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个儿子的哭诉

太子爷手底下曾经的老兄弟不管是在哪个市有多远,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蓉城。

六个人,六个老男人整整齐齐得跪在了太子爷的棺木前,当然他们六个人当中也有那么一两个心里面有某种情绪,只是他们也只是敢想想,真没有把握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做什么。只是现在他们跟了几十年的老大哥,如今已经走了,说不难过也是不可能的。

太子爷彪悍了一辈子,不管是当初做大纨绔,还是现在做大哥大,他一辈子绝对能跟传奇两个字搭上边。

不过再如何的传奇,他始终还是一个见不得太光的地下人物,葬礼可以风光,但也不能太过于排场了。不然白面上的一些人,恐怕就是看不下去了。

但依旧如此,却是不知道太子爷死了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竟然还有好多老百姓就在葬礼场所的望着,甚至还有一些和太子爷同年级的半老中年男女跪在了外面。

八叔是这场葬礼的主持者,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不管是谢长还是丁少阳,其实都没有一个人能有八叔跟太子爷的感情来的深厚。

就从罗辉而言,八叔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为老不尊的那一个,甚至说算的上是龌龊不堪,但太子爷死去的这几天里面,八叔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走出过太子爷的房间。

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老兄弟啊!

八叔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突然说道:“光军,让外面的那些人进来吧,这个世界感恩的人还是多的,进儒这辈子算是没白给大西北做好事了。”

其实在看到外面的那些人的时候,罗辉对于太子爷的感觉再次变得不一样了。黑道上的人,说实话就是罗辉自己都认为没有几个好人。但看到外面的那些很普通的百姓们,罗辉确实很惊讶。

一个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死了,居然能让那么多的百姓都能为之难过,其实想起来太子爷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从曾经的七大战将一直到外面的那些普通老百姓们,整个葬礼进行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没有跟那种普遍的追悼会一样,但凡重要的人都会拿上一张纸抹上几滴眼药水,甚至去专门请几个哭丧的职业哭者。

整个葬礼很平静,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在地上打滚,只有一个个的人滚下或者低头,但整个场面确实异常的震撼人心。

葬礼进入尾声,而整个葬礼罗只是对着太子爷的那张依旧很是冷酷的遗照拜了三拜。

葬礼就要结束了,罗辉一直认为那个可能会来的人依旧还没来,罗辉不由就是一叹:

“这该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那个远在京城的太子爷儿子状元爷始终还是没有来,八叔眼中看得出来还是有些生气的,毕竟他算是对项家三代都有功劳,在项家也是能说上一点话的。

可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当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罗辉八叔还有祁再欢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平头穿着黑色中山装带着同样一身黑色长裙的美艳少妇,以及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过来了。

罗辉三人同时转身一看,而八叔看着来人,眼中确实突然再次泛红了起来。

走上前一步,八叔就是说道:“金状,你终于来了!”

项金状,那个遍布红色子弟高院大墙的“京城”依旧混的风生水起的状元爷!

罗辉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这个中年男人,平头,长相比起他来还要来的普通。身材在一米七的样子,不是很壮甚至略显消瘦。眼神中也没有那些上位者的倨傲也没有从窦太后或者韩北行以及李泰那里听说的奸诈。

这个男人就像是那种扔在大街上谁都不会留下什么印象的普通男人,但越是这样罗辉越是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长相普通土狗,咬人才是最致命的!

不过这个男人身边的女人却是让罗辉不得不升起一股子惊艳的感觉,这个女人长相看第一眼的时候似乎不是那种出落的像个妖精一般的女人。但看上第二眼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女人似乎又变化了一下,而看上第三眼的时候依旧又有另外一种感觉。

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迷一样,尽管此刻她脸色有些哀伤,但仍旧让人有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

要是放在古代的那些门派当中,绝对是个能被当做门派圣女来培养的,而且容貌不输于罗辉现在身边的任何女人。

“我怎么也是他儿子,就算我不来,小平这孩子也得来给他爷爷磕个头。”项金状说道。

八叔重重的点点头,说道:“他这辈子其实没什么遗憾,唯一的就是能见见他的孙子了,希望他还没走远能见着。”

那个男人嘴角微微露出一笑,显得有些生硬,看了一眼罗辉和祁再欢之后也没说什么,就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走到了太子爷的坟墓前。

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但还是知道他是有爷爷的。毕竟血溶于水,尽管对于自己的爷爷一点印象一点感情也没有,但还是忍不住的哇哇大哭。

那个如同圣女一般的女人也是忍不住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孩子跪在了坟前。

死者为大嘛!

可是那个男人也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状元爷,却是一直那么站立着,身后的八叔看到这一幕也就只能报以一声苦笑。

女人带着孩子敬了几杯酒磕了几个头之后也就站起来了,而后项金状就说道:“萱仪,你带着小平先出车里面等我。”

女人点了点头也就拉着哭得像个小泪人一样的五岁男孩走了,而项金状却又是说道:“八叔你和再欢也下去吧,罗辉你留下。”

太子爷的语气很平淡,但其实这些话里面依旧还是带着一股子满满的霸道。

八叔倒是没有什么语气,但是祁再欢却是对这个状元爷很是看不对眼。太子爷对他有知遇之恩,而眼前这个男人既然是太子爷的儿子,那么人都死了再大的怨恨也该消散了,可是他却是连跪都没有跪一下。

八叔拉了拉祁再欢,两个人最终还是走了。

罗辉其实对于项金状这位状元爷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方案。如果状元爷真是什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的话,那么也不可能吃的那么开在,只是对于为什么要留下自己这个他倒是很奇怪。可是八叔和祁再欢都已经走了之后,那个京城闻名遐迩的状元爷却是没有跟他说一句话,而是对着那座墓碑发呆。

发呆了好久,项金状这才突然说道:“你也算是风骚了一辈子了,爷爷曾经在大王村的老宅子里面写下过这么一段话。项家的种胯下的鸟可以小,但走出去得比别人更狠更横,得让仇人见到恨不得吃我们的肉,让喜欢我们的女人自己心甘情愿的扒光衣服。你这辈子其实算是达到了爷爷的要求了,没有输过任何人让恨你的人都是不得好死。”

“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小平取个项平的名字吗?因为我只想他能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我也知道你当初对我不闻不问是想要让我最后变得比你和爷爷更厉害。其实我真没有和谁去争去斗的心思,但你却是狠心的逼着我去做了。”

“奶奶走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我在她的那座坟包上坐了一夜,我认为你一定会来拜祭一下她那个苦命的女人。可是最后你没有!这才是我真正恨你的地方,你对我不管不问那都没事,但那是你的老娘,一个瞎了几十年的苦女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去看她最后一眼?就因为我这么个一出生就死了娘的孽种吗?!”

“现在你走了,我也不去管任何人说什么,你交给我的那份遗书我也会照办。项家三代人,三大枭啊。听起来很厉害很威风,可是你知道我这么些年跟别人斗跟别人争的时候有多苦有多无助吗?其实我做的这一切和你一样,只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的老子看啊……爸!”

项金状喊出那一声“爸”的时候,他脚前的地面上有着两小块仅仅只有小指肚的地面湿了,而罗辉却是听着心中感慨,这个一直给人是个不孝的逆子,在这一刻终于还是将内心的所有给哭诉了出来。男人哭诉?其实不丢人的!更何况身为儿子的他!

第四百一十五章 磕头

项金状,这个让仇者恨亲着爱的京城大人物,在墓碑前声音哽咽着的说了很多,但自始至终他连腰都没有弯下过一次,更别说磕几个头了。

罗辉想过自己,假如项金状是自己,自己又该怎么做?

他的父亲同样是风云不可一世的大枭人物,当年的长生大帝何曾比之如今的太子爷要来的弱?但自己比之项金状,应该要好上那么一点吧,毕竟自己五岁前还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但假如当年长生大帝一样的来培养自己,一二十年都不管不问的,他是否能原谅父亲?而且还是在一个含辛茹苦几十年的瞎子老奶奶死了之后依旧不曾来看一眼,想必他应该也不会原谅吧。

罗辉也知道,太子爷其实不是逆子,而项金状这位状元爷同样也不是逆子。那个瞎了眼几十年的女人可是他的老娘,能担心开个车撞到别人太子爷真不想去送终?怕的其实还不是怕自己见到状元爷项金状之后,会一时心软。儿怎么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谁见到自己的儿子吃苦还能淡定的?这个世上是找不到的!

而项金状同样的,他有他恨的原因,其实更多的实在想,难道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真有这么不放心吗?

可是上至项霸王对太子爷,下至太子爷对状元爷项金状都能用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用心良苦!

至于罗辉?他的母亲同样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了,他到现在都依稀记得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的一言一笑的美丽。而那个让汉城所有人都尊敬的长生大帝,那个在他面前和蔼的父亲。罗辉心里面有恨啊,恨他们死的太早了,为什么连孙子都不能见到?

人与人之间,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感情,亲情、爱情、友情、这三种感情都绝对是罗辉现在最大的弱点。如果谁受到伤害了的话,那么罗辉绝对会发疯的!

那个从“京城”赶来的状元爷终于没再说了,只是拿出烟来,烟也同样是很普通烟,十块钱的蓝白沙。

“别介意,一直抽的都是这种。”项金状微微一笑,道。

罗辉摇了摇头,说道:“我一般也只是抽这个价位的,太贵了的不够劲儿不说,还觉得有点儿矫情,这种抽起来没心理压力也舒服。”

项金状又是一笑,说道:“你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也不喜欢抽那种太贵的烟,除非是出去应酬的时候。不过怎样也不会去碰一下雪茄,太装了。”

罗辉嘴角一弯,说道:“你想的应该是那种烟对身体的伤害更大吧。”

一语道破了项金状为什么这么反对太子爷抽雪茄的原因!

项金状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很聪明,也很懂得感情,怪不得他会这么看重你。”

罗辉听着有些不明白,看着自己?太子爷吗?

项金状笑了笑,问道:“你来西北多长时间了?”

“半年不到。”

“半年不到时间,能爬到这个位子比我厉害了。而且你还比我年轻,让我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长江后lang推前lang。”

罗辉没有任何谦虚的解释,依旧淡笑着,但项金状的眼神却是陡然间一冷。

“但是,你把我项家人当傻子了!”

罗辉眼神一凛,说道:“状元爷此话怎讲?”

“按照他的遗嘱,你应该喊我一声哥哥了吧。”项金状哼了一声说道。

罗辉眼神一变,随即还是苦笑道:“哥……。”

这一声喊的毫无犹豫,也是掷地有声。但状元爷却是突然手掌如爪毫不留情的朝着罗辉攻击而来,而罗辉倒也没有含糊,和其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碰!”

两人互轰一拳立即分开,状元爷项金状的脸上已经遍布阴森:“有手段,有城府,有心计,能委曲求全,你很可怕!”

“你不也一样,一个连走狗都能去做的男人才是真的可怕!”罗辉依旧笑道。

项金状又是哼了一声,道:“哼……我不想去追问你为什么能让他承认你的地位,这是你和他之间秘密与我无关。而且大西北这一块地方我也不敢兴趣,不然的话早就是我的了。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一切都靠各自的本事吃饭。你能不能吃下大西北这块能撑死的大蛋糕,就砍老天爷的了。我不会插手任何,但同样也不会给予你任何的帮助,尽管你喊了我一声哥,他承认我不承认!”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项金状便是甩袖而去,一下都没有回头。

而罗辉看着项金状的背影,双拳慢慢的紧握了起来。这就是居于高位的人俯视上位者的姿态吗?好嚣张,好霸道!

他和太子爷之间的那个秘密,项金状没有完全说出来,但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了,太子爷认贼作子了!或者说,罗辉为求上位已经连什么都不管不问了。

可笑吗?可能在很多人眼里,此刻的罗辉就像是一条狗一样的在tian着太子爷,没有骨气没有志气连最基本的人品都没有了!因为他在那个晚上喊了一个将他打的吐血,折磨的快要死了的男人——干爹!

其实罗辉也觉得挺可笑的,他这辈子就喊过一个早死的男人爸,更是几十年都没有去两座相依的墓碑前磕上一个头,喊上哪怕一句“爹妈”,但那天晚上他却是对着太子爷,做了对自己亲生父母都没有做过的事情,那就是磕头喊上一句:“干爹!”

可是他没办法啊,他如果不那样做,只能被赶出蓉城,到时候开东市自己能不能呆下去都是个问题。大西北呆不了,别的地方就又要从头开始,他有那个时间吗?没有的,老天爷是不可能将机会一次次的交给同一个人的。

罗辉手有些颤抖的抽出一根烟来点燃,抽完一根烟之后双眼就是看向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埋葬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埋葬着一对十几年来从来没有看到过听到过亲生儿子见过喊过他们的爸妈的苦命父母!

“扑通……!”

罗辉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眼中遍布血丝,朝着那个方向头狠狠的磕了下去:

“爸、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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