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突发

洛阳西明门外已经竖起了高高的城墙,正对此门的城墙上也开了一门,曰“上西门”。

西明门、上西门之间的建筑大部分都在向外迁移,空出来了不少地方,此刻已经住满了人。

刚吃罢早饭,天空就阴了下来,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作孽啊!一定是有人作孽了!”耳边传来了疯癫的叫喊,卞盱下意识掀开了窗帘,向外望去。

“蜀人。”邵雍言简意赅地说了句。

“原来如此。”卞盱叹道。

他没有放下窗帘,也没有收回目光,只定定地看向外边。

他没法准确描述自己的想法,但亡国之民的惨状还是让他下意识心里一突。

大晋若是灭亡,可能也好不到哪去。

他固然没事,但其他人呢?他们可未必有多么硬的关系啊。

雨扑簌簌落下,大地如饥似渴般地享受着雨水的滋润。

刚刚还在痛骂的蜀人纷纷钻进了已经人去楼空的房屋,寻找一切可以避雨的地方。

马车很快穿过了略显凌乱的西城,出了上西门,抵达城外一处院落前。

随从立刻上前。

门楼内出来几个人,交涉一番后,将大门打开,马车再度前行,驶入了院内。

“看门的都是少府园户。”邵雍、卞盱二人来到廊下后,随从们搬了两张坐榻过来,表兄弟二人干脆坐在廊下,一边欣赏着接天连地的雨幕,一边闲聊。

“他们七月朔日之前不会走,你再想法子买点仆婢,把妻儿接过来,家就有了。”邵雍继续说道。

“仆婢可靠么?”卞盱真的想在洛阳安家了,认真问道。

邵雍沉默了下,道:“应该还算可靠。就是不通官话,得调教。”

“不通官话?哪里人?”卞盱问道。

“胡人,你敢不敢买?”邵雍转向这位表兄,说道:“有些胡人是战场上被俘虏的,身上有技艺。有些就是妇人、孩童,被人突袭捕获的。”

“洛阳用的人多么?”卞盱问道。

“多。不过没听说有几个伤人的。”邵雍说道。

“祖士稚还在时,他们家就有羯人奴婢,听闻也是俘虏。”卞盱说道:“买就买,不过我得从江南带些人过来。”

“可。”邵雍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旋又问道:“真不想出仕?”

“不给我父添麻烦了。”卞盱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以何为业?”邵雍笑问道:“陛下常说邵家不养闲人,推而广之,洛阳也不养闲人,总得有个营生。不然这宅子你都没钱修缮。”

说这话时,邵雍指了指长满青苔的墙壁。

“殿下可有门路?”卞盱问道。

“你去济阴借钱吧。”邵雍笑道。

卞盱亦笑:“借了钱也不能坐吃山空。”

邵雍收起笑容,道:“实在不行,你去河东看看。”

“河东?”卞盱若有所思。

这是要他去河东拜访一下亲人,毕竟母亲也是裴家人,一去江南二十余年,自己没回来就罢了,既然回来了,确实该去河东看看。

“在并州诸郡,裴家名头还是好使的。”邵雍说道:“见完亲族后,你看看能不能在并州找一些门路。照我说,贩马是最好的。”

卞盱听得连连点头。

马在江南真的太贵了,也太稀缺了,每次一出现,立刻被人抢光。

河南好一些,没那么缺,但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中原的马都是哪来的?”他问道。

“自己养,或者从并州、秦州、幽州贩运而来。”邵雍说道:“代马是最多的,其次便是并州山胡马。不过义从、落雁二军不用胡马,多为广成、左国二苑选送,洛阳西苑也有一些。禁军不用胡马做战马,顶多拿来骑乘,冲锋陷阵还是广成马好用。但民人用不到苑马,甚至府兵也用不到苑马,多为胡马。你若能贩运而来,还是可以赚大钱的。”

卞盱有些疑惑邵雍为什么不做这个买卖,但他相信贩马绝对可以大赚,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问题是,自己有这个能力吗?吴公都没插手这个买卖,可见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要么天子钦点谁谁干这个,大家会给个面子。

要么提早布局,家世也够,长期经营下来门路畅通。

要么就是权势滔天,能摆平一路上的官员、酋帅、武人。

卞盱对北地不太了解,但从代国贩马南下,途经岢岚、西河、平阳、河东、弘农五郡才到洛阳,吴公为什么不做?

说难听点,从代国贩人南下可能都比贩马更容易些。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卞、邵二人抬头望去,却见一披着蓑衣的随从入内,见到邵雍后,禀道:“陛下召主公入宫,午后太极殿西厢旁听议事。”

“哦?什么事?”邵雍奇道。

“并州、冀州雹起,西河、太原、乐平、上党、赵、广平、巨鹿七郡尤为严重,行人禽兽死者万数。”随从回道:“西河介休县报,介山冰雹大如鸡子,铺天盖地,平地三尺,洼下丈余。冀州别驾报,树木摧折,禾稼荡然。”

邵雍一听就道:“此必夸大之语。”

随从苦笑道:“仆亦觉得夸大了,平地三尺冰雹,实难想象。但雹灾大起,死了很多人畜应是真的。”

邵雍又咀嚼了一番七个郡的名字,自西向东千余里……

而且这七个郡只是最严重的,其他郡呢?兴许只是不严重,但也有冰雹。

“方才见得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不一会就大雨如注,莫非亦是雹灾所致?”邵雍问道。

“主公所言甚是。”随从说道:“河内两天前就下暴雨,至今未歇。此七郡周边,暴风、大雨不断,只是少有冰雹落下而已。雁门关外,狂风已劲吹旬日,单于府快马来报,阴山南北殒霜不断。”

邵雍暗道完了。

刚还说从代国贩马呢。牧草开花抽穗之际,你来个天降寒霜,今年肯定长势不好。

他立刻起身,让人带来蓑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为何是冀州别驾上报?”

“主公,你忘了?”随从轻声说道:“丞相府郭夫人病逝,王使君回家奔丧了,连带着贤、良二子亦去职居丧。”

“哦,是,孤忘了。”邵雍顿了一顿,继续穿蓑衣。

父在母死,居丧一年,其实还好,反过来就要居丧三年了(二十七个月)。

就是不知道虎头——应不至于,父亲不会让他回来的。

“多事之秋。”邵雍叹了口气,道:“这才过了十年啊。”

十余年前并州、冀州三年暴水,幽州、司州、雍州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三年之后大疫,更为骇人。

那一年,多少人死了丈夫或妻子,又多少人死了父母、孩儿。

十年之后,创伤已然抚平,洛阳人茶余饭后已经可以用比较正常的语气来谈论那段艰难岁月了,甚至有人笑谈多少骤得富贵的武人自己扛过了大疫,但妻子没有,于是纷纷娶新妻,好不快活。

但过了十年相对安稳的日子,大灾又来了。

好在这一次应该没有洪灾、旱灾骇人。

暮春、初夏之际,冬小麦已经收完了,杂粮还未下种。不过如果是春天种下粟的农家,那就比较惨了。

这种人一定有,还很多。毕竟这么大的国家,不可能家家户户同时种冬小麦,又或者同时种春粟,年头长了以后一般都错开了。

“严奉——”披完蓑衣后,邵雍满脸歉意地看向卞盱,道:“贩运代马之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此大事也,殿下速去。”卞盱说道:“我明日便去河东,见完亲族后便回济阴了。”

邵雍点了点头,再不说话,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

邵雍的马车在端门外停下,然后步行入内,很快抵达了太极殿西厢。

中黄门都尉邵贞迎了上来,行礼道:“殿下先进去歇息一番,陛下午后才来。”

“好。”邵雍点了点头,又轻声问道:“可有其他事?”

“殿下至今尚未有差遣,陛下或会带殿下北上,臣亦要伴驾北行。”邵贞说道。

邵雍一惊,问道:“北上?去哪里?”

“阴山却霜。”邵贞说完便低下了头,显然不愿多说了。

邵雍皱着眉头进了西厢。

阴山却霜是拓跋氏的传统,很多年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丑奴方才的话别有深意,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无端,但就是挥之不去。

邵雍坐下后,苦思冥想,最后突然呆住了:好像有种杀伐之意。

就在此时,又有两人先后来到。

邵雍一看,却是刚刚自关中回来的六兄、秦王邵瑾,他身后则跟着元真。

他立刻上前行礼,邵瑾、元真二人回礼。

“力真。”邵雍突然笑道:“你想不想回平城看看啊?”

元真有些愕然。

邵瑾闻言,瞪了邵雍一下。

邵雍心下一突,讪讪而笑。

六兄的眼神跟以前比不一样了,有点吓人的味道。难道外出历事能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

瞪完七弟,邵瑾坐到了一旁。

元真坐到了邵瑾旁边。百无聊赖的他屁股下像长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

邵瑾见了,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元真立刻老实了,小脑袋凑到邵瑾旁边,悄悄说着话。

邵瑾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又捏了捏耳朵,不过这次却是带着点哥哥宠溺弟弟的味道。

邵雍瞪大了眼睛,他几乎不认识这个一起长大的兄长了。

难道是收了姚夫人的缘故?

“阿干,我有好马……”元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不要叫阿干,叫兄长。”邵瑾说道:“听闻你昨日读书半途而废,吃戒尺了?”

“我……读不进去。”元真小声说道:“我不要读书,练骑马射箭就好了,以后帮阿干打仗。”

邵瑾轻笑一声,道:“书还是要读的。”

邵雍收回窥视的目光。

他明白了,这是长兄做派,独属于嫡长子的气度。以前不明显,出去历练一番后,不知道怎么就长出来了,好像梁奴想通了什么一样。

带兵打仗这么神奇?邵雍悻悻想道。

(本章完)

第1173章 议

午后,暴雨未歇。

尚书令褚翜、左仆射梁芬、右仆射陈胗等人率先抵达太极殿西厢,与秦王目光一碰即收,颔首致意。

这个场合,各自落座即可,无需寒暄行礼。

片刻之后,以侍中羊曼、刘闰中为首的门下省官员陆续到来。

此二人心事重重,看到赵、韩、秦三王、吴公(七皇子邵雍,小字斗牛,母裴灵雁)、蜀公(八皇子邵厚,小字阿冠,母羊献容)、巴公(九皇子邵珂,小字桑榆,母王惠风)以及十皇子邵恭(小字黄头,母刘野那)、十一皇子邵渥(小字去疾,母庾文君)、十二皇子邵瑱(小字大车,母刘野那)时,微微一怔,竟是十岁以上皇子都来了。

羊曼悄悄看了下蜀公,暗叹从妹生孩子太晚了。

不过他也在安慰自己,若天子活到七十岁,诸王都将年过四十了,怕是一个都没机会。

现在天子经常去西苑打猎,筋骨强健得很,身上有没有暗疾隐伤他不清楚,但看起来挺好的。

不要放弃,万一呢?

刘闰中则没那么多心思,他对两个外甥出现在这种场合非常欣喜。

妹妹为天子生了三子二女,活了四个,前阵子又怀上了。

妹妹如此受宠,以前他不知道原因,现在若还不知道,那就是傻子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李成灭亡已定那会怀上的,天子当时在想什么,刘闰中大约有数,可能是在追忆往昔的功绩吧?

每一次灭国,石勒、刘聪、刘粲的妻子大概都会迎来一波怀孕潮。

又过了一会,中书监张宾、中书令乐凯以及两位侍郎氾袆、沈陵相继抵达。

张宾和天子同乘辇车而至,因为他身体不好,最近两个月都在家中静养,这次特地请了过来。

中书省官员后面,则有枢密监陈有根、教练监裴廓以及供军少监满昱(原义从督、天水太守,从四品)。

供军监糜晃没来,因为他突发疾病,卧床不起,真的来不了。

府兵诸卫将军在京的也都来了,三十余人济济一堂,蔚为壮观。

民间俗谓朝官“百官”,其实根本不止一百个,但真正有权力的不过就寥寥一二十人罢了。

入西厢之后,邵勋亲手扶着张宾入座。

丞相王衍不在,地位最高的就是尚书省主官尚书令了。不过张宾资历较老,极受信重,连生病了都要请过来参谋赞画,于是和褚翜并坐。

众人坐定后,邵勋也不废话,直接看向几位站在那里的近侍官。

黄门侍郎阴元出列,介绍道:“旬日以来,代国大风频起,摧折禾稼,陨霜突降,牧草不滋,故谣言四起,暗流涌动。”

“并州、冀州十余郡,或降暴雨,连日不绝,或有狂风,掀屋摧苗,更有冰雹大起,人畜死者万计。昨日广平、魏郡来报,天空电闪雷鸣,各杀数人。”

“民间有妖人趁机惑众,鼓动起事,已为官府锁拿。”

“值此之际,务需赈济灾民,平定谣言,故陛下决意北巡,先至阴山却霜,再巡视诸郡赈济事宜。”

简短说完后,阴元退到一旁。

邵球暗暗平复心绪,迎着众人的目光,举步出列。

他是邵勋三弟、鲁王邵璠长子,大前年出仕,起步就是正八品司农寺钩盾署令——司农寺除仓储外,现在也管着少部分竹园、温泉、树林、鱼塘及农牧田地,以后少府不再为宴会提供食品,改由司农寺提供。

去年夏天出任洛阳度支都尉(正七品),平蜀之役结束后,因有功,出任正六品议郎。

其实这就是邵勋想大力任用宗室而已。

邵球的功劳很难量化,但邵勋认为有转输之功,还很大,于是四年内便从正八品跳到了正六品,平均一年升一级。

议郎无职掌,说是顾问应对,实际上皇帝压根不找他们问计,其实就是闲散官,给人加官用的。

邵球大概是唯一一个真的“顾问应对”的议郎了,此时便来到众人面前,朗声道:“却霜之事,古来有之。《氾胜之书》所载乃夏至后八十日、九十日,便是八月间,其间原因,乃关中初霜日较晚。”

“然代国较为寒冷,大为不同。其民亦种果蔬,五果花胜时遭霜则无子。”

“其人亦广种穄子,自南向北,纵贯数百里。自四月至五月底,陆续下种,九十日至百二十日后可熟,故五、六月至七月上旬,穄子陆续成苗开花,以至熟获,其间若陨霜较多,则收成大减。”

“代人畜养杂畜,向以牧草为重。从南至北,三四月间牧草陆续返青,八九月间黄枯。故五六七月间,陨霜一次,牧草便稀疏、低矮一些。陨霜多次,则牧草枯萎,杂畜不得食,人亦无以为食。”

“陨霜之外,还有大风,为其摧折之果树、畦菜、穄豆不在少数。”

“情势极为严重,代国谣言四起,暗流涌动。先前压下之事纷纷浮起,再有外敌挑唆、引诱,局势已有不可收拾之象。故陛下决意北巡并州、冀州、代北,最迟六月中,须至阴山却霜,若能六月初抵达则更好。今日所议便是此事。”

说罢,邵球悄然退下,背后竟然生出一层细汗。

他自觉完成了任务,至少把话讲清楚了。

“陛下,去岁平蜀之役,耗费甚多。今日赈灾,却不知需得筹备多少粮草?”这个场合下,有“小丞相”之称的尚书令褚翜第一个说道。

邵勋沉吟了下,道:“今年不设府兵了。已经开始着手安置的泾阳龙骧府例外,朝廷拨付钱粮、种子、农具、耕牛。除此府外,不再新设。”

泾阳龙骧府乃平定卢水胡后所设。因当地多山,平地只在河谷之中,故地域面积较为广阔。一千二百府兵一分为三,四百人是禁军子弟,四百来自左金吾卫余丁,四百来自平蜀有功丁壮、胡兵。

平蜀捞了不少钱,即便遍赏全军之后,再榨一榨还能捞出不少,但却有个困难:蜀地的粮食难以用到北方,只能把价值较高或轻便易于运输的财货拿走。

所以,平蜀的好处是有,但没想象中那么巨大,要在北方画纸上作画,至少粮食一项还只能在北方想办法。

邵勋答应今年不再增设府兵之后,褚翜便不说话了。

尚书左仆射梁芬紧随其后说道:“陛下若携粮北上,可自邸阁中搬取新收夏粮。亏空则可用蜀锦、黄润细布、药材乃至蜀中带回来的牛马,至河南采买。或曰财货都赏下去了,但可以再征收一点嘛。”

卧槽!老梁年纪越大,说出来的话越狠,邵勋很惊讶。

他盘算了下,而今还有几万战辅兵滞留蜀中、汉中,问题不大,于是便点头答应了,只提了一句:“牛马就算了。牛虽非耕牛,但可养小牛操训。马虽非好马,但可赏赐左右骁骑卫、左右飞龙卫。”

这些牛马少部分是在蜀中收集的,大部分则来自战争缴获,即平蜀最后一仗:征讨汶山白马胡之役。

此战已经获胜,人没俘斩多少,因为人家跑得飞快,但很多牲畜被遗落下来了,前后缴获牛数千头、马万匹、羊七八万。

但这些马连蜀人都不愿意骑着冲杀,因为较为矮小,性情也不适合。但终究还是有用,即骑乘赶路,邵勋下令将其赏赐给四卫府兵,弥补其出征损失——对左右飞龙卫而言其实无所谓,因为他们是步兵,骑马只是赶路而已,骡子都可用得,矮马也凑合。

邵勋定下这个调后,梁芬也无话了。

谈完了钱财问题,侍中刘闰中说道:“陛下,北上却霜,走太原耶?西河耶?沿途征发丁壮几何?役畜几何?车辆几何?”

“走太原。”邵勋说道:“朝廷旨意今日就会下发,上党遭灾了,很多百姓衣食无着,今可多集丁壮、车马,以工代赈。”

“臣明矣。”刘闰中大喜,朝廷赈济,就用不着他掏钱了。

邵勋看了他一眼,面上古井无波。

先后三人出来说话,谈的都是细节问题,没有一个人反对事情本身。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敢。

即便心里不乐意,想着反对,也只能从细枝末节来迂回婉转地强调困难,不敢上来就否定事情本身。

邵勋暗笑一声,朕比之司马炎,谁更像皇帝?

他旋即看向枢密监陈有根,道:“陈卿今日便召集枢密院主官、佐官,签字会押,调发兵马。调动何部,朕稍后自有旨意。”

“遵旨。”陈有根大声道。

“再拟一旨。”邵勋又道:“鸿胪寺选派得力官员,快马至平城,宣代国官员、诸部首领齐至,一同却霜。谁敢不来,军法从事。”

这是要把代国头面人物都喊过来,一个不许缺席。

“秦王坐镇晋阳,为中路转运使。”邵勋看向六子梁奴,说道。

“巴公坐镇离石,为西路转运副使。”

“蜀公坐镇邺城,为东路转运副使。”

“吴公坐镇枋头,为水路转运副使。”

“转运使、副使所阙,吏部典选,事了即罢。”

“十郎、十一郎、十二郎,随为父北上长长见识。”

说完,邵勋起身道:“细枝末节,尔等尽快商议妥当,诸般旨意,今日便要下发。另,京中拣选宅院数十以备,仆婢、用度需一应俱全。若不够,去汴梁点选一番,看看有无可用之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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