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人群当中一个光头

高轩盯着林江看了一会,随后轻轻摇头:

“公子,这件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之前也和大理寺合作过,你应该知道,大理寺里很安全,如果真出了京城,离大人便可以使用全力,她如若想要硬抢小江,哪怕是公子也未必能拦得住。”

说到这里,高轩顿了顿:

“之前断离别来杀公子,但他不晓得公子本领,失了手,如若今天公子再惹了离大人,这便是两个点星了。哪怕是点星,也不可能敌的过三个同境界的修者。”

“你个小老儿,可真是会把污水往别人身上泼!”离心光啐了口。

“离大人,将军府难道真没动过杀公子的念头?”高轩冷笑一声:“我想将军府甚至都给离大人下过命令吧,让你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想方设法除掉公子。”

离心光听到这里,没说话。

她的沉默似如一种回答。

“至少大理寺从来没有过害公子的打算。”

林江看着高轩,他能清楚的看到高轩脑袋顶上的炁息。

思绪当中并未带着敌意。

他的情绪也非常平稳,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但林江却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愿意。那我就得带她走。”

高轩沉默了。

三方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在街道上僵持。

林江的车队停了,浩浩荡荡形成一道出不去的长龙,街道上的行人们聚在在远处窃窃私语,小心翼翼盯着眼前看。

街道上崩碎的青石板表明了这件事情绝非是小,京城当中敢这么干的本领定然比山高。

只是没人知道因为什么,旁侧众人便是窃窃私语般的讨论,有人说是在抓逃犯,有人说是京城利益纠葛,好不热闹。

恰在此刻,远处街道之上,竟是忽然传来了一阵叮铃当啷的声音。

“诶呦,怎么还把我商队给截了?”

侧头一看,有一老一少两人结伴从远处走来。

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大小,手里拿着一杆秤,那老人脸上裹着着些许皱纹,瞧着眼熟。

林江一眼就认出来了郭老板,可当他看到那老人时,他却是稍微愣了片刻。

眼熟。

这好像是梁画山。

可梁画山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还没等他反应,郭老板和梁画山也走到了众人面前。

郭老板看了看因为意外被堵住的队伍,叹道:

“公子,已经快过预期的时间了,对于跑商的人来说,每一柱香的时间都能换成等量的铜钱,一直在城门口堵着,你我都会丢了钱。”

“唉,我也不想啊,可几位大人在这里堵着,我也动弹不了。”

郭掌柜闻言,看向了旁边的大理寺和离心光,非常夸张的用手捂住了嘴:

“天啊,民不能和官斗,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只好平白损失银钱了。”

和扯闲话的郭掌柜不一样,梁画山很直接的道:

“放人离开。”

高轩似乎知道他们两人可能会出现,没什么反应,但他手底下有几个小吏表情却是变得微妙:

“这二位不是点星吗?他们怎么还掺和进这事来了?”

几个眼睛尖的小吏听到同僚如此说,便是直接朝着那边车队一指。

问话的这才注意到车夫的前衣上有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刺绣。

缝着个郭字。

这东西也算是个字号,只要穿着这身衣服,别人就知道你是京城郭老板的手下。

高轩又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浩浩荡荡一支极长的队伍。

想来是林江花了好大一笔。

郭老板道途如此,既是收了银子,这生意他就得管到底。

结果现在连京城都没出,就让人家给拦了。

他不出来才不正常。

至于梁画山。

不了解内情的人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位绘画大家性子一直淡淡的,此刻怎么愿意出来帮林江?

眼见着这小小一片街区竟然聚集了三个…或许是四个点星,有不少衙役都萌生了退意。

如若是平常情况下,这些大人物他们这辈子都未必能看得见一次,如今出现了一堆,而且立场上还全都是和自己相悖的。

他们背后的靠山实际上是法祖,可法祖又不可能真因为这件事情下场,真正动手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我?去和点星动手?

哪怕这里是在京城,也确实有点儿太为难他们了。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这一刻,懒散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人群当中传来:

“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远处正围观看热闹的众人忽然像是断了思绪,顺着中间一分为二,向着两侧散开。

人群形成了通路,有道光顺着通道中传来。

林江被晃的生疼,不得不用手遮掩一下。

用手挡住那光,这才看清楚。

人群当中钻出来了一个光头。

一身和光头完全不搭调的长衫,稍稍显得有那么一点点苍老的面容。

以及那颗反光的大头。

周遭路人完全不知道这颗光头是谁,只是觉得他这脑门实在是太过于亮眼,几乎给他周围都染上了一层白色。

然而在场的诸位点星在瞧见对方之后,这是齐齐向着他拱手行礼。

高轩亦是如此,而且这礼拜的更深。

国师!

他竟然也来这里了!

林江心中虽然惊奇,但仔细想想却也并不意外。

这条街上聚集的战力实在是有点太多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光靠法祖的石碑可未必能顶得住。

眼见着国师过来,郭掌柜和梁画山对视一眼,向后退了两步。

他们不是当事人,既然国师来了,他们也就没办法再拉偏架了。

国师笑呵呵的在旁边找了一张椅子,直接一屁股坐下,他看了一眼招牌,才发现自己是坐到了一家卖羊杂面的摊子前。

京城羊肉多,羊杂自然也就多。

“店家,给我来一碗。”

店老板本来还在看戏,却也是能瞧得出来这颗亮度有点超标的光头本领超凡,他完全不敢怠慢,立刻就招呼后厨下面。

等面的功夫,国师看向了眼前几人。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聚了这么多人在这,挺危险啊。”

离心光紧皱眉头:

“我想带走我养女。”

高轩笑了一声:“大将军不打算遵从您的调令,将军府众人分会南北,远离京城,防止阁老官僚打压,离大人担心自己女儿牵连其中,就想要把小江从大理寺接走。”

“唉,那小子当了大将军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国师摸了摸光头,感叹道。

离心光咬了咬嘴唇。

这是事实,她没办法反驳。

在国师面前撒谎,是一种很不明智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不放人?”国师又忽然问高轩:“带走自己的女儿,对大理寺来说应该也算是个正常要求吧。”

高轩看了两眼离心光:

“我担心他把江浸月带走是为了强行唤醒离浸月灵魂。”

“你放屁!”

离心光这次可真是火冒三丈,她甚至都顾不得身上出现的锁链,眼眸直放火光。

“安静。”

国师随手一挥,离心光身上炁息顿时烟消云散。

她憋红了脸,可在法祖和国师的压制之下,本已超离的点星此刻却也是半点炁息都运转不起来。

没办法,只能恶狠狠的瞪高轩。

高轩不在乎。

最后,国师看向了林江:

“那你又是怎么掺和到这事里来的?”

林江想了想:

“我看江浸月谁也不想跟着,就干脆把她拉过来了。”

“谁也不想跟着?”国师看当事人。

江浸月点头。

“行,我明白了。”

国师摆手:“京城当中,无论是谁,皆可以自己做出决断,你们两方若是强夺她,那便是不符合京城的规矩。明白?”

“明白。”高轩毫不犹豫,直接点点头,一挥手:“帮各位街坊把破损的地方修好。”

手下衙役们听声松了口气。

帮街坊干活总比和点星打架好。

至于高轩,

他从到场至现在,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直都是笑呵呵的。

似乎能不能带回江浸月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影响。

高轩也转身上了马,他揉了揉腰,似乎想要离开。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侧头看向了林江和江浸月:

“我知道前段时间两位查了案子,可能对大理寺产生了些误会,但我希望两位相信,大理寺绝对是站在京城立场上的,大理寺也没对两位有恶意。”

言罢,高轩甚至没多说解释什么,直接乘马远去。

甚至哼着小曲。

离心光则是看了看林江,哼了一声:

“总比那满口假仁义的混账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盯了林江脸一会,忽然咬牙切齿起来。

林江能够明显感觉到离心光对自己敌意又大了不少。

她转头,向着京城大门走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旁侧国师已经吃上了羊杂面,厨子知道这位是大人物,专门给国师装了满满一大碗,国师瞧见了也是非常开心,撒了许多辣子,就着面汤吃。

“谢国师。”

江浸月拱手道谢。

“无妨,我看不见也就罢了,若是我看见了,你还没办法顺着自己心意行事,那我这么多年的道行岂不是白修了?”

国师并不在意,他又是吃了两口,好像是辣到了,咳嗽两声,脸红了。

九重天的道行不可能真的辣到。

就像是觥玄不可能真的喝醉。

可能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吧。

林江也向着国师拱手,而后他一挥手,车队才继续缓缓行驶。

临走前,林江从板车上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梁画山方向,拱手作揖。

刚才一直都在林江袖口当中看戏的小山参也是冒出了头,有样学样。

梁画山看着这一幕,本是一动没动,郭老板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

双手并拢,微微弯腰。

以做送别。

(本章完)

第255章 就是看他不爽利

江浸月坐在马车上,车身轻轻摇晃,她也随之微微摇晃。

荒野上的风吹过她的发梢,把她这几天都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吹得更加杂乱,也让她的衣角随着风呼呼作响。

她一直都看着天空,眼神稍微有点发愣。

小山参从林江的袖口里探出小脑袋,看到江浸月格外高兴,顺着林江的衣衫爬下来,在小木板上噔噔噔踏出几步,又灵活地攀上江浸月的衣裳。

她最终爬到江浸月头顶,欢欢喜喜地跟着她一起轻晃。

这趟出行里,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小山参了。

在京城虽然能尝遍新奇美味,看尽新鲜的话本,可她终究更爱在外头冒险。

尤其是不被那个坏家伙抛下的冒险。

感受到头顶的小家伙,江浸月终于后知后觉地回了神。

她伸手将小山参从头顶抓下,用指腹轻柔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这一路离心光确实不见踪影,但江浸月仍能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目光。

仿佛有人在某处静静地看着她。

用手指摸了一会,明显看到小山参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她也是笑呵呵的贴了江浸月。

瞧着这小家伙,江浸月脸上的忧虑这才慢慢消散。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林江。

“公子。”

“嗯。”

“再行一段,我便自己走吧。”

“为什么?”林江很疑惑。

“带着我必会添许多麻烦”江浸月声音低柔,语气微沉,“离大人恐怕会追来,时日一久,京中也会差人来寻。”

江浸月说得没错,以京中情势,林江绝不认为那些人会善罢甘休。

只是……

“你若独行,要去哪里?”

“我……”

江浸月不太清楚。

她在大兴确有几位天南海北的友人,若真无去处倒也可寻他们相助。

可寻他们亦然,离心光与京城那帮人仍可能追来。

虽免了林江的麻烦,却终究是累及旁人。

“那你还是留在我这儿吧。”林江道,“更何况若你离了我,怕是不出半日,那位离大人便会现身抓你。”

江浸月默然。

这确是个难题。

若真离开林江身侧,恐怕不出片刻,离心光便会骤然出现将她掳走。

偏偏江浸月全然无力相抗。

她与离心光的实力相距甚远,莫说抵挡养母,便是挣扎亦不能。

留在林江身旁,好歹他有周旋离心光的能力。

“可…纵是如此,我也不能拖累你…”

“这话见外,何谓拖累?”林江摇头,“方才京城助你是情分,如今我去青泥洼建村正缺人手,你若走了我可不依。”

听着车轮辘辘前行,江浸月静默须臾,终是轻声道:

“好,那我便多叨扰些时日了。”

林江含笑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继续前行,一路上安然无恙。

林江估摸着离心光未能追上,心下也渐渐安稳。

……

离心光立于高坡之巅,面沉如水地俯瞰着下方徐徐远行的车队。

她伸出手掌来回翻了几次,掌心当中几颗颜色各异的种子顺着指缝当流出,在骨节之上滚落。

思量半晌,终究未将掌中种子掷出。

这是郭老板的车队,内里多是他麾下伙计。无论动了车队何人,郭老板必会派人料理。

外堂若不成便遣内堂,内堂不敌则调六重天,倘若六重天亦铩羽,郭老板自当亲至。

纵是经商立业,这基业也非他人恩赐。

那是郭老板凭一杆铁秤,硬生生打出的江山。

若当真不管不顾掀翻整个商队,他日郭老板定会寻她清算。

更何况……

她留在京城,自然是查了许多关于林江的事情,知晓此人与江浸月乃是生死至交。

横竖比京城那些文官强出许多。

可离心光就是满心的不爽利啊。

林江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便激起她无名怒火。

离心光能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养女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心的修行,依旧是那副琉璃武心,正常情况下的话,她只会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武学当中,不会对世间情情爱爱产生任何的想法。

但是,但是啊。

江浸月终究不是无知无觉的木头。那林江生着惑人皮相,修为不俗,若再屡次倾力相护……

离心光实难料想,自己精心养育的女儿若是动了春心,会是何等光景。

要不……

稍微想象一下?

离心光在脑海中勾勒出这般景象。

她手腕微微一抖,手掌心直接握紧。

几颗种子在掌心簌簌碎裂。

不行,她还是受不了。

待到郭老板的车队走远,定要查探林江携众人去向何方,再设法带回江浸月。

她探手入怀摸出枚浑圆种子,信手抛向地面,霎时种子没入泥土不见影踪。

地面轻震,腕粗的青色根茎破土而出,蜿蜒攀升,须臾间便长至人高。

茎顶鼓胀生出一团绒絮,化作蓬松云团。

这是个等人高的蒲公英。

“林江要做何,林江要做何。”离心光对着蒲公英低语。绒球随风轻晃,内里传来孩童般的嬉笑,清脆应和:

“林江要做何?林江要做何?”

离心光对着绒球轻呵一气。

云团骤然绽裂,万千细絮飘然四散。

霎时流风卷絮,稚语乘风向四方飘荡,愈行愈远

……

茶铺之内,原先熙攘的人群陷入异常沉默。

此处作为将军府地处南方的联络点,经过小半年经营已初具规模。南方众多成员闲暇时便在此聚集,或为交换情报,或因无法独自完成将军府悬赏令,而来此寻求援手。

然而近期,国师意图召大将军回京的消息,已尽数传入众人耳中。

大将军在京中根基原本深厚,却因国师此举而根基浮动。

除了少数实在无法脱身之人,已有相当数量成员离开京城,其中动身早的已抵达茶铺,将自身遭遇详细告知同僚。

正因如此,茶铺之内才弥漫着如此沉闷的氛围。

“国师为何忽然针对起来的将军。”

桌旁,一位模样略显年轻的江湖汉子闷闷放下茶碗,长长叹气道,口中不住低语:“国师不是自称一贯保持中立吗?此番行径,岂非公然下场偏帮?”

“据说是因将军麾下的参将们。”

“参将们怎么了?”

“据说,是他们动用了某些禁忌手段,强行拔高自身道行……”

“这又如何!!”那年轻人猛地拍了拍桌子:“修行之路求取道行,本是天经地义!他国师当年不也是这般修炼过来的?如今他登上九重天,便不许旁人修行了么?”

他声如洪钟,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年轻人正欲再次开口,蓦然间,一只沉稳的手掌便落在肩头,传来了些许力气。

侧首望去,

但见一个戴着驴头的身影立在身后。

那耷拉的驴子头套,用空洞的眼眶直直盯着他。

小伙子霎时噤声,

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茶铺众人无人不识这驴头。

他是此方地界的管理者,亦是将军府中道行高深的前辈,平日待人和善。

凡遇棘手难题求助于他,总能指点明路。

其人更是克尽厥职,

几乎无人见他踏出茶铺半步。

纵使不少人对其诡异头套心存不适,奈何位属上官,只得暗自忍耐。

“此事不必再议。”

年轻人虽看不清头套下的神情,却莫名感到寒意侵体。

慌忙点头闭口。

驴子头缓缓环视四周:

“诸位,变故突生难免心绪不宁,然将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望各位静心。”

闻听此言,茶客们纷纷举杯回应。

风波暂歇。

驴子头扶了一下自己的头套,随后便朝着查着茶铺二楼走去。

推门而入,唯见素朴陈设:一床一桌,笔墨纸砚而已。

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推开轩窗,夜风捎来孩童的细碎笑语。

抬手探入风中,待五指收拢时,掌心已托起一簇手掌大小的蒲公英绒球。

那绒球晃晃悠悠自掌中起身,轻轻跃动,宛若起舞。

“林江要做何?”

蒲公英唱着。

驴子头转了一下手里蒲公英。

离心光怎么问起来了林江的事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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