱说……”

赵氏却管不得这些,啐骂道:“该死的畜生,你连我也要一并骂了去不成?”

宁观闻言,气的差点吐血,却实不敢多留,唯恐再激得其母说出什么骇人之言。匆匆一礼后,退出门外。

待出去后,宁观才面目阴沉,想起那始作俑者来,咬牙切齿的恨然道:“这一回,我看你死不死!!”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