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妖刀记

喝醉的破刀?

凌若羽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打量躺在墓碑前的大阔刀。

阔刀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身上还有酒香。不知怎么的,明明只是一把刀,却总能让人脑补出一个少女趴在那里两眼圈圈,嘴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言语。

难道还真是一把能喝醉的刀?

这种诡异的灵性……如果刚才那位前辈真是韩无病,那这把刀莫非就是真龙雀!

少女心中打鼓,如同朝圣一般双手去捧刀。

一捧没捧动,好重!

这真是人能单手挥舞的兵器?

最早的龙雀几十斤,天知道赵长河重锻之后多少斤。大概“斤”这个量词已经不适用了,该用“钧”。龙雀有灵会自动贴合主人最顺手的重量,多重都无所谓,可外人要拿那就受着吧。

凌若羽可是玄关九重、潜龙第一,力量也不是说笑的,可此时负伤也使不动力,俏脸憋得通红地死命拖,差点把伤口连累得崩裂了,才艰难无比地拖着这破刀进入了竹林。

此地不安全,魔门既然已经有了龙雀出现于附近的线索,很快就会有别人找上来,不能让圣刀流落在魔徒之手。

穿出竹林便是古剑湖,剑湖对面就是剑湖城,里面有镇魔司人手,可以求助……

迷迷糊糊的龙雀都被拖得醒了三分,觉得这个吭哧吭哧拖刀的小妹妹好萌。

那般标准的落日神剑,这必是岳姨娘的徒弟无疑,那不就是和自己同辈,按理可是要喊自己雀雀师姐的!怎么对我那态度跟朝圣一样……难道三十年过去,历史已成传说、她师父也不跟她提情事,以至于她竟然不知道所谓赵王就是她师父的老公吗?

对,应该是这样,否则她见到韩无病应该喊一句叔父而不是前辈。

小师妹您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背景不仅仅是一位天榜师父吗?

少女满头大汗地好不容易拖着醉刀出了竹林,前方骤然宽广,一面如镜大湖出现在眼前,夜雨打在湖面,四处涟漪。

剑湖夜景很美,少女心中却不美。她很清晰地感应到警兆,有人正在循迹接近。

“原来在这里。”掠空声起,一个枯瘦男子突兀出现在眼前,身后影影绰绰又跟着无数人。

男子拦在湖畔,打量着凌若羽轻笑:“凌姑娘缥缈孤鸿,身轻若羽,轻功历来为江湖称道。怎地剑湖城近在咫尺,却不快速入城,却拖着一把这么重的刀拖累性命?”

凌若羽深深吸了口气:“人榜三十九,毒无常常万春……原来你也是天魔会的人……”

“不敢当,不过一介小卒。”

“当今朝廷鼎盛,天榜如云,你们做了再多也无异于蚍蜉撼树,到底在图谋个什么?”

“那就不劳姑娘费心了……”常万春笑道:“只要拿到这把刀,自有我们的用处。至于姑娘你,潜力世所共知,倒也是个好苗子,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有伱好处。”

无数惨痛的历史证明了反派死于话多,常万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言语之间,一双魔手已经掐向凌若羽的咽喉。

当普遍世人的实力都提升一截的现在,人榜中游的实力已经秘藏二重,凌若羽还在玄关,实力差得有点大。这是连以弱胜强败中求胜的资本都没有,何况此刻负伤不轻,怎么看都没法打了……

凌若羽绝望地挺剑而出,做濒死一搏。

能死于此地算是幸事,要是被生擒……

正绝望地想着,耳边忽地风声呼啸,就像一片大门板在面前呼过一样的声音,紧接着伴随常万春的惨叫声,在夜雨之中凄厉无比。

一只断臂飞起,血光喷溅。

凌若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大阔刀自己跳起,劈头盖脑地冲着常万春就是一顿猛剁:“狗爪子探哪呢!拿到这把刀?就你也配!臭杂鱼!”

那每一劈都是开山裂石的力量,狂暴无比的杀气和威压震得就连站在身后的凌若羽都差点动弹不得,更别提直面威压的常万春了。

只在刹那间,枯瘦的身躯就被劈成了十七八块,内脏散落在地,鲜血汩汩流淌,被雨水冲刷,场面诡异凶残。

人榜中游,秘藏二重……被一把会说话的刀一个照面就剁碎了,连个反抗姿态都没摆出来……

跟着常万春前来的一群黑衣人全都傻了,看着兀自蹦蹦跳跳的阔刀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妖……妖怪……”

龙雀高举着,一路向他们冲了过去:“哪来这么多杂鱼,都去死!”

天空一阵惊雷,劈在龙雀刀尖。

龙雀浑身抖了一下,“啪嗒”掉在地上,在湖畔草地上弹了两下。

凌若羽:“……”

随着雷电劈落,又有一道人影降临:“如此威势,果然是龙雀无疑。刀灵如此,几已成妖。”

凌若羽很想说,威势指这被电得在地上抽搐的傻样?但没有心情说出来,因为眼下的这位可是地榜,据说差一点就能破御了……

地榜三十四,惊雷剑厉黄泉。

少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振奋于造化。这根本就不是她一个潜龙榜人士应该牵涉的战局,如果没有遇到韩无病和龙雀,自己早逃到城里找救兵去了,这按理本该是神魔之下第一人韩无病解决的事情,不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丢给自己一个玄关姑娘来唱主角……

龙雀哼唧唧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你又是哪来的废物?敢说我是妖怪!”

厉黄泉一挥手,身后人影散开,隐隐成了个阵型:“尊驾虽强,可惜刀终究只是一把刀,代替不了人之力。而且智力好像……咳,我们自有办法让你发挥不出来。”

你是不是骂我弱智?龙雀转头问凌若羽:“他刚才是不是在骂我?”

凌若羽没法回答。

龙雀向后一跳,刀柄自动进入了凌若羽手中:“谁说我们没人了?”

凌若羽:“?”

我都拿不动你……呃不对。

刚才重得需要自己死命拖着才能拖出竹林的重刀,此刻在手中的重量就像自己用惯了的长剑,如此轻盈。

“挥我。”龙雀说。

凌若羽没挥过刀,下意识挥了一下,本能地也注入了真气。

然后就感觉自己的动作被刀带着有些变化,从挥剑般的轨迹变成了横空一刀怒斩,砍出了自己从来没有的气势压顶,雷霆万钧。

“轰!”

注入刀中的真气被激发,连带着触发了刀中蕴含的力量,一道半月斩刀芒轰然扫过,拦在剑湖前方的黑衣人尽数被一刀斩成两段。

哪怕是地榜的厉黄泉面对这一刀都无法硬接,也只能极为狼狈地闪开,在地上滚了好几丈都没停下来。

千军破。赵王曾经借此力敌千军,在千军万马之中横扫敌营的狂战之刀!

前辈遗技,不过展露冰山一角,就让少女心中卷起惊涛骇浪。此刀出世,如果真落在邪魔之手,真正足以搅得此世江湖地覆天翻!

“走。”龙雀快速往湖中一窜,凌若羽没能拉住,被带得腾云驾雾往湖中栽了进去。

“扑通!”连人带刀坠入湖中,眨眼不见,徒留湖上汩汩冒着的血迹。

厉黄泉在地上打了个滚,气急败坏地跳起:“追!剑湖之底就是一个独立剑室的秘境,无路躲藏!她们这是自陷死地!”

龙雀确实带着凌若羽进了湖底剑室。

剑室早被清理,霜华的遗骸很早就被四象教接回京师厚葬,剑室之中悬挂的各类上古宝剑也被夏迟迟收藏于皇室,曾经韩无病能在这里感受到的各类剑意至今也已经消散无痕,再也没有什么特异。

徒留一个曾经藏着天书总纲金箔的蒲团,似乎是在纪念什么。

凌若羽又伤又疲地跌坐在蒲团上,把龙雀搁在一边。又辛苦地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嗑药,口中小心地问:“您……真是龙雀圣刀?”

龙雀极为享受亲亲小师妹这么尊敬的称呼,叉腰道:“放心,小师……反正有我在,那些杂鱼伤不到你一根毛!”

少女沉默,没你的话我早就跑去搬救兵了,哪里会独自遭遇这些……有你在,好像也没多靠谱,别人为了捕捉一把刀,自有对付一把刀的完全准备……何况你智……算了,酒醒了没?

现在自陷于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环境里,少女想不出还有什么机会活命。

她终究没说这些,只是叹了口气:“我略微调息片刻,等恢复些气力,我突围引走厉黄泉,你从另一个方向走。以你的实力,只要不在陷阱,别人都不是你一合之敌。”

龙雀一愣:“你什么意思,你引走他们,你自己不要命了?”

凌若羽笑笑:“你是赵王战刀,不当落入邪魔之手。离开之后速去京师报信,这伙天魔会的人总感觉别有所图,后面可能还有别的存在指使,不是普通的野心之辈。嗯……有机会的话,帮我去天山,给我师父报个信,她叫岳……”

“你师父不用介绍。”龙雀叉腰偏头,看着这小姑娘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但这傻子除了经验浅些,性情和她师父好像啊,也和那姓赵的臭杂鱼好像啊。

这就是他们心中的江湖?生与义不可得兼,舍生取义直如等闲。就像她的师父与师公初见那一眼绵延至今,即使明知道那有命运的摆布,依然无悔那场相遇。

“哐!”外面传来攻击空间界膜的声音,小小的剑室开始摇晃。

这种小型的独立空间,根本挡不住早有准备的人蓄意入侵。

凌若羽握住剑柄,低声道:“准备,我会往右边……”

龙雀在刀里抄起了手臂:“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空间之法,是空间交叠?面上看着是这个空间,实际打破了会发现还有一个空间。我主人把这叫套娃。”

凌若羽愣了愣:“所以?这里其实叠加了另一个秘境?”

“是啊,一旦他们打破空间壁垒,那个秘境就会暴露出来了。”龙雀笑嘻嘻:“那时候才真叫乱成一团,我们早有准备,自可暗中取栗。”

凌若羽道:“想不到早被世人认定为没有内容了的古剑湖底竟然还有秘境叠加……难道里面还有未曾出世的上古魔神?”

“算是……吧。”龙雀有些心虚,某人上次被当成上古魔神结果被捉奸的过往还历历在目,不知道还想不想被人当一次上古魔神。

夏迟迟等人不知道龙雀为什么离家出走,反正这雌小鬼调皮得很,做这种事看起来很正常。却都忘了认主的刀灵和主人心灵交感,当赵长河在沉眠之时它不知道主人在哪,可当赵长河醒了它自然也就知道了,完全是按捺不住跑出来找主人,根本不是所谓离家出走。

所以龙雀在这附近出现,其实就意味着赵长河就在这里。想捕捉龙雀的邪徒们一时半会都没想到这一点,这看似安静的古剑湖,堪称此时天上地下最恐怖的所在之一,其恐怖程度绝不会逊色于夜宫与九幽深渊。

说来不知道这时候引人打破秘境进去了,算不算提前太多,应该还好吧……理论上主人应该是已经苏醒了,这时候最多算在赖床,提前十天半月出关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反正他不会责怪,这可是你亲亲老婆的亲徒弟,我也是你亲亲宝刀,不来救我们还在这坐莲?

别逼我切得你以后都别坐莲了。

凌若羽却在大急:“你是有灵至宝,万一那个上古魔神也对你有了邪念怎么办?”

龙雀:“……”

原来还能这么想的吗?他能对我有什么邪念?就那杂鱼难道还想曰刀啊……

“哐!”地动山摇,空间开始有了皲裂之相,已经能隐隐听到外界的传音:“别躲了,此地周遭已是天罗地网。乖乖交出龙雀,看在你的潜力还能收你为用……”

“还是走吧,别惹上古魔神,横生枝节!”凌若羽忘了分头跑的计划,一把拎起龙雀就要跑路。

“你急什么,那也不一定是上古魔神啊,就不能是今世武者误入秘境?你难道没入过啊?”

凌若羽:“……”

“哐!”能量再度轰击壁障,空间壁垒砰然破碎。

凌若羽脚步戛然而止。

厉黄泉等人涌了进来,神色也是一僵。

眼前根本不是人们所认知的上古剑室,而是漆黑一片的幽垠。

幽垠本无光,但眼前有光。

那是一汪幽静的潭水,水中朵朵莲台已经接近枯萎,只有残留的生命之意告诉着人们它曾经的属性。一条大汉盘膝坐在一朵莲台上,身穿朴素的武者劲装,看不出任何强大的迹象,直如凡人。

唯有那闪闪发光的眼眸,虚室生电,照亮幽垠。

龙雀探头。

他脸上的疤怎么没了……姐青结。

可没了疤的他看着还是很凶,那臭脸平淡,眼眸瞪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龙雀自己在内都有一种胆战心惊的错觉,好像被什么怪兽盯上。

那是屠神弑魔多少征战带来的杀机与威严。

他的眼眸落在凌若羽身上,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龙雀,平淡的神情有了少许怪异。

雌小雀居然肯适配别人的重量?老子睡了一觉,被牛了吗?

察觉到他目光落点,凌若羽下意识把刀往身后藏,挺剑护在身前,谨慎道:“这位前辈,我们无意打扰前辈安歇……”

厉黄泉等人怎么看都看不出面前男子的实力,但那威严与杀机还真做不了假,而且感觉生命之息平和,又不像恶人。这复杂的气感,会是哪个上古魔神?

他心念电转,打断凌若羽的话:“前辈,这妖女持妖刀行凶,屠杀无辜者不计其数,如今湖畔尸横遍野,我们急于斩妖除魔,追入此地……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赵长河神色古怪:“你的意思,那是一把妖刀?”

“不错,其血腥凶戾,前辈应该感受得到……那是杀了多少人命所致。”

凌若羽大急:“不是的,前辈,这刀是一位让人尊敬的前辈英雄所有,所斩皆是魔徒!”

赵长河复读:“令人尊敬的、前辈英雄。”

凌若羽大声道:“不错,那是一位盖世英雄!晚辈此生除恩师之外最敬之人!”

“胡说八道!”厉黄泉厉声道:“那明明是个丧尽天良下流无耻之徒,不知败坏多少良家女子名节!”

赵长河面无表情。

你妈的……

老子是睡了又不是死了,外面现在就这样黑我?该不会是瞎子写的?

厉黄泉暗道虽然看不透这厮实力,想必不会比龙雀高哪去,一旦自己取得龙雀,也不会再顾忌这刚睡醒啥都不知道的玩意儿。便厉声道:“妖女正在暗中疗伤,我等先拿下这妖女,再与前辈分说!”

说着忽地出手,一剑削向凌若羽咽喉。

赵长河不露痕迹地弹指。

凌若羽正要挥剑招架,忽地感觉手中龙雀又不听话了,从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斜撩而起,却不再是之前狂轰滥炸的模式,那刀芒只是一闪,随风入夜,润物无声。

厉黄泉咽喉忽地出现一道血痕,“嗬嗬”地捂着喉咙仰天而倒。

小楼一夜听春雨。

凌若羽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刀再度一闪。

四周幽垠如血波翻涌,下一刻跟着厉黄泉闯来的黑衣人尽数浑身血液爆裂,尸横就地。

血满山河。

凌若羽呆愣愣地看着四周鬼狱般的场面,暗道完了。看来龙雀是酒醒了,忽然变得这么灵动……可如今怎么看这都是一把妖刀,这上古魔神会怎么对待?

却听上古魔神开口了,语气诚恳:“此刀正气凛然,威力无穷,诚英雄之刀也。睡了一个纪元醒来,不知世间竟出了这般人物,佩服佩服……”

愣是龙雀不需要吃饭,否则说不定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还以为你醒来有什么变化,想不到还是这么不要脸。

(本章完)

第872章 新的棋局

遇上不要脸的师公后,龙雀觉得这个小女侠师妹挺可怜的。

杀人的不是她,“圣刀龙雀”的正主儿也就在身边随时可以收回去,但世人看见的乱世书却是这么写的:

“清明。凌若羽得龙雀之力,以玄关之躯,连斩秘藏二重常万春、秘藏三重厉黄泉,剑湖震颤,神鬼皆惊。”

“因神器之力,无法直接替代排行,榜单依次补位,凌若羽进位人榜末尾。”

“人榜七十二,凌若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凌若羽欲哭无泪。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龙雀在她这么个小卡拉米手里,还特别指明了位置在剑湖,此后的明刀暗箭怎么防?要来抢刀的怕不是什么秘藏了,御境都要来了……

还什么江山代有才人出,听起来好像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似的,风骚得很。实际呢?

原本凌若羽心气高着呢,一心想要效仿师父当年,打一个震惊天下的人榜之战,一步直登人榜五六十而不是吊车尾挤上去。

那一年的乱世榜,那一届的潜龙,至今被视为有榜以来无法超越的一场风云际会,为无数话本津津乐道。当年榜首那几个人所有举措包括装逼方案都成为历代年轻人们群起效仿的对象,何况是自己师父……

现在这整的,战绩全是宝刀之功,排位可怜巴巴地往上挤一位,像个毫无逼格的关系户。

少女人前显圣的江湖梦都被毁完了,还跟着无尽的危机。

师父说过,乱世书是个瞎了眼的混账写的,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别无优点,若有缘见到当斩之。

师父果然从不骗人。

不过凌若羽也是洒脱之辈,事情都这样了,也没闲工夫纠结。确定了眼下这位“上古魔神”并没有抢夺龙雀的意思,便背起龙雀准备离开:“无意打扰前辈,就此别过。”

赵长河跟在身后笑:“被乱世书这么一坑,你出去不会被人生吞活剥了吗?”

凌若羽道:“近处便有朝廷镇魔司,我可以求援。”

“哦……你是朝廷的人?”

“算不上。”

“当今是何年月?”

“大汉朝,天汉三十一年。”

当真三十年了啊……赵长河轻轻吁了口气。

“前辈后会有期。”见“上古魔神”前辈不说话了,凌若羽便行了个礼,背着龙雀走了。

赵长河摸着下巴,目送她的背影没阻拦。

这小姑娘一看就是红翎嫡传……红翎居然收徒弟了。

岳红翎的徒弟,这种因果不是一般人能担的……当初自己曾试图拜红翎为师,这份师徒线没有延续就断绝了。有这因果在前,岳红翎不可能轻易收徒弟,不管考验哪个孩子,都会不自觉地拿来和他赵长河做对比,一般是实在收不下去的。一旦她收了,那便是认可这丫头有资格作为第二个赵长河,承续她们夫妻的江湖。

正怀念间,虚影一晃,双马尾萝莉拦在主人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就把我丢在小丫头身上,让她带我走?伱不要我了?”

赵长河忍不住笑:“她那一身剑意是典型的红翎嫡传,红翎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徒弟,将来如果我要传承刀法,说不定还真把你送她了。这叫祖传名刀,不是很常规么?”

龙雀语塞,按这么算好像真的很正常诶……但我真就只是一把刀嘛?

“我不管!”龙雀开始打滚:“你不能不要我,不能把我送人,不然我就造反!”

赵长河哭笑不得:“说着玩的,我怎么可能真把你送人?”

龙雀打滚:“那你怎么不带我走?”

“一代有一代的时代主角,如今的主角非常明显是这位小姑娘,她身周缭绕的气运之浓郁简直比我当年都夸张。跟着她能最快速接触如今那些魔徒背后隐藏的猫腻,反正你之所见就是我之所见,就当帮我做个探路的。”

“你真觉得在魔神零落的今天、剩下的魔神都是你老婆的情况下,凡人还能掀起什么猫腻?”

“能。”赵长河道:“当年天道又没死,只是被隔绝于界外,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当年肃清了那些魔神,只是面上可见的大头,祂经营两个纪元,有多少暗子能随时变起于界内。如今我们要知道界内之变的核心在哪里,我才能安心打到界外去,终结一切始末。否则一旦妄动,家被偷了哭都来不及。”

“那祂为什么早不在你睡觉的时候变故,要等你醒?”

“什么等我醒……夜无名不是吃素的,我老婆们更不是吃素的,有她们虎视眈眈俯瞰天下之变,祂做什么事都只能暗中布局,等一个契机。实际上祂等待的契机必定是在我醒来之前,只不过我提前醒了……近日天下有什么要事?”

龙雀咕哝:“没别的,一个是我跑出来了,一个是星河现世。”

赵长河心中微动:“理论上,星河现世之日,才是我真正出关之时。在我出关前提前把你和星河掳走,有可能就是这一次战役的核心。但一个小姑娘乱入,把我提前唤醒……所以说这就叫主角。”

龙雀:“……”

难道不是我离家出走导致的?按这么说我才是主角。

赵长河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是你和这小姑娘交会,才激起风云,所以我不带你走,先跟她一段时间。反正那也是你亲亲师妹,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龙雀并不嫌弃凌若羽,还挺喜欢的,只要不是杂鱼主人把她送人就行:“可她的意思,又不会带着我到处跑,像是要把我送回京去。”

“她这种命数,没事都会有人给她搞点事,怎么可能平平庸庸地把你送回去完事?放心,送不回去。”

龙雀无可奈何,气鼓鼓地抄着手臂蹲回了刀里。

那边凌若羽刚刚离开剑湖,一群镇魔司悍将就围了上来:“凌姑娘留步!”

凌若羽直接摸出一枚玉牌。

镇魔司众人:“……”

搞了半天这位是自己人,还是上司。玄关水准就有资格佩玉牌的,镇魔司创建以来只为一个人开过这种后门,那是当年唐首座给赵王开的。

这位凌姑娘来头有点……

凌若羽疲惫地解下龙雀:“这便是龙雀圣刀,在下将它交付朝廷,功行圆满,这便别过。”

“凌姑娘别……”镇魔司负责人赔笑:“我们剑湖城小地方也没什么强者,护送不起圣刀的。既然大人自己就是我们上峰,还不如劳烦大人再担待一些时日。”

凌若羽奇道:“怎么就小地方了?琅琊近在咫尺,岂不是一方镇守?乱世书闪了这么久,他该不会没收到?”

“玄冲大人路上遇袭,战况未知。”

凌若羽皱紧了眉头。如今剑湖周边可谓风起云涌之地,要是崔首座再不来接应,恐怕靠玄冲前辈是不够用的。但自己总不能在这干等,再等下去说不定真出大事了。

只能无奈道:“这样吧,你们帮我隐藏行迹,暗中送我入京,这可以办到吧?”

镇魔司众人都道:“如今入京之路必定被人盯得严严实实,稍有不慎便出岔子。若依属下之见,大人不妨躲一躲,等崔首座来了那便什么都不怕。”

“不能干等。”凌若羽沉吟片刻,忽然道:“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镇魔司众人微愣:“大人这是何意?”

“过两日是吴侯五十五周岁寿辰,据说唐丞相会亲自到场。与其在这被动干等,我还不如顺漕运南下,直赴姑苏。到时候如果唐丞相在那自是一切好说,便是不在,那也是强者云集之处。吴侯乃一方霸主,又是赵王好友,有他主持护刀,我这使命就当真可以交卸了。”

镇魔司首领想了想,认同:“是个主意,别人也想不到大人会在这种时候带刀南下,路上更是平安。”

凌若羽又道:“另外我路上曾听人说,星河之意现于东海,是真是假?”

“有的。这消息我们今天也刚刚递交京师,原来大人已经有数了。”

凌若羽颔首道:“有这消息在,别说唐丞相崔首座,指不定朱雀玄武二位尊者还有我师……都会来。那就这么定了,给我块布把龙雀包着,即刻安排行船。”

赵长河还在湖底,感应着少女背着个大门板坐在船头,颇觉有趣。

都不需要别人给她搞风搞雨,她自己就在冲向风雨最盛之处。

“还想躲我们多久?”耳畔忽地响起声音。

赵长河转头看去,身边水中渐渐浮起飘渺的身形,正如水中仙子,如梦如幻。

藏在套娃空间里,别人找不到……这一旦出来了,身处山河之间,飘渺当然第一个就找到了。

不仅飘渺找到了,夜无名都写歪屁股书坑少女了,很明显也是看得门清。现在就不知天道知否……如今经过无数轮的打击,在世界信息方面,天道显然已经比不上夜无名。她这次的乱世书胡扯,大概率就是在骗天道,而不是为了坑区区凌若羽的。

听着飘渺怨气满满的话,赵长河只能叹气:“我可没躲,我沉眠着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们也别怪九幽,她这么做还是有理由的。”

飘渺当然知道这道理,便是现在她自己找到了,也不会就大嘴巴告诉所有姐妹,此刻更分外理解夜九幽此前的心情。

可与男人相恋没多久就分隔三十年,那气终究没法这么容易消:“夜九幽人呢?干嘛去了?”

赵长河道:“我醒时已经不在……我估摸着她应该是找到了夜宫的线索,正在核实吧。也只有夜无名的消息能让她放开其他事宜……”

“那你呢?”飘渺怒道:“拿自己的命去帮夜无名,一去三十载,你心里岂不也是只有夜无名!把我们当什么了?”

赵长河无奈道:“我这么做怎么可能是为她?”

飘渺一个字都不信:“那能是什么?夜无名要与天道同归,把三界都送你,你要是对她无意,这个结果对你岂不是最好的?何必豁出性命?”

“我豁出命,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死不了,我们本就有复苏后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赵长河轻轻搂着飘渺,柔声道:“我曾经每次突破,都有心虚不安的不踏实感,现在才算再无后患。这件事早晚要做,趁着那个时候是最佳的机会……没有事先和你们说好,是我的错,但我们寿元无尽,还有很长的时间。”

飘渺臭着脸不说话。当然不可能事先说好,一旦说了绝对不可能会有任何人同意。其实不逼到当时的份上,飘渺都不可能把所有力量借给他做这种事,别说其他。

赵长河又道:“相对于我们早有复苏后手,她夜无名已经自爆过身躯了,若是再爆神魂,那就是真的再无余地。我们不能做这种没有后路的事情,一旦发现天道没死,后续需要她与九幽的合作才行,结果她已经死了,那怎么办?所以我必须阻止那傻逼自作聪明的一步。”

飘渺叹了口气:“夜无名筹划两个纪元,方方面面所思当无遗漏,那一步是一定可以成功的,只是你本能的不愿意,找着各种借口……仅此而已。”

赵长河沉默。他并不能确定夜无名那一步到底能不能成功,或许确实可以,但他知道另有方案,完全可以不需要走到那一步。

没有必要死,为什么要死。

“她欠我的还没还,凭什么说死就死?自以为是地安排一切,我用得着她安排?”赵长河磨着牙:“就算要弄死这妖女,那也是我来。”

飘渺瞥了他一眼,暗道真能让夜无名那混账玩意被男人征服倒也不失为一件快事,这事和九幽可以再商议一下,看看怎么操作……

口中却不可能去扯这个,淡淡道:“如今天道未亡,后患难消,你有什么计划?”

“我刚睡醒,很多事情还没弄清,先观察几天再定议。”赵长河道:“首先我也要先找到星河……我身后眼还她了,与她之间再无瓜葛,只要她想隐藏,我们一辈子也休想找到夜宫……只有星河才是连通我与她之间的钥匙。”

飘渺道:“我们找不到星河就算了,难道它与你的联系都切断了?”

“是,认主感应切断了……毕竟当时那一箭已经算是放她独立成界,如今我也无法感应到她的具体所在。另外……”赵长河顿了顿,低声道:“我很怀疑,现在到处都在传的星河消息,有可能是个陷阱。”

“所以你让龙雀去调查?”

“龙雀和星河朝夕相处在戒指里,从小打架长大。若论天下与星河最熟悉的人,不是我,是龙雀。但凡星河有稍许问题,龙雀必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而我暗中观察,在外人不知道我已苏醒的情况下,当可一局定乾坤。”

飘渺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轻声叹息:“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你还是睡觉好点,一旦醒来便是如此殚精竭虑的。其实吧,位界没你,一样运作……夜九幽身为此世之源,如今沉淀三十年,恐怕达到什么层面你都不了解了,还真以为缺你不行?”

赵长河腆着脸凑前几分:“你这是心疼?不怨我了?”

飘渺附耳低语,呵气如兰:“要我不怨你,除非你补齐三十年的公粮。”

赵长河自己憋了三十年,见到美绝人寰的飘渺又何尝不是心猿意马,早都想亲热了。可惜人家冷脸,不是氛围。如今飘渺都开始挑逗起来了,哪里还客气,伸手就去解她腰带。

飘渺笑吟吟地按住他的手,冷哼道:“可惜我的反应央央都能共享,只要你还不想把自己醒了的事宣扬得天下皆知,那就给我憋着。”

惨被挑逗又寸止的赵长河捂着憋得快炸的二弟,欲哭无泪。

所以说别得罪女人,连飘渺都会玩这套了,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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