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下车(4K二合一)

“.那个…罗伊学姐,你最开始介绍这件礼器时,是不是把它的映射效果说反了?”

看着镜中纸条变成灰烬跌落,琼撇了撇嘴:“应该是正确的命题才会在镜中扭曲变形吧?”

“我没说反。”罗伊脸色十分苍白,她倚在门口,拿出一小支耀质灵液,抵在嘴唇上方,缓缓吸入蒸腾而起的斑驳光影。

从几人的脸色来看都被吓得不轻。

这个结果,把大家那层不多的表面安全感给剥夺了。

范宁盯着那张现实中完好无损的「待在列车上是安全的」,缓缓开口道:“纸条在镜中直接燃成灰烬,所以这是假命题?”

罗伊面带忧色:“不要再浪费一个人的全部灵感,去占卜命题3了,减员两人战斗力已无必要.‘变容之镜’给出了极端的否定启示,远处的田野与灯火中就算有再恐怖的存在,程度也不会比留在车上更严重。”

“真是这样的话…”范宁目光严峻地望车厢后方望去:“难道我们要让所有乘客下车,或者,至少让所有同学们下车?这个安排恐怕会造成大家的严重慌乱,而且人群一旦放出来,我们再想维持秩序的难度大得多。”

“我还是觉得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琼再次打量起四处环境,1等车厢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明亮,沙发皮面的质感柔和又高级,可以让人躺在上面美美睡上一觉。

卢也来回踱着步子:“危险的确有,但当我们后面摸清了人员消失的规律后,截止现在已有好几个小时没有再次发生意外了…为什么会有如此极端的危险启示呢?”

“占卜启示的是事物在一段相对长时间内的总发展趋势。”罗伊说道,“换到具体今天的命题而言,危险严重程度和紧急程度是两个概念,结合启示与我的直觉,某种不祥之物正处在降临的过程中,用有形之物类比,或许是五小时后一列同轨道撞来的火车,是十小时后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这类厄运来临前的启示是凶险的,但在它们降临前,一切风平浪静。”

“我的意思是,列车上不宜久留,但可以暂留,我们还是按照最开始希兰学妹说的那样,派几个人先下去探路,其余同学们留在车上,等出现有价值的进展后,再酌情折返。”

范宁采纳了这个方案。

不可能带着八十多位交响乐团人员,或四五百位乘客下车,遇到袭击成为累赘不说,单是秩序的维护,以及视野丢失导致的消失现象,都是无法控制的。

过程有些纠结,但作出决定后,行动马上开始。

他先来到交响乐团乐手们所在的车厢段。

这里秩序比公共段更好,罗伊向大家如实告知了目前无处不在的危险,好在同伴都在,环境也相对封闭,安全感不至于失控。

卡普仑也在帮着维持秩序,大家没有起身乱走,只是都下意识地坐到了靠过道的沙发,尽可能离窗户旁的黑夜远点。

“范宁教授,列车待会能修好吗?”

“范宁教授,是不是我们待在这里就不会有事?”

“我们是不是闯入了什么神秘地带?有希望离开这里吗?”

看到范宁重新回来,大家眼神一亮,感觉找到了主心骨。

但范宁仍然切实感受到了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灵体焦虑,一系列初步结论让自己内心的不安也在缓慢增长。

“从目前几起人员失踪的规律来看,只要大家别处在封闭环境或脱离他人视线的状态超过几秒,应该是安全的,至少,暂时安全。”

“我计划带几个人下车探探情况,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就会回来通知大家下一步怎么办,大家不必过度焦虑。”

为稳定大家情绪,范宁做出处变不惊的样子如此回应。

实际上,对于接下来的探索,他心里全然没底。

好在大家对这种安排的接受度挺高。

如果是多数人离开少数人,后者会不可避免产生“被抛弃感”,但现在几百号人仍在车上,大家反而是担心下去涉险的人,同学们都纷纷要范宁小心。

最后一次简短讨论决定:范宁和希兰、琼、罗伊四位有知者互相照应,一起下车,卢暂未晋升,在直接对抗神秘上帮助有限,作为铁路系统的负责人,他留在车上维持秩序更能保证同学们的安全,数十名持有枪械的安保人员,可以应对一些乘客突发情况了。

1号车厢,车门再次被乘务人员打开。

夜风从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中灌进车厢,让扎好的沙发门帘舞动了起来。

那种从远方传来的被注视感又出现了。

范宁刚刚准备踩下钢铁台阶,就将抬起的脚收了回去。

他再次走到2号车厢,将另一支手电筒放到了沙发跟前的桌面上。

“首席小姐,你也跟我们一起吧。”

“我?”尤莉乌丝先是一怔,然后挤出勉强的笑容,“范宁教授,您…在开玩笑吗?”

“来吧。”范宁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你看,跟我一起探索前方的,都是圣莱尼亚交响乐团的核心力量,作为最重要的乐团首席小姐,怎么能少得了你呢?”

在遇到神秘事件之前的最开始登车时分,范宁就一直在留意尤莉乌丝的情况。

不过她一直未有异常举动,哪怕是意外发生后,范宁也只看到了她眼里的焦虑和惊慌。

一位刚晋升不久的低位阶有知者的正常反应…她还没有强到可以弄出如此大动静,大概率上来说,这起事件她是被意外卷入的。

但不可不防,这个女生此前小动作不断,在己方四名有知者全部离场时,她必须被带走。

这样己方在讨论某些隐秘问题时可能没法回避,但相比之下已经无足轻重了,而且,接下来是谁让谁说出隐秘信息,还不一定。

希兰第一个明白了范宁的用意,她上前柔声微笑道:“尤莉乌丝学姐,现在同学们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最应该担起责任的,就是我们这几位了,对吗?我们最大的共同心愿,就是能一个不少地顺利抵达帝都,在音乐会上赢得我们的艺术声誉。”

尤莉乌丝没有选择的余地。

“的确如此。”在同学们投来的目光中,她整理衣物后起身,换上了稍稍轻松的语气,“没准跟着范宁教授会更安全一些呢。”

在无形的注视感笼罩下,范宁脚底踏上松软的泥土,他转身,看着小队另外四人依次走下车厢。

“一切小心,情况不对果断撤离。”门口的卢郑重说道。

“赶紧关门,看好大家。”范宁点头回应。

这个时候他反而佩服起卢的心理素质来,在一列已被“变容之镜”判定为极度危险的火车上等待,这种内心的煎熬感,不会比探索未知区域好受。

车门缓缓关闭,温暖的灯光和柔软的沙发消失在眼帘。

几盏军用强光灯透过车窗,照亮了田野前方百米多远的弧形区域。在列车上众人目光之下,五人的身影朝着远处灯火方向缓步向前。

很快,就走到了照明范围的极限边界。

“琼之前的主意,虽然看似有点奇怪,但我觉得针对当下处境很适用,我们就按她说的来吧。”

看着前方黑暗之中隐约可见的干草堆与田埂,范宁招了招手:“尤莉乌丝小姐,我们两个一起。”

尤莉乌丝只得“嗯”了一声,和范宁两人一同转身。

希兰、琼、罗伊三人面朝灯火方向步行,范宁两人与她们相对,倒退走路,两排人相距两米左右。

随着距离再度拉远,从列车方向投来的军用强光灯终于关闭,黑暗如潮水一般浸没了五人的身影。

列车上存在某种即将到来的危险,这让众人不敢耽误过多时间,总体维持了中速前进,虽然倒退的范宁略有不便,但灵觉让他可以勉强跟上这种速度。

这片田野倒是很符合范宁对于乌夫兰塞尔西南部一带乡村的特征印象,在手电筒下可看到其总体平整的地形,田埂与水渠采挖均匀,分布有规律,未给行路造成太多的困难。

但令众人有些不解的是,明明是夏夜的乡间,却没有任何的虫鸣蛙叫,天上也没有星星和月亮,整个世界静得有些诡异,只有众人踩在田野中的沙沙草声。

期间无事发生,约摸步行一公里后,众人离远处灯火的距离只剩一半了,这时希兰突然问道:“卡洛恩,那个乔·瓦修斯呢?”

对啊。倒退中的范宁神色愣住。

这个调查员为什么一开始就直接独自下车了?

那按照目前发现的规律,这个特巡厅的威胁人物,岂不是已经人间蒸发了?

“卡洛恩”琼低声叫他,“那个家伙肯定是仗着自己实力强,加之判断这起神秘事件位阶不高,所以还没等彻底弄清消失现象的规律,就自行下车探索了,这下你终于少了一个日夜提防的对手。”

“别太想当然。”范宁仍然保持着警惕感,“面对混乱的神秘领域,谁敢以为自己实力强,高位阶有知者面对低位阶污染就一定安然无事?低位阶有知者面对高位阶污染就一定九死一生?你以为这是在比扑克点数吗这个世界根本不讲直观规律的。”

“记得这个调查员跳车后对我说了什么吧?‘你迟早会下来的’,他说对了…与其认为其行事莽撞,不如更谨慎地预设,他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尤莉乌丝小姐,你说是吧?”范宁这时转头过去,看到她仍不知所措的紧张模样,轻轻一笑,“你的紧张我理解,困惑嘛…也理解,大家现在都对处境不甚明了,但其他的情绪不必再维持了,坦诚的交流往往更利于达成目的,这么说,能明白吧?”

看着尤莉乌丝似点头又似摇头的回应,范宁直接问道:“超验俱乐部的体验官‘埃罗夫’现在行踪如何?你是在这个组织的帮助下晋升有知者的?”

尤莉乌丝这时急切道:“范宁教授,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发誓,我是被无意间卷进来的!”

“冷静一点,我可没说这起神秘事件是你弄出来的。”范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我需要一些信息,为了此前的调查,也为当下的境遇,神秘和神秘之间往往存在联系…”

“有知者只要没疯,多多少少都是聪明人,我为什么今天要跟你摆出平等交流的姿态,而非拿手枪顶着你说话,原因你应该能想明白吧?”

“音乐会?”尤莉乌丝试探着吐出一个单词。

夏季艺术节上学生交响乐团的参演名单会经过严格的审核,以免因为安插进大量职业乐手而导致学生层面的竞争变质,和独奏家合作是被允许的,这也是各大学院在曲目安排上,都会准备一首协奏曲的原因。

尤莉乌丝下意识的反应,自然就是她最在乎的艺术名誉相关话题——她清楚范宁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或培养一个技艺与磨合度皆不弱于自己的学生乐团首席。眼前这位让自己羡妒交加的希兰可以,但她此次要负责协奏曲。

“你说的因素占一半。”范宁慢悠悠说道,“但如果大家回不去,你的音乐价值没有意义,这个地方生命威胁已足够大,就不需要我再额外作出一副威胁你的姿态了,相反为了不让你人间蒸发,我们大家还需要多维持一个人的注视…”

“所以首席小姐,如果我是你,这种时候我会拼了命展现出一些别的方面的价值,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撞到一两条与当下处境有关的线索,否则的话,下场难说。”

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却让尤莉乌丝全身都感到凉意。

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始回答范宁的问题:“埃罗夫是超验俱乐部发展成员的线人之一,他们的活动需要大量资金及相关资源,因此接触了很多帝国工厂主家族,我们对他所描绘的这个世界表象后的真实色彩很感兴趣。”

“所以因你年轻,且具有艺术天份,作为提供活动资金和资源的回报,埃罗夫代表超验俱乐部擢升了你?”

“…是的,我只通过他与这个组织接触,对于组织的浅层信息或理念,也仅是经这层渠道知晓。”

“有正规途径不去争取,追随于研习邪神的隐秘组织?”

“当局没有给过别人机会。”尤莉乌丝突然笑得有些悲愤,“范宁教授,今天这种情况大概率是要栽在这鬼地方了,区别只是我或我们全部,我也不怕说实话,帝国所谓触禁者的真正人数,或许是当局预期的十倍不止!”

“我的家族既非贵族,在工厂主阶层里也排不到所谓‘财阀’这一级别,不是每个人都有你们的好运气…若将渴望求知之人比作即将渴死的沙漠旅者,那当局肯允的官方有知者编制规模,就只是那三五滴水而已。”

“但凡是灵感稍微高那么一点的人,或是人生的命运轨迹稍微奇妙那么一点的人,一旦知晓自己仅仅是在那些色彩失真的沉渣淤泥中苟活时,谁又能够再继续忍受无知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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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4章 诡异小镇(4K二合一)

听完尤莉乌丝的话,范宁沉默了一小阵子。

隐知载体和无形之力需要统一管控而非野蛮生长,这一点范宁其实认同,但另一方面他的确疑惑于特巡厅为何如此吝惜官方名额,并仍在逐年缩减编制,逐年加大对触禁者的搜捕和镇压力度。

按理说堵不如疏,将更多有灵感天赋的人纳入统一管理,不仅能防止他们误入歧途,也能为帝国神秘侧的治安提供更多力量,对于解决隐秘组织活动泛滥,官方人员救火应接不暇的现状是一举两得的。

当然,这不是触禁者拜入隐秘组织,草菅人命以祀奉邪神的理由。

不过这种处境,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未知数,比起考虑范宁日后会如何处理自己,尤莉乌丝显然更担心当下。同样,范宁也没有心情在现在算那一堆烂账。

他问道:“埃罗夫的行踪你清楚吧?”

尤莉乌丝赶忙摇头:“如果是年初我还知晓一点,但近来他们的活动往圣塔兰堡集中了,我不是很清楚。”

“大概是什么?”范宁想起了卢提供的照片中的那些蜡烛。

“似乎是一种倡导…倡导人们放开身心地践行‘体验主义’与‘虚无主义’,让工业界的事故风险维持在较高水平?当然,帝都少数受他们庇护的工厂可免于事故频发之虞…还有地铁,埃罗夫似乎还非常关注地铁相关动向…”尤莉乌丝在努力列举一些关键词,这似乎看得出她对于超验俱乐部在帝都的活动目的不甚清楚。

提高生产事故风险?…范宁心中暗道果然和他们有关,不过纳闷的是,各处工业事故频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需要献祭那些随机逝去的人命?…总不可能他们在整个圣塔兰堡地底下搭了个祭坛吧,那里聚集了帝国最强悍的官方有知者力量,若能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事,怕是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了。

目前的谈话成效差强人意,范宁点了点头:“想起来了什么其他问题,我再问你。”

说完这句话后,范宁回到沉默,继续观察起周边环境。

泥土和草地已走到尽头,众人横穿进了乡间小路,之前列车上所见的远处灯光,现在就在眼前不远。

这的确是一个集镇,透过前方长满杂草的栅栏入口,范宁已看到里面的街道,建筑是上世纪后二十年的风格,当然这种余风放到现在的小城镇也不稀奇,街道两侧杂乱放着一些柴火堆、牛车和农具。

“这显然…不是果戈里小镇吧?”希兰担忧地望着前方,“我总觉得这事情透着古怪,确定要进去?或许等天亮了黑雾散去,看看四面八方到底是什么环境再说,现在能见度太低,能参考的信息太少了。”

几人之前还怀疑这个鬼地方有没有天亮,现在从常理出发,既然一路有农耕活动的痕迹,应该还是有的。

范宁说道:“离天亮至少还有好几个小时,你忘了此前‘变容之镜’的占卜启示了?说实话我都担心现在列车上就出现了什么变故…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嗯的,这个时候胆子也不能太小。”琼同意范宁的观点,并想起了此前经历,“我们什么场面没见过?”

几人保持此前的行步方式踏入小镇,这里寂静无声,脚步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考虑到午夜的时间点似乎又属正常。

范宁沿街走了一段后发现,这个小镇店铺、广场、旅店、农舍等事物一应俱全,虽然大多有些残破老旧,但并非他此前猜想的荒无人烟。

相反,人气似乎还不低,甚至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都透着灯火,这不禁让范宁疑惑镇子里的住民为什么晚上不睡觉或睡觉不关灯。

琼提出建议:“卡洛恩,我们与其在街上这么瞎转加瞎猜,不如敲一家屋子的门,问问里面的人,这到底是哪里…嗯,虽然深夜有些失礼,但这方法绝对简洁有效得多。”

“你确定里面住的一定是人吗?”希兰的反问让琼自己捂上了嘴。

原本稍有人烟味的小镇街道,突然被她这句话弄得气氛更诡异起来了。

“先转一大圈再说吧,不急这么一会,我目测这地方面积也不大。”范宁如此说道,正当他示意几人换个方向看看时——

“吱呀”一声,旁边房屋的门打开了。

范宁心里猛地一阵抽搐,这么久的时间里,所有的声音来源都是自己人弄出的,突然来这么一下,他发现自己的承受力下降了不少。

几人在转身的同时情不自禁后退了两三步。

门口的橘黄光线映着四个人的身影逐渐走下台阶,应是一家四口,男女主人身上是旧式的深色粗帆布衣,两位小女孩穿着及膝的黄色童裙。

…是个人就行。范宁稍微松了口气。至于为什么全家在深更半夜出门,这个问题他已经没做第一考虑了。

这一家四口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范宁一行,但他们没打招呼,稍稍瞟了一眼,便向前方街道走去。

待前方背影稍远后,罗伊低声开口:“这几人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琼疑惑道,“我觉得看起来,他们脸上神色有些疲惫惺忪,但也没有什么别的异常吧,或者学姐是认为他们半夜出门奇怪?…老实说,这种事情我也干过。”

罗伊摇头:“不,他们最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们不觉得我们奇怪。”

“你是一家小镇上的住户,半夜发现街上站着五位装容正式的绅士淑女,还齐齐盯着自己家门,这事情难道不违和吗?…他们不向陌生人打招呼能理解,但那种眼神,随意一瞥转身就走就不对劲了,仿佛对我们的出现很习以为常似的…”

“先别管他们,我们继续按自己路线转一圈再说。”范宁说道。

五人刚准备再次迈开步子,“吱呀——”“吱呀——”接二连三的开门声响起。

只见街道两侧有超过一半的房门都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住户踏上街道,他们大多都是常见的农民或工匠打扮,也有一些稍稍得体的文化人装容,但相同点都是睡眼惺忪,对范宁一行人的态度也与最开始一家四口类似,看了一眼,就擦肩而过,望前方走去。

这看似正常又不正常的景象,让范宁心中说不出的怪异,但他还是决定,跟着他们走路的方向去看看。

几人顺着人群拐过几条街道,看到了两簇带雕塑的干涸喷泉,绕行完有地势高差的两大圈8字形环岛后,他们站在了一栋平而宽广的灰色建筑跟前不远处。

双开的木质大门老旧得几乎快脱落了,小镇住民们三三两两跨入其中,黯淡的橘色灯光透过大门和玻璃窗,依稀照出了里面的大厅、门廊和楼梯。

离灰色建筑尚有一二十米距离,范宁正想仔细观察观察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侧方传来了一位沙哑的年轻人声音。

“在城内不用这么小心,脱离视线不超过一个小时即可。”

范宁看着这位戴软帽穿夹克的年轻人,表情很是惊讶,过了这么久,终于听到有住民开口说话了,他之前都差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什么行尸或祭品之类的。

而且他说的还是挺常见的带点北方口音的霍夫曼语。

范宁忍不住问出一长串问题:“这是哪里?您是这里的住民吗?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例行的音乐会时间快到了,你们以后也要每天参加的。”

“音乐会?”正当范宁一头雾水时,音乐声已从建筑门口稀稀拉拉地飘出,而住民们仍在鱼贯而入。

“为什么在午夜开音乐会?而且,这听众还没入场怎么里面就直接开始演奏了?”他忍不住追问道。

“这不重要,为了治疗或缓解隐病而已,台上台下这么困倦,兴致寥寥在所难免。”年轻男人并未停住和范宁交谈,他向门的方向走去。

看到他快走远了,一肚子疑惑越来越多的范宁急切招手,“先生…”

“你们和我一样初到此处,可以去南郊城门边上的旅舍多了解了解情况,我的雇主戈弗瑞老先生比那些冷漠的当地人更好打交道,当然你们最好能慷慨献出自己的灵感。”

年轻男子放慢脚步,匆匆回头解释几句后,身形再次汇入进门的人群里。

范宁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注意力又放到了里面飘出的音乐上面,并足足听了快十分钟——被吸引的原因并不是音乐很美妙,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些演奏异常蹩脚,引起了他强烈的不解。

靠着走调的旋律,他勉强能听出,这是一些由中古晚期作品改编的器乐小曲,有卡休尼契大师的,也有另外几位名气颇盛的作曲家。

然而钢琴年久失修,整个键盘范宁觉得先是低了大概半度+四分之一度,具体到各按键又有上下不一的波动,水平则接近前世那些混日子的琴童家庭,磕磕绊绊、踏板乱踩、错音频出…最后加上演奏者本身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原本就不甚准确的节奏雪上加霜…

“如果我在教钢琴时遇到这种学生,我会把他的乐谱卷起来然后从窗户丢下楼。”

范宁的评价让站在他对面的罗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小提琴的音全部拉在了钢琴缝里,当然,它拉在琴键上也无用,因为这台钢琴实在太破了。”下一首乐曲时,希兰也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琼在不解之余更多的是好奇。

“当然不进去。”范宁回过神来,“这种古怪的事情主动去窥探,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琼说道:“我倒觉得他们是不是因为太困了?如果有人半夜把我从床上拎起来要吹长笛,这也同样很难集中精神.还有,刚刚那个人说的治疗隐病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看那里,建筑上面一点的墙壁上。”希兰突然伸手。

几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抬头看去,只见黑色建筑最高处的墙体上有一大块浅色的痕迹,构成了一盏灯的形状。

范宁盯着夜空之下的灯形轮廓陷入沉思。

特纳美术馆暗门开凿过程中掉出的羊皮纸…

地下建筑深处,大宫廷学派遗址内石碑上的器源神符号…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个形状了,而且还是在这个诡异小镇里面。

“我见过这个符号。”罗伊的表情十分吃惊,“祂是博洛尼亚学派曾经研习过的见证之主之一。”

“博洛尼亚学派?”这下轮到范宁惊讶了,他上前一步,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尤莉乌丝识趣退后了一步。

“为什么会是你们学派研习的见证之主…祂的神名是什么?”

“我不知道。”罗伊低声解释道,“我只见过符号,这一类的见证之主被称为器源神,博洛尼亚学派曾经对其中三位有过研究,但我爸曾经告诫过我,器源神,好像全部都有问题…”

“全部都有问题?”范宁脸色一变。

“没错。‘变容之镜’也是其中一位器源神的礼器,为了避免不必要风险,加之我此前还未晋升,我刻意回避了解祂们的隐知,哪怕是神名…如果我情报准确的话,这一类器源神,特巡厅和你们指引学派也同样研究过几位。”

“按照我爸的说法,由于器源神存在未知问题,在晋升高位阶后再了解祂们的隐知才稍微稳妥一点,单一个神名或简单的权柄描述虽然没这么危险,但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也别去窥探为好。今天这种困境倒是有了解的必要,我却没来得及知道。”

“祂叫‘隐灯’,执掌的相位有‘荒’。”旁边的琼突然轻声开口。

“你怎么会知道?”罗伊睁大眼睛。

琼的表情突然有些茫然,她用手指勾住自己的发丝,喃喃说道,“我…我好像自从踏进这片区域后,意识中就一直有什么薄膜在出现裂痕,刚刚望见这建筑上巨大的灯形符号,我突然就想了起来…还有…还有好多莫名记忆在持续冒出…”

范宁皱眉往前走了几步,众人跟在他后面。

当与这栋黑色建筑的距离拉得更近时,他们终于看清了大门上方一排比黑色稍浅的字体:

「瓦茨奈小镇音乐厅」

感谢8月29日,书友尾号5286、5105、4553、5890、0399、6607、9630、0557、6309、Leanmit、吹粉、奇妙冒险家、StayInLove、无语的子虚乌有、妹控绅士、乐韵纯正、飘渺学徒1、星月清风、亚瑟伯、观止散人、方雨未清、哥德尔、吾不笑、KAienCH、星芽芽、暖男大宝剑、相离未相忘、无殇玉墨、15186h、艾贝路斯、对苯甲基甲酰胺、克雷伯氏杆菌、詹姆斯憨、彼岸梦浮生、胡萝卜de艺术、神通武道、丐颉者、仰望星空的麒麟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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