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臭打游戏的

乌兰巴托的图拉河床之下,越过草原丰沃的大地,穿过将近六千一百米的地下岩层,一处占地六万三千平方公里的巨大空腔成为了人们的聚居地。

这里就是四十一区,一个富有又贫穷的地方。

与它相邻的两个大区都是绿石人的地盘,沿着一条地下水脉往西边去,就是以黄金乡为起点直至库尔波金矿为终点的亚欧大陆桥金库。人们将这条深藏于地下的巨大储矿区称为所罗门王的宝藏。

四十一区恰好夹在中间,早年间擅长农林畜牧行当的绿石人为它开垦出良田,带着这个小弟走上现代工业化腾飞的道路。

八十年代到二零三二年这五十多载让它改头换面,又投身于重工业,之后转型轻工业和第三产业。

这套流程和其他区块大差不差,但是四十一区从来没闹过癫狂蝶,是动荡年代里难得一见的避风港。

它既不是亚欧铁路网的交通要道,也没有灾兽灵媒等等特产,从庞贝大海分出来的水脉网络几乎是贴着四十一区,从绿石人所在的两个大区溜走了——于是哥哥们自然而然的要来帮扶这个弟弟。

说它贫穷,因为这些城市取水难度高,居民用水紧张,要从周边人力开凿的三十六个间歇泉眼里运水,其他民生基础配套也非常简陋。

说它富有,因为四十一区没有受过灵灾,它像一块不受风水雨打,没有自然侵蚀的宝石,与它同期落户在蒙古附近的地下城,大多都经历过严重的灾害。

让我们越过海拉水脉的四道坝口,来到更加干燥的黄土地上,从九界往黄金乡方向的第十八个站点转车,飞过蜿蜒复杂的山路坡道,穿越地下世界的十万大山。

齐寂就住在四十一区的第一站,住在一个小县城里。

这座县城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晨光,原因是从这里往山峦交错的邻居家看,往四十区看去,无论一年四季,早上的光源是最亮的。

喜爱生产劳动的绿石人和薪王们走得很近,隔壁的配套设施里,还有“太阳”这种昂贵的能源,在清晨时分,晨光县就能照到一些阳光,除此之外的时间都没有日照。

从县城的火车站往图拉汗广场去,越过两条商业街,来到间歇泉的引水口,顺着水渠人工河往前七百多米,就可以见到旧货市场。

在旧货市场里有一家快餐店,老板四十来岁,是个维吾尔族汉子,中文名叫马有国。

一楼的商铺用来招待客人,二楼就是齐寂小哥的出租屋——

——早上是马氏羊肉馆最忙碌的时刻,晨光县来不及迎接阳光,马老板就得带着两个学徒架上三轮车,去往四公里外的生鲜摊位与屠宰早市。

马老板的女儿会帮忙看店,凌晨五点到七点这段时间,马芬芬就能听见二楼的出租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齐寂小哥哥在挣钱。

她并不清楚这位年轻的租户是如何从互联网上赚到钱的,或许和网络主播一样,给各种各样的产品带广告,可是光靠敲键盘点鼠标就能带货直播了吗?

齐寂让她感觉到陌生,这位小哥哥已经在老爸的店里住了半年多,每天的作息雷打不动,是中午十二点睡觉,下午七点起床。

七点半之前,马芬芬放学回家的时候,可以看见这个黑发小哥眼神阴沉,宛如行尸走肉一样从梯架爬下,和马有国要一碗杂酱面,一碟蔬菜,一笼蒸饺。

他不吃花生酱,蔬菜就要最便宜的那一种,合适就跟着季节走,不合适就是万能的番茄炒蛋。

马有国偶尔会出门去打牌,齐寂找不到老板,就让马芬芬打开后厨,他自己来做。

在马芬芬的眼里,这个小哥哥看上去十六七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与她一样大的齐寂就已经背井离乡,跑到四十一区,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或许这就是[宅男]?

这个词在很早很早的互联网时代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

但是后来又经过各种各样的歪曲,带着刻板印象,变成了奇奇怪怪的称呼。

要知道二楼原本是仓库,只有两道通风窗。起初老板把它租出去,是因为上下楼搬运食材实在太麻烦了,简单改造了一下,就当做住房对外出租。

前前后后跑了六个租客,都受不了那种狭窄压抑昏暗无光的环境,住久了人都会抑郁。

可是齐寂小哥哥住了半年多,身体却越来越好——

——这是马芬芬无法理解的事情,也许有些人天生就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呆着。他们不是群居动物,和常人不太一样。

这个自闭小子除了生理作息奇怪,每天只吃两顿或者一顿。

他很爱干净,进了厨房还会嫌弃马老板的糟糕手艺,每次自己动手做饭还会把灶台厨台都收拾好。

他身上没有多少肉,出门最远的距离,是去三百多米外的理发店剪掉多余的头发,把额头露出来,免得挡住视线。

如果要细谈齐寂的工作,那就很复杂了——

——等到六点多,齐寂慢慢的从二楼爬下,与马芬芬要东西吃。

马芬芬坐在铺面门口刷抖音,听见梯子的声音,突然抬头:“呀!难得一见啊!今天怎么想起来吃夜宵了?”

齐寂看上去非常疲劳,卧蚕和眼袋都连在一起,他的声音青涩,个头矮小,可能不到一百七十公分,撑死只有一米六八。

他套着一身背心短裤,踩着厚实的防滑拖鞋。手心手背干干净净,手指头却有老茧,是狠厉的键道中人。

“帮帮忙,大小姐。”这小子摇晃着手臂,舒展胳膊酸胀的肌肉,满脸歉意,“今天遇上几个硬菜,我蓝量不够了,得吃点东西,撑到十二点再睡觉。”

对齐寂的作息来讲,早上七点吃东西,那就是吃夜宵。

“行!我给你去做!”马芬芬听见“大小姐”的称呼时喜不自胜,一个同龄男孩子的夸夸攻击,看上去干净体面,自然是留心会意特别关注。

等到马芬芬放下手机进了厨房,齐寂就和一个老干部似的背着手,站在厨台旁边。

就从芬芬挑选食材开始,齐寂立刻远程指挥。

“别选牛肉,太贵了。”

马芬芬立刻说:“不收你钱的!”

齐寂:“太火了。”

马芬芬换了一串羊肉。

齐寂:“还是火,燥得很,你给我煮点土豆好吧?”

马芬芬听令,换来两个大土豆。

齐寂:“太多了,选一个切成两半,我吃半个。”

马芬芬听得心烦意乱的:“开个火烧的燃气都比这玩意贵!”

“呃”齐寂想了想,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反驳:“一方燃气才七块钱,煮个土豆用不了这么多”

“啧”芬芬小妹横了一眼齐寂,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减肥啊?”

齐寂:“没有。”

芬芬立刻把半挂牛肉给带上,丢到洗菜盆里:“那就吃!火了你不会嗑清热消炎宁吗?”

齐寂也不好说什么,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低声嘀咕着。

“一边吃药一边暴饮暴食,这不健康”

过了一会,等芬芬把菜都洗干净,正准备开始腌肉。

齐寂立刻继续指挥——

“——别放酱油,少点盐。”

芬芬听话跟着撒盐粒。

齐寂:“再少点。”

芬芬收了收,接着抖弄瓶子。

齐寂:“多了多了多了多了多了!多了多了多了!”

芬芬哭笑不得的说:“你什么毛病?”

齐寂强调着:“一点点,一丢丢就行了,我很少活动的,没那么多的出汗量。盐多了血压也高——我这个职业比较特殊,一不小心就容易高血压。”

“那你自己来?!”马芬芬没好气的反问,“这么少的盐你吃啥呀?什么味道都没有!”

齐寂解释道:“你们平时做快餐,都是给建筑工地的叔伯吃的,他们每天干那么多活,吃的咸一点儿没关系,我不一样.”

马芬芬举起盐瓶:“那你给我演示一下,我要学会了,就天天给你做饭。”

齐寂还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他想去拿盐瓶,马芬芬没有松手。

这小姑娘心里鬼主意多得很,算盘打得乱七八糟。

齐寂没有去念书,他哪里来的钱交房租呢?

老爸说这小子不是在炒股票,就是高级陪玩,总而言之,要么是搞金融服务业,要么是搞擦边服务业,脑子肯定很灵活。

像这种不出门,不惹事,不带黄赌毒,踏踏实实窝在家里猛搞钱的男孩子,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国家一级濒危动物。

能在家里上班是多少年轻人的梦想呀,齐寂看起来是孤僻怪异了些,但是他年纪轻轻就完成了那么多人的梦想,在马芬芬眼里,这就是社会中的强者。

于是齐寂拿住盐瓶的时候,也顺便拿住了芬芬的手,像个老学究一样演示着。

“你看,抖盐粒的时候呢,要倾斜到负十二度左右,因为我们现实生活的这个物理参数啊,自然重力就会带着盐末末往瓶口跑。”

马芬芬抿嘴笑道:“嗯!盐末末!可可爱爱的!”

“不是可可爱爱。”齐寂指正道:“这些小粉末可以用手指敲出来,慢慢敲出来嗷。”

马芬芬用力回应:“嗯!”

齐寂轻轻磕打瓶子,从瓶口落下白花花的盐雾。

“就是这种感觉,感觉就可以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好像是撒了,但是有种没有撒的感觉。”

“这段话我好像是听了,但是又有种没听的感觉.”马芬芬眯着眼忍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有啊。”齐寂撒完盐,与芬芬说:“我不要你每天给我做饭,今天真的是特别情况,我还有几个大单没打完,吃完东西要回去坐牢,谢谢你嗷!”

马芬芬:“行!你等着!”

过了十五分钟,一碗土豆牛肉盖浇饭送到齐寂面前。

这小子闷头就开始干饭,马芬芬好奇的问道。

“齐寂哥哥,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刚才说的什么订单?是什么东西呀?”

齐寂嘴里还有饭食,囫囵吞枣咽下,立马答道:“我就是个臭打游戏的,喜欢玩游戏,帮人玩游戏挣钱。”

“手机游戏?”马芬芬立刻来了兴趣。

齐寂一边吃一边答,进食速度也变慢了。

“那是垃圾市场。”

似乎觉得这么解释不太好,于是齐寂哥的话也变多了。

“手机游戏不一样,和桌面网游比起来,它的账号贬值速度太快了,充进去的钱不到一秒就缩水十倍,官方商城的道具倒是贵得很,但是都限制交易,玩家和玩家之间没有交互行为,社交属性几乎为零,没办法变现——帮忙代练的打手挣不到多少钱。”

“不过也有一些例外,有手机游戏搞高端市场,像是什么历史题材的战争游戏,消耗的资源等同于现实货币,工作室都玩不起,成本太高了,想从里边盈利,不光要和土豪斗,还得和运营方的官方陪玩——也就是和官托斗智斗勇。我不搞这些的,玩不过也玩不起。”

马芬芬听得半懂不懂的——

“——那你是做什么的?”

齐寂:“玩网游呀。”

马芬芬:“啊?”

“很意外吗?”齐寂不理解。

马芬芬:“具体呢?你玩什么游戏啊?”

“来者不拒。”齐寂耐心的解释道:“任何桌面端的网络游戏,现在你还能看见的网游,它们还能活着,里边的玩家大多都三十四十岁了。”

“他们早就参加工作好久好久,有消费能力,网游的道具交易没手游那么死板,很容易变现。”

“这群用户对游戏有感情,但是也玩不太动了,就会托付给我们这些打手帮忙养育角色。”

说到此处——

——齐寂停顿了一下。

“对,就是养育角色,这些老用户把游戏里的人物当做儿女,当成伙伴一样。这是他们小时候玩的游戏。”

“我之前说的两单,是韩国的泡菜网游,这玩意活了二十多年还没倒闭,游戏等级都开到一百五十级了,又出了一大堆又臭又长的剧情任务,老板出手阔绰,要我代练两个新角色,把他们升到满级。”

“这两单的价钱是一百八十个辉石货币,够我花半个月。”

“那你练级要多久呀?”马芬芬立刻换了个问法:“就是打完这两单,要多少时间呀?”

齐寂答道:“最少要三天。”

马芬芬面露忧色,还以为找到了搞钱小能手,结果真的就和齐寂说的那样——就是个臭打游戏的。

“齐寂哥哥,你这样怎么养活自己呀?上三天班,挣十五天的生活费,每天都吃杂酱面和蒸饺,身体会吃不消的.”

齐寂没有立刻答话,因为他有个小秘密。

除了这种最基础的代练以外,他还有一大堆的订单。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MOBA排位,拍卖行低买高卖做期货,新游抽奖初始卖号,寻找游戏BUG牟利,或者是上传BUG录像向运营公司讨要薪金。

用电子金农来称呼齐寂再合适不过,他是个打手,而且是非常能打的打手,无论是网游还是手游,包括主机游戏的竞速比赛,只要价格合适,他也会去尝试当赏金猎人。

他的生活中只剩下游戏,是非常纯粹的人,是个杂食性动物,一点都不挑食。

像刚才说的,不接手机游戏的代打订单,也仅仅是因为手机游戏的市场非常垃圾,像他这种电子金农,在这片市场里挣不到多少钱。相同的时间精力,换到其他游戏里,能搞到更多的钱。

他的秘密还不止于此,如果马芬芬有机会爬到二楼去看一眼。

齐寂的工作间里有六台电脑,三台手机。十个分屏加一个投影,包括手柄在内,操作游戏的键盘鼠标一起,这些输入装备遍布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屏幕都划分出不同的工作区,或是人肉手打,或是直接开宏挂机,或是偶尔来关注一下游戏内的拍卖行价格的浮动。

他几乎就像是一台人肉计算机,时时刻刻在想着如何玩游戏。能支撑他物理多开的原因很简单,他拥有灵体,并且能同时操纵这么多的设备,可以一心多用。

他已经成功化蛹,拥有灵丝和一部分完整的丝线团块,朝着化茧的阶段而去。

“我说.齐寂哥哥?”马芬芬朝齐寂晃了晃手:“齐寂哥哥?”

“哦!你接着说吧。”齐寂回过神来。

马芬芬:“你那么辛苦的玩游戏,三天就挣一百八,不如出去找个工作呢”

讲到此处,马芬芬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能感觉到,齐寂似乎有点生气。

她不是灵能者,但是能感觉到灵能潮汐的变化,塑料水杯起了雾,是灵能波动造成的气温下降。

齐寂抿着嘴,把餐盘清理干净之后,与芬芬小妹点头道谢,想了半天,还是要把话说明白。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对不对?”

马芬芬:“确实.”

齐寂:“为什么呢?”

马芬芬听不明白了,这句“为什么”到底是在问什么?

于是齐寂耐心的追问着。

“为什么你可以对我指指点点的?大小姐.”

“为什么呢?我没有偷盗抢劫,我没有违法犯罪,没有碍着别人,没有恶心别人。”

“我没有和你一样去上学,因为我真的读不懂,看不明白,我学不会。”

“我也想找个班上,如果可以的话。”

“有时候不是这样的,大小姐,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理解的这么简单的。”

“为什么你可以简简单单的说——那么辛苦就挣这么点钱,不如出去工作。”

“我没办法做体力劳动,没办法,我撑不住,我讨厌这种生活.”

齐寂的语气非常卑微,和芬芬诚恳的说。

“我想自己决定我自己的人生,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玩游戏,别看我总是一个人呆着,因为网上的消息我都快没时间一个个回了,我有很多朋友的。”

“我有很多朋友的”

马芬芬紧张的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我没有故意惹你生气的意思。”

“我没有生气。”齐寂的语气非常平静:“我只是很伤心.”

马芬芬不懂齐寂的伤心——

——她不理解。

齐寂换了个说法,他谈起之前那一百八十块钱的事。

“其实我的工作效率很高,不是钱的事。那两个一百五十级的角色,想要三天内练满,最可怕的地方倒也不是做任务跑地图有多么枯燥.”

马芬芬疑惑的问道:“那是什么?”

“你自己看一眼就知道了。”齐寂收拾好情绪,与芬芬小妹招手,把她拉上二楼。

来到他的工作间,芬芬一下子就被惊呆了,这地方整得和电影里神秘黑客总部似的。

齐寂领着芬芬来到某个屏幕面前——

“——它太伤身了。”

游戏画面中,需要进行代打升级服务的角色衣着暴露,非常的色情,简直[不堪入目,世风日下,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链接在哪里?]的那种低俗!要严厉谴责!

芬芬捂着脸,感觉两颊滚烫,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去看——

——太怪了!多看几眼!

(本章完)

第421章 拳头

“就是这里啦!”

豪哥指着马氏羊肉馆的招牌,兴奋的和众人说道。

“齐寂就住在这儿!就在这儿!”

“看上去不像有能住人的地方呀”丹尼尔面露困惑之色。

鲨鲨教练领着俩小跟班和姑娘们一起去拉赞助找住处,只剩下雪明带着两个大男孩来找队友。

一时半会豪哥没了主意,犹豫不决的看向枪匠老师。

雪明波澜不惊神色平静的问。

“你来见网友,地址问清楚了吗?”

豪哥:“肯定没错的!他讲了,要线下见面,就到这家快餐店来找他!”

雪明:“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呃”小豪想了半天,终于挤出来几句话:“他打游戏特别厉害!反应快!而且一边打字儿一边操作,把我看呆了都!”

雪明:“然后呢?”

小豪:“呃还有就是!他特别开朗!在游戏里话很多很多的!”

雪明:“还有呢?”

小豪:“呃我好像没和他约时间就跑过来了。”

雪明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终于放弃思考,揪住豪哥的耳朵厉声呵斥。

“你来这里干嘛了?难道你没和这小子说——我们要去参加月神杯?电话号码都没要到吗?”

“疼疼疼疼疼!老师疼疼疼!”豪哥一只耳朵都被拉成地精的模样,脸色狰狞一个劲的吸凉气:“我忘了呀!我忘了!我太开心了!就觉着吧,先跑到他家里来.”

雪明不理解:“这是他家吗?你清楚吗?”

小豪:“不知道!”

“天才.”雪明翻了个白眼,说实话小豪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流星小子,但是阿星现在依然年轻,所以这个形容词不成立。

应该是刚刚出发时,天真且单纯到有点傻逼的阿星。

丹尼尔在一旁不敢说话,他本想为小豪说两句,但是感受到枪匠老师身上汹涌的灵压潮汐之后,他就乖乖站着,什么都不敢做了。

雪明松开小豪的耳朵,与两位学生嘱咐着。

“跟我进去。”

豪哥连忙问:“进去之后呢?”

雪明挥挥手,没有摘口罩的意思:“我来搞定。”

就这样,枪匠老师内心忐忑不安,带着两个拖油瓶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等到小工来伺候客人,他点了三份快餐,也没有多问。

小豪在一旁看得急切,想开口去打听消息,立刻被雪明狠狠的盯着,把所有话都咽回肚子里。

在这段时间里,江雪明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觉得事情有点大条。

先说这个齐寂的事情,豪哥完完全全没和人家约好时间地点,就这么带着一伙人咋咋呼呼找上门来了。

万一这家伙是搞电信诈骗的,把小豪拉去缅甸一样的山旮旯里割腰子了怎么办——雪明生气的地方就在这儿,没别的了。

这小子和流星一样,刚开始旅行的时候,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只希望BOSS的祝福能够继续保护这个年轻人吧。

至于齐寂能不能参与月神杯,雪明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虽说不满五个人就无法参加比赛,但是在报名地点应该有挺多闲散的队员在寻求队伍,临时加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豪哥当真连齐寂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看样子激情连麦开黑打游戏的经历都没有——万一人家是个姑娘呢?

你千里迢迢跑到人家姑娘楼下,和女孩子讲“我们去参加世界杯海选吧!”

好像豪哥完全没顾虑人家自己的意愿,也没有考虑过齐寂的感受,根本就没想过——有没有可能,齐寂根本就不适合月神杯这项高强度高烈度的体育赛事。

等到快餐都上齐了,雪明招呼两个孩子先吃饭。

他跑到前台与帮工闲聊,出钱买了一包烟,交到帮工手上。又顺藤摸瓜问起齐寂这么个人。终于是初步确定,齐寂不是什么诈骗集团的下线。而是确确实实在马氏羊肉馆二楼库房居住的租客。

“哦!客人你认识齐寂这小子吗?”马有国从厨房里冒头,现在正是下午四点,店里没有多少人,老板也闲得慌。

“不算认识。”雪明跟着掏烟送过去:“我两位少爷认识他。”

听见[少爷]这个称呼,豪哥突然笑出声来,呛得猛咳嗽,嘴巴里喷出米粒。

一点点米粒飞到丹尼尔的碗里,丹尼尔立刻面露嫌恶,抓住豪哥的胳膊,用豪哥的饭勺带着沾然米粒的那部分饭食,强行塞回了豪哥嘴里。

马有国笑哈哈的问道:“找这小子什么事儿?他在睡觉呢!”

雪明:“他在午睡?”

马有国:“不,他作息比较奇怪,中午十二点睡觉,晚上七点起床。”

豪哥立刻说:“难怪只有晚上才能找到他!我放假的时候想喊他打游戏,都得眼巴巴的等到夜里!”

雪明:“每天都是这个作息?”

马有国:“呵挺规律的。”

“我明白了。”雪明接着说:“就在二楼是吧?”

马有国:“对。”

雪明从兜里掏出两张辉石货币,都是百元大钞,决定用钱来买时间。

“我去找他谈点事情,没问题吧?”

马有国立刻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客人,齐寂这小子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

“我有办法。”雪明一边扯下楼梯,一边往二楼爬,回过头与两位学生说:“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小豪就看见枪匠老师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下来了——

——在豪哥眼里,那就是一个“孩子”。

齐寂是那么矮小瘦弱,叫枪匠老师拎起来,一点点从二楼送下。睡得非常沉,像是中了[芬芳幻梦]的咒语。

雪明动用魂威,让齐寂完全陷入香甜的梦境之中,应该能缩短这小子的睡眠时间。

他将这最后一位队员带到饭桌旁,向豪哥发问。

“是他吗?”

豪哥不敢肯定:“应该是吧?”

雪明将齐寂放在靠背椅上,和两位学生说:“我粗略的看了一下,他的元质构成不咋样。但是呢”

“但是他已经快化茧了,是个灵能者。带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出来的。不是地下城出生的孩子——是上海人,户籍登记地在JS区。”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地下世界来的,也不怎么关心这件事。”

“从二楼的电脑设备来看,他靠打游戏维持生计,没有信用卡,也没有读卡器和虚假号码,应该不搞网赌。”

雪明捧着齐寂的手,向两位学生展示着。

“他的手指头全是茧子。”

又展示着自己的手掌,作对比。

“但是和我的巴掌不一样,他的茧子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的第一节,不像会开枪的人,手腕有伤——而且是长期的积劳成疾。”

他抬起齐寂的腕关节,轻轻放下,用力再次抬起。

“这是最常见的腕骨关节炎症,还有一点积液,和糖尿病一样,如果不改善生活习惯,双手一直这么高强度劳动下去,就和身体中超标的血糖一样,万灵药也治不好这种病。”

“现在你要怎么做?豪?”

一时半会,小豪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开始只是觉得,齐寂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

因为这个游戏里的队友,似乎有很多很多时间沉溺在网络世界里。

这家伙能登上各种各样的榜单,在很多很多重度网游里,无论是靠时间,还是靠金钱,想要获取对应的排名座次,都需要付出非常非常多的元质。

哪怕是MOBA游戏,齐寂也是全皮肤全收集。节日限定和排位商店,齐寂是满勤搬空一个不落的。

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在结束一天工作之后,依然保持如此高强度的游戏。

可是事到如今,情况似乎和豪哥想的不太一样。

他单只是觉得,齐寂能和许许多多游戏里的朋友们混在一起,一定是很有本事,很有钱的人。

因为网络游戏要么是花时间,要么是花金钱,来购买对应的体验。

在这个匆匆忙忙急不可耐的时代里,能拥有时间去玩重度网游的人,已经非常富有了。

为了重度网游花钱,又肝又氪的家伙,绝对是养服大佬,而齐寂恰好是两者兼备。

豪哥一开始怀疑了很多次——甚至错把齐寂当做网游里的官托,是收钱上班陪伴玩家们,提升玩家游戏体验的工作人员。

不然这家伙怎么会那么专注,像是活在虚拟世界的电子人呢?

眼前这个看上去虚弱纤瘦的小矮子,住在仓库改建的出租屋里的小弟弟,就是游戏里带他乱杀的“绝对大哥”,这让他有些失神,没什么真实感。

齐寂的手指头动弹了一下,眼皮也渐渐要张开。

雪明:“他要醒了,你想好了吗?”

豪哥慌张的摇摇头,他单知道要往前走,往远方去寻找朋友。

这是流星老师教给他的勇敢,可是真正见到朋友了,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雪明:“那就交给我了?”

豪哥:“你来吧!你来.”

等到齐寂完全醒来,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床铺上,而是坐在一楼的摇椅,立刻露出警惕的眼神,看清楚身边的人们,疑惑的开口问道。

“你们是警视厅的人?我有暂住证.”

这两句话,让雪明内心稍稍刺痛了一下——

——因为十年前,遇见人口普查的民警同志,他也得把妹妹藏到隔壁邻居家去,也要这么讲。

“不是。”雪明换做一副营业式假笑:“事情是这样的,齐寂。”

齐寂皱眉问:“你知道我的名字?”

雪明拉来豪哥,指着豪哥的鼻子:“这家伙呢。是你游戏里的朋友——他名字叫邵景豪。”

“嗨嘿嘿”豪哥叫枪匠搂住,怪尴尬的。

齐寂没有说话,非常惊讶。

雪明接着说:“你和他讲了这么个事,如果要来找你的话,就跑来四十一区晨光县的马氏羊肉馆,是这样没错吧?”

齐寂结结巴巴的:“确确实确实是这样没错。”

雪明接着说:“于是这小子出了个馊主意,带着我们几个跑来找你了。”

齐寂看了看枪匠,他依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枪匠戴着口罩,看上去十分可疑。

雪明解释道:“就是有个事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参与进来。”

齐寂:“不是要割我腰子吧?”

“哈哈哈哈哈哈!”豪哥乐不可支。

丹尼尔跟着大笑:“哈哈哈哈哈!”

雪明满头黑线,没想到齐寂这小子的思路居然和他一样谨慎。

“不是割你腰子的事。这两位小兄弟,想邀请你一起参加月神杯。”

“月什么神什么杯?”齐寂一时间完全呆住了。

雪明指着门外的对街的海报,参赛宣传语还在海报页头上写着,特别明显。

“和伙伴一起,前往约定的地方!就是这个月神杯呀。你没听过月神杯?”

齐寂愣了好久好久——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

“您看看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这合适吗?我就是个臭打游戏的,叔叔,你清醒一点儿!”

雪明与豪哥复述着齐寂的话,阴阳怪气的:“哥哥,你清醒一点儿。”

“哈哈哈哈哈哈!”豪哥依然笑个不停,没有半点自觉。

丹尼尔倒是先一步出来解围:“要是你不想参加的话,我们也不会刻意为难你,会另外选择合适的队友,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小豪从加拉哈德跑来见你一面,你们可以好好玩游戏。”

就在这个时候,齐寂的态度却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的表情原本歇斯底里,无法理解豪哥是怎么想的——

——在他的世界里,邵景豪仅仅是很少很少,很少很少的一部分游戏内容。

那只是一个ID,一个不经意间组成的固定队伍,或者是某一个游戏里,可有可无的人,是今生无缘,随时会来世再见的过客。

他也仅仅是开玩笑似的,与豪哥说起一个地名,说着出租屋的具体位置,完全没想到阿豪能跨越七八百公里,坐上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这个地方。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击败了。

有种深深的挫败感让他两颊发红,烧的滚烫。是羞耻和不甘。

为什么这个哥哥能仅仅凭着一句话,就跑那么那么远,要知道出门走三百多米去理发,就是他齐寂内心标定的极限运动量。

此时此刻,阿豪也是这样,向齐寂丢来一句话——

——来参加月神杯吧。

就只这一次,他不想认输。只是单纯的,像十六七岁的小孩子那样,拥有难以理解的好胜之心。

“我能参加吗?”

雪明原本都打算走了,听见这句话时突然回过头来。

他能感觉到齐寂身上的灵能潮汐,那种灵压原本不咸不淡,就像阴冷的高楼风一样,这一下子似乎什么都要推翻重来。

齐寂接着追问:“月神杯也是一种游戏对不?”

豪哥兴奋的应道:“可以这么说!只是咱们得自带角色!”

齐寂想伸手出去,却有些别扭,他接着说:“那就对了,我是专业的!我靠这个吃饭!”

江雪明默默的看着这个小子——

——原本四处溢散的灵能,现在都聚集到一处。

它在安静的燃烧着,似乎能听见猛烈的爆燃声。

“所以我能参加吗?”齐寂看着小豪,又转向枪匠——

——他似乎能感知到,眼前这个戴着口罩,穿着机修工装的男人并不简单。真正决定他去留的人,就应该是这位叔叔。

这个时候,机灵的老板立刻端着一盘烤羊肉上前。

“几位小哥哥原来都是月神杯的选手呀?!来来来,我给你们加几个菜!”

他凑到齐寂耳边低声说道。

“小伙子,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些出类拔萃的灵能者,大伯这辈子就没求过人——但是要托你办件事,在比赛的时候把咱们马氏羊肉馆的商标印在队服上行不?”

“嗨!~”齐寂哭笑不得的应道:“人家还没答应呢!”

雪明冲门外招手示意,要齐寂走出门来单独聊聊。

等到齐寂跟上,雪明蹲在马路牙子边上,要问清楚这孩子的基本情况。

“什么时候来地下世界的?”

齐寂唯唯诺诺的答道:“就一年前。”

雪明:“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呢?”

齐寂:“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谁都找不到我。”

雪明:“家里父母知道吗?”

齐寂:“知道,每个礼拜都打电话回去,我说我在外边挣钱,会给老爸老妈寄钱补贴家用。”

雪明:“事情办得挺利索的,一个人能跑那么远,真的很厉害。”

“叔”齐寂小声问道:“你能摘下口罩说话么?”

雪明:“很重要吗?”

齐寂:“我盯着这口罩,心里发憷,总觉得你是人贩子。”

听了这句话,雪明有些尴尬,他扯下口罩,对着齐寂笑了笑,又立刻戴了回去。

齐寂见过枪匠——或者说,整个地下世界就没人不知道枪匠的大名。

在铁道沿线的周边城市,枪匠已经变成了传说人物,就像是一个不可磨灭的符号,他是新生代年轻人们心中的英雄,是将癫狂蝶圣教从各个中转站赶出智人世界的守护者,是沉默且冷静的死神。

“我超!枪!——”

话说到一半,雪明就把这孩子的嘴给捂住了。

齐寂冷静下来,手上戴着防猝死的运动手表,心率一下子飙到一百四,立刻有警报声提醒着他,要他去找速效救心丸。

雪明轻轻揉弄着小齐同学的心窝子。

“冷静下来了?”

齐寂一个劲的猛点头,眼神变得清澈。

雪明松开手,把手套上的口水给甩干净,态度和蔼可亲。

“你什么想法?”

“去啊!还什么想法?你要我去我就去呀!我绝对听指挥!”齐寂激动得开始胡言乱语了都:“这么一条大腿我不得摸爆哦!一开始我把话说出去就后悔了,还觉着自己选了超忍难度,现在看来我就是忍犬呀!”

“别别别别.”雪明把话说清楚:“我是你们的后勤,我不参赛的。”

齐寂表情一变:“啊?”

这个时候,鲨鲨主教练回来了——

——雪明指着那志得意满的小鲨鱼。

“它是你的主教练。”

齐寂:“啊?”

鲨鲨一进门,立刻给大家带来了好消息。

“兄弟们!我给当地的几家商户送去咱们的队员名单!结果非常棒!没有一家愿意给我们投钱!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因为这样!我们就有了一肚子火!可以在海选阶段发挥出最佳水平!作战最需要的就是愤怒和勇气了!你们说对不对呀!?”

齐寂:“啊?”

雪明为鲨鲨的英明睿智鼓掌,顺道把一揽子教材塞到齐寂怀里。

“拿着,你的选手ID我给你想好了——你就是奇迹。”

齐寂哥低头一看,两眼一黑。

那是枪匠老师在加拉哈德编撰的一系列肉体元质改造相关的针对性教材。

三大至高黑魔术:《禁忌深蹲》、《死亡卧推》、《致命硬拉》

四大不可原谅咒语:《无尽弯举》、《沉默飞鸟》、《撕心划船》、《野蛮有氧》

四大邪术:《窒息波比跳》、《混沌马拉松》、《深渊自由泳》、《痴愚瑜伽术》

四大高级魔术:《俄式挺身》、《双力臂》、《单手倒立》、《前后水平》

搭配三十一天自然月循环食谱,更适合中国宝宝的体质。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齐寂解释道:“今天我睡得比较早,早上十点嘛,很早的.所以现在脑子还不太清醒我.”

没等齐寂哥说完,枪匠打断道。

“来不及了——你可以摸鱼,但是不能真的菜。”

鲨鲨注意到了门口的齐寂,立刻兴奋的嚷嚷着。

它神色严肃,语气昂扬,是非常厉害的心理治疗者。

“现在有个更好的消息!我们找到了最后一位队友!”

“一个指头容易断,五个捏起来就是拳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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