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1229:套娃就是一套接一套(上)【

“后生可畏,何必寻死?”

公羊永业平静看着身披重甲的冰龙,心中罕见浮现几分无力之感。上回跟公西仇兄弟交手,后者在他手中逃脱还给他带去不小麻烦,公羊永业也未曾生出这般情绪。唯独面对枪势一往无前的云策,他才深刻体会到——

他真的老了。

意气风发的岁月已经一去不返。

他的热血冲动和荣光都埋葬在过去,如今这副身躯虽强壮如昔,甚至比盛年更强,但始终少了一份锐气。面对云策,仿佛面对当年青春正盛的自己,不免生出惜才之心:“假以时日必定能登顶彻侯,何苦在此折戟沉沙?”

回应他的,唯有呼啸风雪。

以及青年手中瞬息放大的刺眼红缨。

千钧一发之际,公羊永业冲着冰龙挥出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霎时间,刀气以强势姿态逆流冲天,无尽风刃以势不可挡之姿绞碎十数条冰龙。冰龙一声哀嚎也无,散做漫天冰霜,簌簌落地,铺开一地清冷霜白。残余刀气霸道横扫半空,正面撞击剩余冰龙。

云策对这一幕连一丝波澜也无。

一道枪影贯穿天地。

狂风吹乱白袍,几缕凌乱墨发遮掩眼底坚毅。与公羊永业交手瞬间,击出百道密集零碎枪影,犹如凤凰浴火、孔雀开屏,挥洒漫天炫目霞光。饶是公羊永业这样的老古董看了都想抚掌赞叹一句“后生好俊俏的身手”!

公羊永业的招式都讲究大道至简,简单来说就是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花里胡哨一刀下去能砍死人,简简单单一刀下去也能砍死人,何必费心搞那些虚头巴脑跟孔雀开屏一样的花招?不过这不代表他不喜欢云策这种风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谁年轻的时候不想耍帅出风头?

只可惜——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眼前这名眉目清正,一身浩然正气的青年武将听到“贼”这个评价,不耐翻了个跟气质相当不衬的白眼。他道:“不过是各为其主,何来正邪兵贼之分?你这老翁道我是贼,我还道你老眼昏花、有眼无珠、助纣为虐!”

公羊永业一番好心被糟践,怒极反笑。

“好一个牙尖嘴利又不识好歹的后生!”

回应他的是漫天枪影。

公羊永业大喝:“来得正好!”

狂风大作,周遭浓雾连同风雨被硬生生震开,形成一片特殊空间。迅疾枪势在进入这片领域瞬间犹如牛入泥海,行动缓慢如蜗牛蠕动。天地风云尽数慢了下来,被迫定格在眨眼之间,但唯独公羊永业手中的刀锋速度不减。

刀气直劈云策面门。

轰隆——

九条冰龙从地底破土而出。

冰霜源源不断向它们汇聚而来,瞬息扩成庞然巨物,硬生生搅乱公羊永业这一片刀气领域。云策人枪合一,白色流光与敌人交缠。枪尖与刀身碰撞炸开无数橙色的火花。

火花还未来熄灭归于寂静,晶莹飘雪将其彻底包裹、冰封,似乎将那一瞬时光也永恒凝固下来。公羊永业平生跟不少擅长用枪的人打过,但身形这般漂亮的,记忆之中云策是首屈一指。他心情怪异放晴:“如今的后生真叫老夫开眼,口才好身法也俊俏。”

招式是饱含杀意的。

言辞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云策:“……”

他刚才就不该开口。

干架只需要动手不用动嘴。

不过,公羊永业也是少数夸他会说的人,看样子,他这两年的学习还是有效果的。

学习什么?

自然是学习如何说话。

跟康国文武相比,云策实在寡言少语。

少时惜字如金,唯独在亲近之人面前才愿意多说几个字,恩师云达那件事情之后,他更不喜开口,着实自闭一阵,常常一天下来不发一语。时间一长,惹得周口不痛快。

【你还不如木头会知冷知热。给木头一把火,它能烧得轰轰烈烈,给你一把火,你只晓得当哑巴用蛮力。明明长着一张俊俏风流的脸,偏偏又有一条比石头还僵硬的舌。一张嘴巴是当摆设不成?让你开尊口比登天难。】

云策低垂着头,内心反省。

连着半月见不到人,还被将作监拒之门外,云策心情苦闷,应下同僚喝酒的邀请。

忍不住将心事向有经验的人讨教。

他跟魏寿在这方面很有共鸣。

【这还不简单?北大匠就是想听你多说情话,要不说风流浪子惹人怜爱,英雄难过美人关呢?你见过哪个美人空有脸蛋不长嘴?不会温柔小意将人说高兴,再漂亮也只是木头。你真该学一学的,不然跟角先生有何区别?】

云策眸光有几分幽怨。

云策开始反省自己。

云策怀疑地看着魏寿,心下却半信半疑。其他先不提,魏元元跟他夫人金蕊确实是模范夫妻,生活恩爱,儿女也没惹糟心事,对方建议可以采纳。魏寿也没有藏私,将自己那点儿经验尽数传授给云策。先不说效果如何,云策这两年心境确实通达,恩师云达留下的阴霾也散得差不多,武道之心坚定更胜以往。

【角先生……也不至于如此差……】

俊俏白面郎君紧抿着红润薄唇,语气不太自信,跟他手中长枪枪势一比,差老远。

魏寿立马喊了钱邕过来传授他前人经验。

云策:【……】

刻意纠正学习之下,云策这两年话多了不少,但仍旧不喜欢跟敌人废话,他现在也无暇分神。根据公西仇和即墨秋传回来的宝贵情报,公羊永业的实力应该没这么弱的。

公羊永业觉察出他的情绪变化。

二十多丈范围的刀阵封锁云策所有弱点以及退路,二者轰击碰撞产生的爆炸几乎将脚下土地都削低了半丈!沟壑纵横,飞沙走石。

汹涌飞沙几乎盖过浓雾。

附近被波及的兵卒更是人仰马翻。

面对公羊永业的步步紧逼,云策面不改色,身法卓然,白光穿梭刀影之间,颇有闲庭信步的意趣,游刃有余。每次有刀影破开防御直逼他要害,还未更进一步就被冻结。

论境界实力,云策逊于公羊永业。

奈何云策跟当年云达一脉相承,适当的作战环境对他们有加成。公羊永业实力再强也很难抗衡整个自然,自然赋予的加成能极大拉近双方差距,再加上云策精通身法,拖住公羊永业,与其缠斗个几百招而不死,也不难。

这场大雨几乎囊括整个盟军营寨。

范围之内,皆是云策的主场。

任凭公羊永业刀域如何,也斩不尽源源不断卷土重来的冰龙。纠缠他的冰龙还只是一部分,隔着浓雾的其他地区,冰龙落地便能冰封数十丈。普通士兵触碰一下,轻则肢体僵硬难行,重则化身一尊冰雕。有些冰雕更是由内而外冰封,一刀子下去碎成渣渣。

慌乱场面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盟军一众文士齐声施展言灵,慌乱士兵感觉涨热脑子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取而代之的是求生意志和战胜敌人的渴望。平日练兵积累的经验在此时发挥作用,各自结成小单位军阵,汇聚士气,凝化盾牌结成高墙,抵御无孔不入的寒气。最先反应过来的兵马很快扩展成上千人规模,士气化箭,一箭洞穿冰龙眉心,穿过龙躯,最后轰得炸开!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冰龙肆虐局面很快得到了稳定。

公羊永业叹息道:“袭营便只有你?”

用一个前途光明的云策,换盟军大营数百人伤亡?他道:“只有你?将命留下!”

言尽——

骤然炸响的爆鸣暴力推开枪影。

一路破开尽百丈沟壑才堪堪停下。

公羊永业看着尽头漫天烟尘,心口冷哼一声,手中陌刀顺从心意破空而出,他脚踩刀气追上。路径之上那些不长眼的活物,劈了就劈了。一条血路也配得上云策上黄泉。

烟雾弥漫之中,反震力道让他沉下脸。

他道:“倒是个命大的!”

不过这也好,或许云策能让自己重温不久前的状态,那种意气风发尽数归拢肉躯,让他重返巅峰的滋味甚是美妙!只可惜,这种借助外力达成的心境通明有时效限制,唯有他自己突破才能真正永恒!云策正好当他磨刀石。

“用你的血,给老夫的刀重新开刃!”

烟尘中传来的回应却不是云策的声音。

这道声音,公羊永业还不陌生。

“老登年纪大屁话多,有这功夫逼逼赖赖,怎么不多劈两刀,给老子多挠两下?”

漫天烟尘被劲风吹开一线。

一道身着墨绿武铠的高大身影被巨型龙蟒托起,云策提着半截枪头,碎裂面甲被他收起,露出一张有些泛白的脸。公西仇出现,他悬着的心也随之落地。枪头一甩,武气从断口喷涌而出,眨眼这把长枪便恢复了原状。

云策道:“此人不好对付。”

他用擅长的枪法对付高一个境界还擅长陌刀的对手,实在吃亏:“来得怎是你?”

公西仇嫌弃自己,他是知道的。

平日关系还算不错,切磋交流不少。

但,不包括共同御敌。

云策枪法再精妙,离开主场环境也要大打折扣,想发挥全盛实力少不了冰封千里。

偏偏公西仇极度不喜寒冷。

大敌当前,隐约有些蔫头耷脑。

公西仇跟他配合,双方只会互相拖后腿。

云策还以为出手的人会是褚杰或者魏寿。大概率是魏寿,褚杰坐镇中军极少出手。

公西仇道:“你以为我愿意来?”

还不是为了找回此前的场子?

“在哪里跌倒,就将哪块地皮铲了!”

今日说什么也要撕下公羊永业一层皮!

公西仇的狂妄之语被公羊永业无情点评:“狂妄竖子,白日做梦!老夫上回让你侥幸逃脱捡回一条命,如今正好弥补这个错误!”

面对云策时候风度消失无踪,他盯着公西仇的眼神几乎能将人凌迟处死。公西仇发出一声嗤笑,一条形似过山峰的墨绿毒蛇从他武铠游出,张开毒牙在他耳垂轻咬一口。

随后冰雪消融一般化开,融入肩吞。

只剩一道盘踞的蛇形团纹。

公西仇漆黑眸子涌上猩红之色,武气疯狂涌动,搅动天地风云。他的眼睛不见了理智,只剩纯粹的猎杀,看着公羊永业仿佛鹰隼盯上丛间野兔、毒蛇盯上田鼠。口干舌燥让他下意识舔了舔唇,嗜血癫狂笑意自齿间溢出。声若惊雷,凝聚而成的气弹炸开路径上的阻碍,形成一瞬真空。一掌劈出,武气在掌心翻滚,隐约可见无数毒蛇狰狞獠牙。

这是准备徒手接他的百鬼陌刀?

黑雾伴随尖叫,鬼影自脚下钻出。

若隐若现的狰狞鬼面争先恐后想撕碎眼前美味的活人血肉,再搁进嘴里细细品味。

公西仇主攻,云策枪锋紧随其后。

论默契,二人是没这玩意儿的。

但他们的任务只是拖延公羊永业而已,默契差点儿就差点儿,也不影响最终大局。

公羊永业:“……”

一把年纪也尝到了有苦难言滋味。

隔壁战场,沈棠优雅撑伞,抬手远眺爆炸动静最大地区,用事不关己的口吻调侃:“哎,俩年富力强的青年,合力围殴百岁老者,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她又盯着身侧黑脸的戚苍。

“作为戚国大将,戚将军现在还在这里,似乎不妥吧?”对方盯自己也盯太紧了。

戚苍反唇相讥:“钟离郡守不也是戚国之臣?本将军此举不妥,你难道就妥当?”

“我没有出手,一来实力不如戚将军高超,二来——冷眼看着,康国主力还未真正现身,若现在下场被拖住了,岂不坏了大局?”

戚苍厚脸皮:“你与老夫所见略同。”

真实原因是不想跟屎尿打交道。

鬼晓得康国这伙人攒了多久的金汁?

这场夜袭,盟军大营是遍地开花,每一处都是声势浩大的偷袭,交手之后却发现都是虚虚实实的骗人手段。看似唬人,实则都是银样镴枪头,盟军至多死伤个上百人,不痛不痒但恶心人!更搞人心态!偷袭主力更是神出鬼没,每次都能精准避开盟军围堵。

戚苍几次将怀疑目光投向沈棠。

盟军智囊早就发现问题,猜测是雨雾暴露了盟军方面的行动,但当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散了雾、隔了雨,敌方伏兵依旧神出鬼没,每次都能精准掐着他们的包围缺口。

内鬼,绝对是出了内鬼!

(ˇˇ)…

高国被分成四州,就是沈,吴,棠,棣,棠妹的提议。吴贤很有怨言,只是他的意见没啥用。

第1230章 1230:套娃就是一套接一套(中)【

“巽五三百六十一丈,艮七,敌二六。”

“离三二百七十六丈,泽二,敌……”

盟军大营二十多里开外的隐蔽狭道。

此地乍一看平平无奇,杂草荆棘丛生,乱石巨岩堆砌,人烟罕迹,青苔遍地,实则往内别有洞天。若有精通言灵阵法的文士过来,或许会发现不对劲。一口气破解七道伪装,便可一窥伪装下的真相。此地狭窄,仅容五人并肩同行,零星散落几顶简陋营帐。

其中一顶营帐还能看到微弱烛光。

帐内仅有几张席垫坐凳。

几人围着一处沙盘皱眉凝神,不时侧首耳语,目光游移到坐在主位的宽袍文士。文士头戴一顶白玉莲花冠,三千青丝乌黑如瀑,挺鼻薄唇,眉清目秀。仅看这副皮相,文士应该只是二十五六的年纪,然而周身那股儒雅沉稳的贵气,非岁月细细打磨不可得。

雅量高致,风流酝藉。

此刻凝神专注模样,仿佛天数尽在彀中。

良久,宽袍文士抿唇停下,一杯清茶出现在他视线范围。顺着茶盏主人的手往上,他眉眼舒展三分,道谢接过,紧绷许久的神经放松下来。递茶文士问:“秦相如何?”

宽袍文士言笑自若,无形之中给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多年不调度,略有些手生,庆幸敌人对吾等了解甚少,侥幸蒙混了过去。他们这会儿注意力都被调开,吾等兵力也顺利抵达预期目的地,今夜必能让他们吃个教训。”

这位秦相便是康国秦礼,秦公肃。

因为文士之道太好使,每次对外作战,秦礼总被自家主上留在王都监国。虽说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信任和重视,秦礼偶尔也会想念担当军师的日子,在前线出谋划策,率兵作战,冲锋陷阵,可比整天面对一堆公文舒坦。

按照最初的安排,秦礼还是要留守的。“唯唯诺诺”多年的秦公子这一次罕见提出了抗议,抗议过后,他不想主上为难又补充条例:【倘若不行,臣也可留守王都……】

【也不是不行……】

沈棠认真反省一下秦礼这些年的活动范围,稍稍有点儿心虚——自己确实不能因为秦礼是老实人,便抓着他一只羊薅羊毛,不道德。秦礼不喜欢监国,这次就换下岗位。

于是,秦礼就水灵灵出现在了前线。

开着高清卫星地图指挥就是占便宜啊,秦礼不用耗费多少功夫便将盟军大营兵马钓成了无头苍蝇。一连串虚虚实实的组合拳下来,盟军方面死伤不多,但很懵逼,根本无法彻底掌控自身兵马的位置,从一开始的井然有序变成了此时的各自划地盘作战迎敌。

这也给了秦礼操作空间。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让盟军防线出现了缺口,己方伏兵可以绕后偷袭,给盟军秀一波操作。秦礼不仅要指挥调度己方,还要借着己方去指挥敌方兵马,心神耗费极大。

什么时候口干不适都没注意。

而檀渟为人细心,观察细致入微。

只是——

“梦渊,秦相这个称呼还是改改吧……”

因为官职和加封,外人称呼秦礼的方式非常多,太史局惯称呼他为秦令,六部惯称他秦尚书,军器监称他秦监,除此之外还有秦相、秦少师。唯独就对秦相的称呼有意见。

以前是没意见的。

只是上一次康国开启山海圣地,有学子从里面带出来几策要录和一个青铜人像,这个人像双手负背,上身袒露,双膝跪地。截止这里还没什么,直到秦礼知道人像事迹。

【竟有如此奸佞?】

【羞与此人同姓。】

根据言灵记载,此人还曾加封太师,秦礼感觉更晦气了。在此之前一次私宴,主上曾明说一统大陆的志向,若此生如愿,一众老臣居功至伟,待遇就要再晋一晋。一个少师对秦礼而言不够,大概率是太师+国公组合。

解锁新称呼【秦太师】以及【秦国公】。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秦礼要疑心对方是不是敲打试探自己,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对方了,要不要急流勇退什么的,但主上不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单纯画饼。

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

稳重如秦礼也无法拒绝主上的肯定。

然而秦桧“珠玉在前”,秦礼真不行。

檀渟笑着改口:“好,秦令。”

在场其他人也知道秦礼别扭什么,在这般紧张氛围之中也露出了笑意。只是这种轻松太珍贵,转瞬即逝,秦礼放下润喉的茶水,他似乎通过浓雾有了新的发现。他问道:“西南盟军营中除了公羊永业,还有棘手人物?”

棘手人物?

听意思,实力跟公羊永业相当?

檀渟仔细回忆一番,与他隔了俩位置的文士拱手出言:“斥候并未发现新动向。”

“又是一个十九等关内侯?”

秦礼摇摇头:“看不太清,只是气息与公羊永业有些相似,想来实力也差不多。”

“西南一地何时又冒出这么个人?”

众人对这个消息也有些淡淡无力。

以前这些老东西一个个装死,不蹦不跳,西南诸国扯头花扯到分崩离析,也不见他们出来,现在跟上赶着投胎一样如雨后春笋冒出头,晦气!秦礼对此倒是没太大意外,其实西北大陆也不乏卧虎藏龙之辈。诸如云达这样二十等彻侯没有,但十八等大庶长、十九等关内侯,仔细扒拉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们隐居后轻易不会出山。

别说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哪怕是对其他武者而言有致命吸引力的国运武气也无法撼动他们。二十等彻侯可不是国运能堆起来的,他们都修炼到距离巅峰一步之遥了,最后瓶颈只能自己打破,或是灵光闪现,或是心境通明,世俗杀戮只会占用他们精力。

因此,请人出山难,代价大。

也不知道西南诸国怎么将人请出来。

一个不够,居然还两个???

秦礼余光不着痕迹观察其他人,见他们只是深锁眉头,并无怯战生惧之意,心中安定不少。他挺担心外界拿这个做文章攻讦主上——若真是明主,为何人才都去帮他人?

偌大康国不比戚国更有资格引来两名十九等关内侯投奔?哪怕这种效忠只是一时。

康国没有就是还不够吸引人。

抑或,天命根本不在康国身上。

秦礼思及此,感觉口舌又干不少,一口气喝下已经凉透的茶水,借此降降火气——这些老东西有眼无珠!气煞人也!不来就不来!

没有他们助力,天下就打不下来了?

檀渟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秦礼闻言来了兴致:“梦渊想会会他?”

主上早就跟他通过气,祈元良也暗示过檀渟实力特殊——在其他文士拼了命卷文士言灵、针对敌方军团整体的时候,檀渟的家传言灵以及文士之道处处在针对敌方武将。

极大程度限制敌方高阶战力的发挥,不好说这两条路线哪一条更优,但各有胜场。

檀渟道:“想,但出手机会只有一次。”

“我会极力配合梦渊。”按照康国此战出兵的阵容,檀渟不出手限制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秦礼也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而檀渟出手能让局面更稳,也是檀梦渊在军中树立威望的初战,秦礼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别看祈善其他不行,但结梁子的水平是有保障的。

相信檀渟会给他一个惊喜。

要说栾信这几年最大的进步是什么?

无疑就是切换文士之道更丝滑了。

自从获悉文士之道圆满条件,同僚和敌人又给力,成功让栾公义的圆满之路往前迈了几步,他逐渐发现许久不曾松动的瓶颈开始松动——反应似乎更快了,切换不同文士之道的缓冲时间大幅度缩短、后遗症减轻不少……

这不,栾信直接随军上阵。

他依照计划,在秦礼起雾笼罩盟军营寨的时候,发动【润物无声】,不着痕迹地融入浓雾。此举有两重好处,一重便是配合秦礼,能让秦礼远程指挥范围扩大,另一重便是遮掩踪迹。秦礼文士之道圆满,他的浓雾不会让敌人轻易反追踪成功,但栾信不是。

栾信发动【润物无声】,将自身文气融入雨水才能达到监控洞悉敌人行踪目的。文气藏匿再隐蔽,仍是逃不过某些高手眼睛。有些文士甚至可以借助文气特有的气息反向锁定栾信,势必会暴露栾信在前线的具体位置。

但,融入浓雾就不一样了。

相当于用秦礼的文士之道给自己当掩护。

秦礼不暴露,栾信也不会暴露。

除了【润物无声】,栾信还会适当切换其他文士之道,例如祈善的【妙手丹青】。

【妙手丹青】这个文士之道搭配避役相关言灵,有个神奇妙用,能让大活人彻底融入周遭环境,别说肉眼分辨,即便是实力强大的武者也很难在混杂环境中精确锁定气息。

避役,即为变色龙。

此法效果比专门伪装偷袭的军阵言灵更佳!当时为了验证猜想还特地办了场活动,让公西仇几个名将去抓藏匿起来的士兵。规定时间过了大半,仍有上百武卒躲过法眼。

这套战术效果立竿见影,同时负担也大。

偏偏栾信超负荷使用文士之道的弊端是反应慢,偏偏战场时机稍纵即逝。饶是顾池也不免担心:“眼下安全,公义不妨先收了?”

不知道主上什么恶趣味,让他和栾信配合。众所周知,二人可是数年如一日不合。

准确来说,是栾信单方面跟他不合。

顾池心甘情愿背下多年黑锅。

大敌当前,栾信也不会将私人恩仇情绪带进来,只是冷着脸婉拒顾池好意:“尚且吃得消,眼下收了文士之道,容易暴露吾等。”

顾池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却在掐算自己跟栾信对话,后者给予他回应的时间空隙。

跟以前相比,栾信有进步。

但,进步还不够大!

顾池等人率领精锐伏兵主力,甩开围追堵截的敌人,顺利从他们后方切入要害。风助火势,一条条“黑龙”从士兵背着的猛火油木桶腾飞而出,狂风猎猎,掠过目之所及的营帐。放火可是偷袭敌营最传统的保留节目。

以前是用言灵化出火龙去烧,方便是方便,却很容易被相克言灵熄灭,火势蔓延速度也不尽如人意。要是敌人反应够快,战果还会打折扣。从性价比方面来说,不划算。

如今进步了。

直接上猛火油!

火龙变成猛火油龙!

这也是主力伏兵东躲西藏,秦礼费尽心力调度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根本不是轻装简行,大军背了好些装满猛火油的木桶呢。大活人好藏,这些木桶不要容易,要神不知鬼不觉将它们运进来,难度可想而知,他们还得警惕纵火烧敌不成,反而引火自焚……

不过几息,这些“黑龙”便蹭了所及范围大半营帐。此时天边无月,夜色正浓,这些黑咕隆咚的“黑龙”行动安静,猛火油特有的气味又被遮掩,盟军并未第一时间针对它们。

直到一条“黑龙”飞行路线暴露,险些正面撞上某一路盟军兵力,这才遭到攻击。

磅礴士气化作利刃斩断“黑龙”首级。

缺口处液体喷涌,洒落一地。

浓烈气息扩散开来。

盟军武将当即变了脸色。

用手指蹭了一把地上液体,搁在鼻尖轻嗅。猛火油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有,西南大陆就只有少数几个地区能寻到它的踪迹,用的少自然比较陌生。武将并未第一时间认出,待他反应过来,急忙大喝:“火把全部熄灭——”

“戒备,有敌——”

比他命令更快下达的是敌人箭矢。

弓弦嗡鸣,箭雨如潮,近乎遮天蔽日。

这番阵势也让武将心下大骇,手中长兵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面巨型屏障将密集箭矢阻隔在外。无数叮叮声此起彼伏响起,不时有火花闪烁明灭,看得武将是心惊胆战。

生怕火花将猛火油点燃,唤醒嗜血巨兽。

他心有顾虑,手中招式自然无法如意圆通,他的敌人就不一样了。一双金色铜锏自浓雾破空而来,与此同时,一对斧柄相连的重斧一前一后自后背方向杀出。重斧杀气腾腾,化作流光收割一路的人头,一簇簇血花自碗口大的伤疤喷涌,瞬息贴近武将脖颈。

余光之间,武将看到模糊人影追上重斧。

绞链紧随其后,绞杀!

ヾ(ゞ)

秦礼几个重臣其实都可以称相了,写着写着将祈太师跟秦少师写混了,融合成了奇奇怪怪的秦太师,之后莫名联想到秦相,未来式的秦国公……啊这,有点儿晦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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