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大自在雪山菩萨的肌肤血肉渐渐化作琉璃状，一双圆瞪眼眸中的生机在迅速溃散。
听到沈仪这般大不敬的话语，他本该做出震怒回应，但现在，这位菩提教中威望最重的宏愿菩萨，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片片剥落，晶莹剔透的碎片接连黯淡，于半空中悄无声息的变作齑粉。
这是他修为不足矣操持先天佛宝，故而被反噬的代价。
雪山菩萨的瞳孔闪烁着最后的光泽，他想不明白，这位刚刚修道有成的青年，不仅能前所未有的掌握两条道纹，又身怀那么多件九淬灵宝，在这种前提下，对方居然还坐拥连自己都感到恐怖的劫力底蕴。
身处缥缈寰宇，法身不动如山。
世间居然会存在一个毫无弱点的修士，天道怎能容忍！
“你……永远也没机会……跻身一品……”
在意识即将消灭的刹那，这位老僧的脸庞已经坚硬到犹如玉石，他却还是竭力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
天道能容，但两教容不下此人！
对方刚才与无垢佛珠硬碰硬的一拳，动用的乃是菩提教的法身，声势太过浩荡，必然会被佛祖看见。
不用多久，两教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待其神朝身份曝光的那天，将会永远失去坐上仙帝宝座的资格。
“我在……上面……等你……”
大自在雪山菩萨眼珠彻底震碎，只余布满裂纹的空洞眼眶，他颤抖着抬起那残破不堪的手臂，竖起食指，直直指向天幕。
凄厉的诅咒响彻天地，惊醒了仍旧紧攥长槊的顾离。
她怔怔看着那老僧消弭于天地间，目光随着那枚无垢佛珠下落，直到重新看向远处的身影。
在黑云的笼罩下，白玉身躯重新化作了一尊金簪玄裳的道君，伸手握住了那颗先天佛宝。
“嘶。”
顾离用力摇了摇头，驱散着浑身蚀骨的寒意。
当近日收到的那些传闻，在眼前变成了事实的刹那，她才终于感受到了何谓真正的可怖。
手持无垢佛珠的宏愿菩萨，还带着几位大自在之辈，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几乎可以等同于一品以下无敌。
但他们就这般轻易的被一拳轰成了碎渣，整个过程宛如一场大梦，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神朝的镇南将军？
哪怕此言乃是那尊道君亲口而出，但顾离的瞳孔还是微微颤抖，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这是生灵面对大恐惧的本能反应。
诚然，凭借这位道君的实力，完全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更别提什么逢场作戏，欲要蒙蔽朝廷。
往难听点说，对方只要愿意展露出两条道纹，别在东洲搞这么多幺蛾子，菩提教和三仙教立马就能联起手来，共举此人为仙帝，一把推翻了自家濒死的神朝，简直不要太容易，何必多此一举。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让顾离难以置信。
一个要什么有什么仙家，凭借这身修为，靠着实力硬生生打出了十二金仙之首的名头，转身亦可做那仅次于真佛的众僧之首。
对于修士而言，两方大教乃是世间最尊崇的圣地，能拜入其中已是莫大的荣幸，开山立洞更是能万古留青，可以献上毕生去追求的终极目标。
对方却能同时走完这两条路。
但他一条都不选，而是选择了另外那条看似最为渺茫的路。
镇南将军……这个看似威风的称谓，在前两者面前根本没有半点份量，但却成了这尊道君心底最为认可的身份。
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吗？
“还不走？”
沈仪收起那颗无垢佛珠，随意瞥了眼远处的顾离。
他还记得这女人，就是对方在南平府用一块桃酥戏耍自己。
“……”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终于打消了顾离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她呼吸倏然粗重了许多。
竟然是真的！
“将军不跟我一起回神朝？”顾离收起长槊，满脸皆是崇敬与担忧，对方在大教中做了那么多事情，一旦被发觉，真佛帝君们必然会选择一种永绝后患的方式，甚至连双方教主都有可能出面，亲手设下那永世不得逃脱的牢笼。
待到那时，恐怕连回归天道都成了一种妄想。
神朝虽然已是垂死之际，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人皇尚在，那他仍旧是那个一品的红尘共主，也是唯一能护一下沈将军的存在。
“我还有点事。”
沈仪轻轻摇头，菩提教兴师动众截杀自己的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也就导致东洲必然会出现漏网之鱼。
他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南洲，可不能让这群仙佛给毁了。
况且自己现在回去，也容易把两教的视线提前吸引到皇城，不如趁着还未彻底暴露之前，再浑水摸鱼一段时间，推迟两教反应过来的时间，哪怕只是一天，乃至一个时辰，对于人皇来说应该都是好事。
待到这位天地共主动用那笔皇气后，这件事情就算是彻底成了。
当然，沈仪并不清楚那笔皇气到底能发挥出何等作用，但就像先前所想，他能做的也仅有尽力而为……若是结果不够完美，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替神朝……替这四洲百姓，多谢沈将军！”
顾离虽不理解，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长出一口气，朝着对方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去吧。”
沈仪目送这姑娘离开，随即也不敢再多留，径直祭出黑云，朝着南边飞掠而去。
若是等东须弥里面那几位真佛反应过来，自己可就真的走不掉了。
……
东洲。
原本空旷的地面上突兀多出了一座巍峨连绵的山脉，整体呈紫灰色，山脊已然塌陷了下去，露出骇人的深坑。
整座山体都被熊熊燃烧的火线所缠绕，火线在山峰处汇聚成了一道晦涩的佛文，紫山微微战栗着，像是承受着极大的苦楚，空中回荡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饶了我，饶了我罢！”
二品修士间的斗法，正常来说应该是比较体面的，哪怕在论法大会上，双方已经厮杀到了那般地步，最狠的无非也就是将对方打回天道罢了。
此刻，那阴阳净气瓶悬在紫山上空，被一张织满细密金线的红布裹住了瓶口。
很显然，这是两件先天至宝在纠缠。
失去了玉瓶的庇护，石母本该被诸多同境强者干脆利落的斩去。
但和尚们却是选择了将一位妖族根脚的金仙，强行炼化，逼出其妖身这种折辱意味大于斗法的方式。
其程度大抵相当于在街上扒光了对方衣裳，看着她环抱身躯惊恐尖叫。
那凄厉的哀嚎落在他们耳畔，竟是宛如仙音般悦耳。
“嗬。”
几位大自在菩萨对视了一眼，皆是露出冷酷笑意。
这妖孽在论法上，手持先天灵宝替三仙教出头的时候，不是威风的很吗，现在看来，畜生终究也还是畜生。
当然，哪怕心头记恨石母，没有教中命令，几位大自在菩萨也是不敢这般对待一位帝君座下行走的。
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正是吸引那位帝君赶来，给雪山师兄创造出斩杀沈仪的条件。
做这种事情需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哪怕众人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借口，譬如是三仙教不讲规矩在先，他们只是急着阻拦，但谁又敢断定一尊帝君的心思。
为帝者，喜怒无常。
后土娘娘已是登临天地顶峰的存在，哪怕是玉清教主和现世佛祖这两位巨擘，也得给其几分薄面。
要对方一怒之下，将自己等人打归天道，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故而，几位大自在菩萨是已经做好牺牲掉一具法身劫力的准备，现在自然要将怨气撒在这孽畜的身上。
“杀了我！”
石母发出一道冲霄的长泣，身为二品金仙，在那火线汇聚而成的佛文镇压之下，她竟是连自我了断的资格都没有。
这便是菩提教用了无尽岁月积攒下来的，用于震慑妖族的骇人手段。
就在这时，山峰上悄然多出了一道长裙摇曳的身影。
那张盛世容颜上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
她伸出手掌，轻轻摩挲着山壁，像是在安抚稚童，可在那只白皙玉手间，整座紫山上的火线居然瞬间褪去。
汹涌燃起的佛文，仅仅支撑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是倏然溃散开来。
六位大自在菩萨同时倒飞出去，连天道铸就的法身上面都是崩碎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
女人瞥了眼空中，随手一探，便是将那缝满金线的红布握在了掌心，修长五指胡乱的攥了攥，那件先天佛宝就如同一张破抹布般被其扔下了山崖。
先天佛宝固然强悍，但也要看看是谁在驱使。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好痛……”
石母虽经历尚浅，但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群突然找上门来的和尚，其目的不可能在于自己本身。
但论及折磨妖魔的手段，世间还有谁能比得过菩提教。
便是铁打的脊骨，也能给你硬生生熬断了。
“好生养伤。”
后土娘娘当然知晓其中门道，挥袖帮石母恢复了人身，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毕竟她是真的很缺时间。
东洲有三位佛，哪怕除去现世佛祖不算，那也有两位。
这就导致她带着沈仪也不是，不带也不是。
带他过来会直接进入菩提教的视线，若是两位真佛提前在此等候，到时候对方想要强留此子，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还真未必能将其带走。
可不带吧，沈仪虽身怀玉虚寰宇道纹，可要是两位真佛不在此地，而是分出一位去寻他，在一品修士的眼中，他的那点障眼法确实也派不上用场。
所以一定要快！
这位帝君冷冷的扫了远处一眼，下一刻，竟是出乎意料的转了身。
“帝君！三仙教蒙骗我东须弥，抢占四洲香火，这是小辈间的事情，您怎能……”
几位大自在菩萨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帝君府的弟子受了这般折辱，对方居然还能按捺住火气，救了人便要离开。
他们只能强撑着出言，再纠缠对方一些时间。
“……”
后土娘娘五指倏然握紧，原本温柔的脸庞，此刻已被寒霜覆满。
就是这么细微的情绪变化，便是让几位大自在菩萨心跳骤止。
轰！
就在这时，天幕间的气息忽然剧烈动荡起来。
自那遥远处席卷而来的轰鸣，不知途经了千山万水，仍旧让众人色变，齐齐朝着那方看去。
能掀起此般动静的，除了一品强者，也只剩下手握先天佛宝的雪山师兄了。
成了……
大自在菩萨眼中涌现喜色，赶忙改口道：“罢了，后土帝君府本来也不参与大劫，或许是我等心急了，若是能以我等重伤，换取帝君息怒，倒也值得。”
“事情到此作罢，我等绝不会回禀教中。”
僧众的话音缓缓飘荡开来。
后土娘娘沉默良久，唇角渐渐掀起了一抹毫无暖意的弧度。
她的感知中，自己留在沈仪身上的气息，正在迅速朝着南边飞掠。
无论胜负，至少是逃出去了。
也就是说，那年轻人现在最需要的，反而是有人替他吸引真佛的目光。
“呼。”
后土娘娘吐出一口清气。
心中的怒意终于是遏制不住的迸发出来。
“原来你们还知道，本帝君不参与大劫。”
“我眼睁睁看着尔等毁我神朝，忍气吞声到现在，换来的却是你们虐杀我徒儿。”
“现在你们说……就此作罢。”
“如果你们说了算数的话，还要我这尊帝君做什么？”
女人漠然转身，世间一品巨擘已经多年未曾现世，而她缓缓抬起的手掌，便是在宣告世间，何谓帝威。
“完了。”
几位大自在菩萨心中咯噔一声，皆是面露苦涩，他们的劫力全都来之不易，今天看来是要交代不少在此地了。
没人会妄想着从帝君的掌下逃命。
但很快，几人便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们的意识居然还存在于天地间，紧跟着袭来的，乃是如刺心尖的剧烈痛楚。
如出一辙的火线于顷刻间裹满了六人的身躯，将他们化作了汹涌的火人。
大自在菩萨无惧水火，可其中并不代表帝火。
“娘娘，你……”
僧众们五官扭曲，近乎咬碎了牙齿，恨不得动手撕裂自身，可当他们发现自身的劫力在本能的抵挡这抹痛楚时，真正的恐惧这才涌上了心头。
小火慢烹。
二品强者身怀不死不灭的神通，但前提是拥有重塑法身的劫力，否则就只能在天道中长久沉睡，直至重新积攒到劫力。
这位帝君不是要将自己等人打回天道，而是要耗尽他们存放在天道中的所有劫力！
推一本不错的科幻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