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京城市区出二环,往东北走,奔首都机场方向,就到了顺义县。

三环刚刚开发,外面都是荒地,更别提这种郊区县,除了通往机场的一条大道,入眼一片荒凉。

许非和冯裤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一个屯子里,看着眼前的烧砖厂。

顺义砖厂多,基本是劳改单位,这座砖厂就接收过不少劳改犯,现在成了企业。但还保留着以前的规划和房屋。

冯裤子裹着军大衣,夹着小烟,蹲在砖厂门口,像极了当地的村支书,“环境不错,就是地面干了点,没稀泥,得拿水整个浇一遍。”

“整个浇不成,拍戏没法拍,选块地方意思意思得了。”许非道。

书里写的劳改砖厂,由于总下雨,还都是黏土,所以特别稀软,脚踩进去就拔不出来。正经拍戏肯定不能这么拍,需要艺术加工。

“那溜厂房也好,看了五六个砖厂,就这家规划最像。”

“北面得搭个伙房,南边得搭个值班室,烟囱也得做旧。一会去里面瞅瞅,宿舍再合适就更好了。”

书里写砖厂环境:

“用白围墙围起的一个长方形大院,东西相对长长的两排监舍。朝南一面,在黑色院门的两侧,是几间队长办公室和值班室;朝北一面,是伙房,房顶上铁锈斑驳的烟筒里正喷吐着浑浊的灰烟。”

还有监舍构造:

“二十多平米的房间,沿着南北两面墙,用砖头搭起了两排齐膝高的木板铺,只给整个屋子留下一条窄得转不开腰的走道。”

布景就是干这个的,既然原著写了,就得尽力复原。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完,冯裤子扔了烟头,边用脚蹭边问:“我说老弟,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这好像不是咱干的活儿?”

“怎么不是?我们选景是为了布景,布景就是咱的活。”

“那,那也忒超纲了。我们俩把景踩了,把道具收了,把衣服做了,那边还推荐演员,合着幕后都包圆了?”

人家郑小龙让许非管美术这摊事,他倒自动自觉的把关系并列。

许非笑笑,道:“这么说吧,比如你是个领导,叫两名员工去调查今天的西红柿价格。

第一个回来了,说西红柿今天一毛一斤。第二个回来了,说西红柿一毛一斤,比昨天涨了两分钱,因为今天下雨,很多菜贩没有来。不过我看今天的黄瓜很便宜,才七分钱一斤,我把卖黄瓜和卖西红柿的都带来了,您要不要见见?”

他张口就来了个后世著名的成功学案例,问:“你说你喜欢哪个员工?”

“这,这……肯定第二个啊。”

冯裤子挠了挠头皮,道:“不过也得分领导吧,没本事又小心眼的,指不定还觉得他多事儿。”

“就是啊,你看主任和导演是小心眼的么?不是吧,那不就得了!”

“啧!”

冯裤子吸了口冷气,又摸出根烟点上,“嗯,是这个理儿。”

“呵,走吧,进去瞅瞅!”

许非站起身,迈步进厂。

裤子不太得劲,明明比自己小几岁,却总是占据了主导权,更可气的是,自己还扳不回来。

…………

“于普,你那边怎么样?”

“公安部门已经联系妥当,无偿赞助我们场地和资源。我正在跟津门公安沟通,看能不能借用一下港口码头。

剧组工作人员,初定为三十九人,财务后勤已经就位。如果一切顺利,预计五月开拍,总资金四十万。”

制片主任于普道。

“嗯,效率非常高,不错。小许呢,听说你们去找外景了?”林汝为笑问。

“这是我们拍的照片,您过目。”

许非递上一摞照片,道:“我跟冯哥都谈好了,那家砖厂以前也是劳改单位,听说拍歌颂公安干警的剧,人家分文不要,就是几个领导想露露面,能不能安排个小角色?”

《便衣警察》筹备会议上,许非报告了自己的工作进展。

林汝为没说话,只看着那摞照片,有厂房内外的,有大院整体的,还有周边的树木环境,非常细致。

她看了半天,方道:“他们要求台词么?”

“一句两句就行,没有也无所谓。”

“那可以,就定这家砖厂吧。”

“好,我们马上着手布景。”冯裤子急忙忙抢了一句。

“别的还有么?”

“道具方面,正在收集阶段,具体布置看拍摄计划。”

“服装方面,也正在收集准备,一会就能过来一批,具体也得看拍摄计划。”

“……”

林汝为扶了扶眼镜,翻看下会议内容,赫然发现前面的一大段都可以省略了,直接从选角开始。

老太太拍了这么多年戏,还是头回碰到如此轻松的情况。

八十年代的剧组非常粗糙,工种不多,分工也没那么细。

后世一个中等规模的剧组,首先要设制片组,包括制片主任、现场制片、生活制片、外联制片、财务、剧务及后勤保障人员等。

另有导演组,设导演、副导演、场记、动作导演、特技导演等。

摄影组,设摄影师、副摄影师、摄影助理、机械员、灯光师、灯光助理。

美工组,设总美工师、美工设计及服装、道具、化装等小组等等。

人多,屁事也多,贪钱黑钱的更不少。比如负责找外景的外联制片,人家要一万一天,他回来说两万,这就挣了一万。

许非现在的岗位,应该是总美工,但他干了外联制片的活儿。林汝为反倒很高兴,因为节省了不少时间。

“选角方面我说一下,几个候选我都看了,还是觉得胡亚杰比较合适。”

林汝为翻出胡亚杰的照片,道:“他的亲和力非常重要,五官很正,又有点憨,但身板太瘦了,我想让他提前进组锻炼锻炼,顺便到看守所体验一下生活。”

“好,我去联系。”于普点头。

“还有严君的扮演者,我倾向于这位……”

她又亮出一张,许非一瞧,得嘞,果然是中国第一妈,宋春俪老师。

书中没具体介绍严君的年纪,反正他觉得宋春俪有点大,跟胡亚杰更像是姐弟,不晓得导演怎么考虑的。

“段科长,白志迪经验丰富,可以胜任。”

白志迪,就是《武林外传》里的公孙乌龙。

“施万云,施家姊妹的父亲,我觉得可以邀请兰天野先生出演。”

“兰天野……”

众人都不敢吭声,这位资历太深了,四十年代就演话剧,人艺的第一批演员,执导、出演了很多名作,很少参与影视剧。

“老先生能来么?”

“我还有几分交情,我亲自去请。”林汝为道。

“那敢情好,一下就有底了。”郑小龙笑道。

大家也乐了,有位老先生坐镇,就像添了根台柱子,不怕戏垮。

“杜卫东和卢援朝的候选都差了些,再找一找。施家姊妹我约了试戏时间,统一再看。”

说完了选角,会议结束。

许非往出走,在走廊里,冷不丁见一个年轻人跑进大楼。

“非哥!”

“我都拉回来了,在院里呢。”

“辛苦辛苦!”

许非连忙招呼,跟着他出了大楼,旁人好奇,也随着瞧瞧。

只见电视台院里停着辆三轮车,车上堆满了破旧衣服,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臭味。他拎起一件打量,“不错,就是这种褂子,这一天累坏了吧?”

“累倒还成,就觉着现在真是富了,头几年还缝缝补补,一家八辈人穿。现在好嘛,论斤收。”

年轻人感慨,他便是临时借调的员工,叫关景清,跟许非同岁,一顿涮羊肉就被治的服服帖帖。

“找几个人把衣服洗洗,大口子用补丁补上,别太干净。下班等我,还是东来顺!”

“嘿嘿,非哥豪气!”

关景清一挑大拇指。

《便衣警察》的故事发生在七十年代,服装主要分三种。

一种是制服,由公安部门赞助,不用操心。

一种是常服,也好办,因为年头近,家里都存着以前的旧衣服。

第三种就是劳改犯穿的。

许非专门跟老干警咨询过,那会劳改犯穿什么。说上身是白布褂子,没有袖,对襟开,有的可以系盘扣,下身是蓝色或黑色的单裤。

就像影视剧中常见的,旧上海拉黄包车穿的那种。

别的衣服或许还留着,这褂子在城里就很少了,多是老头穿。许非让他挨家挨户收,破破烂烂,大小长短不一,但刚好做犯人服装。

大伙在旁边看着,顿时也七嘴八舌:

“都是收的啊,这下可省了不少钱。”

“小许可以啊,本来还想专门订做呢。”

“没错,当时就是穿褂子,我有个亲戚进去过,有印象。”

许非应付着,又对郑小龙道:“主任,我们能不能加个仓库做服装部门?”

“服装部门?”

“就是拍完戏,这些衣服也留着,按年代类型收好,等于咱们的储备粮。还有那些道具材料啊,也都留着,以后再拍类似的戏,就直接拿出来用了。”

“倒是可以,我跟上面申请申请,再拨出间屋子……”

郑小龙点点头,看他招呼关景清忙活,脑子里忽想起那天会上的一句话,“影视剧必然产业化,产业化的前提就是专业。”

始终没太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明白这意思了。

(夏天一定不要乱吃啊,等我养好了继续补更……)

(本章完)

第95章 体验生活

许非就没见过三十几人的电视剧剧组,网剧也没有。

根本不分什么生活制片、外联制片、现场制片,就一个制片主任带个助手,一个导演带个执行导演,外加俩副导演。

一个场记,俩摄像带一个助理,俩摄像说明有两台摄影机。

俩美术,俩化妆,俩道具,一个服装,一个录音,一个剪辑,一个灯光带俩助理,然后就是仨剧务,两个责任编辑。

把李沐挂衔的监制,和财务、司机什么的都算上,一共三十几人。

牛的不得了!

东城公安分局,看守所。

看守所跟监狱不一样,刑事拘留或者被逮捕之后的犯罪嫌疑人,都会送到这里,正式判刑的才会送到监狱。

《便衣警察》启动后,以极高的效率进行各项工作。赵宝钢凭借跟林汝为的关系,已经被提拔成副导演,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干什么,反正哪有事哪到,忙的不亦乐乎。

而此刻,他正在大门口跟所长疯狂握手。

“哎呦麻烦您了,我们拍个戏还耽误你们工作,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你们是宣传我们公安干警的,我们绝对配合,要人给人,要地方给地方!”

所长五十多岁,头回看着文艺工作者也挺激动,连声问:“那个,演员同志是哪位啊,我能不能见见?”

“小胡,来来来。”

赵宝钢招呼胡亚杰过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的男主角,胡亚杰,饰演一名蒙受冤屈赤城不改,最终战胜敌人保家卫国的便衣警察!”

“你好你好!”

所长更来情绪,握住手一个劲晃,“胡同志啊,我们警察不容易,便衣更不容易,我可太感谢您了……”

八九十年代的人,对影视艺术的崇拜和对里面人物的信念,我们是无法理解的。就像《水浒传》播出时,演到宋江招安,当场有人砸电视,甚至气到住院。

后来就不行了,因为全民娱乐化,演戏的没信念,看戏的更没有。

“为了保证真实性,所有程序都得走一遍,越少人知道越好。”

“成,我马上安排。”

“那就交给您了,哎对了,还有这位……”

赵宝钢叫过许非,“这是我们美术设计,想进去看看景,毕竟是七十年代的事,别出差头喽。”

“进去看看没问题,呃,这位设,设计就不用体验了吧?”所长问。

“别介,来都来了,必须得体验体验!”许老师忙道。

嗯?

赵宝钢瞅着他,你脑子没病吧?

“人家男主角体验两天一宿,我体验半天就行,麻烦您安排安排。”

于是乎,所长就领着俩人进了大门。

胡亚杰是最早定下的演员,他之前在刑侦队呆了一礼拜,那还好,以警察身份跟着办案、审讯。

这回可是进看守所!心里战兢兢的,幸亏有个人陪着,还勉强安稳点。

许非进了大门,见里面一个大院,最显眼的是一趟房屋,上面挂着牌子:监区。

所长叫来人,低声吩咐几句,那名看守点点头,咔咔两只亮闪闪的电镀手铐就磕在他们腕子上。

“走!老实点!”

胡亚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的一趔趄。

俩人被带到监区,首先是间大屋子,叫收押室。

“站好了,别动!”

值班员喝道,上来开始搜身。

“头朝墙,蹲下!”

许非脑袋冲着墙,慢慢蹲下,别扭且古怪。这姿势也不晓得谁发明的,能把你的底线用最快的速度消灭干净。

一些小物件都被收走,俩人换了蓝布衣服,又被带去监号。

屋子不大,已经住了六个人,同款囚服,目光阴冷且充满好奇。许非扫了一眼,见贴墙一溜大通铺,木板搭床,看着就硬,上面铺着层被褥还算干净。

“警察同志,我想上厕所怎么办?”他忽道。

“上厕所先喊报告,不批准就不许去。每天大便在下午4点前后,其他时间禁止,大便不能超过5分钟。”

“哦,谢谢!”

许非一咧嘴,找了个角落坐下。胡亚杰挨着他慢慢下滑,忽地浑身一激灵,黑黝黝的脸皮一下子白了。

“怎么了?”

“那,那个……”

他悄悄指着一个短头发男人,五十多岁,瘦削凶狠。

“我在刑侦队的时候,审讯过他,是个惯犯。”

“哟,那你俩有缘啊。”

“都啥时候了,你怎么还说风凉话,他,他要过来咋办?”

“好办,那就打一架呗。”

“哎,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吵着我睡觉知道么?”

正此时,靠里躺着的一个家伙忽然开口。

“不好意思,您接着睡。”许非道。

“睡你麻痹啊,新来的这么没规矩……”

那家伙翻身坐起,身材矮壮矮壮的,右脸上有道疤,说起话来像蚯蚓般蠕动狰狞。

“哟,那你想怎么着啊?”

许老师慢悠悠站起来,解开几个扣子,一米八几的个子,配上那一身块儿,瞬间兄贵。

“没,没事儿。”

那老逼吞了口口水,秒怂。

其实这间都是行为较轻的,真要杀人放火的重犯,也不敢关在一起。

老大怂了,旁人更不敢找茬。许非一直在揣摩环境,摸摸这,摸摸那,胡亚杰则魂不守舍,坐着发呆,时不时瞧那惯犯一眼。

人家也挺纳闷,怎么前几天还在审讯我,今儿就成狱友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有脚步声,砰的一下,大铁门拉开一个窗口,“打饭了!”

五位前辈熟门熟路的凑过去,许非随手一摸,在铺上拿过两只塑料饭碗和一个塑料脸盆,又拽起胡亚杰。

“起来啊!”

“哦哦!”

许非过去,见外面摆着两只桶,旁边站着一个犯人和一个看守。

看守瞧他脸生,问:“新来的?”

“刚进来。”

“哦,以后记着啊!每天早上八点半一顿,下午三点一顿,看见门开了就过来打饭,不要等别人喊。”

“知道了。”

许非递过碗,犯人给盛了一碗油汪汪的猪肉粉条,

咦?伙食不错啊!

他顿觉奇怪,末了又想起所长说的,今儿周末,每周一次改善伙食。

跟着,他又在另一只桶里拿了只窝头。

“每人两个,再拿一个。”看守道。

“哦。”

他又拿了一只。

窝头这东西好啊,自己上辈子经常吃,采用天然绿色的五谷杂粮为主料,含高纤维素,可防治便秘、肠炎、肠癌,预防高血压和冠心病……广受消费者喜爱。

啊呸!

老百姓一秤砣楔死你!

许非咬了口窝头,又看看菜,连着皮的大肥肉,皮上还立着几根明晃晃的猪毛。尝了一筷子,除了盐少寡淡,粉条太烂,肥肉太腻之外,就没啥缺点了。

那边胡亚杰捧着碗,根本不敢吃,结果一恍神的功夫,左边伸出一只黑手拿走个窝头,右边伸出一只黑手拿走另一个。

再一愣神,连肉都没了。

他眨巴眨巴,没人把这当回事儿……

“许,许……”

“哎!”

许非制止住他叫自己姓名,低声道:“你这么着可不行,多好的体验机会,你要都是这种状态还体验个屁,趁早回家算了!

我跟你讲,这戏最大的张力就是周志明那种绝望,好像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孤独感。你看看这环境,这心情,还不赶紧揣摩揣摩?”

“……”

胡亚杰瞪大眼睛,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这种情况你居然给我讲戏?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确实有点孬,弱弱道:“我也想,但止不住的害怕。”

“怕毛啊?有人找茬就干他,干大了外面还有警察,还能弄死你不成?不用看那老贼,你年轻力壮,他半截入土,你怕什么?

我告诉你,周志明在里面受了那么辱骂和委屈,他必须得打一架,不打这股子血肉出不来,这人物更立不住。

你这种的,演不了!”

“……”

胡亚杰抿着嘴唇,黑黝黝的脸上紧绷着,想反驳又反驳不了。

俩人嘀嘀咕咕的又在讲,旁人听着心烦,却顾忌他那块头。

不多时,吃饭时间结束,外面有人喊:“出来打水,快点!”

“咣啷!”

门自动开了。

卧槽!

许非真没注意,这门居然是电动的!七十年代有这设备么?回去得考证一下。

他排队出去,到水房洗饭盒,每人打了盆开水。回去的时候,一个看守偷偷把他拽到一边,“许同志,你时间到了。”

“这么快,我正兴头上呢!”

嗯?

看守一脑袋黑线,“事先说好就半天,再长得调整,你还是先出去吧。”

话落,他收了饭碗和脸盆,带许非换衣服,又把没收的物品归还。

许老师也不嬉皮笑脸了,正经道:“俗话说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不走这一遭真不知道什么样,也感受不到你们的工作环境,辛苦,辛苦!”

“您太客气了,我就等着看这部剧了。”看守还挺不好意思。

“您放心,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一定百分之百尽力。”

许非出了大门,只觉得有意思,正愁怎么回去呢,就见赵宝钢和冯裤子等在外面。

赵宝钢还拎个盆儿,咔嚓点上火,“来来来,新娘过门跨火烟,明年添财又添丁;孝敬公婆人不恼,家庭和睦万事兴。来小许跨一个!”

“滚你丫的!”

许非想一脚踹翻,想想确实不太吉利,还是跨了过去。

“服了,服了!”

冯裤子在旁直竖大拇哥,赞道:“往日觉得许老师轻浮,有能耐,今儿才发现是个肯为艺术献身的主儿,起码我就不敢进去,您是这个!”

“少特么拍马屁!明天你们来接人,最好弄辆车,我估计那小子得瘫着出来。”

……

到了第二天,仨人骑着郑小龙的摩托来接。

没错,摩托也是车。

胡亚杰在里面蹲了两天一夜,出来都是抖的,“一宿没睡,不敢睡啊,数了一晚上墙砖,四百零六块,四百零六块……”

“行了,先回去睡一觉,恢复恢复。”赵宝钢把他往后座上按。

“不,许非呢?”

胡亚杰找着许老师,一把攥住手,“那老贼看你走,大半夜过来找茬,我揍他了,我揍他了,我揍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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