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龟孙儿”

贾琮声虽轻,但此言一出,却若惊雷般,令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纷纷失神。

若只位高则罢,怎好赋予如此权重……

她们是内宅妇人,不清楚也不关心外面的风云变幻。

只知道锦衣亲军乃天子亲军, 必然权重天下。

一个二等伯虽让她们动容,却也只那样罢。

与贾家来往的王侯府第不是一家两家,贾家本身就是国公府的门第,眼窝还没那样浅。

再者大乾勋贵素以军功晋升,如今天下承平,贾琮能走天运捞上一个二等伯, 基本也就到顶了。

日后纵然再有战事, 朝廷多也不会再派他去分润战功。

大乾勋贵无数,好事怎能让一家占全了?

故而一个二等伯虽也贵重, 可相比于贾母的一等国夫人,还差了好几个品级。

然而锦衣亲军指挥使的实权,却着实让她们心惊了。

有名分不可怕,名分再高高不过贾母,更高不过孝道。

可有权却不同了,有权就有大义,尤其是天子亲军,更为皇权大义。

世上若还有何事能高过孝道,那便是王事!

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

有此大义在,贾母等再想像以前那样,支控一切,已是不可能……

明白这一点,贾母等人默然不语。

连贾政都有些不甘, 不过他想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遗憾:“以琮儿之才, 本该问鼎琼林才是。如今怎做了这个……”

贾琮道:“雷霆雨露, 俱为君恩。陛下见侄儿对西洋之事略有了解,便赋以大权。再者,侄儿身上带着武爵,不好再走文臣之路。”

贾政又叹息一声,只是到底无可奈何,他叮嘱道:“也罢,文武虽殊途,却皆为王事。琮儿文武双全,当勤于王事……对了,你那亲兵呢?我之前见罢,心惊胆战,唯恐你也成那般惨烈。”

贾琮躬身道:“让老爷担心了……回来报信的,是侄儿的亲兵队正。共一百四十五人,皆是在雅克萨大战中负伤残缺之卒,为侄儿所救。因身体残缺,不能再留军伍中,又无一技之长,侄儿便收下他们。现下都在东府里安歇……”

“嗯?”

其余的话,贾母等人并未留意,都在默默打量着一年未见的贾琮。

虽说不上亲近之意,但到底是家人。

可听到最后,众人却都霍然一惊,齐齐看向贾琮面上。

贾政也奇道:“东府?”

贾琮顿了顿,道:“陛下知吾身边多有亲兵悍卒,以为煞气太重,不好惊扰了荣国太夫人,故另赐居地。宁国已除爵,东府为官宅,陛下便将东府相赐,只是要将府内逾制之物拆除。”

贾母:“……”

王夫人:“……”

薛姨妈:“……”

贾母王夫人之前千方百计为宝玉争夺利益,甚至不惜闹出大笑话,逼得贾琮举誓不占荣府家业分毫。

薛姨妈也因此而轻呼贾琮……

万万没想到,贾琮西边不亮东边亮,竟得了整个东府!

要知道,论起来宁国府比荣国府还要宽绰些,毕竟当年,宁国居长!

旁的也罢,只宁国府后面那个偌大的花园会芳园,就是贾母都稀罕不已,却也只能盘算着在荣庆堂后,开一座大花厅。

然花厅如何能比得上会芳园?

会芳园内还有一处活水,流聚成湖泊,亭轩楼阁俱全,美轮美奂……

念及此,贾母等人真真有些眼红了。

贾母直接问道:“是只一座东府,还是东府全部家业?”

宁国府所遗留的,可不只是一座宁国府,还有至少几十万两银子,和十多处田庄,良田万亩!

再加上一些园子、门铺,何止万贯家财?

这可不是顽笑的。

就是宝玉,日后也分不得这么多东西。

毕竟西府除了宝玉外,还有贾琏、贾环和贾兰。

就是贾琮,虽他起誓分毫不占,可贾母等若果真不给一些,脸面上都挂不住。

这样一分,宝玉还能有多少,哪里比得上独占一府的贾琮?

所以贾母希望,贾琮最好只得一座宅第……

然而,贾琮所答却另她失望了,他轻声道:“圣意是将宁国基业所赐,所以,应当是全部家业。”

此言一出,贾母、王夫人乃至薛姨妈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了。

贾母、王夫人自然是为宝玉不平,以为最好的东西,合该都归宝玉。

薛姨妈则是隐隐后悔先前的抉择。

贾琮如今得了这样大一份家业,虽未必及得上薛家百万家财,却也少不了多少。

她也从未得知贾琮是个贪财的,若是贪财,又怎会每月舍出去那么多盒香皂?

早知如此,她当初又何必做歹人,硬拆鸳鸯。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更不能改口了,不然薛家一张脸面也就丢尽了。

只是,心中到底难掩后悔和遗憾。

几个妇人心思复杂,贾政却是极为高兴,大喜道:“真真是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本以为吾辈不肖,丢了祖宗基业。却不想,竟会被琮儿重新得回,好!好啊!”

正当贾母再想说什么,就听外面一阵娇笑声传来:“哎哟哟!到底来迟一步,没赶得及迎吾家大将军!”

话音刚落,众人就见珠帘挑起,四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熙凤一马当先,李纨、尤氏、秦氏三人紧随其后。

尤氏、李纨因成寡妇,所以穿着素雅。

凤姐儿和秦氏依旧遍身绫罗,簪金戴玉,光鲜照人。

四人均相貌极佳,少妇颜色,与闺中女儿形容又有不同,即使再素雅,亦有一种少女未有之风情韵味。

尤其是秦氏,一颦一笑间,当真风情万种,勾魂夺魄。

见她如此模样,荣庆堂内诸多女子下意识便不喜起来。

贾母看向宝玉,王夫人先看向贾政,又看向宝玉……

贾政还好,依礼垂眼未看,宝玉人却痴痴的看向秦氏,恨得王夫人咬牙……

宝钗自然第一时间看向贾琮,她虽是个自负的,自忖容貌并不下于秦氏几分,但那等风韵,她着实比不了,也不喜。

却也知道,男人们多半喜欢这样的。

不过在看到贾琮只面色淡然的与三位嫂子见礼,并未多看,更没像宝玉那样成了呆头鹅,心里顿时放下心来。

就听王熙凤惊叹道:“哎哟哟!可了不得了,三弟这是飞鱼服?莫非是封侯了?”

尤氏、李纨、秦氏三人也纷纷惊喜讶然。

贾琮简单解释了番后,王熙凤的面色古怪了起来,话语慢了半分。

当初她就是被锦衣亲军和如同十八层地狱的镇抚司衙门差点给吓出尿来,还差点坏了名节和性命。

却不想……

李纨看着清瘦许多的贾琮,关怀道:“三弟可清减了许多呢,可是瑷珲城那边吃的不好?”

贾琮笑了笑,道:“还好,劳大嫂惦念。”

贾政插言叹息道:“又如何能好?在那样苦寒之地,你却坚持茹素守孝,不食半点荤腥。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些,难道不知权变之道?”

贾琮还未客气,就听上面贾母似不耐烦听这些,直截了当问道:“如今皇帝将东府的家业都赐给了你,这般大的家业,你可曾想过怎么办没有?”

此言一出,新来的四人倒吸了口凉气,或惊或喜不一。

贾政等人却都臊红了面皮,这算什么?

贾母见之皱眉道:“珍哥儿前车之鉴你们都忘了?若不是偌大一份家业那样早交到他手里,随他恣意妄为,哪里就能到这个地步?莫不成还想再来一次悲事?”

贾政辩解道:“琮儿与珍儿还是不同的……”

贾母哼了声,道:“都是贾家子弟,又有什么不同?”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贾琮颔首道:“倒有些想法,还不完善,请老太太、老爷指正。”

贾母道:“你且说。”

贾琮道:“东府家财庞大,原是宁国长房一脉家业,被琮所得,虽是天子隆恩,但琮也不好尽占,否则宗族中不好交代。”

贾母和贾政齐齐颔首,贾母道:“你能想到这处就算是好的。”

贾琮淡淡一笑,继续道:“琮狂妄,早先就曾言过,祖宗可创之基业,琮自可取之。虽不敢言兴复先祖荣光,但些许家业还是能得。所以东府家财,除却钦赐东府外,其余的,琮并不准备私受。”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亮了眼,也有人目光或骄傲或担忧,还有的,多了抹贪婪……

贾母眯眼问道:“那你准备如何?”

贾琮道:“东府之事出时,琮心中有所感念,思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者必跌重。否极泰来荣辱兴衰,自古周而复始,此乃天数,非人力可保常也。故而吾家当做未雨绸缪之事。”

这回不用贾母言了,贾政都急问道:“如何做未雨绸缪之事?”

贾琮道:“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亦无一定的供给。依侄儿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如此,便是日后有个万一,再复东府之事,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却是不必入官的。

纵然失了富贵,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

琮预备,将东府所有田庄,悉数划为祭祀产业,为阖族共有。除却供给祭祀之费外,产出还可赠与族中生计艰难之家。

其次,东府公中存银,与田庄所余,俱作族中子弟读书进学亦或从军之用。

日后族中子弟读书进学,再不费一文,且读的好的,尚有嘉奖。

子弟有从军入伍者,族中月月供奉米粮,且拨付二十亩田产作为资用。

如此,不出二十载,吾族当出文臣武将,不复去岁之耻也。”

看着不满志学之年的贾琮,清瘦的身影站如青松,谈吐清朗而持重,立意高尚而睿智,轻资财而重长远,虽百万家财亦作等闲,何等气魄,何等风采!

宝钗眼中目眩神迷,见而倾心,以为贾琮竟比她百般思念中的模样,更高大,其志更鸿远,是为伟岸奇丈夫也。

探春、湘云等人亦是钦佩之极。

连贾政都连连称赞,以为金玉良言,更为贾琮不重银财重宗族之义而喜。

唯贾母、王夫人,面色黯然,却如看痴儿败家子般看着贾琮。

可是,偏她们连句劝说之言都说不得。

贾琮之策,是利及整个贾族宗亲的大计,她们若说半个不字,于族中的名声便会顷刻间臭不可闻。

这个年头,如果一个人坏了名声,寸步难行。

而如果一个妇人坏了名声,那她说话都成放屁之言,更别提威望了。

所以,纵然是快意了一辈子的贾母,此刻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沉着脸耷着眉看着堂下那个“龟孙儿”。

她果然没担忧错,她才过了不到一年的好日子,到底又结束了。如今,甚至比原先更头疼,原先她还能随意斥责啐骂一番,如今却是连斥骂都张不开口,何其气人也……

……

(本章完)

第254章 观戏尔

崇康帝以宁府基业相赐,其实是惠而不费之事。

宁国贾珍等所为,说到底也只是无德。

私德不犯国法。

除爵已是极致,焉能再行抄家之事?

若如此,岂不令勋贵齿寒?

先宁国有殊勋于刘氏社稷,仅因失德就除爵抄家, 将事做绝,天下人都只会道君王寡恩太过。

所以,宁府被封只是暂且之事,宫里寻个时机,多半会还赐贾家。

而贾琮,只是恰逢其会罢。

对贾琮而言,这座庞大的家业,算得上是意外之财。

但这笔意外之财却不好生受,哪怕没有贾母今日之言, 他也不会果真收入囊中。

若如此,别的不说,宁国一脉那三房人必然怨声载道。

其他族人见其独揽一府家业,又得荣国爵位,亦少不得红眼生事。

宗亲之难,为天下大难。

便是礼教,都要求宗亲之间要亲亲。

若连宗亲血脉之间都不能亲亲,又何以亲亲百姓?

一人不得宗族内部亲族之名,必会被人以此攻歼。

名声大坏。

贾琮窃以为,这怕亦是宫里那位的算计。

锦衣亲军指挥使,要那么好的名声做什么……

况且到那时,贾母作为贾族至尊至贵者,出面发话分配东府资财,也就名正言顺了, 贾琮都没法子。

所以,与其到时被动, 贾琮干脆行釜底抽薪之计, 化被动为主动。

将偌大家业悉数划为族产,恩惠整个贾族。

如此一来,除却少数心怀贪念者,贾族这数百上千族人,必会对他交口称赞!

只一瞬间,贾琮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也将由此直接掌控贾族大权。

宁府被除,贾敬、贾蓉流放,贾珍丧命后,荣府就是贾族的宗府,贾琮身为承爵人,便是贾族当仁不让的族长。

若是他凭白上位,怕不能服人。

但掌控如此大一份家业的分配权,施恩之后,贾族族人只会对他拥护爱戴。

当贾族上千人都赞他好时,那么就是连贾母,都会忌惮如此好名声的孙儿。

哪怕她再说一声贾琮不孝,又如何抵得住上千族人赞他纯孝?

再加上贾琮本就为贾族安危弃笔投戎,恢复祖业,并于沙场上便开始守孝,不食荤腥,归来后又大哭灵堂,感人至深……

至此,贾琮于不声不响间,终于塑造出了可抗衡贾母身份的道德光环。

至于宫里的算计……

贾琮在旁的事上,可以做到只恪守本心,不狂刷声望。

但于孝道一面,却绝不愿留下任何瑕疵。

自古而今,连青史留名的奸臣都是孝子,可想而知孝道之重,近于天道。

而按照贾母本来的心思,这么大一份家财,纵然不说见者有份,也该先归入荣府公中,由长辈先代管起来再说。

其实别说贾琮,便是她的嫡亲外孙女黛玉,在其父亡后,亦当是此例。

却不想,贾琮竟起了这样的“糊涂”心思,还让她也无可奈何……

王夫人不动声色看了眼贾母的面色后,心中暗暗一盘算,知道事已难为。

既然难为,便不好强为。

她不比一些眼皮浅的,自然明白为了些许意外之财,坏了名声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她心思转动间,眼睛微微眯了眯,缓声道:“琮哥儿能有此心,也是极好的。只是你们爷们儿做大事,也别忘了里头人。如今东府解封了,珍哥儿媳妇和蓉哥儿媳妇是要回去的,琮哥儿当多照顾一二。”

贾琮闻言一怔,回头看了眼面色戚然的尤氏和秦氏,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嫂子一个侄儿媳妇,都如花似玉,艳光照人,让他照顾,怕不方便吧……

只是这个不方便,又不能由他说出嘴。

不然岂非心怀不善,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有事也被传出事来。

贾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贾政。

贾政自然知道贾琮的难处,只是没等他开口,就听贾母开口道:“合该如此,本就是她们的家,琮哥儿要照顾妥当。如今你得了东府,往后敬大老爷和蓉儿回来,你也要安置妥善了。”

这倒没什么,贾敬贾蓉流放中亚,能回来的概率不足一成。

就算回来,也只能是贾蓉一人回来,贾蓉是晚辈,随意他怎么安排都成。

可这尤氏和秦氏……

贾琮甚至不无多疑的猜想,贾母王夫人该不会是想等着他犯错,再以此为把柄拿捏于他吧?

只是虽如此想,可看着泫然落泪楚楚可怜的婆媳二人,贾琮心里一叹后,只能领命:“是。”

这个时刻,也没有他说“不”的余地。

好在他自忖并非色中饿鬼,还不至于落入这样浅显的美人计陷阱中……

其实贾琮这次还真是想多了,贾母和王夫人再怎样,也还未下作到这个地步,用这等伎俩,坑害自家子孙。

她们还是为了宝玉罢……

宝玉看秦氏的眼神,实在令她们心忧。

之前就和秦氏之弟传出了些难听的话,好在如今那小儿快死了,不用再担心。

若再和秦氏闹出些什么来,宝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再加上,她们都隐隐听说了贾琏和尤氏的事。

虽说大家子里这等事不鲜见,可能少一事最好少一事。

早早的把“祸水”打发出去,才是极好的。

琐碎事处理罢,凤姐儿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笑道:“三弟,刚得闻三弟今儿要到家的信儿,老太太、太太就打发我们四个一起给你张罗接风宴,这才没赶得及迎三弟归府。这会儿饭菜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三弟可饿了没有?今儿三喜临门,我一定和三弟多喝两盅。”

贾琮还未应允,就听上面贾母气恼道:“喝什么喝?热孝还未过,也是能敞开喝的?”

王熙凤闻言一怔,她记得昨日乞巧时,分明就是老太太带人饮宴的,这会儿又讲孝不孝了?

不过经过那些事,她也早不是那样脆弱的心思了,忙赔笑道:“哎哟!是我的不是,竟忙糊涂了,罪过罪过!”

虽如此转圜,可荣庆堂内本就怪异的气氛到底冷落了下来。

对此,贾政也没甚好主意。

说起来,老太太还算是在偏心他这一房……

且又不是头一次这么做了,打他和宝玉一般大时,老太太就这样做了。

只是被打压的对象,从贾赦换成了贾赦之子。

贾政虽心中愧然,却也无法忤逆母亲之意,只能待日后再说……

……

一顿虽丰盛之极但又没滋没味的晚宴,草草了事。

饭罢,贾琮却好似浑然不觉般轻快说道:“此次归京,因得大功先行觐见,故而轻骑急行,未能携带黑辽土产,所备之礼,犹在后头缓行。待归府后再献与诸亲长家人姊妹,望海涵。”

在众人或期待或沉默中,王熙凤捧哏道:“哎哟,我听说黑辽的貂皮熊皮极好,可以做大氅。还有那什么鹿茸……老参?”

贾琮轻笑一声,点头道:“都有,因吾在雅克萨中对诸将士薄有微恩,所以他们将打猎之所得相赠,上等的熊皮、虎皮、狼皮、貂皮都有,鹿茸和长白老参也送了许多,连东珠也有数颗。待归来后,少不得二嫂一份。”

王熙凤闻言,夸张的哎哟哟直乐,一副财迷惊喜的模样,连贾母都忍不住被她逗乐,又绷着脸啐骂道:“呸!也是个没出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果真是穷酸破落户出身,这般没见过世面?”

王熙凤闻言也不恼,高声笑道:“那哪里能一样?外面买的再好,也比不过自家骨肉兄弟相赠!别的不说,宫里赏赐的香皂,虽是从海西运来的,就没三弟那香皂好使。外面虽也有卖东珠的,可都是不得用的多,三弟出手自然不是凡品,到底是自家人的好!”

听她这般说,贾母沉吟了稍许,叹息一声,道:“你们姊妹兄弟能相亲相爱就好,只盼你们能永远归好,我便是闭了眼也能放心了。”

说罢,怜爱的看了眼宝玉,宝玉垂头不语……

众人皆能感其怜孙之情,却又以为偏心忒过了些。

贾家可不只有宝玉一个儿孙。

倒是贾琮在宝钗等担忧的目光下,笑意吟吟。

他心怀大志向,怎会为内宅妇人这等小心思小算计而怒?

见之好笑罢。

再者,贾母所存之心,不过是为宝玉多争一点好处罢。

无非是金银财货,到底内宅妇人,实在小家子气。

她们若所图甚大,譬如贾家爵位,那贾琮说不得还要动些心思料理一番。

可只为一些金银财货……

贾琮实如观戏尔。

他见王夫人等人的眼神瞧来,洒然而笑,知道她们在等自己回应,便爽朗笑道:“老太太虽爱护宝玉,却未免多虑了些……”

众人听闻此言,心中纷纷一沉,以为贾琮仗着今日之势,连贾母都敢忤逆。

贾母亦是瞬间阴沉下脸来,却听贾琮继续笑道:“宝玉、环哥儿,吾之兄弟手足也,兰儿,吾之子侄也。宗族之亲,琮尚且能思虑周到友爱亲之,更何况至亲?

倘若连至亲都不能亲亲者,天下人何以观琮,琮又何以自处为天子之臣?

东府百万家财吾尚且视若等闲,难道还照顾不妥手足兄弟?

宝玉、环哥儿与吾虽非同产,然老爷有殊恩于琮,故而琮素来视宝玉、环哥儿为骨肉手足,焉能不友爱之?

且宝玉、环儿等皆心思良善纯孝之辈,不比别家子弟。故琮斗胆妄言,老太太过于多虑了。”

贾琮言罢,席上气氛登时缓解,连王夫人都露出笑容来。

哪怕她心中依旧认为宝玉为世间第一贵重之人,可也不得不承认,论能为手段,宝玉不及贾琮。

日后能有贾琮友爱看护宝玉些,也是好事。

尽管王夫人以为,纵然没有贾琮,宝玉也有王家母舅照看……

但能多一人爱护,岂不更好?

以她观贾琮素日行事,确实是个知恩义的。

王夫人此刻有些庆幸,当初善待贾琮之事了。

虽当初不过是见贾政喜爱贾琮,她夫唱妇随,让贾政面上好看罢。

但当日她若不收留善待,使得贾琮衣食住用都是上等,以贾琮命格之硬,会出何事还真说不准……

王夫人自思,佛家言“善有善报”“因果轮回”,果非虚言也。

而贾母也终于回过神来,心中自省是被贾琮那身飞鱼服和锦衣亲军指挥使所刺激,再加上东府偌大家业,这般厚重的福报,竟被贾琮得了去,替衔玉而生天生富贵的宝玉不平,因而失了常态。

如今明白过来贾琮是这样的心思,又知宝玉非庶务干才,真将这份家业与他,他也未必能守住。

能在后面做个富贵闲人,也是福气。

顶在外面的人,看着光鲜,却未必受用。

念及此,贾母终于展露出笑脸来。

贾母露出笑颜,席上气氛也就缓和过来,渐起热闹。

又过半晌,贾琮才终于说出了今日之目的:“天子许琮三日休沐,今日得老太太设宴接风洗尘,琮不胜感激。因而预备明日于会芳园设宴,还老太太、太太并诸位姊妹一个东道,望老太太、太太、姨太太赏个体面。”

贾母闻言,听到会芳园,心里又泛起酸气,哪里肯去看贾琮得意,她摆手道:“我年纪大了,动弹不得,就不去了。你请太太她们去罢。”

王夫人自然也不会去,长辈本就鲜少赴晚辈的东道,她温声笑道:“我这几日也不舒坦,便不去了,你们姊妹们自去顽耍就是,长辈在跟前反而不自在。”

薛姨妈见贾母、王夫人不去,自然也不会去。

倒是凤姐儿笑道:“旁人去不去我不管,我是一定要去的。会芳园我眼馋多时了,以前不好随意去,如今却不妨事了。”

此言一出,贾母王夫人连连呵斥,因为一旁尤氏、秦氏的面色低落之极。

王熙凤忙给二人赔不是,却实没放在心上。

她虽面上与尤氏交好,心中未尝不鄙视之极。

在一片嬉闹笑骂声中,贾琮看向迎春下手的宝钗,宝钗似心有灵犀般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时,心中共念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