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佛掌拘陆掴囚笼,白衣剑我施号令

扑扑!

金色愿力如同岩浆,由下往上淌过天梯时,发出了烬照白炎燃烧时会发出的怪异响声。

其所过之处,道则揉碎,天梯熔解。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高不知延至何地的天梯,在众目睽睽之下……

“断了?!”

天梯轰然断塌。

其存在形式,物力皆有。

物块的天梯坠落,在落至半空时被愿力熔除。

天梯上蕴含的力量在爆开时尚未溅开,也被愿力包裹、皈化,化作缕缕春风吹拂大地。

“天梯真断了!”

风中醉可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哪怕只是个后生晚辈,哪怕对天梯之上的了解并不是很多。

遵照基本概念,他亦清楚知晓,当下发生的这一切该是意味着什么:

“天梯,据传是圣神大陆通往‘上界’、‘神界’、‘天境’之类的唯一通道。”

“实际上之前我也不懂,但现在大家也该清楚了吧,它就是通往五大圣帝秘境的唯一通道!”

“无袖前辈熔断天梯,不正是切断了圣帝莅临的路?”

“他还要掌管圣神大陆一年,他要成为世界之主,十祖都没法忤逆?”

风中醉说完,都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理解。

就算是把圣奴无袖换成十尊座有怨佛陀,也做不到说,“十祖不可逆也”吧!

“苍生大帝呢?”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方才这一切的发生,必然无法躲过爱苍生的大道之眼。

可至此,天梯都给熔断了,爱苍生不发箭?

是因为害怕受爷发难吗?

传道镜画面适时一变,去到了南域爱苍生那边,但不见爱苍生,只有一个黄色头巾。

仲元子不苟言笑,显得很是高冷。

但他内心也很担心局势,当下只能一手扶额,状似无奈的随口解释道:

“是这样的,他可能不想解释,但本使有必要替他给大家解释一句。”

“古战神台,已经开启了。”

这话说得短促,可是言简意赅。

所有人立马回想起来了,方才苍生大帝一箭射爆仲元子脑袋后……

仲元子,毫发无损!

风中醉恍然大悟,惊声道:

“也就是说,在古战神台开启期间,不论五域发生了如何动荡,都跟与战双方,毫无关系?”

这太恐怖了。

这简直细思极恐。

五域聪明人不少,就算风中醉没有明说,大家一下子也联想到了什么。

要么,圣奴利用受爷来无影去无踪这点特性给到的压力,迫使苍生大帝不得不使用古战神台——受爷知道这事吗?

要么,苍生大帝早早就决定了,不管圣奴如何作为,接下他要打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受爷一个——苍生大帝默许了?

不论过程,单论结果。

爱苍生现在管不了圣奴无袖,管不了有怨佛陀,更管不了天梯被熔断之事!

而连他都管不了。

这偌大圣神殿堂,还有谁能阻止得了当下圣奴正在进行之事?

“元素神使!”

十人议事团死的死,离的离,叛的叛。

到最后思来想去,居然只剩下仲元子这一根独苗。

但很明显,仲元子也清楚自己为什么可以成为这根独苗。

他避开了一切正面战场!

鱼老摸鱼王者?

不,他后面摸得太明显了。

这不,直接给人整到天梯之上去干圣帝之战了,一个月杳无音讯,兴许鱼头都给斩下来了。

所以说最极致的摸鱼,过犹不及,唯中庸之道可诠释也!

“本使知晓大家在想什么。”

黄色棱形纹头巾依旧占据了小半个传道镜,它裹住了仲元子蓬蓬的爆炸头,显然裹不住他的小脑:

“但本使力量有限。”

“十人议事团,而今也只剩下本使一个。”

“倘若本使赴前线战场,能发挥多少作用姑且不说,后方也得有人吧?”

仲元子其实不善言辞。

他此刻所说,真是他心中所想:

“殉身固然伟大,但届时战后留下的一片狼藉,也需要有人收拾吧?”

“本使的角色,是这个。”

“至于天梯?”

他摇摇头,望着远方。

也没有大道之眼,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爱苍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区区元素神使冲上去干什么,送吗?

……

“唵——”

天梯一断。

五域佛音更甚。

整个世界,如同化入梵国。

在世人所看不见之地,原天梯处的无袖之身上,浮出一点隐晦的金芒。

那金芒甫一出现,掠向天际,掠入星空。

陡而铺开!

它四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像纳了须弥的芥子一破,便于星空中乍现一尊金光灿灿的大佛。

大佛端坐莲台,双目微翕,徐徐提起双掌,化出浓烈金色愿力。

其身本不甚巨。

其力不可撼星。

可当其双掌渐次覆合时,圣神大陆节节缩小,最终化为星空中一缕尘埃。

“嘭!”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但力量上可以感应到其存在的,由天机术构筑而成的包裹世界的大网,炸开了!

它炸在五域世人眼皮子底下,就在炸云端之外,并不太算远离世人的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感觉天机术大网,该和道殿主脱不了干系。

但都没来得及发出更多疑惑,耳畔再传来一声炸响。

“嘭!”

一道由神性之力构筑的世界大网,炸开了。

“这是……”

风中醉这下看懂了。

这一层力量,该来自圣祖遗留,是保护世界的?

“嘭!”

没有更多缓冲,世界之外,再次炸开了魔性之力大网。

“还有一层?”

第三张网一破,所有人看懵了。

这是圣神大陆吗,这真的不是一个囚笼?怎么外头包裹了这么多层安全……罩?

“嘭!”

还有,鬼祖之力的!

“嘭!”

还有,药祖之力的!

“嘭嘭嘭……”

还有,术祖之力的、战祖之力的、龙祖之力的、剑祖之力的……

佛中之陆!

世界之外,云端之上。

伴随星空大佛覆掌拘陆,除了时祖和天祖的力量,一切曾以圣神大陆为根封神称祖过的祖神。

其留下的“安全罩”,全给那佛手压爆了!

当最后一层祖神罩子炸开之时,五域凋下了朵朵桃花,似乎附赠自爆了一层什么罩子……

“花?”

风中醉也懵了。

一瞬间他闪过恍惚。

因为那桃花出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剑意,是幻剑术的剑意。

这是幻剑术?

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幻剑术?

别的虚幻的风中醉看不到,但眼下唯一真实的存在的,他完全有资格解说:

“快看,无袖前辈的生命气息,在凋零!”

传道镜给到了那盘膝于原天梯位置之上,现浮于云端之中的,形如石化了的圣奴无袖。

他闭目锁眉,浑身焦烂。

伴随佛中之陆的呈现,伴随此界之主的应言,圣奴无袖似在一瞬之间给抽干了全部力量。

而今,焦朽化的躯体,竟有随风飘碎而去的迹象!

“呵~”

受爷及时出现在了他师父旁边,一口仙气就渡了过去。

生命奥义确实强大。

一下子,无袖的生命气息便稳定了下来。

可连风中醉都看得出来,这不是长久之计,只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一旦苍生大帝发箭,受爷自顾不暇,就根本没有办法维续得住他师父的生机了。

而无袖若去,是否这所谓世界之主、一年之约,也将成为无稽之谈?

“一年……”

风中醉眼珠子一转,脑海里灵光闪逝,忽然感觉一切都通悟了。

他一拍大腿,持握传道镜的手都激动得发抖:

“我明白了!”

“圣奴无袖,有怨佛陀……或许单一上,尚且不及祖神。”

“但无袖·赤焦手……不,赤焦身,乃全身附体型彻神念,强度上等同于祖源之力,塑身之后能企及的高度,在某些层面上根本不亚于圣帝!”

“以此为身,召来有怨佛陀之意志,这位更是天生的祖神命格,其意无与伦比……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我想今日是看到了。”

风中醉吞咽着口水,目色炯炯道:

“在此情况下!”

“熔断天梯,绝的便是从五大圣帝秘境归来的路,哪怕上边鱼老战败了,寒宫圣帝等,短时间内难以回归?”

“执掌此界,更是为了杜绝十祖……或者说遏制住各种祖神之力,对圣神大陆、对圣奴接下来计划的干扰?”

毫无疑问,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高至圣帝,上至祖神,当这一实一虚两重阻碍都被隔绝之后,十尊座何以称霸不得圣神大陆?

一年……

能干什么不知道。

但对圣奴来说,一年能干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那么现在,我只剩下一个疑问!”

风中醉脑子转得太快了,五域世人险些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实际上,当下看似在解说的只一个风中醉,背后正运行的却是整个风家的情报部门。

风中醉若是不快,解读不了局势,他的存在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疑问,只剩下这个!”

他指着虚空,指向正在为桑老输送生命灵气的受爷,截然而道:

“圣奴无袖不够!”

“或许奥义半圣很强,然对至高而言,他这强度不足为道,也根本维持不了一年!”

“而受爷在圣奴的定位,从来都不是一位辅助选手,他更没有这个时间……让我来数个数吧!”

这该是风中醉最高光的时刻了。

他便是敢赌!

“三!”

当他的倒数刚刚喊出来时。

“二”都没出现,风中醉如有所察,猛地望向南方,直接结尾:

“一!”

中域,至南之地,剑意冲霄。

……

嗡!

身前哥哥停下脚步,剑意惊涌而出时。

说书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满心的担忧。

他并不大清楚具体的行动内容是什么,因为他的实力,容易被逮住搜魂。

所以他的任务只是保护哥哥,对行动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是聪明的。

哥哥一驻足,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需要人家做点什么吗?”

太虚在此刻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说书人上前,唯一能做的事情,是扶住哥哥的手肘,当拐杖支撑起他的羸弱之躯。

冰凉……

触手毫无温度。

掌中之臂如同死尸,似连血液都不再流淌,说书人沉沉闭上了眼,并没有再多言。

“推我……一把……”

八尊谙声音是如此的虚弱。

以至于若从正面望去,他此刻那张邋遢浑浊的脸,竟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怎么推?”

“用手……”

“几分力?”

“七分……”

七分力,你真的不会当场去世吗?

说书人犹豫了一下,缓缓腾出来一只手,刚刚蓄好力量,前头传来了一道声音:

“不要……灵元……”

嘭!

一掌拍去。

羸弱八尊谙,居然纹丝不动。

可从他体内,竟鱼跃而出一道银色流光,等龙门般顺势抛向了天穹!

说书人抬眸,美目中满是惊艳。

“哥哥……”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袭白衣,风华正茂,腰佩长剑,仗剑可歌的八尊谙剑我。

羸弱不堪,留于眼前。

当时年少,再去天边。

那银色流光一跃而去,在半空凝塑化形,其剑意之狂、剑势之巨,几乎在露面的第一时间……

完全不受控制!

中域各地传道镜画面,就被吸引住了!

“叮——”

传道镜母镜本来是受掌控的。

突兀之际,这镜子似自己暴走,一连为五域世人抛出来了好多幅画面。

风中醉想给大家看的不重要。

传道镜母镜有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东西?”

风中醉惊了。

他以为传道镜之灵受惊魔化,要对自己动手,刚想要问老家主是个啥状况。

可当余光不小心瞄了那些画面几眼时,瞳珠竟自行发生了剧烈震颤。

“等!等等!”

“不对!不是!这……”

风中醉整个人失控得痉挛,手止不住再哆嗦,忙不迭松开了传道镜。

他好想攥点什么!

他却只能颤颤指向面前画面。

那画面被母镜一幅幅抛出,组成一幕幕画面,拼凑成剑念流光从中域至南,飞跃天穹,踏向桂折圣山之巅的全过程!

“啊啊啊——”

风中醉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平时嘴皮子挺利索一人,还能当那五域战局的解说员。

这会儿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同葬剑冢、参月仙城、南域风家等地的古剑修,一个样!

疯狂的“啊啊”声维持了半晌,风中醉甚至给自己唾沫都呛到了。

当那流光从镜中画面消逝,却出现在了自己身前时,风中醉的高亢与失控,攀到了极致。

口吃,也是!

“他他、他……”

“他!”

在这之前,风中醉认为自己目无神佛。

什么东域剑神天,尊尊剑神也就罢了,还尊一个普通人,些许过了。

在这之后,风中醉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有的人固然没死,也算不上十全十美,甚至缺陷和令人诟病的地方,很不少。

——他活着,依旧可以成为神话!

“第!八!剑!仙!”

那白衣轻飘飘从撕心裂肺躬身咆哮的风中醉身前掠过,信步从容,优哉游哉。

印象中,这个时期的他,该是没有酒壶的。

但此刻白衣便如一剑东来,醉走青天,恣意放纵到了极点。

他走过。

传道镜,甚至留不下一张侧脸,更无人记得其真形。

“……”

无有剑吟。

可风中醉身上剑意顷刻被引爆。

他酣畅到了极致,舒爽到了极致,只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那白衣临过,清风拂面之时,心头关乎于剑道的种种疑难,尽得诠释。

圣山遗址飞沙走石,有叶飘空,片绽剑念,盈而不发。

山外虚空万剑追随,聚而不散,朝而不拜,迟不敢语。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着,直至白衣过境,飘掠向天梯原址之后。

从中域至南,随风远远捎来几声轻笑,以及那洒脱不羁的短歌声:

“身在红尘作客……意似天外逍遥……”

“欲与青天等高……佛卧金梯初晓……”

白衣走向受爷。

余音合并归去。

风中醉都不需要抓传道镜,传道镜自主能锁向那道身影。

但见在受爷一脸咬牙切齿之相下,那白衣“穿”过受爷,从其胸口之处不知摸去了什么。

他立在无袖、受爷这对师徒身后,余下背影,并指过肩,捏出一枚令牌。

那令极黑,令上“八”字不显。

但剑念灌去时,白衣黑令,其上“八”字便亮起刺目银光,伴有轻声一喝:

“黑白双脉,遵吾号令……归!”

第1746章 焚琴之力有时穷,但此天命仍需逆

“第八剑仙、圣奴首座……”

“以及,天空之城,即虚空岛内岛,黑白双脉之尊!”

五域但闻此声,脑海里各皆闪回了过去某部分被迫遗失了的记忆。

确实在低境炼灵师印象中。

天空之城就只是天空之城,最多知晓内里蕴藏封圣机缘,便无了。

但在高境炼灵师的世界里。

天空之城又名虚空岛,虚空岛分内外岛,藏的不止封圣机缘,更多是半圣、圣帝秘辛!

“虚空岛内岛、镜内世界、鬼兽……”

当时在虚空岛末期,在各般大战下活过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可能活下来的,在五域各地的影响力,必是不低。

大家各自出了虚空岛,分明也讲过了岛上的经历。

却如入了桃花源,过后说者、听者,都没几个记得多少岛上的经历了。

此时八尊谙一言,世人恍又想起。

在那虚空岛内岛之中,似也还留存着一些,“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等传说。

“传说……当真?”

真与不真,当下俨然无需多想。

因为伴随八尊谙剑我手上八字令捏出,号令一施,不多时,天外再度传来轰鸣巨响。

这一次,可就不是战鼓声、梵音声那般迂回而起了,而是纯粹而正面的爆破!

“隆——”

天穹就如同镜面一般,崩一下裂碎了。

时空碎流之中,陡而探出来一角带有恢弘气势的城墙,其上爬满的是岁月斑驳的气息。

“天、天空……岛!”

风中醉惊尖叫着,都混淆了两个称谓。

早前他就听说过了,在东域东天王城那会,天空之城好似就是被圣奴首座“召唤”出来的。

这听上去不可思议。

但在圣帝金诏的加持下,好似也能够理解。

而今,第八剑仙居然什么都不用做,只消捏出来的一枚令牌,发出一喝。

虚空岛,降临了?

“嗷——”

龙吟声动。

降临的显然不止虚空岛。

那岛屿只露出一角,卡在天缝之中,并未全盘降落在桂折圣山遗址上。

紧随其后,九天风云变幻。

不尽腾冒的魔气缭绕汇聚,伴随龙吟,化形凝出一道蜿蜒盘错的黑龙之影。

中域之天,忽而阴沉。

一界视首、一界视身、一界视尾……一时之间,竟无人可窥得此巨大黑龙全貌。

“龙宝!”

徐小受却是眼前一亮。

这多久违啊,他一下回到了虚空岛上同龙宝并肩作战的时候。

较之于受爷喊得亲昵,风中醉则完全不敢放肆了,显得极为敬畏:

“魔帝黑龙!”

他高呼着,通过风家及时输送过来的情报,一边震撼,一边解说:

“虚空岛内岛,分黑白双脉,分别统率着诸多十恶不赦又杀之不尽之鬼兽。”

“此龙,便为黑脉之主,号‘魔帝黑龙’。”

“魔帝黑龙,十祖之龙祖血脉之后也,前龙窟之主,也是当世唯二的龙族圣帝。”

这一条条名头扔出来。

即便没有详细去解读魔帝黑龙到底犯过哪些错,才被放逐到虚空岛内岛去,五域已是骇然。

圣帝!

其他的都不重要。

单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人吓断下巴。

八尊谙身边,真有圣帝战力,还是以龙族这般蛮横的种族形式出现的。

他想,也有力,可逆天而行!

徐小受都给龙宝的过去惊到了。

风中醉怎么了解得比自己还多?

哦,是了,自己出了虚空岛后,有点不近人情了,甚至没想着去过多深入一下好朋友的过去。

“受!”

魔帝黑龙,龙首率先凝出,龙躯尾随于后。

较之于初次露面于东天王城的威严,这一回它显得格外雀跃,带着最直接的目标,飞扑而来。

嗡!

魔帝黑龙穿过徐小受,并没有如愿以偿擎起这位昔日的战友。

它显然懵了一下。

龙躯盘回到虚空后,嘴里还发出了疑惑的音节。

“怕是没法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咯!”

徐小受若有所思,低头四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接触的那个瞬间,他的感受是奇特的。

分明有了一种要被龙举起来,也快要腾云驾雾冲上云霄了的感受。

忽而,那感受消失了。

古战神台的力量确实存在,而且很诡异。

它强势扼杀掉了那种“变化”,显然将魔帝黑龙的介入,判定为对战局的一种“影响”。

但这种影响的“基准线”,又是如何界定的呢?

徐小受看向脚下。

他此前捞过一把沙,圣神大陆的沙子失去了,很快又复原。

他看向远处。

爱苍生对仲元子射过一箭,箭碎了仲元子的脑袋,从后者的惊惶上看,他确实是炸过了一次头颅,只是没有痛感?

“与战双方,能影响到环境,环境也确实能反过来影响到与战双方的战斗。”

“但权重,被降低了?”

徐小受再看回桑老。

他能在一瞬往桑老身上渡去生命灵气,也能起效,但如果是反过来……

“反过来,他想要帮助我,就不一定了。”

“那如果是这样,我若为南域邪修,需起一术献祭万千生灵,才能对爱苍生起重创作用。”

“这万千生灵,是死,还是不会死?”

古战神台的存在,判定得了这些东西吗?

如果能,那么这个“基准线”的标准,就该是十分灵活的,许是以战祖的意志出发去界定标准。

而若单从“战”与“战祖”的角度,去思考这看似悖论的“献祭之法”问题……

“他人主观上想要帮忙,怕是帮都帮不得。”

“但如果是与战双方中的谁有一术,需要献祭他人,怕是这些人如果不跑,真有可能会被献祭?”

“战祖复不复活他们不知道……总之,一切,以‘战’的完成为宗旨,其余都为次要?”

桑老断线了。

徐小受将这般思考扔给道穹苍,得到了一个“是”的回复,他便懂了。

魔帝黑龙显然不是出场的唯一。

没等世人作过多思考,那卡在天缝中的一角虚空岛上,再度腾冒而出一股力量。

“扑扑……”

这熟悉的异响,令得世人心头悸动。

但不是烬照白炎,不来自受爷、无袖。

而是随声蔓空一片白炎火海,又从一片茫茫之中,踱步走来一个手脚皆着镣铐的狼狈圣人。

他呈现人形,看不清面容,感觉该是苍老,着一五域皆极为眼熟的死海囚服,却给烧得破破烂烂的。

当其从火海中走出,火域异象轰然坍碎,万般力量汇于一指,被那圣帝老者一指点在无袖眉心之上。

“扑扑——”

圣奴无袖,顷刻身燃白炎。

外人如此,怕是此时都该痛不欲生。

他却如给注入了灵魂与生机,一切气机都在回暖。

徐小受见状,也就放下了生命灵气的输送。

“烬照老祖!”

“万祖之祖的烬照老祖。”

“传闻脱胎于祖树苍穹之树,以烬照狱火本灵修成圣帝,兼容各般天火,可燃道法灵寿。”

又一圣帝!

五域只觉地震。

天是要塌了吗,怎么在这个太虚称最、半圣封顶的世界里,突兀还能冒出来这么多此前声名不显,此时听来确有其过往存在的圣帝?

没有给风中醉更多的解说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圣奴无袖身后,徐徐凝出了又一道身影。

此人此身更是虚幻,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人,只是感应到一片尸山血海。

偏偏他的身后背负血树七株,根部死死抓扎在其后背之上,像是凭定了一个本该淡去的虚幻存在。

风中醉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七树大帝……”

“祖树,血树,此世之灵?”

九大祖树,主战的不多。

九祭桂、龙杏等咸鱼之流,不必过多诠释。

实际上就连祖树之首神拜柳,亦不曾在战力层面上契融圣帝位格,成就圣帝之境。

神拜柳以诡著称,以祀拜之名闻名,以接引之道和神魂之道见长。

但要说抛开外力辅助、名声加持,真正正面作战。

毫无疑问,单对单,怕是祖树之中,无树能出血树、剑麻其右。

风中醉压低了声音,瑟瑟发抖道:

“我听说,七树大帝擅指引,或者说血树擅指引。”

“其巅峰期,险些吞并过其余八大祖树,所幸术祖出手……”

“但这好似也是术祖祟化的根源之一?啊?”

这太可怕了!

风中醉听完老家主那边的话,甚至不晓得自己现在在解读的这一些,会否触及什么因果。

可老家主那边的话还没停,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过往看似迷糊的东西,讲出来、串起来:

“天人五衰封半圣的血世珠,便疑似出自七树大帝之手?”

“虚空岛外岛九大禁地,其一名‘血界’,曾于此地跑出了一位鬼兽,附身在天上第一楼成员柳长青身上。”

“那鬼兽名‘无机老祖’,实为七树大帝座下,修天机术的玄无机?”

“也正是无机老祖和圣奴水鬼里应外合,打开的虚空岛之战?”

这是什么级别的指引?

风中醉越说越惊恐,他从未于这角度出发,去思考虚空岛战局的开启。

在他眼里。

在五域世人眼里。

虚空岛就是机缘,就是突然天降,赐予五域炼灵师一次造化的机会。

有人在里头打起来,就是牵扯到了利益,想要更多,所以夺道,仅此而已。

但原来……

也是阴谋?

是圣奴和虚空岛圣帝鬼兽联合缔造的,一次从王城之战就开始埋线,针对圣神殿堂尖端战力的局?

阴不阴谋,局不棋局,已成过去。

七树大帝现身之后,同样是一道虚影,同样不是真形。

亦同样往圣奴无袖身上,注去一股力量。

“嗤……”

这一下,桑老无袖·赤焦身,其龟裂的肌肤之中,隐隐便有生机在凝汇了。

虽依旧有些入不敷出……

“白脉三祖,已出其二,神狱青石呢?”

风中醉话音刚落,从那一角虚空岛城墙之上,遥遥射出一道青色的锁链。

砰的一声。

那锁链扎入圣奴无袖胸口,同样往里头渡入力量。

“神狱青石!”

风中醉激亢了,调起了十二分的热情。

但等了一阵,耳畔并没有老家主的声音,他急了:

“神狱青石!”

还是没有声音。

风中醉以为自己不够激情,他痛呼道:

“白脉三祖,神狱青石!”

“现在!我们看到!神狱青石……射出了一条锁链!”

来啊。

情报,来啊。

风中醉可焦急了。

怎么老家主也关键时刻掉链子,你的链子是给神狱青石抢了吗?

“……”

没有声音。

风中醉意识到了什么。

偌大一风家,对神狱青石,一无所知?

这当然是不可以表现出来的,风中醉脑子转得老快了,立马改口道:

“圣帝!”

“足足四位圣帝!”

“第八剑仙这一发号施令,居然唤来了四道圣帝意念化身,这就是黑白双脉之尊的影响力吗?”

风中醉咕噜咽了一口唾沫:

“那么他们……”

“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白脉三祖将力量灌输到无袖身上。

魔帝黑龙傲然抬着龙首等待,直至白脉的老不死完成了它们的动作,才缓缓提起了龙爪。

英龙,可以最先登场,必须最后出手。

“四神柱,开!”

伴随一声嘹亮龙咆。

四大圣帝虚影,化作四道印记,咻然汇进了圣奴无袖眉心处那点血印朱砂之间。

“唵——”

是时,五域梵音荡扩。

圣奴无袖身上亮起佛性金光。

他那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目中无神,可凝向的赫然是……徐小受!

“……”

桑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他的目光似都失去了灵魂。

四神柱的宿体不再是虚空岛的徐小受,而是无袖赤焦身的桑七叶。

甚至此刻,他身上还多容纳了一份有怨佛陀的意志,一份天生祖神命格的沉甸甸的重量。

徐小受无言沉默着。

奥义半圣?

无袖·赤焦身?

即便是圣宫四子,即便天资已万万人之上,即便将天赋兑现至此,王座后强悟出了奥义……

较之于至高,桑老,依旧只能成为一个“寄体”?

这就是他的宿命?

这就是他的囚笼?

圣奴所竞逐的自由,在白窟有了答案——那答案却飘在云端,丝毫无法落地。

现下桑老镇来、有怨镇来、四神柱镇来,举世之力跟着镇来,一切通通压在“自由”这一答案之上,徐小受都觉得,自己不一定托不起来。

可桑老没让自己去托。

反倒是他这个次一点的家伙,自己跑去扛大旗了!

“唵——”

四神柱之力入体,桑老已不再入不敷出。

他的身上各般伤口痊愈,力量快速回暖,就连世外大佛掌中之陆,仿都拘得更加用力了些。

但这是不受攻击的状态。

倘若天梯之上的五大圣帝秘境察觉异常,十祖尚存的那几位察觉异常,发出攻击……

“一年?”

笑大嘴说十息。

徐小受敢信谁来了都是十息,毕竟古剑修还有一个“没上限”的招牌在。

桑老说一年?

徐小受觉得,这个师父,在装!

可谁不要这个面子呢,五域都在感慨四神柱之强,还唏嘘上了受爷当时在虚空岛那么年轻,便那么强大,已能成为四神柱之载体,剑斩饶妖妖。

徐小受望着空无魂意的桑老双瞳,脑海里闪过的,却只有他那一贯傲娇的话。

“活着……”

“活下来,剩下的,交给为师。”

他死不低头。

永远扮演着一个师父的角色。

哪怕在许久之前,他已从各方各面,被自己全面超越。

“我归死海,则天梯断,圣帝出,五域秩序崩毁,人人自危。”

“我归死海,则鬼兽现,乱世临,四海皆生惊变,各方声援。”

“我归死海,则八尊谙需至,虚空岛降临,黑白双脉倾巢而出。

“我归死海,则圣寰殿树起,圣玄门兽吟,各族诸圣不余遗力。”

神之遗迹桑老之言,此时再于脑海中响起,不免让人头皮微麻。

他的行动……

他的想法……

实际上,徐小受也记着。

而今一、三算是应言了,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呈现。

如无道穹苍以圣帝位格喂鱼,短暂相绝天梯之上圣帝之患,是否桑老此刻僵化之后,还要面对更多?

“万变,不离其宗……”

“呵,你没算到的‘变’,未免也太多了吧?难怪当时说这些的时候,一副赴死决绝之态……”

这余下的二、四,又不好说。

戌月灰宫徐小受去了,桑老人算不如天算。

他能力真的很有限,完全没算到,戌月灰宫会被道穹苍带人提前灭掉。

桑不如道!

只能这样委婉表达了。

而这四中所言的“圣寰殿树起”,徐小受抽空也帮他拔掉了。

不知道拔谁,那就都拔,算是聊表心意。

少了一重阻碍。

少了一重变数。

那余下的……

四神柱在前,八尊谙剑我在后。

徐小受思绪变转间,五域世人之目光,几乎也是同时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嗷——”

继虚空岛魔帝黑龙龙吟之后。

圣宫,圣玄门,亦有龙吟声起!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