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惊变

“净选、洗润、浸泡、切制、干燥、蒸煮、炒制……再到泛制成丸药,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怪不得同仁堂说,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差之毫厘,药效都大有差异。”

看着银锅里的紫雪丹,钟玉池颇为感慨的说道。

之前还觉得他所创的‘喉科散’只是名气不如同仁三宝,现在单从工序来看,就能分辨出高下了。

不能比啊……

王威则啧啧称奇道:“玄参、木香、沉香、升麻、犀角、羚羊角、麝香、朱砂……这么多名贵药材,再配以这么繁琐的工序,最后更是由李先生亲自泛制,才能炼制出这么一锅紫雪丹,难怪名贵非常。一颗丸药,怕是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港岛这边好像还能买到犀角?在粤州已经买不到了,大独角犀灭绝好些年了。宝药到底是宝药啊,用药就够排场。”

吴粤昌笑道:“这种宝药,以前都是宫廷御药,王公贵族才吃得起的。现在嘛,估计也难扩产。不过,本来也是救急救命的药,一般人用不到。”

李源道:“尽量找到平替的药材,就我所知,犀角可以用水牛角浓缩粉来替代,沉香、麝香之类的,再想法子。不过先不急,这种事留待后面再做。

我这里还有一张安宫牛黄丸的方子,接下来要劳大家费心。不过,也不求急用,不必那么赶。推演的过程中,大家可以相互交流辩证心得。互相学习进步。”

钟玉池笑道:“我从来没见过像李先生这么有悟性的年轻医生,怪不得伤寒赵家连《甲乙针经》都悉数相授,你这样的关门弟子,哪个师父不喜欢?”

杜蔚文摇头笑道:“也有压力啊,学的太快了。人家都说我一篙撑两渡,威振龙津路。可我肚子里这些东西,才三个月时间,感觉已经快被李医生问完了。后生可畏啊。”

李源摇头道:“杜老,您太谦虚了。您对小儿暑热泄搏的辨证,对胸痹、胁痛和麻疹的认知,让我大开眼界,受益匪浅,所学不到十一。

平心而论,自我开始工作以来,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做过什么大好事。可是把诸位中医大师救出来,能让你们在混乱的年代里,继续平安的行医教学,保留下中医的火种,应该是我做过最大的好事,至少是之一。

等药方推研的工作做完,我想出资建一座中医学校,七位老前辈都来当校董怎么样?你们负责整个学校的教学、科研运作。

生源也好找,大陆每年往这边逃过来的有一二十万都不止,我们学校包吃包住,入学就可签订就业协议,五年毕业后考核通过直接进龙虎堂或者诸位先生的各家堂口工作,愿意来的人肯定有的是!

咱们也算是,替祖师爷传道授业,做一场功德好事。”

钟玉池高兴道:“哎呀,这个好啊!”

罗广荫也激动道:“这个想法太好了!北面……北面中医已经被祸害完了!多少大家,多少验方,死的死,毁的毁!太可惜,太可恨了!多少中医改换门庭,有的干脆不干了,不敢干了!祖宗几千年传下来救命的门道,几乎被毁于一旦!

李先生能有这样的胸襟抱负,我看我们将来也不要开自己的堂口了,就在龙虎堂干了!”

三个月来,他们的家人已经适应了港岛的生活,每天回家,家里人脸上都是笑容。

每天吃的比过年都好,穿的比过年还新。

孩子们能正常读书上学,大人们能正常上班挣钱。

挣的钱能堂堂正正的花,再不怕谁上门来抄家了!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李源的感激之情会渐渐淡化,习以为常。

但至少现在来说,他们对李源都无比感恩。

李源笑眯眯道:“还是定个期限吧,就以五年为期。五年后愿意出去开堂口的,我个人一定大力支持。当然,愿意留下的我更高兴。就凭诸位的支持,我有信心把龙虎堂干到全世界第一中医药堂口!”

几个老先生都高兴的连连点头,王威满眼羡慕,道:“李先生,伱手里要是握着同仁堂三大神药十大名方,再加上伤寒赵家的《甲乙针经》,还真能在港岛竖起一面中医大旗来!”

李源却暂时不肯透露更多秘密,他手里有的何止是同仁堂的十大名方……乐呵呵笑道:“诸位老先生也都忙了三个月了,该休沐休沐了。放假三天,今儿晚上我在龙凤阁包了场,淮扬菜大师王寿城先生亲自掌勺,梅兰芳先生最爱吃他的家的菜了。大家都去,家人们也都带去,好好热闹热闹,就当龙虎堂提前给大家庆祝中秋了!”

“好!!”

……

前世李源穿越前,一枚三克重的同仁堂安宫牛黄丸大概是九百块钱,不到一千块。

这是诸多药材被平替后的价格。

在二零一七年,一颗六十年代产的安宫牛黄丸,售价十一万。

当然,这是上拍卖的价格。

但是人家之所以出这个钱,就是因为知道六十年代产的安宫牛黄丸里,大部分药材还没有被平替掉。

其实,乐家第十三代死的死,逃的逃后,同仁堂的传承基本上就算是断绝了。

有人说逃往湾湾的那一脉带走了真传……

想多了,那一位天赋平平,且早在解放前几年就过去了,还是一个人去的,后来更是直接出家,崇佛问道去了。

同仁堂三大神药十大名方,如今残存的真传全在李源手中。

能推研出来,那就还能传下去。

推研不出来,往后也就绝了真迹。

至于后来所谓的金陵、津门同仁堂,号称乐家真传,都他么诈骗……

“滴滴!”

从高士美道下来,进入谷柏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路边游荡,李源开车到跟前,按了下喇叭,透过车窗问道:“二嫂,干吗呢这是?”

娄俊的妻子赵慧哭的一脸稀里哗啦,脸上的妆容都花了,看的李源有些想笑。

赵慧估计自己也知道不好看,拿出帕子擦了擦,红着眼道:“没事。”

李源笑道:“二嫂,下面就是铜锣湾,到处是社团烂仔。你这样神魂不属的下去逛荡,非被人劫了道不可。上车吧,今儿娥子和秀姐在家包饺子,你赶巧了。”

赵慧也不撑着,一身疲惫失落的上了车后才问道:“后天才八月十五,怎么今天包饺子?八月十五也不吃饺子啊。”

忽地她觉得有些古怪,有句老话说的好: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那啥。

不过随即就自嘲一笑,就她这样的,估计白送给人玩儿人家都不要……

李源重新上路,道:“我们家老二这个礼拜表现的很好,在学校没有打人,没有被请家长,秀姐表扬了他,他倒是会顺着杆儿往上爬,说想吃饺子了。”

赵慧闻言羡慕的笑了笑,道:“你们把日子过的真好。”

过来人才知道,过这样和睦有爱的日子有多难。

李源讶然道:“家豪、淑珍也很乖啊。”

赵慧沉默稍许,还是如实说了起来,毕竟早晚都会知道的事:“你二哥找了个小老婆。”

李源震惊道:“我的天呐!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太不要脸了吧?”

赵慧本来很生气的,生生被这货给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斜着眼看他,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李源看她一眼警告道:“二嫂,我是帮你骂的啊,你可别不识好歹。”

赵慧又吭哧吭哧笑了两声后,叹息道:“他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他娶个小老婆,我给她伺候月子都认了。可是他有吗?高不成低不就,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什么家业都没做出来。歪门邪道学的倒快!”

李源宽慰道:“二嫂,怎么能说歪门邪道呢?就是中国人的传统文化习俗,得尊重优秀的传统文化不是?再说,您让二哥和我比,这要求的可就有些高了……

眼下娄家制衣厂是我老岳父的产业,将来大舅哥、二舅哥就算不是一人一半,也有你家一份。现在产业越来越红火,生意很不错,就算在港岛,也比大部分百姓强的多。

你非拿二哥和我比,这不是欺负人么?”

赵慧白他一眼,道:“你倒是自信。”不过又叹息一声道:“你也该自信,赤手空拳才来港岛不到一年,就干出这么大一份家业。我听晓娥说,你们在青衣岛还修了一座大园子,占地都快两百亩了……那是皇宫吗?”

李源哈哈笑道:“哪就两百亩了?大部分都是森林和花丛,还有一片草原马场,真正的住宅顶多修个七八亩,还包括亭台楼阁什么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后世港岛第一豪宅是人称四叔李兆基的李氏皇宫,在太平山顶占地十亩地,光地皮就价值十数亿。

其次是许船王家族占地十四亩的大浪湾十号豪宅。

但这些和李源在青衣岛修建的李园相比,就注定不值一提了……

当然,人家倒不是买不起,只是觉得没必要太大,而且笃信太平山的风水好……

可在赵慧看来,李源此刻英俊到极致的面孔上,好似浮了一层恶魔的神情,得意又可恶啊!!

森林、花丛、马场,还有娄晓娥炫耀的溪流……

这两口子真不愧是两口子,都不是人!

赵慧挑刺道:“青衣岛是新界区,那里可是偏僻农村,住那么远,孩子上学怎么搞?还是座离岛,工厂都不愿去那里。”

李源笑眯眯道:“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不同了,嘉道理家族几年前就投资数亿港币,投建青衣岛电厂。现在又在架跨海大桥,修岛上道路。我呢,初来乍到,小打小闹,也就提前修一座工厂、一座园子。

用超前的目光,走在平庸之辈的前面,就能先一步取得先机,做成大事。

什么都等现成的,看到好处才往上扑,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的。

况且真正修好建好打理好,都是一两年后的事了。搬过去住,估计怎么也得三五年后了。

那个时候跨海大桥已经修好,电厂、煤气管道、道路等各种基础建设也都已经完成,方便的很。

我们家的庄园呢,树也茂密了,花也绽放了,溪水潺潺,鸟儿鸣鸣,房屋也装修好了……

二嫂,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就叫格局!”

赵慧缓缓呼出口气,脸色发青,胸口涨痛,气的奶疼。

幸好,车辆已经到了地方,驶入了罗便臣道三十五号独立屋。

一到地,赵慧就气呼呼的下了车,噔噔噔走了几步,心里却忽然明白过来些……

李源虽然把她气个半死,但她对家里的事,好像也没那么绝望痛恨了。

这算不算以毒攻毒?

不过回头看了眼这厮得意洋洋的脸,她觉得还是别想的太好了。

“爸爸回来了!”

花园一隅,李幸将手上三米长的稠木大枪立在一旁枪架上,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赵慧心疼道:“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李幸笑眯眯叫人:“二舅妈!没事,我就是拿枪在找劲,没舞枪。”

什么时候身上的劲和大枪上的劲能合一了,大枪如手臂一般,那就是人枪合一的境界。

李幸酷爱八极拳,对八极大枪极为推崇。

李源也不拦着,每个礼拜给儿子推拿梳理一回经络,练完功都让他吃些药膳。

目前来看,对身体有益无害。

赵慧根本听不懂,拉着李幸让他进屋去换洗一下,不让他再折腾了。

李思这时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赵慧显然有些惊喜,问道:“二舅妈,您怎么来了?淑珍妹妹呢?”

赵慧缓缓呼出口气,目光凝重的看着这个熊孩子。

家里女孩子少,就她闺女娄淑珍一个,所有人都疼的跟个宝一样,唯独眼前这个坏东西,欺负起来不留手。

偏偏她的大儿子娄家毫也没用,打不过李幸,不能帮妹妹伸张正义……

她没好气道:“在家呢,没来!小思,你别老是欺负妹妹!”

李思不承认:“没有,我从来没欺负过她!”

然后看向父亲时有些老实了,乖乖的道:“爸爸回来了。”

李源点了点头,对这个骨子里打小无法无天的二儿子,其实多少也有些头疼。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还是有些道理的。

这个小儿子四岁多,表现的……一言难尽。

和家里十八李垣那种蔫儿淘气还不大一样,李垣对家大人其实还是有些敬畏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淘气的欲望……

李思,骨子里好像就天不怕地不怕。

好歹,对他这个老子还算敬畏些。

眼看父亲的目光有些深沉起来,弟弟脑袋低了下去,李幸忽然想到什么,对李源道:“爸爸,张婆婆来了,和陆奶奶。”

李源没好气看了大儿子一眼,然后招呼赵慧进屋。

“回来了?刚就听到动静,包饺子呢,就没去接……二嫂怎么来了?”

娄晓娥挺着好大的肚子从楼上下来,看到后面的赵慧后惊喜道。

赵慧觉得总算在李家看到好人了,可一张口,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源替她说:“她嫌你二哥没本事,还想娶小老婆。”

赵慧:“……”

我艹你耙耙的!

什么叫颠倒黑白的话术?

眼看赵慧不可思议的盯着他,李源哈哈笑道:“开个玩笑。”然后对娄晓娥道:“你二哥真不是东西,一天福都没让二嫂享过,二嫂任劳任怨,跟着他抛家舍业远离娘家来到港岛,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虽说眼看着要好过些,可好日子毕竟还没过上呢,你二哥就想着找小老婆了。”

娄晓娥又好笑又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拉着赵慧去边上说话,不忘叮嘱李源道:“张婆婆来了,和陆阿姨一起,在上面包饺子呢,你上去看看。”

李源点点头,上楼去了厨房。

“李医生回来了?叨扰府上了!”

张瑞莲还是很讲究的老太太,八十多岁了穿旗袍,头发梳理的纹丝不乱,言辞也很客气。

李源笑道:“利老夫人客气了。”又与陆燕群点了点头。

陆燕群比他大十来岁,保养得当,典型的富家贵妇。

陆燕群笑道:“本来是上门坐坐,没想到晓娥说家里要包饺子。我婆婆年轻的时候在平京吃过,一下就勾起了回忆里的味道,我们婆媳俩就厚着面皮讨一顿美食。”

李源呵呵笑道:“无妨,都是佛门俗家弟子,缘分。”

娄秀差点没笑出声来,她都不知道李源啥时候成佛门弟子了。

就算是佛门弟子,参悟的也是欢喜的禅吧……

但这话却让张瑞莲和陆燕群婆媳两人面色一凝,显然想起了李源所谓的因果报应之说。

不过随即张瑞莲就笑道:“是啊,是缘分。李医生,我……”

话刚出口,就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巨响,随即有咆哮声传来:“李!李!快出来!快出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李源面色微变,却先微笑着拍了拍娄秀的手,道:“没事,我去看看,别怕。”

娄秀一下就安稳下来,看着他道:“小心些。”

李源笑道:“哈雷尔的声音,不知道发什么疯,估计是……”

说话间,他已经三两步下了楼。

就看到李幸赤着上身,都是水的跑了出来,挡在娄晓娥身前,警惕的看着外面。

李源笑骂道:“你老子在呢。快进去擦干净了再出来!”

李幸迟疑:“爸爸,好像出大事了。”

李源摇头,对娄晓娥道:“没事,放心。”说罢又对李幸道了句:“照顾好妈妈。”

李幸点头,娄晓娥则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头一次觉得花丛有些碍事……

李源阔步出门,又将房门反手关上。

娄晓娥本想站到沙发上看看外面,最后还是在李幸目光的凝视下作罢,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笑道:“放心吧,有爸爸在,不会有事。”

……

“李,快跟我来!!”

哈雷尔罕见的惊慌焦躁,看到李源出来,大手张开跟蒲扇一样就抓向了他。

李源都不用巧劲,手臂横击在哈雷尔手臂上,面色严肃道:“哈雷尔,不要在我家花园里发出这样的吼声,惊吓到我的妻子和孩子。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哈雷尔本来猩红的眼眸忽地一凝,点了点头道:“OK,我很对不起,是我的错。虽然,我有注意到,所以只站在大门口没有进里面。当然,我不该大声吼叫吓到你的妻子和孩子,以后我会亲自向他们道歉的。但是求你了,李,请快一些,父亲他……被人暗算了,昏迷不醒,全身颤抖……”

李源脚下加速,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道:“不行,我要走了,我家里怎么办?都知道我和老罗兰关系好,说不定也会暗算我家里……”

哈雷尔都快急疯了,他道:“谁会暗算……好吧,我会从家里调十个枪手在这边布防,我保证,连一只姿势不对的鸟都不会飞过你家!李,求你了,快一些!”

李源再度加速,问道:“家庭医生没来么?”

哈雷尔摇头道:“至少还要半个小时!父亲刚才回家,突然倒地,开始抽搐昏迷……”

李源道:“发烧没有?”

哈雷尔点头道:“额头很热!我给他吃了葫芦里的药,但是没有反应。”

李源道:“废话,又不是心脏病……不过提前喂上也好,可以预防并发。你刚说暗算,是怎么回事?”

哈雷尔满脸自责悔恨,道:“今天父亲去见了沙宣家族的人,嘉道理家族和沙宣家族的关系并不算好,不过今天见的是英国沙宣家族的那一支,一位女士,齐格弗里德·沙逊爵士的孙女。你知道齐格弗里德·沙逊,对么?”

李源知道个西瓜。

哈雷尔简单介绍了下,哦,原来就是那位写下“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诗人。

这一支沙宣家族是在印度建立的,和嘉道理家族关系很僵的那一支是在盛海建立的。

不过祖上本就是亲兄弟两人,有共同的祖先。

值得一提的是,沙宣家族在十九世纪是和罗斯柴尔德家族一起,被列为世界最富有的两大家族。

罗斯柴尔德家族靠什么发家大家都清楚,金融玩儿的贼溜。

而沙宣家族……是靠往中国输入丫片,大发横财的。

整个清朝晚期,一半的丫片都是这个家族输入中国的。

丫片战争当初是否要打,英国内阁其实是很有争议的,毕竟去万里之外和一个庞大的帝国发生战争,他们心里也没谱。

也是这个家族,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游走说服,才推动了战争的爆发。

李源孤陋寡闻了,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么个家族。

还以这样的方式,发生了交集。

呵。

……

(本章完)

第246章 慈悲为怀

“米高,快起来,我请来了李!”

到了嘉道理家,守卫明显森严起来,哈雷尔不用李源提醒就派出一队人去李家门前守护后,两人一起进了豪宅,就看到客厅地毯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跪伏在地上哭泣。

嘉道理家族人丁比较艰难,老罗兰四十多岁才生下的米高·嘉道理。

按照历史轨迹,这位小伙也要等到四十多岁才生下一个儿子。

老罗兰是看见儿子有后的第二年去世的……

差点死不瞑目。

李源没有多说什么,走到跟前迅速测了鼻息、脉搏,观测了心跳,叩开牙关看了看舌苔,最后说出结论:“中毒。”

然后取出“随身”带来的丸药,紫雪丹。

虽然解毒之功不及安宫牛黄丸,但也只是仅次于,仍有强大的解毒清热之效。

给老罗兰服下后,李源又翻手拿出针盒来,哈雷尔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刚才李源把针盒放哪了……

李源取出银针,在老罗兰曲池、尺泽、天府、列缺等穴位依次放血,看的哈雷尔和米高两人汗都出来了。

好在,随着李源的出手,老罗兰已经停止了抽搐痉挛,那种恐怖的模样褪去,渐渐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五分钟,老头儿慢慢醒了过来……

“爸爸!”

“父亲!”

米高和哈雷尔挤上前来,满面焦急的关切看着缓缓睁开眼的老罗兰。

李源则开始收针,将银针一根根用酒精棉消毒后收回针盒。

收好后,就看到老罗兰被亲儿子和义子一起搀扶了起来,喘着粗气感激的看着他。

李源笑眯眯道:“港岛算是你的势力范围了,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暗算的差点挂掉,老罗兰,你不行啊。”

老罗兰苦笑,一旁米高愤怒道:“我要去干掉那个贱人!”

老罗兰摇头道:“不要冲动,凯瑟琳应该是被利用的。那个女孩子,不是局中人。她那一支,是最和平反战的,才会被人故意选中。而且英国沙宣家族想要对我出手,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李,谢谢伱了,如果不是你,这一次我恐怕真的危险了。”

李源笑道:“也是你运气好,就在今天早上,我和那七位中医大师刚刚将紫雪丹推演出来,炼制了一炉。要是发生在昨天,我都没把握一定能把你救醒。”

老罗兰唏嘘道:“李,能遇到你,真是我最大的幸运。”

李源笑道:“这话我不反对。好了,你们一定还有事商量,我先走了。回去再给你开一副清毒养正的方子,你吃两天药,好好修养一下。

对了,老罗兰……你必须保证这件事不要牵扯到我,更不要牵扯到我的家人。

任何伤害到我妻子和孩子的事,所有的相关人员,我都会怪罪,绝不原谅。

所以,该出手时尽快出手。

哈雷尔年纪不小了,他现在连我都拦不住,再不快点出手,我估计要够呛了。”

哈雷尔:“……”

森然的目光盯着李源,这个变态,进步快的没道理。

老罗兰哭笑不得道:“李,你放心,我是老了,可我还没死。他们或许也没想到,我家旁边住着你这样一位奇医。所以,他们很快就知道后悔两个字该怎么写,你放心吧。汇丰银行,就在港岛。”

是了,汇丰银行也是沙宣家族的。

这家银行后来还干了件大事,出卖了华为长公主……

李源耸耸肩,笑道:“那最好不过。”

说完转身离去。

等目送他走后,米高看着哈雷尔好笑道:“哈雷尔,他在说什么呢,他居然说你拦不住他?”

哈雷尔面色木然,道:“如果他的妻子或者孩子受到了伤害,他陷入疯魔状态,我能打赢他的可能不超过五成。如果他用那杆大枪,我打输的可能超过六成。”

米高整个人都凌乱了:“怎么可能?!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强壮!”

哈雷尔扯了扯嘴角,不言语了。

老罗兰声音悠悠道:“米高,若不是这样的奇人,我又怎么能和他成为忘年交?米高,李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人,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你和凯瑟琳结婚已经五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唔,我想大概你也有求到他的时候。”

米高:“……”

老罗兰却不理他了,看着哈雷尔道:“派伊利斯去半岛酒店把凯瑟琳请来,客气一些,直接告诉她,有人在利用她向我投毒。另外,老维克多现在是汇丰银行的管事人,住在九龙,你带人去干掉他,直接用火器,不用留手。如果他家里还有其他沙宣家族的人,一起干掉。”

维克多,维克多·沙宣。

虽然祖上大家还是远房老表,可上百年过去了,在利益面前,早没什么瓜葛了。

为什么笃定不是英国那一支?

因为那边和罗斯柴尔德家族联姻后,主要精力都在欧洲和美国。

只有盛海这一支,主要利益集中在亚太。

出了港岛,在印度、南洋、以色列、新加坡,嘉道理家族不是沙宣家族的对手。

但在港岛,嘉道理家族经营了上百年,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此,沙宣家族早已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他们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除掉他。

他要是死了,米高还年轻,他的弟弟又只醉心于农业,嘉道理集团就会被汇丰银行给一口吞掉。

也正常,那个家族一贯卑劣下作!

哈雷尔点头应下,面色木然,显然仍在极度愤怒之中,不过临走前还是问了句:“要不要派人,保护一下李的家人?”

老罗兰点了点头,道:“李在港岛的根基实在太浅了,无人可用。你可以跟他沟通一下。”

……

“没事了。”

李源回家后,看到长子李幸手持大枪站在门口,笑着拍了拍他的额头说道。

李幸脸都麻木了,看着父亲看了会儿,才缓缓呼出口气,指了指大门方向,道:“爸爸,我看到大门外面有人在晃悠,就跟妈妈说那是爸爸派来的人,是您之前告诉过我的,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就说出来站桩。”

李源抱了抱儿子,温声道:“那的确是爸爸让哈雷尔派来的人,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回头爸爸会邀请哈雷尔切磋一下拳脚,你来观战如何?”

李幸眼睛登时明亮起来,他嘿嘿笑道:“爸爸,您有信心吗?”

李源摸了摸儿子的头,呵呵笑道:“这一路三山六水大江大河的走下来,大有进益的可不只是你一个哦。走,回家吃饺子。”

父子俩乐呵呵的进门,就发现气氛还是有些紧张。

李源对一脸关切的娄晓娥、娄秀道:“没事了,老罗兰发高烧,把哈雷尔给吓坏了。已经说好了,回头让哈雷尔磕头赔罪,把我老婆孩子吓一跳,罪无可赦。”

二娄一下轻松下来,娄晓娥白李源一眼道:“你得了吧,哈雷尔看着傻愣愣的,对阿青可体贴呢。”

娄秀也笑道:“上回也不知是不是有烂仔没弄些状况,跑龙凤阁撒酒疯,把阿青吓坏了。结果哈雷尔出来,都没当着阿青的面动手。硬撑着挨了几下,顶着那些人出了门。然后社团的人再去龙凤阁,都会穿西装打领带,好有礼貌的。看到有老人来吃饭,还会扶人家过马路。”

李源哈哈大笑,又不服气道:“我主要忙着龙虎堂和药厂这一摊子,不然哪需要仗洋鬼子的势?不行,回头还是得揍这洋鬼子一回,证明一下我的实力。”

二娄笑的不行,只当他在说笑。

张瑞莲和陆燕群却有些笑不出来了,利家和嘉道理家的关系不错,是在利家常年来有意交好之下……

她们是知道哈雷尔在嘉道理家族是什么身份的。

李家的根基的确不深,可以说完全没什么根基可言。

但是,和嘉道理家族的关系,却好的有些不可思议。

凭什么呢?

或许,就凭老罗兰出了事,哈雷尔第一时间来找李源,这是对他医术绝对的信任吧。

张瑞莲自觉她本身没什么能力,就会笨拙的学高人。

显然,嘉道理家族比利家要高明的多,所以从元夫人黄兰芳起,就一直跟在嘉道理身后学,如何治家,如何管理投资……

这二十多年来,张瑞莲又跟着嘉道理家族后面学,获益匪浅。

现在,自然还是学习的时间。

饭桌上吃起饺子来,张瑞莲对儿媳陆燕群说道:“论在吃上面的讲究,没人比得过四九城人。我记得那年我才……十六岁,那还是光绪年间,和长辈去了户部侍郎家里拜年作客。那饺子吃起来可真讲究,都不是一锅煮的。是吃十个,煮十个,饺子得一直是热的。但吃起来,要分层次。”

陆燕群好笑道:“吃饺子还要分层次?怎么分啊?”

她看向娄晓娥、娄秀,二娄一起笑着摇头,道:“我们不知道啊。”

娄家是当时大资本家,民国了追求的是进步和时髦洋气,对这些规矩自然不甚在意。

李源倒是知道些,他笑道:“先吃五个白嘴,什么也不蘸。再吃五个蘸醋的,再吃五个蘸酱油的,最后再吃五个辣子油的。吃一顿饺子,可以吃出四种层次来。这大清亡的不冤,净折腾这些事儿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

张瑞莲道:“我父亲当年说,都知道旗人规矩大,他们为什么规矩大?人呐,总是越缺什么,越喜欢显摆什么。旗人发迹于白山黑水间,原本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别说家业了,连女人都是父子相传,哪有那么些礼?坐了江山后,为了不让人笑话他们粗鄙野蛮,故意折腾出那么些没用的礼数来。又生硬,又不自然,他们自己倒乐呵其中,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

陆燕群见自家婆婆说的那么狠,惊笑道:“妈咪啊,这里可都是四九城来的,你不怕他们生气呀?”

娄晓娥笑道:“这生什么气呀,早就改朝换代了,四九城不是旗人的了,我们也不是旗人。倒是他……”娄晓娥乐呵呵的比了比李源,道:“他有一群旗人朋友。”

李源呵呵笑道:“是认识一群遗老遗少,不过除了个别的外,大都算不上朋友,都挺有才华倒是真的,我们一起聊天的时候,我也常开玩笑,要革了他们的命,他们也是哈哈一笑。不过现在大都笑不出来了,基本上都是下放的下放,抄家的抄家。

那些人有意思的很,论伏低做小没人比得过他们,骂起满清来,比我们狠多了。”

或许这才是他们很多人能熬过那十年,然后重新抖起来的原因。

论下跪,谁能跪得多他们?

不过,也未必都能再抖起来了,家底被抄了个干净,历史上他们后来都要回去了,现在往哪要去……

没了那些家底儿,再想抖起来可就难咯。

吃完饺子,张瑞莲说起了之前的事:“阿兰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李医生,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能办。只是阿兰她爸爸特别倔强,我没有办法说服,TVB的股权在他手里,我无能为力……”

李源笑道:“没事,只利小姐一人的话,倒不用这么些。不过,利夫人,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承诺。”

陆燕群被李源看的心都有些慌,有些不知所措道:“我的承诺……承诺什么?”

李源微笑道:“我希望你能承诺,当有一天你能做主时,能将TVB的股权,优先出手于我。这个承诺你要落成文字,签字画押,并且我会让老罗兰也签上字。然后,我就可以为你的女儿治病了。越快越好,快一些,还有痊愈的可能。再拖下去,就算大罗神仙下凡,都没什么法子了。”

陆燕群脸都白了,她能做主的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是利孝和死了的那一天,而且,连张瑞莲也都去世了。

只有那个时候,作为利孝和的遗孀,利家才会由她说的算。

可是,这话听起来都让人瘆得慌,好似李源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出现,就在不远……

张瑞莲自然也听的明白,心里惊惧,让她打了个佛号:“阿弥陀佛。”

李源安慰道:“太夫人倒不必害怕,您这精气神,保养妥当,未必不能活过百岁。”

张瑞莲眼睛都明亮了不少,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好多说什么,利孝和如果是她亲生儿子,早就押过来低头了。

李源都说了,如果治不好只收五十万。

五十万对利家算事么?

利家每年收租都超千万。

真治好了,TVB的股份又算什么?

可利孝和毕竟不是亲生儿子,又是现在的利家掌门人,为了家族和睦,她都不好强逼行事,只能看着他自己走上那条路……

陆燕群求助的看着自家婆婆,道:“妈咪,我该怎么办?”

张瑞莲叹息一声道:“能救一个,就先救一个吧。回头,咱们再好好劝劝孝和。”

陆燕群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李源见之,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只是微笑,嘴角却微微扬起。

那可是可以影响整个亚洲舆论动向的TVB啊。

虽说还有十来年的时间,这十来年正好让利孝和发挥余热,好好做事,把TVB经营的越出色越好……

他倒没想当个传媒大亨,但有了这个利器在手,光是推广龙虎堂都有莫大的助益。

更不要说,还有那么多潜在的影响。

“老夫人、利太,明天就可以将利小姐请来,我为她施针救治,争取早日解除疾苦。年纪轻轻,就遭受如此磨难,实在可惜可悯。”

李源一脸慈悲为怀的说道。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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