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第616章 卢镗,争取让小本子给你立雕像

第616章 卢镗,争取让小本子给你立雕像

卢镗的声音让屋里变得无比寂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脸色涨红的朱翊钧。

什么事把我们皇上气成这个样子?

我们皇上虽然年少,可做事极为沉稳,凡事不动声色,今天能把他气得有些失态,肯定是大事。

“东倭狗贼!拿我大明当猴耍吗?

被打痛了,就赶紧跪地投降。伤疤稍微好一点,又开始上窜下跳。贱不贱啊?一群没开化的,不知廉耻的海岛贱猴子!”

朱翊钧破口大骂道。

原来是东倭小国,又惹恼了皇上。

自从大明闹倭患,东倭就上了大明军民的黑名单,尤其是东南沿海地区。

虽然有心人都知道倭患是怎么回事,可倭寇是他们手里的刀,也最为凶残,这笔血账已经跟东南那些勾结外贼,引倭为寇的人算过了。

现在大家一心只想着好好跟东倭算一算这笔账。

自从日本三岛成为大明海军的“大型靶场”后,一直就跟大明纠缠不清。

正如皇上所言,打痛了叫爸爸,痛哭流涕;稍微好一点,忘记痛了,又叫嚣起来了。

想必这次又是如此,才把皇上气得够呛。

不过东倭你如此做,对大明这么做有什么威胁,关键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皇上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朱翊钧还在继续怒斥着。

“前些日子还毕恭毕敬地遣使求和,一转背,界港的武士争抢我大明商贾货物,打伤我大明商行伙计五人,致使两人伤重不治。

想干什么?贴脸干大的是吗?

骑在脖子上拉干的不算,还要拉稀的?”

听听皇上骂的这些话,确实是把他给气到了。

“界港怎么回事?卢镗,你说!”

“皇上,当初您下过圣谕,日本三岛,炮要打,海要封,但生意还要做,于是我们就留了界港、博多和平户三处港口。

平户港现在在我大明北海水师保护之下,完全由我大明代办官管理。博多在当地领主毛利家手里。界港则有日本六大商贾组成维持会,负责管理。”

“维持会,维持他妈个头!”朱翊钧破口大骂道,脸色一正,昂首挺胸地说道,“朕下旨!”

卢镗噗通跪倒在地。

张居正、张学颜、胡如恭等人连忙离开座位,整齐地按秩序跪倒在地,屏住呼吸等候朱翊钧的旨意。

祁言在旁边执笔,聚精会神地听着。

“东倭小贼,生性狡诈,不服王化,与禽兽无异。叛服不定,视天朝威严于无物。朕决定,赐日本国火箭弹十万枚,十万不够就二十万枚,三十万枚。”

朱翊钧指着卢镗说道:“卢镗,你带着水师,带着这十万枚钦赐的火箭弹,先去博多港,先赏它一万枚,再去界港,再赏它两万枚。

陆战师上岸,护着两万枚火箭弹去京都,赏赐给他们国主和将军,赏给那些死不听劝的公卿武将们。

然后小田原、骏府、津、姬路,只要离海近的城池和城下町,统统赏赐火箭弹,大城五千枚,小城三千枚。”

卢镗听得头皮发麻。

这两三年,北海水师在日本、朝鲜等国使用过三万枚火箭弹,知道实际威力之大。

只是以前皇上只是叫封锁日本沿海,所以北海水师多半是拿着火箭弹直接烧毁沿海的田地、盐场、造船厂、港口,以及少数冥顽不化的城池。

大规模向日本城池和城下町投放,从来没有过。

卢镗知道日本实情,那里的城池和城下町的绝大部分房子都是木制的,而且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点火星子就能烧成一大片。

现在直接发射成千上万枚火箭弹,还是以能烧闻名的海军版火箭,那烧起来不要太凶残,人间炼狱啊。

等朱翊钧口谕中间有停滞时,卢镗连忙问了一句。

“皇上,以后我们不跟日本做生意了?”

“做什么生意?东倭这个大不敬、屡教不改的外藩,朕不要了,让它毁灭吧!卢镗,你使劲用火箭弹去日本洗地,先打界港博多港,再上岸推进到京都,使劲地烧。

十万枚不够,二十万枚,你给朕使劲地烧,争取让日本人给你立一座全身雕像!既然他们与禽兽无异,那就把他们烧回到动物世界去!”

卢镗有些疑惑,皇上要我使劲地用火箭弹烧日本,把它们烧回到动物世界去,我懂。可是为什么它们还会给我立一座全身雕像?

真要是如此,这些人该有多大的毛病啊!

卢镗不敢问,低着头听完朱翊钧的口谕。

“好了,口谕说到这里。祁言在执笔记录。等整理好后,朕签字用宝后,卢卿立即遵行。”

“遵旨!”

等卢镗奉旨离开后,朱翊钧慢慢恢复了平静,转头对张居正、张学颜和胡如恭说道。

“让这些狗东西气晕头了。这些家伙,以前是蚂蟥,是鬣狗,被人引着来祸害我大明。

把他们打回老家去了,却变成跟粪坑里的蛆一样,尽在恶心我们。

朕对他们没有什么念头了,赶紧毁灭吧。”

朱翊钧摆了摆手,“好了,恶心的事我们就不提了。京师里传来的八百里急报,还有一封是湖广发来的的,王一鹗的急奏。

张师傅,你看看。”

张居正接过来看完后,脸色微微一变。

“湖广又起波澜了。”

“有些人总是不消停。”朱翊钧转头问道,“冯保,殷正茂和凌云翼还在京里等着辞陛吗?”

“是的,四川总督殷正茂和湖南巡抚凌云翼,已经领了吏部执照文书,资政局也循例跟他们谈了话。

现在在京里等着皇上御驾回京。谢恩辞陛的奏本,已经呈到司礼监了。”

听着冯保低着头垂眉答道,张居正心里有些激动。

冯保一回来就接过司礼监的权柄,听他答话,说明又恢复对司礼监的掌控。

好啊,我张叔大再也不是孤军奋战,我在内廷也有人了。

“召殷正茂和凌云翼到天津城,朕在那里等着他们。等辞陛后,他俩直接南下去赴任。”

“遵旨。”

冯保接过张居正递回的那份急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织,会意地淡淡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冯保自去拟旨,朱翊钧指着胡如恭说道:“张师傅,你的地方改制,正好在直隶试点。直隶大佬在这里啊。这是他的地盘,凡事你可以先找他商议。”

张居正笑着答道:“皇上英明,一下子就给臣指了条明路。”

胡如恭笑着答道:“皇上发话了,张相只管发话。但是下官只能先听着,具体怎么办,还要回去后跟三司商议。”

他这话里有很委婉的意思,张相你吩咐的事,我必须先看看,合适的我就支持,不合适的我们再说。

张居正心里有些不爽,但也无可奈何。

他可以对直隶布政司指手画脚,把布政使、左右参议训得跟孙子一般。因为这些人的官帽子握在他的手里。

对按察司和兵备司也可以指手画脚。

你要是不听招呼,他可以找御史台和戎政府掰扯,赵贞吉和胡宗宪多半会看顾他的面子,把下属的按察司和兵备司训一顿,圆一圆内阁总理张相的面子。

因为大家的钱袋子在他手里捏着,必须给几分薄面。

戎政府还好些,有少府监这个内库当外援,多少可以接济些。

御史台就完全靠国库拨款,靠“财政”吃饭,御史们可以一身傲骨,但是肚子一饿,就体虚无力了啊!

巡抚和总督不同,人家直属皇上,奏本直接递到司礼监,官帽子不归你管。人家的衙门小,属员也不多,一年那点开支随便哪里都能抠出来。

再说了,你亲儿子布政司还在他手里捏着,政绩要不要了?前途要不要了?

扪心自问,你敢扣他经费吗?

所以巡抚和总督对内阁总理张居正可以是客客气气的,但是你叫人家对你言听计从,如臂使指,那是不可能的。

张居正把地方官制改革方案细说了一遍,裁并地方各分巡道、分守道、兵备道;全面取消巡按御史,把它从御史台都察院管辖,改为巡抚衙门督查室管辖。

胡如恭听到这两点,高兴了,“好,那些什么道,早就该撤了。因事设职,冗官冗职,这些分巡道、分守道和兵备道,全是在养闲人。

还有那些巡按御史,都是些啥事都不做,捣乱抬杠他第一的家伙。啥都不懂,偏偏装作什么都懂,凡事都要指手画脚一番。

到一地方,正事不做,就只知道揪地方官员的小辫子,或敲诈勒索,或打压呵斥。不问实际政绩,先问你是谁的门生。

不分是非,先分师门,这样的巡按,我早就想裁了。”

张居正笑着说道:“胡抚台鼎力支持,那是好事。接下来是裁并的卫所之事。”

胡宗宪执掌戎政府,最重要的事就是裁并卫所。

其实从嘉靖四十五年开始,到隆庆年间,借着编练新军的名义,全国卫所可用的军官和士兵,全被抽调一空,编入到陆海军。

早在隆庆元年,二十个一都司就移权给兵备司,都司成了集结边军,准备出征才用的名字。比如戚继光出征土默特部时,组成燕北都指挥使司,燕北都司。

两个留守司,中都留守司改为凤阳皇陵留守司。兴都留守司改为安陆皇陵留守司。专司护陵,以及对两处皇陵的日常维护修缮。

内外卫四百九十三个,守御屯田群牧千户所三百五十九个,到隆庆二年都成了空架子。今年被全部裁撤。

从太祖、成祖传下来的世袭小旗、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等军官,能打仗的基本上都被抽调出去,名册归在二十六军或海军诸水师名下。

然后世袭武官职,百户以上朝廷都认,不过得改。

百户和试百户合并为百户,正、副千户合并为千户,卫所镇抚、指挥使佥事和指挥使同知、指挥使合并为指挥使佥事、指挥使同知和指挥使,总共五级。

全部转到左右千牛卫名下,继续领干饷。

不过朱翊钧怎么可能让他们继续占便宜。

军律规定,世袭武官家中子弟必须有一人考入陆海军士官或军官学校,以士官或军官服役三年以上,才有资格继续传袭。

如果军功足够,还可以往上升一升。

自从,军人为大明出生入死,犒赏之一就是世袭官爵。

最低的就是五级世袭武官职,中间是六级勋爵,类似于此前的都指挥使佥事以上的世袭武官职。

再往上就是公侯伯子男五封爵。

军功封爵都是世袭罔替,意思就是他只要自己不作死,爵位就能一直传下去,与国同体。

勋爵和世袭武官就需要再一辈接一辈地努力,必须有子弟入伍从军,为国效力,才能延续这份优待和荣耀。

朱翊钧保持世袭武官的用意,就是继续保留一块现役军官的“优秀生源地”。戚继光、俞大猷、李超等大明海陆军大部分高级将领,都是世袭武官出身的。

要把这个传统发扬光大,要让这些世袭武官们与因军功被敕封的勋爵们一起,成为东方骑士和军事世家,为大明海陆军源源不断地提供优秀军官,同时也成为保证大明国本和皇权的一块重要基石。

至于各卫所保留下来的小旗、总旗以及军士,全部转给兵部。打仗不行,那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当农民或工人吧。

这些人被诸多工厂选走了一批,又转业去铁道工程团一批,剩下的这些真的只能当农民了。

“内阁的意思,戎政府转过来的这些裁并卫所田地和人口,全部改为农场和牧场.”

“农场和牧场?”

“是的,前些年高公执掌户部,清丈田地,重点是清查卫所被侵占田地。光是大同、蓟州、宣府、辽东、宁夏、甘肃边镇卫所,就清得田地两千八百一十万亩。

其中蓟州和宣府卫所的不少田地,就在你直隶辖下。他们一部分改为农场,一部分改为牧场,以后都会归你们地方管辖。”

朱翊钧此时插了一句,“皇庄有官田三百七十五万九千五百四十六亩,各藩宗室名下庄田或侵占的田地,合计二千一百六十万亩,退还卫所和百姓等外,被除藩没为官田有二百一十九万亩,继续为各藩庄田有二百五十六万亩。

这八百五十万亩田地,全部改为官田,朕交给少府监管理,成立两到三家农垦总公司,下面分设若干农场和牧场,再进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经营。”

胡如恭惊讶地问道:“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本章完)

621.第617章 朕不参与,你们自己解决!

第617章 朕不参与,你们自己解决!

“对,联产承包责任制。”朱翊钧答道,“此前皇庄,包括宗室王庄,都是由内廷和诸藩派人去管,有庄头、旗校、田头等人,多为内廷貂珰亲眷、王府外戚等人。

到了皇庄,为非作歹。皇庄和王庄佃户们,除了缴纳朝廷赋税,还要缴纳内廷和王府定租,除此之外,还要给庄头等人好处,几乎平白要缴纳三份租税。”

没错,朕可以告诉你,大明王朝的皇庄和王庄都不免赋税的,只是田赋和皇租之间十分玄妙而已。

想想自家老祖宗朱元璋有多抠,他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大个漏洞。

可地方官员怎么敢收皇庄的田赋,先紧着把入内库的皇租收足了,还有庄头、旗校等管理人员的个人好处,也不能落下。

皇庄的田赋怎么办?

转嫁呗。

久而久之,州县自耕农背不动这么大的摊派,只能再往官绅名下的田地里摊派一部分。

这怎么能行,这不是鱼肉百姓,祸害乡里吗?

士人儒生、御史清流们纷纷上疏,皇庄如何如何不好,应该废除,把田地分给百姓们。

大明皇室由大明万民供养,还怕缺口吃的吗?

历朝历代先皇,包括仁孝闻名的两位,其它的都好说,从朕的兜里掏钱出去,那不行。

一直到了嘉靖初年,大礼仪中大获全胜的皇爷爷,踌躇满志,在大臣们的建议下,推行嘉靖新政,其中一项就是所有皇庄管事全部召回,皇庄改官田交给地方管理,除了田赋,折银收租。

佃租为上等耕地一年每亩三分银子,中等地年亩两分银子,下等地年亩一点五分银子,这也叫子粒银—皇上仁德,官田免费给百姓们耕种,收点种子钱意思意思就好了。

子粒银由地方州县征收,官府征收上来后再转运给内承运库,供皇室挥霍。

可是新政几年下来,皇爷爷发现,朕还挥霍个毛线啊!

内承运库穷得连老鼠都连夜搬家。

问百官,从户部到州县官员,都是一脸的悲天悯地。唉,百姓们太苦,又是连年天灾,我们真不忍心催收子粒银。

皇上你是大明万民君父,你也不忍心的是吗?

好吧,朕也不忍心,那你们总得从国库里拨银子给内库,朕也有一大家子要养啊。

百官一摊手,国库困窘啊,文武百官都在勒紧裤腰带,艰难度日。

呃.你怎么打个嗝全是海鲜味?

皇上,这个不重要,要不我们群臣集资,给你打造一件祖传之物,金碗?

皇爷爷傻眼了,说好的你们养我的?

翻脸就不认账了?

渣男!

皇爷爷重新派内侍们下去接管“官田”,督收子粒银。

自此皇爷爷看清楚了文官们的真面目,夏言等力行嘉靖新政的大臣们,也埋下了杀身之祸。

皇爷爷也很难再相信户部的账簿,开始化身为大明总会计师。

现在朕主政,手里的官田,包括宗室的藩田,就要重新来个新玩法。

朱翊钧继续说道:“朕下过诏,也请李师傅在律政院正式编入国律中,皇庄官田,少府监商铺公司,都一并纳赋缴税。

少府监收拢所有的官田和藩田后,以两三家农垦公司统一经营,分设若干农场或牧场。牧场放牧,农场耕种。

田地直接以一户承包,百姓承包农场田地,在农场农科站指导下放牧耕种。

内地主要是按照农科所推荐的四圃轮种法进行耕种每户人家足额缴纳田赋后,余下的全归农户所有,不需要再额外缴纳子粒银以及其它摊派杂税。这就叫家庭承包责任制。”

胡如恭一听,那皇上这不是在做大善人吗?

不可能,怎么可能?

有杨金水掺和,怎么可能不赚钱呢?

他灵光一闪,皇上开始时说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刚才说的却是家庭承包责任制,还差了个联产。

玄机就在这联产上!

胡如恭问道:“皇上,请问这联产是什么意思?”

聪明人。

朱翊钧笑了笑,解释道:“联产就是多种经营。

比如南方稻田可以养鱼,田与田之间可以种黄豆绿豆。冬天可以种土豆、红薯、油菜、白菜、胡萝卜或牧草。

北方四圃轮种法,一整块分四份,分别种大豆、小麦、甜菜、鸭茅,每年依次轮换。

大豆榨油,小麦是粮食,甜菜榨糖,鸭茅养猪牛等家畜。

南北的田地旁都可以挖掘池塘,一来蓄水防旱用,二来也可以用来养鱼和养鸭子

这些就是联产,也叫多种经营。”

“联产?”胡如恭眼睛一亮,“臣明白了,土豆、油菜、白菜、胡萝卜、甜菜以及鱼鸭猪羊,在一般百姓手里还发愁,需要送到城镇集市卖掉才能换到钱。

但是农垦公司不同,它把各农场的大豆、甜菜、油菜当原材料收取,工业榨糖榨油。土豆红薯可以酿酒,臣听说军队和医馆对医用酒精的需求是一年大过一年。

白菜、胡萝卜等果蔬和鱼鸭猪羊,那么多工厂,一个工厂那么多人,这些东西有多少他们吃多少。

妙啊,皇上,这个联产妙啊!”

当然妙了。

家庭联产承包制,百姓按家庭承包了官田,除了赋税没有以往的子粒银,分文不多缴,确实做到了田地免费给你种。

但是一般家庭肯定不会满足田地刨的那点粮食过日子,农场出面,告诉农户如何种田挣钱。

胡如恭都能想象农场宣传科如何鼓动大家,说不定还许了不挣钱包赔的承诺。

然后在农场农科站的指点下,种植经济作物,养鸡鸭鱼猪。农场统一收购,转手卖给同属于少府监的那些工厂。

大家开开心心分利润。

就算是对半分,农户们都能乐得鼻涕冒泡,这钱可比种粮食来得多。

农场虽然要分一半出去,可一个农场少说几万亩地,几百户农户,一家分个三五块银圆,加在一起就是几大千银圆了。

农场赚到了,就是少府监赚到了,少府监赚到了,就是皇上赚到了。

明面上,皇上得了爱民如子、仁德宽厚的好名声,暗地里该挣的是一分也没少挣。

还是皇上会玩啊。

胡如恭想明白后,马上对那些划归到直隶布政司的卫所田地心热了。

直隶布政司可以成立农垦公司,直属于户曹。

少府监的农垦公司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农科站的技术员,本官豁着一张老脸,去找司农卿郭老头要去。

本官好歹也是东南一脉出身,跟胡戎政、谭兵部和杨公公等人都说得上话,转托到老郭头那里,能不给本官几分薄面吗?

胡如恭马上说道:“张相,这些划归直隶的卫所田地,下官也要成立农垦公司,摸着少府监过河。”

张居正等的就是这句话,“你,直隶的事就全靠胡抚台操持了。”

还是跟新派的官员议事爽利。

思维开阔,你一点破,他们就知道怎么做,而且勇于任事,不会瞻前顾后,权衡自己的得失后再做决定。

“胡抚台,只是农垦公司的农户,你和布政司要多费心了。”

“没问题,不就是抢佃户吗?

本官派出精干人员,拿着铁皮大喇叭,先从直隶最大的几户地主世家开始,在田头反复地喊,把好处一一摆出来,还怕佃户们不投奔过来?”

那是,直隶地面你最大,你发话抢人,谁抢得过你啊!

只是那些世家豪右们要吃亏了。

吃亏?

张居正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朱翊钧在一旁说道:“张师傅,农垦公司是新事物,是新的生产关系。对于任何新事物,我们都应该给它适应和成长的过程。

张师傅,内阁是不是应该给农垦公司一些优惠政策,比如三五年减免多少比例的田赋。

毕竟使用四圃轮种法,利国利田,但农户却吃亏了,朝廷怎么能让为国做贡献的农户们吃亏呢?”

胡如恭一听,眼睛跟十六的月亮一样亮,皇上英明啊!

“张相,皇上说得没错。农垦公司在试行利国利民的新生产关系,公司和农户都吃亏了,内阁怎么能让为国做贡献的人吃亏呢?

必须要减免赋税。”

张居正看着朱翊钧,一脸的苦笑。

皇上,你上辈子一定是位资深官吏,官场老油条。

新的生产关系?

张居正心头一亮,完全想明白了。

皇上啊,你这是要对靠田地吃饭的世家豪右、保守建制派,赶尽杀绝啊!

海商拼命地从安南、暹罗等地运粮食回来,稻谷价格一年比一年低。

谷贱伤农。

可一般百姓除了缴纳赋租之外,剩下的粮食勉强糊口,就算换钱也是用家禽、鸡蛋、棉麻等农副产品去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卖保命的粮食。

米价下降,最受伤的不是数量最多的自耕农和佃户,而是靠卖粮食挣大钱的世家豪右,他们都是大中地主,一般开有自己的米行。

灾年是他们最喜欢的年份,很多自耕农会为了保命,不得不出卖田地。

现在米价一直低迷不振,最着急也最恨的就是他们。

米价不涨,赚不到钱不说,现在佃户也一年比一年难找。以前还能官民勾结,禁止佃户向上海、滦州等地“流窜”,可是复兴社谋逆大案后,谁还敢?

只能眼睁睁着看着佃户流失,给自己种地的人越来越少。

现在皇上和朝廷又在官田和卫所军田上搞农垦公司,那就更加要命了。

许多农民愿意留下不出去“做工”,一是因为不远轻离家乡,二是思想保守,觉得做工不保险,还是种地稳当。

现在家门口不远有农垦公司,也是种地。

这边种的是地主家的田地,那边种的是皇上和官府的田地,而且那边条件好得不得了,契约一签就是二十年。

也就是说,只要你每年足额缴纳田赋,这块田地二十年就是你家的,想怎么种就怎么种,种出来的全是你的。

这么好的条件,你去不去?

好狠的一招啊。

世家豪右们直接被刨根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身为内阁总理的张居正,知道皇上有意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依照他的脾性和手段,也就这两三年的事情了。

一旦实行,那就要了那些世家豪右的老命。

田地没人种,总不能让世家豪右,娇生惯养的一家人下田干活吧。

以前空着问题还不大,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后就麻烦了。首先官绅没有优免,丁口全部算人头税,分摊在田地里。

家里的田越多,缴纳的赋税就越多。田赋你可以缴粮食,摊下来的丁税你得缴银子吧。米价又一直低迷,卖不起价。

你又不能如农垦公司那样联产多种经营,用其它的收入补种地,只能种得越多,亏得越多。

皇上啊,你这是对旧生产关系,从政治和经济全方位地围剿,唯恐它死得不够快,死得不够脆啊!

难怪有传闻,工商联成立大会上,那些实业大佬请财神杨金水指条发财的门路,他只是建议,挣钱了不要买田,就算是置办宅院养外室,也不要去买田。

此话传出来,很多人都在笑话他,说财神跌落神坛。

现在看来,以后谁家买田,买得越多死得越惨!

财神终究是财神啊!

“皇上,胡抚台,待某回京后,与户部好好商议,一定出台扶植农垦公司的优惠政策。”

议完这件事,张居正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地方废除各道,权责统一到省、府、县三级,嗯,内阁的意思是府改为郡,以后知府改为知郡,其余不变。

然后呢,还准备新设直隶州和散州。

散州,就是直隶余布政司的州,级别同县。

直隶州,是直隶内阁的州,级别同郡。贵省滦州工商大兴,与太原上海,并列为大明强国富民的三驾马车,因此,内阁决定将滦州改为直隶州”

张居正还没说完,胡如恭马上拒绝道:“不行。我们直隶花了多少工夫,才帮着少府监把滦州兴建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你们内阁看着眼热,现在连锅一块端走,一口汤都不给我们直隶留,不行,坚决不行!”

张居正一时愣住了。

一口拒绝了,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要是自己跟直隶布政使谈,他肯定是不敢这么直白地拒绝。自己再施下压,他再不愿意,也必须忍痛让出来。

滦州再好,能有自己的官帽子好?

但胡如恭不同,人家是巡抚,可以不鸟自己。自己也威胁不到他。

此时再去找布政司,布政使和左右参议就有了推辞,这么大的事,得巡抚点头。

从程序和《国律》上说,升滦州为直隶州,直隶巡抚不点头,资政局连讨论都不会讨论,皇上也不会点头。

于是张居正看向了朱翊钧。

看朕干毛!

张师傅,这是你和胡如恭,内阁和地方的纠葛,朕不参与,你们自己解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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