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胡家的命门

“孟家,太傲慢了……”

“你们对胡家出手,前提是因为胡家一直挨打,甚至没有对孟家还手的能力!”

“但别忘了,胡家是有这股子狠劲的!”

“在你们眼里,这许是两败俱伤,让其他人捡了便宜的危机,但在胡家眼里,这是终于能把你们孟家拉到赌桌上的机会!”

相信这孟家世伯与孟家婶婶,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话,胡麻便也没有必要过多询问了。

通阴孟家,底子太厚,根基也深,想要扳倒孟家,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今这两位,倒是给自己一份惊喜,让自己心里生出了期待。

他从二爷的屋子里寻摸了一番,找到了一个他喝酒剩下的酒坛子,这还是胡麻头一年回寨子里时给他带的酒。

如今酒喝光了,坛子便让他用来腌了咸菜,胡麻倒掉了咸菜,用香灰扑底,又在坛子上面画了胡家的枷咒,然后将孟家大老爷放进了坛子里面封好,收押,交给了小红棠抱着。

而这位孟家大娘子,则是安排到了一个离寨子不远的山谷之中,打猎之人住的小木屋里,并计划让周大同过来看着她。

……算了,还是让李娃子来吧!

做完了这些,才趁了夜色,领着小红棠,缓缓向寨子里面走来。

心里则是一点一点的琢磨着从孟家人嘴里掏出来的话:当年的十姓,在坐视都夷垮台之后,究竟做了什么?

封轮回,斩人魈,祭三尸,拆生桥,毁鬼门……

这些,都是十姓为升仙做的准备?

那么,胡家人又在这场升仙大计里面,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真如孟家所言,两家之所以结仇,只是胡家为了独占鳌头?

其实论起来自己对胡家人的了解,并不多,原身的父亲,爷爷,全都一无所知,不确定他们也是否会沉迷于这个“成仙”之事,但是自己了解婆婆啊……

她这样一个心善到甚有时候会显得有些迂腐的人,难道也会想着成仙?

思绪一时无法厘清,正想着,倒是听到了旁边深林子里的幽影里,响起了一声叹,一個坐在了树桩子上的模糊身影,静静的看着他。

胡麻转过身去,深揖了一礼,笑道:“前辈,正想着怎么这么久的功夫,一直没见到前辈,还有些事情要问你,这祭山的事,寨子里已经在准备了,不知前辈可有讲究?”

“要不要给你烧俩纸人过来伺候?”

“……”

“把你心里那点子龌龊想法丢了去……”

山君前辈叹了一声,道:“纸人是安抚地府阴魂用的,于我无用。”

胡麻忙道:“我记下了,那前辈可是有其他讲究的?我去与寨子里的人讲,总是要把这次祭礼办得漂漂亮亮。”

“胡家起势了啊……”

山君不爱搭理他,只是幽幽一声叹,道:“刚刚被你关起来的人,有一身贵气,绝非寻常女子。”

“那当然。”

胡麻笑道:“那位可是孟……”

“莫讲。”

山君前辈阻止了他,道:“我也不想有几十路府君,一起过来与我为难,这江湖事,朝堂事,更是与我无关,所以我不关心被你关起来的是谁,甚至连伱审他们的时候,都要躲得远远的。”

“我只是看到了胡家如今气运裹身,心间感慨,来见见你而已。”

“……”

胡麻能感觉到山君前辈心情的复杂,便也微一沉吟,忽然道:“前辈,胡家福薄,有人借了这个机会,要与我胡家赌命。”

山君前辈听着,沉默良久,轻声道:“胡家确实福薄,比之凡夫俗子,尚有不如。”

“这世间有门道,有恶鬼,有府君,但也有些超出了门道层面的东西,便如因果报应,三灾八难,若真有人借了这些东西对付胡家,你确实要小心。”

“当然,引动了这些东西的人,自己也会付出很大代价,也就是了。”

“……”

胡麻点了下头,道:“但血海深仇,婆婆还在受苦,若有机会扳倒孟家,我不想退。”

“你们胡家人硬着脖子做狠心事,何时退过了?”

山君闻言,却是苦笑了一声,道:“我也知道你心思难定更劝不得你,况且这些事情,其实都与我无关,你胡家的人情,我已经还了。”

“但是……”

“……”

他也微微一顿,轻声道:“我也始终觉得古怪,胡家先人,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似乎不该留下这么大一个命门出来。”

“胡家福薄,十姓皆知,但也因此,十姓皆觉得自己随时可以钳制胡家,就连孟家向你出手,都要时刻小心,怕你们破罐子破摔,真个把镇祟府给毁了,但若是……”

“……”

胡麻慢慢接了下来,道:“若是扛过去了呢?”

“有着这么大一个命门的胡家,若是扛过去了天灾,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胡家,没有弱点了?”

“……”

山君沉默了下来,似乎有些欣赏之意,也不知何时开始,这胡家的小子,与自己对话已经不像受指点的晚辈,而是平等对话之人了。

良久,才轻叹了一声,道:“我只是外人,也不了解这些,只是虽然有这个猜测,却还是要提醒一句,连你父亲那等本事,都会死于此难,你也要小心。”

胡麻不再多讲,只是点了下头,忽然道:“前辈,你乃府君,却受困于山,与我胡家有交情,但也不是一路,看您老人家每日逍遥,却也总是愁眉不展,不知道你在这山里……”

“……守的是谁?”

“……”

这话里已经有了试探之意,但问过之后,却良久无声,再看时,只见树影幢幢,山君前辈已经走了。

“到底还是不肯说啊……”

胡麻叹了一声,便只好带了小红棠,继续往寨子里面走,心间复杂,便问着:“小红棠你有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小红棠晃动着两只羊角小辫:“没有,婆婆带我回寨子里的时候,家里就只有麻子哥哥。”

胡麻想了想,道:“那你可曾听记得,婆婆有没有说起过他?”

“记得。”

小红棠想了想,道:“婆婆也哭过的,说她丈夫是个犟种,儿子是个拧种,自己年轻时也是大好的闺女,不该嫁你胡家门里来受罪。”

“……”

胡麻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了,确实觉得婆婆蛮苦,叹了一声,便道:“对了,你在跟着婆婆之前,人在哪里?”

“为何你也吃过紫太岁?”

“……”

小红棠怔怔出神,仿佛琢磨了一下,然后痛快摇头道:“忘啦!”

“小红棠是婆婆从大房子里带出来的,大房子里的事不记得,出来之后,就一直跟在婆婆身边啦!”

“……”

行吧,一直想着好好问问小红棠,但每一次想好的问题,也都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回到了寨子里,胡麻找来了李娃子,好生吩咐了一番,且让他不要告诉周大同,李娃子当然答应,这就连夜出门办事了。

再看如今的大羊寨子,倒是一片喜庆了起来,虽然离着初八还有几天时间,但邻近各个村子里,都已经有些德高望重的老人,过来搭手帮忙了。

他们年岁到了,都懂这些老规矩,安排的头头是道。

当然,有时候他们自己也会吵吵起来,这个说那个不对,那个说这个记错了,说到急了眼,甚至要抄起锄头来。

胡麻倒是不担心他们动手,反正他们没有一个能打得过二爷的……

……二爷与老族长兄弟两个,一个精,一个壮,在周围这些村寨里,也是出了名的。

当然,知晓了大羊寨子要祭山的事情,其他村寨里过来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别扭的,毕竟祭了山,大羊寨子就体面了,属于这老阴山里头一份,哪个村寨里不羡慕?

可是再不乐意,见到了周梁与赵柱两个人身上威风凛凛的铁甲,以及身边跟着跑腿伺候的军汉,这些村寨子里的人便被镇住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官老爷啊,谁不怕?

而随着寨子里面,各种事务一一的安置妥当,便也渐渐有各路观礼之人到来了。

先是接到了信的明州粮总管徐文生徐老爷,大统兵张路,副统兵催娘子、红灯娘娘庙的烧香老爷、明州城的几位富绅、世族老爷等人,皆带了一众仆从,押着满车的贺礼过来。

在他们进了寨子时,不说其他邻近几个寨子,便是大羊寨子里的人,都吓懵圈了。

便连周梁与赵柱,也觉得这些人来了,自己再去迎接不合适,毕竟如今在保粮大将军手下,那位徐文生徐老爷,光头老张等人,职衔比他们两个还高半筹呢。

便簇拥着胡麻,忙忙的到了寨子外面,却不料那徐老爷不仅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胡麻都不放在眼里,潦草行了一个礼,便将目光里四下打量,只是道:“我那位老哥哥,在哪里?”

“老哥哥?”

胡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见徐文生在人群里一扫,立刻认出了二爷来。

忙忙上前,排开众人,向着二爷深揖一礼,一脸的堆笑,热情洋溢的道:“老哥,可还记得我老徐吧?”

“早就想来寨子里拜会你啦……”

(本章完)

第693章 二爷之怨

“不是,这徐香主,何时跟二爷这般熟了?”

见着那位徐老爷如此不拿腔调,旁边的人也都吓了一跳,周梁与赵柱眼神都有点迷茫。

倒是胡麻想了起来,当初二爷带着自己这几个人往红灯娘娘会里去,因着那两块青太岁,得了当时还是管事的徐文生一番照应,人家也知情理,没少让自己回寨子时帮着问好等等。

二爷也领情,城里的贵人成了咱朋友,叫咱一声老哥,这是多大面子?每次得了东西,都恨不得要绕寨子逛上一圈。

当然,二爷在寨子里吹,旁人也只打个哈哈,并不怎么信,直到这一刻,看见了那打扮新鲜体面的贵人老爷,一个个的跑到了二爷面前作揖,才大开了眼界。

“哎哟,哎哟……”

二爷也反应了过来,便与这徐文生老爷,两個人对着脸,深深作揖,然后把着双臂,笑道:“之前让娃子捎给你的山货,可见着了吧?”

“见着了,见着了,这次我给老哥带了好酒,可是要与老哥你好好说道说道。”

“……”

从徐老爷开始,旁边的光头老张等人,也都上前作揖见话,一时热闹非凡。

二爷从小到大,没露过这么大脸,黝黑的脸上都放了光。

也是当寨子里的老族长反应了过来,忙忙的请客人先进寨子里歇下,另外忙着安置酒席的时候,那徐香主,当然是现在的徐总管,才转过身来,低声向胡麻说道:

“我们几个是提前动了身的,保粮大将军吩咐了,不让我跟你说,但他已经准备贺礼了,也要过来。”

“……”

胡麻顿时有些诧异:“我都没给他贴子,他过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徐总管笑道:“他说祭山这等大事,要的就是一个喜庆,体面,当初他成亲,你虽然没赶上喜酒,但也给了他贺礼,如今你祭山,他怎么能够落下?”

“嘿嘿,明明是没收着贴子但他非说什么关系近了,用不着这些虚礼,不过也要偷偷的来,非要吓你一跳不可……”

“……”

说着,都得意的捏了捏胡麻的手掌,道:“这次你可给足了我脸面,你那小使鬼进帐子之后,第一个给我贴子,多风光呢?”

“好家伙,小红棠直接跑人帐子里送贴子了?”

胡麻倒是都惊着了,心想以后这些礼数还是要教一下,小红棠无法无天了这是……

但保粮大将军既然要来,那就来吧,他要保密,便先不急着声张,要吓自己一跳,那就吓一跳吧!

祭山的时候虽然没到,但随着这些城里的体面人物下来,大羊寨子倒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每天摆设酒席,风风光光,人声鼎沸。

胡麻倒也是明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个道理,如今这大羊寨子里人气高了,连周围的邪祟都消停了,到了夜里,也是灯火通明,林子里面随便走。

当然,这也是二爷考虑周全,四下里经常作祟的地方,都提前过去烧了香。

寨子里现在能人多,这些邪祟要不懂事,那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而随着这些观礼之人到来,竟是发现,来的人远比一开始预料的多,便如胡麻这贴子,也只送了三五人,都是比较知心的,不怕麻烦他们这一趟。

可是得到了消息的人,既有一些,是觉得也要过来随个礼数的,也有奔了周梁与赵柱两位保粮军中红人面子的,倒越来越多。

除了那保粮将军手底下的,还有各处得了消息的世家老爷,城里的商贾富绅。

不得不说,他们这些人,确实很懂礼数。

当然问题就是,寨子里确实有些安排不开,好歹徐总管想的周全,让人设了帐篷,安置下来不成问题。

当然在这一片热热闹闹里,倒也有些出人意料的人在。

随着几位城里得着了信,谴人来贺的少爷、家丁,也有一位留了白色胡子穿着一身绸衫,身子骨显得硬朗的老头,也带了几位骑在马上,一身彪悍的弟子,坐了两人抬的轿辇,又赶了一辆拉着酒水贺礼的马车,来到了寨子前面。停下脚步,略一打量,脸色颇感慨。

他身边一位看着五六十岁的弟子道:“这小小寨子,看着无甚稀奇,竟也能出两位将军?”

“怕不是祖坟风水好呀!”

“……”

老头子闻言,便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信啥不好,信那害首门道的掰扯?”

“什么风水不风水的,咱从来不信那个。”

“伱真当这小小寨子里,便出了两位将军,是靠风水凑巧了的?”

“你别不信,这寨子虽然不大,但里面定然有守岁门道的能人,调教出了一身本事,才能在保粮将军手底下露出了头,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位能人应该姓周,你们要视作长辈。”

“呆会见了,可千万莫要失了礼数,能不能在保粮大将军帐下,给你们兄弟几个谋个好出身,就看咱们爷们在这江湖上的面子了。”

“……”

几位弟子都忙答应着,然后便要急着进这寨子里面见礼。

但见这大羊寨子口上,一行一行的人,有军中的,有官身的,挤得满满当当。

而这寨子里出来迎候,记账的,则是周围几个村寨子里使劲挑出来的能人,虽然已经算是能说会道,也有几个字识字的,但毕竟见得世面不大,多少有些忙乱。

他们在这里等了好一会,都没见着有人上前迎候,这弟子便人群里一扫,见着了一个穿黑布衫的硬朗老人。

瞧着周围人都与他打招呼,想是个寨子里有头脸的,便道:“老哥,且来接一下。”

“这是咱家师傅,明州府铁手彭彭老爷,过来观礼的。”

“……”

那位被叫了的老者慌忙陪着笑脸:“过来了,过来了,哎呀呀,这位……”

他忙着陪礼,这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二人辇上的白胡子老者,表情顿时一呆。

倒如雷击了也似,半晌,才试探道:“彭师父,是你?”

那白胡子老头等了半晌,还没进寨子喝口茶水,正口干舌躁,忽然见问,便也微微皱眉,看着身前这个分明便是寨子里常见的老工匠模样的老者,微微一笑,道:“你也认得我?”

“倒是恕我眼拙……”

“……”

“我……”

老工匠听他答应,更是一下子瞳孔里面,顿起波澜,声音都颤了几颤:“彭师父,是我啊……”

“我是周槐啊……”

“年轻时我为了学本事,跟了你八年呐……”

“……”

“周槐?”

铁手彭老爷子面上,听着这个名字,倒没反应,但渐渐的,也认出来了一些。

忽地瞳孔微震,直起了腰来,惊讶道:“是你?周老二?”

“你怎会在这里?”

“……”

“我……”

二爷神色有些颓丧,几番想在脸上堆起笑容,但末了却堆不起来,只苦笑道:“我本就是这寨子里的人呀,你……唉,总归是年轻时叫你一声师父,这就……这就里面请吧!”

说着让过了身子,脚步倒似有些恍惚的模样。

旁边忽然伸过了一只手,扶住了他,笑道:“二爷,这位是?”

“是……是彭师父。”

二爷抬头看了一眼,倒像被抽了骨头,低声道:“你学的那套把式,便是他传下来的。”

“嗯?”

过来扶住了二爷的,正是被揪了过来,负责记账的胡麻,他刚刚便察觉到了二爷这神色不对,忙过来扶住了他,刚听他说什么彭师傅,倒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可一听二爷说到了把式,心里便忽地一怔,瞬间明白了二爷为何一见了此人,便忽然之间,变成了这番模样。

二爷那套把式,是他年轻时学的,那时他跟了一位师傅七八年,便只学了这点东西。

没办法,人家不肯教他真的。

二爷想学本事,甚至耽误了一辈子,偏生未入门道,也是因为这人。

脸色不由微微沉了下来抬眼向了这人打量。

却见那铁手彭,认出了二爷之后,脸色也分明有些尴尬,已经到了寨子门口,便没有不进去的道理,但这样一个意外,却让他这一行人进退维谷,尤其是那年青人眼神明显不善。

“莫要多事。”

倒是在胡麻抬头打量过去时,二爷忽然揪了揪他的袖口,道:“还不请人进去?”

胡麻良久,才点了点头,脸上堆起笑容,道:“说的是,那请吧!”

寨子里有寨子里的规矩,这等喜事,叫花子上门都不能撵出去,各种嫌隙更要放放。

村寨之间,本来便有多少年的仇人,会借着喜事一笑泯恩仇的。

当然,胡麻更知道,有些事,泯不了。

而那铁手彭迎着胡麻的笑容,看不透他的底细只觉他年轻,应该本事不大,又听见二爷说是这孩子也学了自家的把式,心间也是瞬间想到了许多。

缓缓抬手,下了轿,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道:“老二,那保粮军中的梁柱二位统兵,也是你教的?”

胡麻接过话口,笑道:“那两位是我师弟,二爷是我们的师父。”

铁手彭目光翻腾,也不知在想什么,并不理会胡麻的话,而是忽然看向了二爷:“当初你回了寨子,没有再跟别人学本事吧?”

二爷微微摇头,低叹道:“哪有人教呢?”

铁手彭捋着白须,心下不知想了什么,微笑道:“那就好,进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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