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竖子黑夫,瓮牖绳枢之子也,一时得志,便如此猖狂,竟敢在堂上当面辱我!”

刚回到家中,一直隐忍不发的左尉郧满立刻就爆发了!他举起一个漆器, 重重往门口砸去,吓得两个绿衣女婢惊呼而逃,又差点撞到了闻讯赶来的侄儿郧雄。

郧雄身穿皂衣,头上戴帻,长了一对细小眼睛。他虽只是县中某曹的百石小吏,却颇有心计, 常出言献策,颇受郧满器重。

“叔父,为了一个小竖子, 何必如此动怒伤身?”郧雄拾起漆瓶,吹去上面的灰,走入室内,将其放回了原先位置。

见是自家侄儿,郧满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斥道:“当初便是你向我献策,说赶在入冬时,指派黑夫押送与其有仇的刑徒北上。只要途中跑了一两人,黑夫便要受责。可如今,他却平安归来,还得了爵位,能与我分庭抗礼了!”

没有弄死这个小竖子就算了,还让他抓住机会越爬越高, 如今更回到眼皮底下乱跳,真是叫郧满气愤难平。

在愤怒之外, 郧满又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郧氏是昔日古郧国的后代,在楚国时是若敖氏手下的大夫, 负责管理车苑。到了秦国统治时期, 陨氏因积极合作,跻身秦吏之列,俨然成为当地第一大氏。

可即便如此,他们家的爵位也没有升的太快,入秦五十年,三代人,一直停滞在大夫。到郧满时,才通过一次服役,阵战斩首立功,升到了官大夫。平均一代人两级,真是殊为不易。

可黑夫,只用两年就坐到了与郧满平排的对面……

郧满深以为耻,郧满也感到惶恐。

十多年来,数任右尉来来去去,都无法撼动他的左尉之职,现如今,因为黑夫的归来,有了一丝松动。

现任右尉郑收,在本地毫无根基,征兵剿贼均要与郧满商议,今日突然变得强势起来,利用他主官的权力,一口气将黑夫八个部下,均安排在要职上,或为尉史、屯长,或为一乡游徼,还有亭长数名。

安陆县尉官系统,原本尽是尉氏故旧子弟,忽然间挤进来一批”黑夫系“的小吏,占的比重虽不大,却让郧满心惊。

这是右尉试图借黑夫之势,反攻夺权的迹象!

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而黑夫党羽,就是那几粒燃烧的星火,刺得郧满眼疼,却没有任何借口阻止这些任命。

郧雄听完后,给叔父倒了一盏酒,双手奉上,笑道:“我也听说了,黑夫还得到县令召见,有意征辟他到县里做吏,黑夫却推辞了。”

郧满叹了口气:“你以为,黑夫为何婉拒了县令的征辟?”

郧雄道:“他是嫌安陆县现有的空缺职权太小。”

“那你觉得,黑夫欲得何职?”

郧雄眯起眼睛:“若侄儿没猜错,他是在觊觎叔父的左尉之职,欲夺之而后快啊……”

“若真如此,为之奈何?”

郧满看向侄儿,向其问计。

黑夫羽翼已丰,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借口打发走了。不但爵位与郧满齐平,听县中的传言说,黑夫在伐楚之战里,救了廷尉之子、秦王之婿,也是这场战争的“英雄”李由。他如此猖狂地挑衅,恐怕就是觉得自己朝中有人,肆无忌惮了吧。

郧雄却不以为然:“就算他真成了李由亲信又如何?叔父既不归廷尉管,也不归李由管,这二人纵使位高权重,也难以过问安陆之事。”

这便是秦国律令严明,不许越俎代庖的好处了。

“侄儿有两个计策,或能一举消弭黑夫之势。”

郧满急忙道:“快说!”

“其一,将计就计,从黑夫带回来的那些戍卒下手!”

“何解?”

“我打听过了,这些人里,发迹前都是穷困小卒,如今骤然得到官职,定会得意忘形。全县上下,哪里没有叔父的故旧亲信?先派人打听其弱点,好酒肉者诱之以酒肉,好钱帛者惑之以钱财,只要他们在任上出了一点差错,违反了一点律法,便立刻令人举报查咎!落实一个,便重罚一个,不消半年,定能将其扫清拔尽!当年未能及时将黑夫这恶根斩除,如今不能再错过!再借此说郑收用人不当,让他丢了右尉之职。”

“善!”

郧满拊掌,但又发愁道:“然黑夫此子奸猾,又深得属下信服,有他在县里,这些计策,恐怕都不好实行。”

“这就是侄儿要说的第二条计策。”

郧雄嘿然道:“有句话说得好啊,远不如近,黑夫自以为在朝中有靠山,吾等郧氏一族,入秦后在安陆立足五十年不倒,难道就没有倚仗么?且靠山就在南郡江陵城,比他近多了!”

“你的意思是……”郧满沉吟起来。

郧雄阴阴地道:“叔父可恳求郡上,找个理由,将黑夫调到个没有战事的内县去做无实权,职位却高的县曹长吏。待黑夫被调离后,叔父再将他的众党羽,一一芟(shān)夷略尽!”

“善,此策或可一试。”

郧满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郧雄道:“去取笔墨来,再准备好重礼,我即刻就给郡功曹写信!”

……

黑夫从吹角连营的睡梦中醒来,才发现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不好!”

下意识地,他一个激灵起身,往有不少疤痕的身上披好衣裳,将剑挂在腰带上,待要整理被褥时,看着那床崭新的葛布被子,还有一条保暖的鹿皮毯子发呆半响,才想起来……

“我已经不在军营,我回家了!”

纵然如此,他依然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才推门而出。

迎接他的,是两个孩童欢快的笑声。

黑夫的侄儿侄女正在房檐下荡秋千,看到黑夫头发乱糟糟地出来,最近闹虱子正凶,被剃了个光头的阳首先叫道:“仲叔今日睡到莫时,比昨日醒得早呢!”

已经七岁,扎着发鬟的侄女月正坐在秋千上,她掩着豁牙的小嘴,手指划拉着脸蛋做鬼脸道:“仲叔先前还让人早睡早起,自己却一觉错过朝食,不羞,不羞……”

黑夫也哈哈笑了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是啊,他回家三天了,第一日睡到日失(13点到15点),第二日睡到日中(11点到13点),今日已算早了,但还是没吃上朝食。

没办法,他太累了,从去年十月份离开安陆后,奔波一年有余,在尸山血海间拼杀,冒着隆冬寒风在敌境里穿梭,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安寝的日子。如今回到家,便连睡了三天饱觉。

也只有家,才能让人将一切防备松懈下来啊。

“阳、月,汝等仲叔一年内跑了几千里路,可累得不行,汝等玩闹也要有分寸,勿要吵到他……”

衷提着一把砍柴的铁斧走了过来,一年多不见,伯兄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衣裳崭新,不再满是补丁,人也显得更有自信了:虽然田典是不入流的小官,可好歹是个吏啊,掌管一里田地,出了门,邻里少不得都要朝衷作揖,尊称一声“田典”或者“衷君”。

黑夫带着一个官大夫的爵位回家后,更是如此,他们家俨然成了整个云梦乡最富贵的人家,连乡啬夫和乡三老都要专程来拜访……

那些衷眼里“位高权重”的乡吏,如今见了黑夫,都要恭恭敬敬,因为黑夫的爵位,比他们都高。

纵观全乡,唯一能让黑夫折节下拜的,也就是与他有师生之名的阎诤老丈了。

“仲弟真是有能之人,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家会有今天。”衷在自家门槛几乎被宾客踏破时如此感慨。

“伯兄,我来吧。”

黑夫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到家却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勤快的弟弟。他不由分说抢过衷手里的斧头,去庖厨后面劈砍柴火,同时高声道:“伯嫂,我醒了,麻烦再为我热碗粟饭,加点鱼汤即可……”

“早就在热了。”

母亲从庖厨里走了出来,老太太板着脸,将睡懒觉的二儿子数落了一番。可实际上,黑夫一醒来,母亲就亲自来下厨,为他做饭食,那些没有说出的关切,都在热腾腾的饭汤里呢。

黑夫笑着点头应是,最后在母亲话题转向他何时娶妻的时候,赶忙跑去劈柴。

吸入了一口晚冬时分寒冷的空气,黑夫高高抬起手,斧子劈开干燥的木柴,这可比在战场上,用剑砍掉敌人脑袋容易多了。

没有刺目的鲜血,没有飞溅的骨屑,以及内心的些许厌恶。

蓝天白云,一片和平的小村落,安逸得可以睡到自然醒的生活,还有醒来后就能吃到母亲做的熟悉饭菜,闲暇时晒晒太阳逗逗小辈,替院子里的老黄狗挠痒……

这种日子有多舒服?满心憧憬仗剑走天涯的年轻人不会懂,走进社会后朝九晚五,一年不得歇息的上班族们,应该深有体会。

没有鼓角吹寒催促黑夫披挂甲胄,没有成百上千人的性命要他肩负重任。

黑夫只感觉,自己几乎就要沉醉在这种安逸生活里,懒得离开了。

好想说,去他的雄心壮志,去他的尔虞我诈,去他的流血漂橹,去他的百世流芳,去他的金麟岂是池中物……

当你发自身心感到疲倦时,这些东西,都不及家里那张温暖舒适的床。

但终究不可能忘掉,黑夫知道,现在的生活美好却又脆弱,这是乱世,他需要继续往上爬,才能守住眼前的一切。树欲宁而风不止,卧榻之侧,宿敌仍在,岂能酣睡?

生活啊,就是这么无奈,你知道的,自己不可能停步不前。

再说,以他的性格,安逸几天后,又该蠢蠢欲动了,没办法,穿越者天生就是不甘寂寞的命。温暖的家只是在这漫长的拼搏里,让他休憩片刻的小小逆旅。

半个时辰后,黑夫已经吃饱肚子,坐在院子里,带着侄儿侄女和家里的大黄狗玩闹,衷的声音再度从门口传来。

“仲弟,前些天你在县城工坊定做的物件送到了!”

大黄犬闻到陌生人的气味,一个箭步冲刺出门,汪汪直叫,黑夫也跟着跑出去,却见家门边的小片桑林外,路口停着一辆马车,几个人正费劲将车上的物件搬下来,看得出来,有点分量。

“官大夫,橼工匠让吾等送来。”

赶车的人趋行过来,满脸堆笑地朝黑夫作揖行礼,能给全县闻名,正炙手可热的黑夫官大夫送东西,是他的荣幸。

“辛苦了。”

黑夫看向那个被搬到他面前的物件,却是两个大石辘,用木头串着,安放在一个坚固的木架子里……

阳和月跑出来,也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仲叔,这是何物啊?”

“用来榨糖的。”

看着两个听到“糖”字就眼睛发亮的小家伙,黑夫露出了满意的笑,他心里暗暗想道:“多年以后,网络上的人也许会这样形容今天……甜党的纪元,由此而始!”

(本章完)

第203章 红糖

半个时辰后,阳和月各自捧了一个陶碗,里面盛着青黄色的甘蔗汁,虽然还有些没有过滤干净的杂质,但两个小家伙却不在乎,一边小口地喝着, 一边看大人们摆弄面前的物件。

外面的人帮忙将石辘搬到后院后,便告辞而归了,黑夫就和伯兄衷,还有他们姑母的儿子彦,三个人外加新买的那头黑驴,开始鼓捣起这石辘来。

“此物是姊丈按照县工师家中榨柘浆的木辘做的,放大了两三倍, 更加耐用,也可以每次多榨些。”

云梦泽畔是甘蔗的原产地之一, 南郡官员也继承了楚国贵族的风俗,每逢秋冬,都要榨点蔗浆出来。

正如《楚辞》里唱的:“胹(ér)鳖炮羔,有柘浆些”,蔗浆主要用于制作甲鱼、羔羊肉时调味所用,仅限于富贵人家,数量也不多。像黑夫这样收了上千斤甘蔗藏在地窖里,打算全榨了的,还真是前所未见——其实若非已经收了两个月坏了不少,地窖也放不下,三五千斤都能有。

但家里人却没有任何异议,两年来,黑夫神秘兮兮鼓捣的东西也不少了, 每次都能给他们带来惊喜。再说了,家里不比当年, 光黑夫手里的钱就超过了十万,又有闲又有钱时鼓捣点吃食,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石辘的操作原理, 就像它外形那样简单,黑驴逆时针转圈拉动木杆,在木杆带动下,左边的石辘就会转动,通过巧妙安放的齿轮,也带动右边的石辘转动。

两个石辘间有合适的缝隙,黑夫让家里帮忙的几个雇农、仆役将削了皮的甘蔗喂进转动的石辘中,甘蔗被压断挤扁,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压榨出甘蔗汁向下流入早就放好的陶罐里,就这样榨出了原始的蔗浆……

黑夫自己也勺了一碗甘蔗汁品尝,只有淡淡的甜味,果然,两年时间是不可能完成选育改良的,这甜度,恐怕连后世的四分之一都达不到。

可有总比没有强,这么多甘蔗他们家嚼一个冬天也吃不完,在留下百来斤作为明年的种芽后,剩下的索性统统榨了,黑夫也想试试,能否制出蔗糖来。

一个时辰后,家里的容器便已盆满鬲满,主要战场转移到了庖厨内,沉淀去除蔗汁中的纤维杂质,便一股脑将其倒入新打造的铁釜中。

“彦,你在乡里售卖饴糖,便按着饴糖的做法,来试试将这一大釜蔗汁熬干。”

彦是他们姑母的儿子,比黑夫还小一岁,他们家是商籍,平日里在乡市做小贩,沿街吹管箫叫卖麦芽饧混口饭吃。这些小贩做生意不避寒暑,所卖物品还得自己制作,这也是黑夫找他来的原因。

彦有些紧张,毕竟黑夫身份不同往日,已经是官大夫了,他先是推脱,说饴糖是用粮食做的,却从未见人以柘浆为原料制作过,他恐怕做不来。

“道理都是通的,你且试试,就算没成也无事。”

黑夫却确定无疑,虽然他也没见过蔗糖的制作过程,但原理大致能猜出来,不就是除去水分,让蔗浆里的糖分析出么?

他昨天下午,亲自去云梦乡看彦做饴糖,前期的复杂工序就不说了,只说最后一步,也是从粮食里析出糖液,在铁釜中用温火煎熬,不断搅拌,直到煮浓,停火,冷却下来后,就是他侄儿侄女喜欢吃的硬饴糖了。此外还有软饴,味道有点像后世的高粱饴。

在黑夫催促下,彦只能硬着头皮动手。庖厨内的两口灶上,有一个敞口的大铁釜,另有一口小铜釜。第一个灶里燃着晒干的甘蔗叶,烈火熊熊,蔗汁在铁釜内熬制,最开始时汁液很稀,等沸腾蒸发只剩下四分之一时,便有变浓的趋势……

彦便将大釜里的甘蔗浆勺至小釜,再以慢火细细地熬煮,蔗汁越来越浓,渐渐呈现为美丽的琥珀色……

“煎糖最重要的是火候。”

彦这时候也不那么紧张了,他对黑夫和衷如是说,同时熟练地用汤匙舀起浆水,再将其倒入锅中,从抽丝情况判断糖水的熟嫩程度。

话虽如此,用甘蔗汁煎糖毕竟和饴糖不太一样,第一次,彦未能掌握好火候,煎焦了……

“官大夫……我……”

彦很慌张,以为自己搞砸了,黑夫却拿起一块粘在锅底,黑不溜秋的东西放进嘴里,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有点焦苦味,但也有甜味!”

方向是对的,于是黑夫便让彦再接再厉。到了第二次,彦更加专注入神,他将火调得更小,用匕勺舀起浓稠的糖浆,对着阳光,眯起眼睛观察糖浆自然流下来的拉丝情况。

终于,在他确定可以时,火停了,釜中是已经变得浓稠无比的金红色的糖浆,滚烫冒气,甘甜扑鼻,它们被舀进陶碗里,在寒冷的天气里,渐渐变成红色的砣子……

这时候,在外面闻着糖浆香味,早就按捺不住的阳和月挤了进来,黑夫便切了两块糖塞进他们嘴里,一股甘甜入喉,夹杂着独特的焦香味……

“仲叔没骗人,真的是糖!”

“还真能煎出糖来!”

彦也谨慎地尝了块,不由大喜,说实话,除去第一次经验不足煎过头外,这甘蔗汁煎糖,可比用麦、梁等粮食制糖简单多了!

“但这糖为何是红的?”平日里他做的饴饧糖,以白色、淡黄色居多。

“因为它就叫红糖!”

黑夫给这种糖钦定了名字,也舔了一块,这熟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关心女朋友来例假,买红糖泡开水的日子……

往事如烟啊,不是恍如隔世,而是真的两世相隔了。

不过问题又来了,他们只做出了大块的红糖,洁白如冰雪的冰糖、白糖又是怎么制出的呢?

黑夫翻了翻白眼,他哪知道?

红糖之所以颜色发红,因为里面还有不少甘蔗本身的杂质,在此基础上如何除杂,如何析出颗粒状的砂糖白糖?那些工序,恐怕还得找人慢慢摸索才行,眼前的彦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首先他是姑母之子,与黑夫是亲戚关系,信得过。而且还是商籍,就算在市场上贩卖红糖,也不违法。

按照彦的说法,若能多做些红糖,还是有利可图的。此物比“稼墙作甘”的饴饧在原料上便宜,工序上也更加简便。

不过,待到他们将地窖里还没放坏的上千斤甘蔗全部榨了煎糖后,彦就没那么乐观了,因为众人忙活了大半天,才煎出了二十斤左右的块状红糖……

“还是得改良甘蔗啊,甜度太低了,至少得提高两三倍才行。”

黑夫很是苦恼,他们摸索了一天,煎糖的工序已经较为成熟,但就是原料无法过关,要命的是,这还不是一年半载能解决的,还得慢慢折腾才行。

黑夫决定,明年在自家地里,先种他个上百亩甘蔗!

至于今天折腾出的二十斤红糖,先放家里自己吃吧,也许能请伯嫂试试,做条糖醋鱼来尝尝?

醋早在周朝就有了,称之为“醯”(xī),乃是家常必备之物,《论语》里就有个关于邻居借醋的故事……

黑夫在那食指大动,外面却传来了一个尖嗓子的女声。

“何物这么香?”

彦吐了吐舌头:“是我母亲来了。”

果然,外面的衷也笑道:“姑母来的正巧,彦做出了好糖,姑母快尝尝。”

“真甜……是彦做的?且给我包几斤带回去尝尝。”

黑夫和彦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想离开庖厨了。彦是生来就怕他母亲,黑夫则是有些扛不住这位姑母催婚做媒,他才回来三日,姑母便给他推荐过五位本乡的姑娘……

果然,姑母的尖嗓门已经移动到了院内正做阵线的黑夫母亲处,向她报功道:“伯嫂,你嘱咐我的事,办妥了!我今日又给黑夫问了一门好婚事!本乡啬夫之女孙,年方十六,模样周俊,身材也好生养,可为黑夫良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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