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0.第752章 以德服人

第752章 以德服人

章节名:以德服人

弘治皇帝一口茶喷溅了出来。

自觉得失礼。

忙是放下了茶盏。

一旁的萧敬,则手忙脚乱的为弘治皇帝擦拭。

弘治皇帝摆摆手,示意萧敬退下。想要开口说什么,可看着一脸耿直的张懋,竟不知该说啥。

刘健心里,有一种日狗的感觉。

这话是咋说的,就不能举点别的例子吗?英国公,你这得有多恨内阁哪。

谢迁和李东阳,索性当做没有听见,这是‘玩笑’嘛,能说啥,大家开不起玩笑?

英国公是不是祭祀祭多了,天天和鬼神对话,不会讲人话了?

只有马文升有点懵,他打了个寒颤。

英国公张懋是啥人,他的话,是绝对可信的,他既说是如此,那么势必是如此了。

王恭厂当真不如……西山?

马文升觉得自己又被那些个猪队友们坑了。

他是兵部尚书,现在细细想来,这些年造的孽,竟无一不和兵部上下,那些该死又无能的家伙们有关,马文升脸又青又白,竟是不知说什么是好。

张懋却是激动的道:“陛下,不只如此,这炮,还精准的厉害,一炮一个准哪,大明有此炮,如虎添翼。”

弘治皇帝倒是不得不关注起来:“真有如此厉害?”

张懋颔首:“老臣岂敢虚言?”

弘治打起了精神,倘若如此,这当真是祖宗有德啊,列祖列宗保佑,他看向张懋:“此乃方继藩所绘的图纸,何以西山能铸出,而王恭厂却铸造不出,反而引发了事故?”

“这……这……”马文升没法儿解释了,只好跪下:“臣万死。”

心都凉了。

张懋摇头:“臣……臣竟忘了问。”

弘治皇帝皱眉深思,这个疑惑,他解不开,按理来说,王恭厂自文皇帝时建立以来,一直为大明提供武器的制造,可结果呢?结果竟不如一群野路子。

每年国库拨付王恭厂的钱粮,可是为数不少啊。大明为了对抗鞑靼铁骑,对于火器的制造,格外的看重,正因如此,王恭厂上下,在编的匠户,就有千户之多,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徒工,又有宫中、兵部、公布的监督,银子花了,饭管够,朝廷重视,人手也足,你们连浪花都折腾不出一个?

弘治皇帝道:“召太子和驸马都尉方继藩入宫。”

这……得问个明白。

似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陛下的喜怒。

喜的是,这火炮或许当真可能扭转大明对鞑靼人的局势,忧的却是,王恭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竟是连区区一门火炮,竟都不能造好。

马文升倒是有些惶恐了,这事儿,有点大啊。

所揭露出来的,却不知是多大的事。

方继藩和朱厚照随即入宫,见了弘治皇帝铁青着脸,还有那马文升面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朱厚照心里忍不住呵呵笑,论起坑人,老方实是高明的很。

难怪当初,方继藩不按图纸先造炮,而是先献上了图纸,十之八九,是早知道能坑人一把。

弘治皇帝的御案上,还摆着图纸,他捏着图纸的一角,将图纸揭起来:“英国公已眼见为实,亲眼看到了此炮的犀利,太子和方卿家造炮,功不可没,真是劳苦功高啊。”

一声夸奖之后,还不等朱厚照和方继藩客气。

弘治皇帝又道:“此炮射的远,威力大,且精度还远甚其他的火炮,是吗?”

方继藩摇头:“陛下,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弘治皇帝和刘健人等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还有杀手锏?

这一门火炮里,到底还有多少秘而不宣的东西?

马文升心沉到了谷底,难道……还有……

这下完了。

弘治皇帝目光发亮:“还有什么?”

方继藩郑重其事的道:“陛下,还有仁义!”

“仁……义!”满堂皆惊。

啥意思来着?

方继藩道:“此炮,弹中藏珠,臣在研制之时,也曾想过,若是其中藏有砒霜等剧毒之物,势必威力更胜一筹。可臣是个善良的人,在陛下谆谆教诲之下,心怀仁义,我大明历来对天下施之以恩德,才使四海宾服。臣正是以此为方针,绝不滥用砒霜等等下三滥之物,此炮,是以仁义为先,以德服人为主,此乃仁义之炮,良心之炮。被此炮所击者,若能得知儿臣研制苦心,势必痛哭流涕,心怀大明雨露之恩,被此良心和道德所感化,使他们无不怀念大明教化天下的初衷,为陛下之仁义所折服。陛下,臣三观奇正,为人耿直,心怀恩义,此炮,便是儿臣之人格写照,儿臣……以为,明军,乃仁义之师,当如儿臣一般,受陛下感化,以德服人为主,而以杀敌为辅,如此,四海归心,天下宾服之日,也就不远了。”

“……”

弘治皇帝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刘健等人……恨不得想上前去将这方继藩拍死,这家伙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清流了?能好好说人话吗?

弘治皇帝抚案,这方继藩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说啥?只好颔首点头,感慨道:“卿有此心,朕心甚慰。”

心里却想,此炮还能添砒霜?

在这暖阁的,都是心腹,弘治皇帝有点没忍住:“若是添了砒霜,威力能更胜吗?”

意思是,你小子别啰嗦,炮都出来了,这是要杀人的,你以为朕是傻瓜?

既然能加砒霜,那就加嘛。

“这个……”方继藩脸一红。

姿势有点不太对啊,陛下好像不太喜欢以德服人。

方继藩忙摇头:“不能加,不能加,砒霜价格昂贵,添了,也没多少效果,反而增加了成本……”

“……”

这就是你以德服人的理由?

弘治皇帝无言以对。

刘健差点没噎死。

弘治皇帝决定不和这家伙胡搅蛮缠下去:“卿家立了大功,嗯……很好,而且,此乃仁义之炮、良心之炮,那么此炮,可有名吗?”

方继藩毫不犹豫道:“陛下,名字有了,叫以德服人!”

弘治皇帝苦笑:“随卿便是。只是……朕还想问问你,为何,这图纸相同,可是王恭厂造不出,西山却是造出来了?”

方继藩毫不犹豫:“陛下,儿臣不想对王恭厂说三道四,王恭厂上下,这些年来,为朝廷造火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儿臣怎么好在他们的背后,说三道四呢?”

“……”弘治皇帝皱眉:“说实话!”

方继藩只好道:“儿臣细细想来,王恭厂之所以造出来,大抵的问题,出在了许多方面,若是一一罗列,只怕一天一夜都说不完,既然陛下问起,儿臣只好得罪他们了,今日,就讲三点吧。”

“……”马文升想起。

三点已经够他受了,可马文升一点脾气都没有,能咋说呢,已经没法儿解释了啊。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颔首点头:“卿家讲来便是。”

方继藩道:“其一,王恭厂人浮于事,其中最大的弊病就在于,匠户的传承问题。想当初,太祖高皇帝得天下,在编的匠户们,功不可没,因而,又有祖训,在编的匠户,其子孙仍为匠户,当初的匠户,还是靠手艺得以制出精良的火器,可他们的子孙们,明明没有天赋,许多人,更是对技艺一窍不通,却必须承袭父职,依旧制造火器,而今,已经传承了数代了,这些匠户们,早已没了父祖辈们对技艺的热爱,因循苟且,正因为有了匠户的身份,所以认为其生生世世,都以此谋生,朝廷对滥竽充数者,又不能革除,而这天下,无数心灵手巧之辈,哪怕技艺精湛,却非匠户,无法被招募,如此一来,敢问陛下,这王恭厂的技艺,除了踟蹰不前,还能提高吗?”

这是大明的老问题了。

当初太祖高皇帝编匠户、军户、民户、商户,确实依靠这个政策,很快稳定了天下。可问题就在于,这么多年下来,这等毫无转圜余地的户籍政策,却开始弊病重重起来,这匠户的问题,尤其的严重,因为工匠,本来就涉及到了技巧的问题,怎么能说承袭就承袭?

而且,又因为这个关系,绝大多数人,对技艺并不看重,因为你手艺再好,又能如何,领的还是这份口粮,反而可能会被其他滥竽充数的匠户们敌视,你做的这么好干啥,让不让大家混饭吃了?

刘健等人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方继藩突然矛头直指王恭厂了,这是要掀桌子啊。

弘治皇帝皱眉,陷入深思。

这个问题,作为天子,弘治皇帝也略知一二,事实上,早有人上过类似的奏疏。

不过,想要改变,涉及到了太多的饭碗,反弹肯定不小。

若不是因为这一次造炮,如此直观的暴露出了如此严重的问题,弘治皇帝大抵也只是明知这其中有弊病,也不愿有足够的动力去改变。

可这一次,问题太大了,你们王恭厂拿了这么多钱粮,造个火炮还能炸了,你们……这不是诈骗吗?

(本章完)

第753章 有大功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颔首点头。

“第二呢?”

方继藩道:“第二,简单,王恭厂之上,有太多人督造了,宫里要督造,兵部要督造,工部也要督造,这些人,对于王恭厂而言,可都是大佛,哪一个都不能得罪,陛下,官场里的事,陛下比臣懂,上头这么多官吏,朝廷拨付下来的钱粮,层层克扣,真真用在造火器上头的,有几分?”

这一句话,马文升倒没什么反应,王恭厂的复杂程度,他清楚,不过他这兵部尚书,倒是没有上下其手,年前的时候,还曾三令五申,不得让官吏吃拿卡要。

倒是萧敬听了,顿时心虚起来,王恭厂里,他有干儿子哪,这干儿子给自己孝敬的东西可不少,可这孝敬来的东西是从何处来,萧敬心知肚明。

萧敬忙道:“居然还有这等事,陛下,这事儿定要彻查到底啊,不拿几个贪赃枉法的人出来,如何肃清吏治,整顿风纪。”

他率先开了口,算是将一切都撇的干净了。

弘治皇帝颔首:“彻查!”

萧敬咬牙切齿:“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随即道:“继藩,如何解决?”

方继藩道:“这个容易,王恭厂就是王恭厂,王恭厂里既不需要有宫里的人监厂,也不需要工部和兵部的官员监督,他们自己给自己做主就好了,只需让都察院,定期查他们的账目就可以。如此,少了这么多吃闲饭的,反而是轻装上阵。”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颔首:“第三呢。”

方继藩道:“提拔匠人,匠人们,之所以人浮于事,在于他们做好做坏都一个样,有手艺的,不晓得机械的原理,读过书的,又是官员,对制造一窍不通,倒不如,从中选拔一批匠人,为大匠,这大匠请他们入学深造,至少能读书写字为止,人读了书,不只是明理,最重要的是,能学会举一反三,工部里,有大量军械制造的手稿,匠人们却看不懂,可看得懂的人,也不屑于看。这些从前制造的经验,却都囤积在故纸堆里,不妨,就让大匠们研究,从前人的经验人,取其精华,去其糟糠,西山……新设了一个技学院……”

弘治皇帝明白了。

只是,医学院可以理解,这技学院,是什么鬼?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户籍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改,何其难也,不过,王恭厂……倒是可以尝尝鲜,不妨如此,今日起,王恭厂上下的匠户,统统重新核验,不符合的,裁撤去其他造作局,符合的,使其留下,再从其中,择选出技艺高超,或是对外招募巧匠,出类拔萃者,选调一批人,入西山书院读书。”

弘治皇帝顿了顿:“彻查王恭厂冗官贪吏,该裁撤的,统统裁撤,此事,太子来办。”

朱厚照心里说,找本宫来办就对了,本宫心灵手巧,是匠人们的祖师爷:“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萧敬和马文升:“你们怎么看呢?”

萧敬一点脾气都没有:“东厂也一定想方设法,严查那些该死的贪官污吏,定要将他们的罪行,统统大白天下。”

马文升心里感慨,现在请罪都来不及,还能有啥看法:“臣万死……”

刘健等人暗暗点头,陛下此举,颇有改革王恭厂之念,可显然,自太祖高皇帝以来,这危害最大的军户和匠户弊政,虽是积弊重重,可要一举推翻,何其难也,不妨先从王恭厂开始,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弘治皇帝不禁感慨之后:“那炮,是何人所制,朕倒是很想见见。”

方继藩心里说,陛下要见张卫雨,诶呀,那个家伙长得有点不太和谐啊,还是不要让他冒犯了龙颜为好,方继藩道:“此人叫张卫雨,是张娘娘的远亲。”

弘治皇帝一听,眉一挑,笑了:“原来竟是他们,朕将他们托付给你,本是让你给他们谋一条生路,竟万万想不到,你竟将他们教育成才了。”

只是,当着别人的面,却不好继续说下去。

免得这事儿传出去,又被人说自己畏惧河东狮吼,见了张皇后便如老鼠见了猫。

弘治皇帝道:“找些日子,宣他入宫吧。此炮,若是当真能立下大功,便是太子和方继藩的功劳。”

朱厚照和方继藩美滋滋的谢了恩,管不得那一脸郁闷的马文升。

张懋更是美滋滋的,好啊,有了此炮,将来……

弘治皇帝看了喜气洋洋的张懋一眼:“张卿家,天色不早了,长陵那里祭祀之事,不可懈怠。”

“……”张懋沉默了很久:“臣遵旨。”

……

朱厚照兴冲冲和方继藩自宫里出来,那张永一直都在午门外头等着。

今日艳阳高照,实是令人心中爽朗。

张永神气活现的背着手,踏着步,心中的愉悦,与这当空艳阳相互辉映。

人生得意需尽欢。

我张永,也会成为第一号人物,这真是祖宗积了大德,人生得到了大圆满哪。

将来太子殿下若是做了天子,我张永便要入司礼监,成为似萧敬那样的人,从此之后,这天底下,谁不知咱的威名?

张永一念及此,就忍不住要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一见到朱厚照和方继藩来,张永忙是笑嘻嘻的上前:“殿下。”

朱厚照怒气冲冲道:“刘伴伴呢,今日怎么你来?”

“殿下忘了?”张永立即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为刘瑾的死而默哀:“刘公公深入虎穴,已驾鹤西去了。”

朱厚照恍然,目中突是露出了几分哀痛,不管怎么说,刘瑾终究……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十数年哪。

朱厚照便道:“滚,这里不需你伺候。”

“是是是。”张永心里很不舒服,却忍不住想,幸好刘瑾死了,否则,何时有咱出头之日?也罢,太子殿下会慢慢习惯的,一想到此,又忍不住想笑,忙是绷住,乖乖退到一边。

朱厚照便和方继藩并肩而行,一面道:“老方,咱们真要整肃王恭厂?”

方继藩道:“殿下,王恭厂建造的,乃是国之利器,怎么可以忽视呢。陛下对太子殿下,一直有所疑虑,太子殿下自当将这王恭厂好好的整肃一番,好让陛下,刮目相看。”

朱厚照颔首点头:“就这么办了。”

正说着,却见有人朝这边飞马而来,居然是公主府的人,那人气喘吁吁,翻身下马:“都尉,都尉……生了,要生了……”

“……”方继藩身子一顿,浑身打了个冷颤。

要生了……

啥意思……

他有点懵。

朱厚照道:“这是要生产了吗?好呀,我妹子要做娘了,哈哈……哈哈……高兴!老方,你愣着做什么,咱们快去呀,不妨剖了吧,本宫来主刀,你来辅助。”

方继藩一听到剖字,顿时脸拉下来,上一次剖腹,已是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运气成分占了绝大多数,太子你咋说话的,咒我妻儿吗?

方继藩怒极,反手就是给朱厚照一个耳光:“剖你大爷。”

“诶哟。”朱厚照冷不防挨了一巴掌,忙是捂着脸,一脸委屈,打人做啥。他怒了,欺人太甚。

那张永见了,顿时嗷嗷大叫的冲上来:“都尉,你好大的胆,竟敢对太子殿下放肆!”

他本想要表功,在殿下面前露露脸。

怒气冲冲的朱厚照一巴掌便将他打翻:“滚!”

方继藩已骑上了马,策马扬鞭,朝公主府绝尘而去。

另一边,早有人入宫,向陛下和张娘娘奏报。

朱厚照也忙是骑上马,跟了去。虽说方才的话有点不太吉利,剖腹……好像真有点儿不妥,怪自己嘴贱,可是……谁说的准呢,指不定,就真只有剖了,本宫得去。

…………

方继藩飞马,至公主府,而后落马,这公主府上下,早已有不少人,在此倚门相盼,就等都尉来。

等方继藩跨过了门槛,便有一堆人围拢上来,七嘴八舌:“都尉,太医已来了,还有稳婆……”

“噢,都别吵,别慌!”方继藩大叫一声。

众人这才噤声,一个个人,巴巴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才道:“公主殿下现在如何?”

“肚子疼。”一个老宦官上前:“稳婆说,孩子要不了多久就出来了。胎位很正,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只等孩子出来。”

方继藩松了口气,后头,朱厚照已到了,跌跌撞撞的追上前来,道:“胎位很正?”

语气之中,隐隐有几分遗憾。

这家伙手术只成功了一例,便自以为,自己的技术高超,剖腹,便如环切一般,咔擦一下即可,不会有什么后患。

方继藩想踹死他。

方继藩便拨开人群:“你们先别吵吵,我先进去看看。”

排众而出,疾步到了寝殿,寝殿之外,又有乌压压的人在长廊之下厚着,见了方继藩来,要行礼,方继藩则快步要推门进去,却被人拦住:“都尉,正在生了,这时候,都尉在外头,稍稍等待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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