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活下来了

“赫儿……赫儿……赫儿……赫儿……”

李定安使出了吃奶的劲,探钎弯成了弓。

汗一茬一茬的往外渗,喘的像一口气耕了八十亩地的老牛。

但石墩子还是那个石头墩子,没有挪动哪怕一丝。

这玩意怎么这么沉?

“李定安,要不算了吧!”

怎么可能算了?

这可是陈仓石鼓,武王征商簋(西周利簋)之下,秦以前唯二带字的文物。九大国宝之中,它排第三。

不弄回去,得后悔三辈子……

于徽音轻轻的给他擦着汗:“这尊石鼓至少有三千斤……就我们两个人,弄不出去的……”

他猛的顿住:“多少?”

“三千斤,通史中有讲过啊?”

多少年前的知识了,哪能记那么清楚?

暗暗嘀咕,李定安又看了看陡利的坡道:一吨半……那还撬个屁?

但再看,这玩意也不大啊?

顿然间,信心如潮水退去,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李定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头发上冒起了烟,嘴里干的像和泥。

白出了一身汗……

稍喘了一口气,他又霍然起身:“走,去叫人!”

这里靠近边境,左右两边又是矿区,谁敢保证边防巡逻和探矿队的无人机飞不到这里来?

那么大个坑,除非眼瞎,不然肯定会派人来实地察看。

到时候,天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所以,夜长梦多,越快弄回去越好……

都抬起了脚,李定安又转过身,打开了摄像头:“你帮我打光!”

“啊,要拍一下吗?”

“对,得让老王看看,回去后也得让馆长和书记看看,省得他们不重视……”

“噢!”

于徽音把灯光调到最亮,也打开了摄像头。

两人一前一后,围着石室转了一圈,铜钱、银锭、汝瓷、十八罗汉、字画,以及帝玺。

重中之中,当然是作原石鼓。

李定安不信,见到这东西,馆长和书记能不动心?

前后拍了十分钟,他又把手机挂在脖子里,但没有关摄像头。

出去的路也得拍一下,如果下次自个来不了,也能给来的人提供一下路线和坐标。

固定好手机,李定安提着探钎,跪到洞口前。

风就是从这里吹进来的,好像也是一道门,但从外面封死了。不过墙基下有个洞,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刨开的。

很小,直径不到五十公分,人肯定钻不过去,只能撬大点。

“咯嘣……咯嘣……”

砖一块块的撬了下来,洞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大,说明这里离出口很近。

三下五除二,撬了将近一米方圆,李定安猛吐一口气:“走吧……小心别碰着头!”

“你也小心,外面可能有野兽!”

那是肯定的。

不然木箱上的牙印,那些撕碎的字画是怎么来的?

但不会太大,看这洞,顶多也就能钻进来一只狼。

蒙古当然有狼,戈壁也有,李定安还见过。但木板上的抓痕很深,狼爪没这么利,所以十有八九,还是猞猁。

就李定安这体格,一脚一个……

墙不厚,也就一米,两人爬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好大?

一点儿都不比里面的那间石室小。

再仔细看:好多床……

不对,这是炕……还是炉炕?

一座座,一列列,中间有过道,外端砌有泥炉,锅圈烧的漆黑,炕上的麻布毛毡早破成了一缕缕,一条条。

破盆瓦罐四处可见。

石室靠外的位置还有两座椭圆形建筑,看着像粮仓。

明白了,死在里面的那一百多人,活着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也吃在这里。

但随即,李定安又皱紧了眉头:“不是法阵!”

“什么?”

“我是说这里不像法阵。”

首先,太大了。

前后三座石室,加起来有四五千平方,抵十个青龙山法阵,半个浑善古城。

浑善古城是因地制宜,拿来就用,但这儿却完全是人为开凿……关键在地下,要开山,要挖洞,就这工程量,在山顶上建座城都比这里省事。

其次,建风水法阵哪需要这么多的法器?

就里面的石室里,所有文物加一块,估计上万了都。更用不到那么多的铜钱银锭,瓶瓶罐罐、书画字帖。

更重要的是,风水法阵,不应该建在这种绝龙之地……

再看这粮仓、火炕、炉灶,以及三座石室,反倒像是藏宝的地堡,更或是避难所?

转着念头,李定安又顺着台阶,爬到粮仓顶上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

估计是没粮了,建阵的人材匆匆撤走。但又怕工匠泄露位置,所以才一劳永逸,全部毒死。

但为什么没把财宝运走?

想不通……

念头纷杂,两人继续往外走。

石室越来越小,地势慢慢升高,空间渐渐逼仄,直到石室变成了山洞。

风也越来越大,甚至隐约能看到光。

“哈哈,看吧,我都说了有出口……拐过那个弯,应该就能出去了!”

李定安加快了脚步,于徽音紧紧的牵着他的手,前面也越来越亮。

将将走到拐弯的地方,李定安抽了几下鼻子:“是不是有臭味?”

于徽音闻了闻:“好像是?”

再仔细闻:尿味、屎味、骚味、腥味……

越往前走就越臭,拐过那个弯,恶臭更是扑面而来,完全就是进了动物园的那种感觉。

如果是猞猁窝,得有多少只,才能臭到这个程度?

不对……

猫科动物都比较干净,住是住的地方,尿有尿的地方,再多也不可能这么臭。

关键的是,那玩意是独居动物……

“昂呜……”

突然,前面传来怪异的叫声,然后“沙沙沙沙沙”……好像有东西走过来了?

猞猁是这样的叫的?

扯淡。

也不是狼,狼的声音没这么粗。

突然间,他想起了撕碎的字画,木箱上的抓痕,以及嚼碎的木头渣……恨不得给自个一巴掌。

早该想到的:狼和猞猁都是肉食动物,嚼个毛线的木头?

李定安脸色猛变,抓住了于徽音的手:“回去,快走……”

刚要转身,一个黑影映入眼帘,又停了下来。

迎着光,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到大概轮阔:不高,也就六七十公分,但很壮。关键的是,这玩意好像是直直站着的?

乍一看,就像一个粗壮的小孩。

它还挥了挥手:“昂呜……”

李定安举起手机照了过去:绿光一闪而过,两只眼睛又小又亮,像两只灯炮。

脑袋浑圆,四肢粗壮,皮毛又厚又长,毡片一样裹在身上,还反射着金光。

去特么的猞猁……这特么是熊?

戈壁熊!

但这玩意濒临灭绝,整个蒙古也才几十只,国宝中的国宝。怎么就这么衰,让自己碰上了?

李定安头皮都麻了,拉着于徽音就往回跑。

但那熊玩意竟然追了过来?

于徽音也被吓了一跳,她还抽空瞅了一眼:“李定安……好像不大?”

确实不大,站直了也才六七十公分高,撑死不过五六十斤。

但正因为小,才危险……这摆明是幼熊,撑死了一岁多。所以,它在哪,它妈就在哪……

不跑,等着给这母子俩当午餐吗?

果不其然,刚跑了没几步,身后突然“轰隆隆”的一阵。

看吧,它妈是不是也在?

“嗷呜……”

于徽音吓的一个激灵:这哪是叫,分明是咆哮?

有大熊……追过来了,速度还那么快?

两人冲过山洞,冲进砌有火炕的石室,路过两座圆仓时,李定安念头一动:要不要爬到这上面去?

不行……熊会爬树,更会爬墙,连房顶都能上得去……

那绕着圆仓逃出去?

更不行……自己不一定能跑得过熊,但于徽音绝对跑不过熊。

转念间,两头熊追的越来越近,离他们不超过五米……

两人离撬开的洞口也不足五米……

突然,李定安脚下猛停,转身、挥钎,“啊”的一声大吼。

好像被吓住了,两头熊竟然也停了下来。

好机会……

“愣个毛……钻啊?”

于徽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办?”

“你钻进去我就钻……”

怎么可能?

于徽音只是不爱说话,又不傻。

洞口将近一米大,把这两头熊绑一块都能钻过去。而里面除了破木箱就是烂砖,再不就是古董文物,堵都没办法堵。

而且里面也是死胡同,既便钻过去,还能往哪逃?

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熊还追这么近,后面的人可能刚爬到一半,熊嘴就啃到腿了……

她掉着眼泪,飞快的脱下冲锋衣。

李定安急的冒火:“你干嘛……钻啊?”

“王八蛋,这种时候还骗我……我钻进去你怎么办,喂熊?”

我特么……该你聪明的时候你不聪明?

“放屁,我能弄死它……”

“那就一起弄死它……要弄不死,咱们就一起死……给!”

啥,衣服?

你还脱了?

嫌熊吃你的时候不爽口是吧?

“点火啊……熊怕火……”

李定安猛往后仰:我怎么没想到?

尼龙面料的冲锋衣,一点就着……

他精神一振,接过来三两下缠上探针。

于徽音脸色灰白,心脏“咚咚咚”的跳,仿佛要蹦出来,腿更是吓的发软。

明明吓的要死,但她仍旧咬着牙给李定安打辅助:手里拿着砖,一下一下,作势要往前扑。

熊不敢过来,围着两个人绕圈。

转了两个半圈,突的一停,像是要扑上来。

骤然间,“哗”的一声,一股火光冒起。

两头熊吓的往后一跳。

但只是吓了一跳,就往后退了几米,仍旧瞪着豆豆眼,凶狠的盯着他们。

到现在,两个人才看清大熊长什么样:小耳金毛,又脏又丑,长度大概一米五,身形瘦长,腰还没李定安的粗。

再目测一下,撑到头两百斤……不,估计也就一百五六。

李定安猛呼一口气:看到小熊那一身黄毛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跳:黄色的熊,不就是棕熊?

那玩意,成年公熊能长到大半吨,既便是母熊,小的也有六七百斤。

再看这只,顶多一半的一半。

雌性特征还那么明显,绝对是成年母熊……换种说法,这儿只有这母子俩,不会再有第三头。

才一百多斤?

老子也有一百多斤。

就算力气大,你还能大的过阿珍?

不一定就弄不过……

李定安突然就有了信心,也开始脱衣服。但他并没有缠上火把,而是引着后扔到了地上。

“李定安,你做什么?”

“我弄死它……”

如果弄不死呢?

于徽音紧紧的咬住了牙。

熊明明很怕火,但这两头一点跑的意思都没有,还这么瘦,肯定是饿急眼了。

问题是,衣服总有脱完的时候,火不可能一直着下去,到时候怎么办?

迟早都要拼命……

那就一起拼命,大不了一起死!

眼泪“簌簌簌”的往下掉,但她并没有哭出声,而是从李定安的腰里取下了那把斧头。

既便是玉的,好歹有点刃,就算砸碎了,脚下还有砖头……

李定安愣了一下。

平时柔柔弱弱,从来没见她生过气,不高兴的时候也只是抿抿嘴,有时候还有点呆。

从来没想过,危急的时候,她会这么镇定,这么坚强……

熊又往前走了两步,李定安挥了一下火把,但两头熊只是缩了一下脖子,并没有往外退。

这畜生在试探?

时间不多了。

他怅然一叹,看了看于徽音。

火光映射,脸上一片水色,像是洗出来的一样。

“怕不怕?”

可能马上就要死了,怎么可能不怕?

她用力点头:“怕……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

“我发过誓:你上山我上山,你跳崖,我也跳崖……”

李定安默无不语。

当时,他以为于徽音说的是气话。

但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她一直在坚定的履行着诺言:无论多么辛苦,无论条件多么差,甘之如饴,义无反顾。

包括现在……

“嗷呜……”

一声嘶吼,把李定安拉回了现实。

这畜生的胆子越来越大,离的越来越近。

于徽音的心跳的越来越快:“李定安!”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我下辈子还喜欢你!”

“喜欢十辈子都没问题……”他紧紧的握住探钎,“自信点,先把这辈子活完……还七八十年呢……”

稍一顿,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别管我,也别管大熊,看那头小的:这熊玩意估计要啃我的腿……如果扑过来,你照着脑袋砸……”

“好!”

话音刚落,李定安突然就扑了上去。

大熊不闪不避,人立而起,突然抬起一只胸臂,就像人抡圆了胳膊扇耳光,爪子上闪烁着寒芒,铺天盖地的拍了过来。

李定安的动作更快,头一低躲了过去,探针如电,用力猛刺。

“噔……”

糟了,扎骨头上了……

“熬……”

一声咆哮,震耳欲聋。

不知是疼的发疯,还是本性如此,母熊猛的张大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定安感觉掉进了沤了三十年的旱厕。

刹时,熊嘴像是铡刀,照着脖子就啃,拇指粗的尖牙宛如铁刺。

“你妈……”

猝然一肘,熊嘴只是偏了一下,李定安又奋起一膝。

“嗷呜……”熊终于退了两步。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腿上针扎似的疼。

果然,熊崽子在咬他的腿。

他刚要踢,“咚、咚、咚、咚、咚……”

于徽音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抡着斧头,眨眼间就是十几下。

再是玉的,好歹也是石头,关键是还有刃。

“啊呜……”

熊崽子松开了嘴,跟头绊子的跑到了母熊身边。

再一看……熊玩意头都被砍烂了?

厉害了小于……

刹那,耳中又传来一声咆哮。

这次不再是人立而起,母熊竟然直直的冲了过来。

冲向于徽音……

李定安悚然一惊,一钢钎抽了过去。

“啪……”

“嗷呜……”

抽了个结实,探钎上还有火,甚至燎到了毛,但母熊躲都没躲一下。

完了,看崽子受伤,这畜生彻底疯了……

于徽音脸色煞白,一个激灵,转身就想逃。

但哪能逃得掉?

将将三五步,石室就到了头,避无可避。

母熊“熬”的一声,刚要往上扑,背上突的一痛。

钢钎只是刺进去了个尖,但李定安用起全身的力气,硬生生的把母熊按的趴了下来。

母熊就地打了个滚,头一歪,熊嘴照着大腿就啃。

快,太快……李定安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用力的把钢钎扎下去……

疼……真特么疼……

巨痛袭遍全身,皮肤阵阵战栗,好像无数的钢针刺进所有的毛孔。

我操你大爷……

李定安一个激灵,右腿猛踢。

钢板靴头准准的撞上熊眼。

母熊疼的一甩头,松开了嘴。

“兹”的一声,血像水似的,从李定安的大腿上喷了出来。

“来啊……来啊……”

李定安像疯了一样,浑然不顾,探钎再次扎了下去。

“熬……”

母熊疼的直呲牙,再次人立而起,照着他的脖子咬了过来。

李定安头一偏,熊嘴咬上了肩膀,锋利的熊牙再次刺进了肉里。

“疼疼疼疼疼……我特么弄死你……弄死你……”

“熬……熬……”

一人一兽,彻底被激起了凶性,母熊像是狗一样,用力的撕碎,疯狂的甩头。

肩膀上,鲜血的“呲呲”的往外冒……

李定安红着眼,几乎用起的浑身的力气,左手紧紧的抱着熊脑袋。

右手的钢钎用力的往上捅:“让你咬……我让你咬……”

“嗤……”

终于找到了没骨头的地方……

“嗤……嗤……嗤……”

钢钎一下接一下的捅进了熊脖子,血一股接一股的往外冒。

“熬……嗷呜……嗷呜……熬……”

狗熊松开了嘴,四只熊爪猛刨。

“兹”四道血槽……

“兹”又是四道血槽……

疼的刺骨,但李定安的左臂如同铁钳,右手的钢钎不停的捅,不停的捅……

渐渐的,母熊的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挣扎了没几下,终于停止了咆哮。

“倏”的一声,好像出完了最后一口气,嗓子里发出一身怪响,母熊软耷耷的趴在李定安身上。

李定安也软耷耷的躺着,好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说不出的困,说不出的乏……

活下来了!

真特么不容易……

头一歪,李定安晕了过去。(本章完)

第448章

碧空如洗,烈阳似火,沙海闪耀着金光。

风像是被火烤过一样,又干又热,树叶软蔫蔫的搭拉在枝头上。

沙海之间,银灰色的方舱如同城堡,将古城围在中间。

与年前相比,条件好了不少,扩建了两排办公室,每一间都装了空调。

后面还在陆续建,争取会在十月底入冻之间,让研究人员都住上空调房……

稀稀落落,三三两两,墙荫下站着七八位。

何安邦抹了一把汗,又看了看表:“左局,领导们还要多久?”

“半小时前已经到了呼尔查干(湖),应该快了!”

“来的多不多?”

“从区到市,以及各部门,可能有二十五六位。”

“领导们挺重视!”

左朋矜持的笑了笑:“应该的!”

话音刚落,吕本之往南指了指:“来了!”

何安邦手搭凉棚,眯住了眼睛:一两公里之外,一辆警车开路,其后七八辆车一字排开,疾驰而来。

随后就下了公路。

开春的时候,锡林特地修了一条从国道直通古城的水泥路,所以眨眼的功夫,车队就到了眼前。

“吕院,走吧!”

“好!”

何安帮和吕本之肩并肩,马献明和程铭紧随其后,左朋和肖主任,以及两位同事跟在最后面。

市领导速度更快,抢先一步下车,替双方介绍。

“这位是方书记,这位是党主席……这位是何馆长,这位是吕院长……”

好家伙?

只说是会有区领导来,没想一二把手全来了?

何安邦暗暗惊讶,一一握手。领导们都很客气,不停的说着辛苦。

几句塞喧,又进了接待室。

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会议室亮着灯,开着大屏幕。等领导落座,马献明上台,侃侃而谈:

“截止本周,我们已经在古城内外发掘一级甲等文物二十二件,乙等文物五十六件,二级文物二百一十三件……文物年代从唐,到五代十国,再到宋、辽、金,以至元代……”

发掘唐代宫城建筑一百二十四座,含外城、隅城、瓮城、祭坛、宗祠、皇殿、政殿、后宫、兵马衙门、官宅、兵营、民居……发掘元代风水类建筑十二处……”

“已申请文物、建筑相关考古石研究课题一百八十二项,覆盖历史、文化、艺术、科学、宗教、民俗……考察地理演变、地质活动、气候变化等项目五十四项,并已向文旅、地理、气候等部门申请立项……”

马献明每讲一项,领导们脸上的笑容就多一点,再讲一项,又多一点。

前面的还好,后面有几位,应该是专门负责文旅口的领导,已经有点乐得崩不住脸的架势。

没办法不高兴:上级一看,这么多文物,这么多遗迹,这么多可研究性课题……那还等什么?

遗址保护项目,批。

文旅开发项目,也批。

相关政策,资金补贴,当然更要批。

这都是钱,而且是好多好多的钱……

不夸张,负责文旅的领导没笑的呲出牙,已经是相当矜持了。

等马献明汇报完,所有的领导都站了起来,掌声如雷。

然后,领导上了台:“感谢文旅部和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感谢国博,感谢故宫,也感谢何馆长、吕院长、马所长、程处长,以及依旧坚守在岗位上各位馆员,研究员老师……”

稍一顿,领导的神色郑重了几分:“也感谢李老师……何馆,请你一定代我向李老师说一声:谢谢!”

确实得感谢,而且最应该感谢的,就是李定安。

如果不是他夜以继日,坚持不懈,哪有青龙山,哪有浑善古城?

这两个项目如果搞好了,自治区上下今年绝对能过个好年,甚至一年比一年好,一直好下去……

“方书记放心!”何安邦矜持的笑了笑,“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好!”

书记笑着点头,然后是主席上台,刚刚调好麦,“哐”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人用力的推开。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本能的转过头:姚川还穿着防护服,甚至鞋套都没来得及摘,气喘嘘嘘,满头的汗。

何安邦心里“咯噔”的一下:出事了?

姚川知道区领导在开会,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冲进来。

数何安邦最快,“腾”一下就站了起来:“舱里出事故了?”

“不是舱里!”

那就好!

他险些以为,考古舱是不是塌了。

“是李老师!”

刚松了半口气,何安邦的心又提了起来:“李定安怎么了?”

“在山里遇到了熊,李老师受了重伤……舒静好说……说李老师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我操他大爷……考古舱塌了算个毛?

那是昏么,那特么是休克……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王永谦干什么吃的?

刹那,眼睛里充满了血,何安邦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人呢?”

“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

哪还顾得上开会,哪还顾得上汇报,何安邦疯了一样的往外跑,都快跑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方书记,党主席,实在抱歉……”

“何馆长,我们理解!”领导重重点头,“会什么时候都可以开,你先问问李老师的情况……”

“好,谢谢领导!”

话音未落,何安邦已经冲出了会议室。

吕本之也站了起来,向领导说了声抱歉,急匆匆的追了过去。

然后是马献明,然后是程铭……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感觉这几位……特别是何馆长,就像是至亲出了事一样?

方书记叹了口气: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李定安对于国博的重要性。

就好比一张桌子,突然断了一条腿……

“老陈,老吴,你们也去看看……李老师现在在蒙古国,我们应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好的书记!”

两位秘书长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外面隐约传来咆哮声:“你特么怎么接的电话……为什么不叫我?”

“何馆,我是想:先等你和领导开完会……”

何安邦一脚就踹了过去:“放你妈的狗屁……”

两人对视一眼,又叹了口气:稍等等吧!

……

今天周一,上午例行开会。

结果这一开,就开到了一点多。

没办法,省直各部门的问题太多,需要审计核查的资料也太多,需要和省委省政府沟通的事项更多。

接近两点才散会,一二把手亲自邀请,请林副部、成司长吃顿便饭。

要是之前,林致远和成杰肯定不去,不过巡视已近尾声,该审核的问题已经审核过,该落实的已经落实到位,适当的还是要和地方交流一下的。

巡查不是目的,最终还是要解决问题……

两人欣然赴宴,省招环境很好,菜品也不错,都是当地特色。

领导们的兴致都挺高,很少喝酒的林致远还喝了几杯。

酒兴正浓,刘路(林致远秘书)捏着手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林致远的耳边说了几句。

林致远脸色突变,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洒出了几滴酒。

“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概半个小时前。”

“人呢?”

“送去医院了!”

“给我接王永谦……”

随即,他又转过头:“几位领导,抱歉,出了点突发情况,我先打个电话!”

几位领导忙点头:林致远出了名的处事不惊,稳若泰山。但刚刚那一下,手禁不住的一抖,酒都泼了出来……

成杰坐在对面,满脸愕然:“书记,怎么了?”

“李定安出事了!”林致远的眉头挤成了疙瘩,“失血休克!”

“咣当……”刚刚夹起了一块排骨落在了盘子里,几点油星溅起,落在了洁白的衬衣上。

“各位领导,抱歉!”

成杰骤然起身,追了出去。

随后,门外传来成杰的怒吼:“王永谦,你干什么吃的?”

一桌子的领导面面相觑。

宦海浮沉,荣辱半生,没点城府,坐不到这里。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山崩于眼前而不惊,地陷于脚下而不惧?

如果惊了,那只能说明:出大事了……

“王永谦,好像是文旅部的一位处长吧?”

“对,在物遗司,成司长的左膀右臂!”

“李定安呢?”

“没听过!”

……

阳光炙烤着大地,热浪缥缥缈缈,泊油马路渐渐软化,一踩一个脚印。

马路旁边是一幢大楼,门口挂着牌匾:中国兵器装备研究院。

穿军装的研究员进进出出。

会议室在三楼,空调开的很足,凉风习习,说不出的舒爽。

灯光稍有些暗,但大屏幕很亮,挂着上校衔的设计师指着图片,声音不急不徐:

“各位领导请看,这是我们最新研制的特种装甲防弹陶瓷,型号TC3……主要成份为碳化硼和氧化铝,厚度180mm,密度3.2(g/cm),硬度1100(Hv5),曲率400……

以美军现阶段主要配装的主战坦克,M829系列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为靶弹,TC3的抗装甲系数为2.5—3.0,抗破甲系数为4.5—5.0……在撞击阶段,能量吸收系数为*****,侵蚀阶断的能量吸收系数为*****”

于思成听的很仔细,不时的会翻一下手里的资料,但并不是现在上校讲解的TC3,而是一份标有加密标识的东西。

写的笼里笼统,云山雾罩,但如果是内行,一看就知道,这份材料上面罗列着英、法、德等国现役主战坦克的各项数据。

越看,于思成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直到上校讲完,他才直起腰,指了指资料:“哪来的?”

郭彬没说话,眨巴了两下眼睛,意思格外明确:你觉得呢?

北边那两家脑浆子都快要打出来的,除了老美,英、德、法现役装备,特别是陆军装备,什么样的找不到?

于思成秒懂。

“这上面……就这个……”他指了指有关坦克装甲的数据:“这几家的装甲材料是不是和我们的一样?”

“对,都是特种陶瓷。”

“数据对比呢?”

“还是有点差距的!”郭彬摇摇头,“这还是英法德,比起老美,差的更多。”

这个着实没办法,毕竟比人家起步要晚好几十年。

于思成点点头,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上次有关部门发来的案卷记录中,也有类似的数据,那个是多少?”

你个门外汉能看懂就不错了,竟然还能记得住?

郭彬一脸讶然,稍一顿,又叹了口气:“强于日本,低于美国,基本和英德持平!”

怎么可能?

这下轮到于思成吃惊了。

所谓的有关部门,指的是海外部门,那些案卷,基本都是有关林子良光瓷类材料的有关数据。

基中有整流罩(战斗机),光介质瓷(红外制导),也有陶瓷装甲。

因为和李定安有关,所以于思成看的格外认真。但他没想到,林子良的光瓷技术研究水平,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我们猜测,他应该得到过技术支持,但更可能的,还是他自行研究的成果……别怀疑,对于天才而言,手搓导弹并非全是神话,何况陶瓷?”

于思成哑口无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前辈们在大西北的戈壁里,真就是一半靠手搓……

稍一顿,他又叹了一口气:“如果让李定安研究呢?”

郭彬“呵”的一声:“林子良算个屁!”

于思成又不吱声了。

两人关系很好,也很熟悉,所以郭彬的这句话水份很大,目的只是想尽快把李定安弄到科创局。

但正因为熟悉,所以他很清楚,郭彬有多急切,对李定安又有多重视。

再看他此时敷衍了事的态度:让李定安来研究,成果绝对比屏幕中的TC3要强的强……绝对是这个意思!

“老郭,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夸张?”

郭彬扯了扯嘴角:林子良研究出具有红外介质属性的光瓷用了多久?

至少十年。

李定安反推,又用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

所以,只要样品足够,只要李定安稍微用点心,林子良的技术对他而言,就隔着一张纸,捅破轻轻松松。

耐心再多一点,李定安超过林子良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人才不赶快扒拉过来也就罢了,你还由着他浪,甚至浪到了国外?

正想给于思成解释解释,再劝一劝,手机“嗡嗡”的响了两下。

这是私人手机,知道的没几个,于思成瞅了一眼:徽音?

想了想,他朝着集团和研究所的领导示意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边往外走边接通手机:“囡囡!”

“爸……李定安……呜呜……李定安……流了好多血……”

“咚……”

心脏狠狠的一跳,于思成猝然一僵:“徽音,李定安怎么了?”

“我们碰到了熊……他流了好多血……怎么都喊不醒……”

“哄……”

于思成觉得脑子里好像炸了一下,“嗡嗡嗡”的响。

郭彬猛的站了起来。

于徽音的哭声那么大,几乎撕心裂肺,他想听不到都难。

于思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徽音,你别急,你慢慢说!”

“我们碰到了两只熊,被堵到了山洞里……大熊压着李定安,咬了好久……”

“熊呢?”

“死……死了……李定安杀死了……呜呜……”

郭彬的脸都白了:完了……

熊也就罢了,还是两只?

“你别哭,我马上联系使馆……你联系他爸爸妈妈没有?”

“李叔叔没接……裴阿姨……我不敢……”

“好,我知道了……你别急,我联系……”

于思成定了一下神,猛吐一口气,翻出一个号码:“兰部长,我于思成……”

……

空调“呜呜呜”的响,客厅里格外的凉。

陈静姝穿着睡裙,慵懒的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全英放下伞,又换了鞋。

陈静姝看了看表,很是吃惊:“呀,全院长,今天这么早?”

“哼!”

全英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书:《爱你三生三世》。

不用看内容都能猜到,肯定是那种甜的齁死人的爱情小说。

她想了想,走了过来,坐到了陈静姝身边,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小静,一年了吧?”

“啊?”陈静姝茫然的抬起头,“什么一年了?”

“我是说你谈对象,都一年多了,我连他多大,多高,干什么的,长什么样,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陈静姝哈哈哈的笑:“妈,怎么可能是女的?”

“那就很老,或是很丑?”

怎么可能?

不要太年轻,也不要太帅……

陈静姝想了一下,搂住全英的胳膊:“妈,我要是真找个又老又丑,还特别穷的,你同不同意?”

全英惊了一下:“还真是又老又丑?”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不敢让自己见?

“我是说如果!”

还能怎么办?

一想起以前的陈静姝,她心里就揪着疼。

她想了好久,咬了咬牙:“我先见一见!”

都愿意见了,说明已经同意了一半……

“谢谢妈!”

陈静姝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下,又转着眼珠,“他家里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家里不同意,那就是有子女?

那你图什么:图他老,图他丑,还是图他穷,更或是你嫌自己过的太舒坦,想故意找点刺激,上赶着当后妈?

而且很有可能,后儿子后女儿的岁数,和她差不多大……

陈静姝,你脑子有问题?

越想越气,全英的嘴都快要被气歪了,狠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冷静……我冷静……

她用力呼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谁不同意,他儿子,还是女儿?”

“他老婆……哦不是,应该是他女朋友。”

啥东西?

又老又丑又穷就不说了,还有老婆?

全英都炸了,巴掌当即就竖了起来。

陈静姝连鞋都来不及穿,飞一样的蹦上沙发,跑出了好远,还嘻嘻哈哈的:“妈,我说的是真的!”

还真的?

假的我都打你……

全英低着头,四处寻摸着东西:“真你个头……你给我站住!”

陈静姝跳下沙发,藏在门后面,露着头,呲着牙笑:“妈,你要不同意,我就不找了。”

全英提着拖鞋,跟牙疼似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你不找……那你找啥?

气死我了……心脏都要炸了……

鬼知道这死丫头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万一是真的呢?

正怀疑着,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节奏被打断,怒气算是消散了一点,全英瞅了瞅:“是徽音……你接不接?”

陈静姝愣了一下:这么早打电话?

一般的时候,不到晚上睡觉之前,于徽音肯定不敢给她打电话的……

“妈,我拿手机,你别打我……”

“我抽死你我……”

吓唬着,全英还是扔掉了拖鞋。

陈静姝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拿起手机,边往房间走,边顺手接通。

刚喂了一声,她猛的怔住,刹那,脸色煞白煞白,比纸还白。

随即,软软的就倒了下来。

全英吓了一跳:“静姝……静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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