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爵位太低,以致女强男弱

第362章 爵位太低,以致女强男弱……

贾珩与黛玉、探春、湘云听了会儿可卿抚着古筝,重又返回书房拿起书本阅览。

及至将夜时分,鸳鸯果然来唤。

却是贾政在前院厅中备下了酒宴,招待忠靖侯史鼎以及儿子史浩,贾珩作为族长,自不好缺席。

前厅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曲乐之音咿咿呀呀,婉转动听,羊毛地毯上,几个年轻乐坊女子,或站或立,或手持琵琶,或手拿木扇,吴侬软语,分明是苏州评弹。

不仅贾政在,贾琏也被唤了过来陪客,至于贾赦,自上次被贾母罚跪过祠堂之后,几乎就不和贾珩再打照面,这次听说贾珩宴请忠靖侯史鼎,就以身体小恙为故而不前来。

贾珩有段时间没见贾琏,进入厅中,看了一眼贾琏,见其面色红润,与往日并无二样,浑然不受先前“偷母”事件的影响。

见贾珩进入厅中,贾琏、贾政一同笑着起身寒暄、招呼。

史鼎这会儿似摆正了心态,已然没有荣庆堂时的“长辈”模样,笑意满面道:“珩哥儿,就等你了。”

“史世伯,刚才在看公文。”贾珩冲史鼎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一旁面孔比较生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二十三四年纪的青年,与其父史鼎相貌五官肖似,比起史鼎的自我感觉良好,这位忠靖侯二子,对比自己年轻却已经是一等云麾将军的贾珩,姿态明显要恭敬许多,笑道:“珩兄弟,你的大名,愚兄是如雷贯耳了,今日一见,见面更甚闻名。”

贾珩点了点头,道:“些微薄名,不足挂齿,史世兄也是仪表堂堂,将门虎子。”

事实上,先前在荣庆堂,从头到尾也都是史鼎自说自话,最终落得尴尬的境地,也没闹得脸红脖子粗。

这次用饭,原是给贾母的面子,毕竟是史家头一次来,他作为贾家族长,不见见也说不过去。

不过,他心底奉行着一个主张,这次宴饮只当亲戚之间的寻常应酬,不作任何政治允诺。

众人说话之间,纷纷落座,一边听着评弹,一边说笑着,觥筹交错,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因临近过年,都在提着年节之事,偶尔说说京中趣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至微醺,史鼎终究没有忍住,脸颊红扑扑,笑道:“世侄,你和兵部的李大学士共事,可知浩儿这次回京中候缺儿,兵部那边儿是什么意思?”

见史鼎再次提及自家儿子候缺一事,贾珩面色沉静依旧,轻声说道:“武官铨选,向来由兵部文官主事,我也不好逾越过问。”

别说不帮史浩,就是要帮,也需得知其为人、才干,否则胡乱推荐,如果出了纰漏,在兵部那里也不好看。

而且他帮着史家活动,这一幕落在武英殿大学士李瓒眼中,大搞裙带关系?

正值年后接掌京营的空档,如何好没事儿找事儿?

至于借调到五城兵马司,后续更是麻烦多多,在自己手底下,怎么使唤合适?

史鼎见贾珩又是推搪,面色变了变,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然而,却听史浩笑着接过话头,道:“父亲,儿子等兵部候缺儿题升也是一样的,现在京营用人之际,想来总有地方安置的吧。”

贾珩闻言,倒不由高看了一眼史浩。

不管这人能为如何,起码姿态摆的很正。

当然,史浩与他就是同辈,也没有什么长辈的谱儿来摆。

贾琏许是喝多了酒,脸颊红润,道:“兵部现在候缺儿题升也不大容易,有个孙绍祖的世交,几个月前求到父亲头上到兵部解说,差遣现在还没落定。”

贾珩听到孙绍祖之名,眸光微冷,暗道,要不要将这厮调到手下炮制?

而贾琏此言一出,史鼎脸色倏变,拿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闷酒。

贾政在一旁看着,沉吟道:“珩哥儿,伱现与李大学士共事,能否往兵部说上一说,往京营谋个差事。”

终究是不忍亲戚吃闭门羹,而且在贾政眼中,忠靖侯才干尚可。

史鼎也将一双期待的目光投向贾珩。

既不许在五城兵马司任职,那去京营为将也不是不行?

京营十二团营,总有差遣的吧?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京营现在裁汰军将,去芜存菁,于外调将校,尚需考核,审慎收拢将校,如是史兄弟想要入京营为将,可耐心等待,档案都会进入考察。”

贾政诧异道:“不知谁来主考此事?”

贾珩道:“李大学士总领,具体细务由我主持。”

史鼎:“……”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来主事?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原本同气连枝,你既用事,提携一下同族,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事实上,贾家的军中根基就在京营,虽因后继无人为王子腾接掌,但贾珩异军突起,如今逐渐掌控京营,不仅落在史家眼里,就是在一些军将看来,也没什么惊异。

哪怕是李瓒也觉得让贾珩这等年未及弱冠的少年来接管,似也没有什么不妥。

否则,能力出众的人多了去了,真找不来接掌京营的人?

这就是贾珩这个贾族族长名头带来的底蕴效应,说起来虚无缥缈,但偏偏在潜移默化中发挥作用。

贾政打了个圆场,道:“史大哥,既京营正值整顿,不大接受迁调武将,那再过一段时间也不迟。”

史鼎心头虽有些郁闷,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贾珩这时也给了一些希望,道:“等年后,京营会逐渐补齐空额,兵部的武将案牒也会开始审议。”

彼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事实上主导京营整训,在选将任将的话语权上会重许多,而不是现在,还需向李瓒建议。

史鼎闻言,虽觉得的是搪塞之辞,但脸色也好看许多,想了想,转而问道:“世侄,我有意谋个差遣,为君分忧,不知贤侄可有建议?”

贾珩沉吟片刻,道:“史世伯为国家公侯,荣禄奉养,如要领兵为国效力,可向圣上陈情,以世伯的资历,到五军都督府任职也好,到边关为将也罢,都是足够的。”

“如是出镇地方呢。”史鼎眸光微动,不死心问道。

史鼎之所以心心念念要外放,自是因为京中好缺儿已满,与其去五军都督府干个无所事事的都督佥事,倒不如外放地方。

以他的超品之阶……

最好的差遣,就是在地方为督抚,出镇一方,封疆大吏,威风八面。

贾珩瞥了一眼史鼎,心思电转,就猜出其想法,道:“明年,朝廷将在北境用兵,史世伯可向圣上上疏。”

其实有些不大看得上史鼎的手段、能为,但就怕比,比起贾赦,这史鼎还是要强一些的。

贾政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甚是,北虏虎视眈眈,正是武勋效命,报效社稷之时。”

史鼎皱了皱眉,道:“我听到一些风声,年后李大学士将要出镇河北,但河北之地直面胡虏,我离开军中已久,于领兵之事多有生疏,贸然北向,只怕误了国家大事。”

幽州苦寒之地,还要和东虏对阵厮杀,况北疆有守土之责,一旦有着闪失,后果不堪设想,那里就是个火坑。

贾珩举起酒盅,心头也有几分失望,道:“那就不好办了,世伯赋闲在家有一二年,若想放外省督抚,除非有阁臣举荐,天子属意。”

众人饮罢酒,贾珩并不多留,遂返回宁国府。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儿,贾珩起床后,领着大队扈从,先去往京营督导营兵操演。

及至午时,则前往晋阳长公主府上。

他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基本就是,上午京营督军,下午五城兵马司或锦衣府处置公务,中午或者傍晚去一趟晋阳长公主府上,用午饭或晚饭,夜不留宿。

晋阳长公主府

厢房之中,屏风后的罗汉床上,晋阳长公主正在与元春相对而坐,小几上摆放着一摞蓝皮账簿,两人原本谈论着最近在东城一些铺子的账簿收支,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过年。

晋阳长公主凝眸看着雪颜玉肤的少女,心头也有几分赞赏,眼前少女心思聪慧、性情淑婉,说话办事,落落大方,谨慎仔细。

元春看着对面艳光照人的丽人,未尝没有同感。

这位大汉长公主,雍容华贵、端庄娴静,身上不见一丝一毫天潢贵胄的傲气,待人接物也让人如沐春风。

晋阳长公主眉眼之中笑意流溢,轻声道:“元春,这几天就过年了,本宫想着你需得回去走访亲戚,也不用一直在这儿侍奉着。”

元春妍美玉容上笑意温婉,道:“多谢殿下,待小年那天再回去不迟。”

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道:“那也行。”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从外间而来,道:“殿下,云麾将军来了。”

晋阳长公主美眸之中喜色渐郁,但脸上神色却不显分毫:“怜雪,你引领他过来。”

只是一声“他”,还是有着一些端倪。

怜雪应了一声,迎贾珩去了。

元春轻笑道:“年前几天核销账目,珩弟倒是过来得挺勤。”

这话本意是示着两家亲近的凑趣之言。

然而晋阳长公主心中有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腻脸颊上悄然浮起两片红晕,涂着玫红色眼影的美眸也有几分不自然:“是啊,许是子钰年前公务少了一些。”

这几天,贾珩往长公主府里来得颇勤,都是打着过来看元春核销账簿的名头。

故而元春虽觉得贾珩与晋阳长公主过从甚密,但只因为二人私交甚笃,倒也不疑有他。

但这显然持续不了多久,就在元春眼皮子下,总有一天会发现。

不多时,身形挺拔、剑眉朗目的少年,大步入得帐中,向着晋阳公主拱手道:“殿下。”

一旁轻柔如水的声音响起,“珩弟。”

“大姐姐。”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一旁的元春,唤了一声。

此刻,元春着一身淡黄色裙装,云堆翠髻,粉面朱唇,细细柳叶眉下,明眸熠熠,一张白腻如雪的丰润脸蛋儿,笑意盈盈。

这时,晋阳长公主语笑嫣然道:“子钰这是从哪儿过来?用过饭了没?”

贾珩看向晋阳长公主,见着丽人艳冶、明媚一如桃蕊的玉容,道:“刚从京营过来,还未用过饭,殿下和大姐姐呢?”

晋阳长公主道:“说着过年的事儿,还没来得及用饭呢……怜雪,吩咐后厨,去准备午饭。”

怜雪应了一声,吩咐嬷嬷去了。

元春明眸晶光流溢,静静看着那少年,轻笑道:“珩弟,家里这两天还好吧?”

贾珩道:“一切都好,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说来这还是大姐姐出宫以后,过得第一个年呢。”

晋阳长公主浅笑盈盈地看着“姐弟”二人话着家常,玉容恬美。

元春方桃譬李的脸蛋儿上,笑意愈盛,道:“正是呢,记得上一次在宫外过年,都有十来年了,这趟回来过年,意义不同。”

晋阳长公主笑道:“过年之时,一大家子也能好好团聚。”

念及此处,看了一眼那正襟危坐的少年,暗道,今年对她何尝不是意义不同,只是过年之时,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来?

似察觉到丽人眼神蕴藏的莫名意味,贾珩与其目光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儿,有嬷嬷、丫鬟送上菜肴,众人来到一旁小厅,落座叙话。

用罢午饭,元春情知贾珩与晋阳长公主有话要说,遂告辞离去。

贾珩与晋阳长公主进入厢房,对坐品茗。

晋阳长公主云袖挽起,洁白如玉的凝霜皓腕,提起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关切问道:“听夏侯说,你昨天被言官弹劾了?还被皇兄唤到宫中问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贾珩道:“是忠顺王,因着大慈恩寺遇刺之事,借机攻讦五城兵马司,以此向我发难,想迫使我辞了五城兵马司的差遣。”

晋阳长公主蹙了蹙秀眉,美眸泛起冷意:“你不找他的错漏,他倒找你的来了。”

贾珩眸中倒映着那张冷艳、华美的玉容,心头也有几分暖流涌动,端起茶盅,道:“幸在圣上并未听其所言,不复相疑。”

说着,将赏赐自己桃符门神,以示安抚说了。

晋阳长公主沉吟道:“皇兄正用着你,他这些伎俩根本瞒不过皇兄的法眼。”

贾珩点了点头,道:“不过,虽说如此,也提醒了我,五城兵马司是不好一直把持着。”

五城兵马司担纲京城治安之任,干系重大,等他功爵更高一步,需得避祸的时候,第一个就要辞了五城兵马司的职事。

晋阳长公主想了想,道:“你现在倒不用急,等你什么时候成了京营节度使都不急。”

两人相处日久,早已坦诚相见,对政治上的事平时也谈着一些。

贾珩默然半晌,道:“此事终究还是要看圣上的意思。”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好了,先不说这些,平白扫兴,本宫要午睡了。”

贾珩闻弦歌而知雅意,近前,拉过晋阳长公主的纤纤玉手,拥在怀中,附耳道:“那我侍奉殿下。”

晋阳长公主腻哼一声,任由贾珩扶着自己向里间的床榻而去。

坐在绣榻上,贾珩一边解开裙裳,一边温声道:“殿下,再过几天,年事颇多,许是没多少空暇回来了。”

“嗯,婵月明天也回来。”晋阳长公主玉容绯红,语气中却不乏怅然,这几天,却比过去二十多年都快活。

她这几天……

其实想法也有些转变,她不想只求一时片刻的温存,她想和这人长相厮守,她也想有一天,在家如妻子等待丈夫归来般。

贾珩双手攀上一对儿弹软、酥翘,凝眸之间,却是瞧见丽人脸上现出的一丝幽怨神情,一时默然。

他现在的爵位还是太低,无法堵住悠悠之口。

而晋阳之所以心底排斥着二人关系公布,说是担心小郡主发现,但更多还是担心为他带来困扰,比如说他为求幸进,勾搭孀居寡妇这等不堪说法。

这都不说,如是崇平帝、太后知道,会不会逼迫他给晋阳一个名分?

这些变化其实都是不可测的。

“爵位太低,连五等爵都不是,以致女强男弱,如是郡王,哪怕是公侯之爵……”

身为男人,却不能光明正大地与自家女人在一起……尽管这种偷情好像也……

似乎意识到伏在身上的小男人的失落情绪,晋阳长公主眉眼温宁,反而宽慰说道:“好了,来日方长,等过了年,你再过来就是了。”

贾珩“嗯”了一声,低头攫取甘美。

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进入里间。

却说元春离了晋阳长公主的院落,刚回所居院落的月亮门洞,忽地猛然想起,那几本账簿落在晋阳长公主处,忘了带,就折身返回。

刚近院落,说来也是巧,原本望风的怜雪,正好带着丫鬟,被一个嬷嬷叫着去库房,清点过节之物。

(本章完)

第363章 元春:好在没发现

第363章 元春:好在没发现……

公主府其实占地广阔,院落众多,但贾珩与晋阳长公主,因是这几天交流繁多,一时情动,就疏忽大意,没来得及换地方。

事实上,不仅二人大意,就连怜雪也有些懈怠。

关键是除却一些担心给晋阳长公主名分的影响,二人之私情,于道德上并无指摘之处。

因为,长公主并非有夫之妇,而世俗对男人的要求又相对宽松,纵然贾珩出入勾栏青楼,花街柳巷,都会说一句风流少年。

总之,当元春沿着回廊走到院落时,就没见着什么人,心头还颇为诧异了下,但脚步不停,挑开棉布帘子进入厅中,低声唤了一声殿下,正要前往一旁的小几,去拿账簿。

“呀……”

忽地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从里厢传来,让元春吓了下。

元春玉容微怔,放着簿册的手悬停在原地,蹙了蹙柳叶细眉,心道:“这什么声音?”

恍若是鬼使神差一般,放轻步子,徇声而去,绕过一架琉璃百花屏风,折过帏幔勾起的拐角,在一道暗红色雕花扇门外顿住步子,目光闪了下,隐隐意识到此举不妥。

结果就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子钰”。

元春心头一惊,暗道,珩弟,他怎么了?

不由轻轻支起轩窗,看了过去。

只见里厢之中,殿下和珩弟……

顿时,这般视觉冲击强烈的一幕,几乎让元春如遭雷殛,呆立原地,差点儿喊出声来,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弯弯柳叶细眉之下的美眸圆瞪着,震惊难言。

这……这怎么回事儿?

“珩弟他和殿下,怎么能……大白天的就?”

少女晶莹明澈的美眸中,清晰倒映着,几乎纤毫可见,白腻如雪的脸颊瞬间彤红如霞,妍美不可方物,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般。

心绪起伏,不知所措。

心底一时涌起各种猜测。

“难道是晋阳殿下逼迫了珩弟?可依着珩弟宁折不弯的性子……”元春想着,忽地暗啐了自己一口,什么宁折不弯。

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都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到公主府任事,珩弟才屈身侍人?

一念至此,芳心乱颤,贝齿咬着樱唇。

元春毕竟在宫中担任过女官,见识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稍稍平复下呼吸,目光复杂,“怪不得这几天他来的这般勤……”

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珩弟他……这几天中午每天都来,也太不知节制了。”元春蹙眉思索着,面现担忧。

约莫好一会儿,元春实在觉得口干舌燥,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唤声,“怜雪姑娘……”

“不好,有人过来了。”元春恍然惊醒,不好再留,快步而走。

却说贾珩忽地心头微动,不过以为是怜雪,倒也不以为意。

但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却有些不对。

他耳力自来敏锐,听到急促脚步声,不由皱了皱眉,身形一顿,飞快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却见鹅黄色裙影一闪即逝。

贾珩皱了皱眉,心头微动。

……

……

却说元春连账簿都没来得及拿,几乎是逃一般,快步离了厢房,沿着回廊,回到自己所居院落。

进入厢房之中,仍自大口喘气不止,拿起桌子上的一盅半温之茶,就“咕咚咕咚”饮下。

不知何时,后背已然被细汗浸湿,呼吸久久不能平复,如失了魂魄般,呆坐在床榻上,身子仍自绵软、发烫的厉害。

不由伸手摸了摸一侧脸蛋儿,滚烫如火。

“好在没发现……真真是羞死人了。”

她刚才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了,竟一直偷瞧着不走?

这时,抱琴进入厢房,手里拿着几本书,关切问道:“姑娘,怎么这般慌慌张张的。”

元春明眸闪过一抹慌乱,没有多想,连忙道:“刚才在后花园见到一条蛇。”

“蛇?”抱琴蹙了蹙眉,脸上现出一抹惊慌,道:“姑娘可曾吓到没有。”

元春也觉得撒谎,尤其是大冬天的哪有蛇,垂眸,解释道:“倒没吓着,许是冬眠的蛇钻洞里了。”

抱琴忙道:“姑娘没事儿就好。”

元春过了一会儿,坐在床榻上,身子实在不大爽利,忍着心头羞意,若无其事道:“抱琴,准备一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抱琴应了一声,然后忙碌去了。

而及至未申之交,贾珩沐浴之后,也换上一身衣裳,然后神清气爽地离了长公主府,向着锦衣府而去。

北镇抚司

在锦衣卫士的恭迎声中,贾珩大步进入官厅,落座在一张红木书案后,准备处置公务,忽地想起什么,就着人唤了曲朗进入官厅,问道:“乌进孝怎么说?”

先前,贾珩让曲朗带着乌进孝以及庄客去了镇抚司,以曲朗之心性,自是明白贾珩的用意,就吩咐锦衣卫士分别询问了乌进孝父子以及庄客。

这一询问,因为没有提前串联口供,当然就对不上,前后不一,漏洞百出。

单单说当初贾珍之所以折卖庄子,是因为庄子收成不好,可庄子的年成好不好,乌进孝带来的庄客能不知道?

再加上折卖庄子之时的交易细节,更是事无俱细,一一询问。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欺上容易瞒下难,一下子比对,就多有出入不实之处。

锦衣府中人都是提讯的高手,一通询问,根本没废多少功夫,就穷追不舍,将其查了个底掉儿。

曲朗拱手道:“大人,这是乌进孝等一应庄客的言辞笔录。”

说着,自身后一位锦衣校尉手中接来簿册,递给贾珩。

曲朗补充说道:“乌进孝对上下其手,吞并宁府产业之事,并不承认,都督看现在是否以刑讯提问?”

因为没有得到贾珩之前的首肯,曲朗也不好擅自行事,只是采取初步询问手段,并未对乌进孝施以刑讯手段。

贾珩接过询问笔录,静静翻阅着,只见其上记载了乌进孝是如何虚报灾事,并予以克扣的底细,虽只冰山一角,但也触目惊心。

贾珩面色微凝,沉声道:“提讯乌进孝,拷问详情。”

曲朗点头称是,然后吩咐着锦衣校尉传令去了。

对这等家奴侵占主家财货之事,贾珩已不像一开始还需要对这种事亲自过问,身为锦衣府都督,只需要将查问的意思传达下去,自有人予以调查。

贾珩又拿起书案上的情报汇总,翻阅着,主要是南省金陵之地的情报。

其上记载着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家老太君不久前过八十大寿,两江总督等藩臬府司,州县道台登门庆贺的盛况,其上甚至连哪位官员送了何礼,都记述详备,如在眼前。

“甄家之门庭若市,车马络绎盛况,尤在贾家之上。”贾珩凝眉思忖着。

将手中的簿册放在一旁,贾珩转而又拿起一卷题为扬州的簿册,翻阅着其上记述。

“户部侍郎梁元,入扬州之后,两次受邀至商汪寿祺家中赴宴,接受扬州瘦马,右佥都御史于德规劝之,梁元退回,私下有怨怼之言。”

贾珩皱眉思忖着,“于梁二人南下查案,还未查出什么缘由不说,这梁元竟受了盐商的拉拢?”

继续往下看簿册,基本就是扬州腊月初八第二次召集盐官、盐商举行盐务除弊会议,但最终结果仍是不了了之。

“看这架势,进展不太顺利。”

就在贾珩研判着扬州的盐务整顿局势之时,而刑房中,乌进孝面色灰败,被几个锦衣力士反剪双手,押到周围光线昏暗、环境潮湿的囚牢中。

“你们要做什么?”乌进孝看着摆放俱全的刑具,身子哆嗦不停,忙问道。

一个身材略胖,面带横肉的锦衣校尉,三角眼凶光闪烁,狞笑一声道:“老东西,骗取主家财产都骗到锦衣府都督头上了,你胆子够肥啊!带上来,扒了他的貂裘袄!”

顿时几个锦衣力士应诺一声,架起乌进孝就往刑架上抬去,已然吓得亡魂大冒、体若筛糠。

“说吧,你是怎么串通商贾,将宁府麾下的庄子折卖的?”锦衣校尉手中拿着几根竹签子,笑问道。

见乌进孝目现恐惧之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不就是偷了几个庄子,就投入诏狱逼问,这至于吗?

而另外一间刑房中,锦衣校尉同样拷问着乌进孝的儿子乌南,随着惨叫声响起,乌进孝一家对宁国府下面庄子的侵吞案情渐渐浮出水面。

而贾珩在官厅中,一直翻阅着情报,直到下午,正要起身离开,忽地书吏再报,曲千户来了。

“大人,都招了。”曲朗一进官厅,就即刻说道。

“这么快?”贾珩放下手中的书册,问道:“乌进孝父子怎么说?”

曲朗道:“大人,据乌进孝父子招供,这些年一共陆陆续续侵占了宁府六处庄田,通过虚报受灾、欺骗宁国府的贾珍折卖庄子,然后与购买商贾里应外合,通过亲戚代管,实际乌家暗中把持,这是口供,还请大人过目。”

贾珩目光微冷,寒声道:“六个庄田?还真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转而又问道:“他弟弟还管着荣府的庄田,可有类似之事,伱让人问了罢?”

“乌进孝之子受刑不过,全主动交待了,其叔父乌进敬,据有荣府五处庄子,两兄弟联手做局,共同侵吞宁荣二府公中财货。”曲朗禀告道。

贾珩这时也低头“刷刷”翻阅着乌进孝父子的口供,沉声道:“对这些蛀虫、白蚁,命人严加讯问,不仅要将侵吞庄子的来龙去脉理顺,还要将其其他罪行询问清楚,他们既如此胆大包天,身上说不得就背着人命官司。”

曲朗抱拳道:“是,大人。”

贾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道:“去忙罢。”

说着,也不多言,继续翻阅着锦衣府诸司递来的诸省情报汇总。

一直待到傍晚时分,暮色沉沉,贾珩方从锦衣府返回宁国府,只是刚到仪门,就听到小厮禀告,薛蟠在前厅相候。

贾珩步入前厅,抬眸看向薛蟠,薛蟠明显已经痊愈,一见贾珩,大脸盘上见着笑意,起身相迎,道:“珩表兄,你可算回来了。”

贾珩面色淡淡,问道:“文龙这是身子好一些了。”

薛蟠“憨厚”的笑了笑,道:“托珩表兄的福,身子已大好了,只是留了箭疤。”

说到最后,薛蟠脸上也有几分烦恼愁闷。

疤痕偏偏留在那个地方,真特娘的倒霉透顶,以后去寻乐子,再让那些窑姐儿问着,他薛大爷的脸往哪搁?

贾珩道:“好好调养,应无大碍。”

薛蟠笑道:“还要多谢珩表兄出手相援,不然我这趟都回不来了。”

薛蟠打量着对面身着蟒服,气质英武难言的少年,笑道:“珩大哥,前个儿,你和妹妹说到梨香院赴宴。”

“嗯,这就准备换身衣裳去。”贾珩语气不冷不淡,说道。

薛蟠早已习惯了对面少年的“威严肃重”,笑道:“珩表兄,这亲戚亲里,又不是旁的外人,现在去就行的,妹妹和我妈等了一会儿了。”

暗道,这身团纹绣蟒的袍服,看着倒真是真威风八面。

贾珩想了想,道:“也行罢。”

说着,与薛蟠前往梨香院。

梨香院

薛姨妈正和宝钗张罗着酒菜,菜肴自不是厨子现坐的,薛家在京中原就有酒楼,吩咐包了一桌,着人送了来。

见着外间已掌起了灯火,仍不见薛蟠回来,薛姨妈看向一旁的宝钗,凝眉道:“乖囡,这珩哥儿不会不来了吧?”

因着贾珩总是以公务不来,薛姨妈心头也有些犯嘀咕。

宝钗此刻着蜜合色织金绸料棉袄,大红小袄,下着石青色棉裙,脸蛋儿肌肤莹润,轻声道:“妈,珩大哥说今天过来,今天自是会过来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我许在想,会不会珩哥儿腻烦了咱们,毕竟三番五次麻烦着?”

宝钗挽起袖口的纤纤素手,雪白如嫩藕,从莺儿手里接过一个酒壶,放在桌案上,闻言接话道:“珩大哥是个心胸宽广的,妈觉得了不得的难事,在他眼里也就一句话的小事儿,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薛姨妈听了这番开解之语,心下转而一宽,笑道:“我想着也是,否则也不会送你一对儿兔子。”

宝钗:“……”

好端端的提及兔子做什么?

薛姨妈笑着看了一眼宝钗,道:“珩哥儿也是有意思,不送什么衣物服饰,倒是送着兔子,听说一人发了i对儿,今个儿宝玉见着了,还说也要一对儿呢。”

原来今天上午,宝玉过来府上寻宝钗顽,看到了宝钗与莺儿喂着兔子,就问起来缘由,也想要一对儿。

不过薛姨妈这话原就带着试探。

宝钗抿了抿粉唇,语气平静道:“寻常金银器物,首饰衣物,不说咱们不缺,倒也俗了一些,这等宠物才显着兄弟姊妹亲近呢。”

送首饰,怎么也不会给她送着。

“乖女儿说的是。”薛姨妈眉眼间笑意流溢,欣喜道:“珩哥儿虽看着面冷的,但其实是个体贴、谨细的人。”

宝钗闻言,翠羽眉下的水润杏眸波光闪了闪,“嗯”了一声。

心湖不由荡漾起那道英武、挺拔的身影,心底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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