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主业副业要分清

崔永安的话音一落,却好像是打开了铁道部大堂上面的一道开关,所有人顿时分成了两派,开始了日常吵架模式。

争吵的话题就只有一个,比马车的价格是对还是错。

傻子都只道比马车便宜对于大家伙儿的好处,但是该演的戏却得演下去, 该争吵的还是得争吵。

要不然,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咬死了比马车便宜,那这个挖大明墙角的罪名一旦扣下来,就是谁都吃罪不起的事情了。

当然,吵归吵,只要最后的价格比马车便宜就行了——无论如何,只要能有个交待得过去的说法就行。

别看洪承畴打定了主意要抱紧崇祯皇帝的大腿, 也打定了主意要做个孤臣, 可是实际上,再牛逼的孤臣,也得有一大堆的马仔和鹰犬替自己办事儿才行。

否则的话,那不叫孤臣,那叫头铁,朝堂上最容不下的,也是这等人。

君不见,某位抬棺反腐的大佬,任期只有一届,开了天朝之先河……

洪承畴自然是不知道后世有这么一位大佬——最关键的是,洪承畴自己本身就不干净,家里也有些小买卖。

当然,挂着的名头是跟洪承畴本人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亲戚在做些小生意,但是只要是不瞎的,谁不知道这家生意的背后有洪尚书的影子?

就连锦衣卫和东厂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崇祯皇帝也是如此。

只不过洪承畴表面上把关系撇清了,而且把铁道部打理的也算过得去,铁路的修建进度也是一再加快, 崇祯皇帝自然乐得装傻。

捞外快贪点儿小钱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就像是后世的公司里面,有谁不想着往自己身上捞好处?那些老板们就真的不知道?

其实都知道,谁也不是傻子,只是你在捞好处的同时,能给公司带来更大的好处,老板乐得装傻而已。

换在大明其实也一样,洪承畴把铁道部的事儿整明白了,铁路修建的进度上去了,崇祯皇帝也乐得装傻。

望着下面的大小马仔们吵成一团,洪承畴便用力咳了一声,等到众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笑眯眯的道:“诸位的意思,本官心里都清楚了,回头便会上奏给陛下,静等圣裁。”

众人一见洪承畴脸上的笑意,便知道这事儿成了,估计最后报上去的价格撑死了也马车持平,更大的可能还是会比马车的价格要低一些。

实际上,当崇祯皇帝接到洪承畴的奏章时,也不禁暗自佩服洪承畴的胆大。

虽然崇祯皇帝本身也没打算把火车客运和货运的价格定多高,但是洪承畴的奏章里面所报上来的价格依旧出乎了崇祯皇帝的意料——何止是比马车低一些,简直是足足低了两倍有余!

尽管火车这玩意的成本没多少,可是之前投进去的铁路修建,还有车头和车厢的费用却是实打实的,而洪承畴似乎根本就没有把这一部分给算进去。

洪承畴的理由很简单。

火车这玩意是个新生事物,想要跟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马车运输掰腕子,就必须得有自己的优势才行。

如果说跟马车的价格持平,估计也能招揽到一部分的客源,但是却很难吸引到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哪怕是有着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的说法也是一样。

但是当火车客运和货运价格降低到马车的一倍之后,就能吸引到很大一部分人了——更何况比马车的价格低了两倍?

一旦乘坐火车的士子,士卒,百姓们,还有选择火车运输货物的商贾们形成了规模,可以预见的是成本会再一步下降,利润也会进一步提高。

再说了,车头车皮加上铁轨的成本是固定的,就算是没有客运和货运业务,难道铁路就不修建了?车头和车皮就不买了?

就连铁路的维护也是一样——没有客运和货运,该怎么维护的不还得怎么维护?

反正该投入的成本不管有没有利润都得投入,倒不如现在先用低价吸引各行各业的目光投向铁路,等以后真正的扩大了规模之后,再考虑提价也不迟。

不仅如此,随着皇家学院进一步的研究,成本价格会不会进一步降低?速度会不会进一步提高?

答案是肯定的,皇家学院最新弄出来的车头,运载能力和速度比最初一代的车头提高了足足一倍有余,而价格却仅仅是持平,甚至于还要低一些。

随着速度的进一步加快和成本的进一步降低,可是预见的是,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火车这种出行工具。

同时也意味着铁道部可以收到更多的银子,让铁路修建的速度进一步加快,并且可以拿出更多的银子砸给皇家学院,让他们去研究更快更省的车头。

这几乎就是好几方都能得到好处的事情——就连国库,都能从中收到铁道部的税,崇祯皇帝的内帑也可以更充盈一些。

看完洪承畴的奏章之后,崇祯皇帝也不得不承认,古人比后世的人所差的,也仅仅是眼界,而不是眼光和智商。

洪承畴就清楚的认识到了铁路这种东西真正的优势之所在,也清楚的认识到了这玩意该通过什么样儿的方式来良性发展。

那些穿越过后就把古人当二傻子的穿越客是怎么活下来的?更别说一个个还混的西装革履风生水起,难道这些人真的靠主角光环就能包打天下?

太他娘的神奇了!这种光环给朕来几个,朕有的是银子!

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之后,崇祯皇帝最终决定就依着洪承畴的奏章办,先把价格定的比马车的价格低上两倍,至于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好了。

至于说因为火车的大力发展而失业的马车行,崇祯皇帝倒没怎么担心——马车干不成了,别的活计照样也能干。

若是光考虑着火车的影响便一推再推,那得等到哪年才能把铁路给发展起来?

没有了铁路,自己打下来的地盘再大有个屁用?当真人家老刘家和老李家的地盘不够大怎么着?

不是不想搞下更大的地盘,而是搞下来之后没办法做到有效的统治——有效统治,不仅仅是百姓数量不足的原因,最重要的就是交通问题。

百姓数量不足,可以移民,换成谁来当这个皇帝都一样,多花些银子的事儿,就算是银子不行了,还有刀子呢。

问题在于,就算是百姓够多,刚打下来的地盘一旦闹出来什么乱子,大军没办法及时的直到平乱,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之所在,就跟安南一样。

朱瞻基不知道彻底占领安南后能给大明带来多少好处?

别傻了,身为朱老四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哪怕是没有方醒那个bug的存在,朱瞻基一样知道安南的重要性。

大军撤了,安南人作乱,大军不撤,就得消耗物资——操蛋的是,往安南运送物资的成本,比物资本身的成本还要高!

包括老刘家和老李家的那几个硬茬子皇帝打下来的江山也是一样,比如李白的出生地葱岭,比如王玄策借女婿们平下来的阿三,再比如大宛和中亚地区等等。

其实都一样,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物资和兵力的输送速度,而不是那些皇帝和朝堂真的想要放弃这些地方。

别扯什么占据了中原之后就满足了一类的屁话——事实上,别管是皇帝还是大臣,哪怕是换成个七品县令都知道打下来一块地盘能带来多少的好处!

武将勋贵们捞军功发财,文官体系同样也会看着突然之间多出来的空缺流口水——难道还有天朝百姓种不出来东西的土地?

哪怕是到了崇祯朝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在兵部的存档里翻出来了宝船的制造方法,如果不是有了皇家学院弄出来的各种火器和铁路系统,崇祯皇帝就算是打下来大片的土地又能怎么样?

除非是把所有的土人全部杀光,否则的话,想要长久占领的难度一样会高到让人想死——大概相当于联合国五大流氓席位争夺战之凛冬将至副本的难度。

也是除人民币玩家和开挂玩家之外基本上无人能够完成的难度。

理论上来说,如果安南作乱,大明得到消息的时间很快,甚至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从调动物资和士卒,到投送兵力和物资到安南,最快最快也得花掉两三个月的时间,甚至于可能超过半年。

而等到铁路真的修建的遍地都是,比如说修到了安南,那安南就算是再想作乱,大明朝廷在得到消息之后,只需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来调动物资和士卒,再花费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将物资和士卒从京城运送到安南。

如果选择从云南和两广调兵,这个时间还将进一步的缩短,甚至于只需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集结士卒调动物资,再有个两三天的时间就能将大军投送过去了。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占领的土地才是真正的稳如泰山,再也不用担心土人作乱一类的问题。

将奏章扔到一旁边,崇祯皇帝换上了一身常服,寻了正在看着其他奏章的温体仁,一起向着天津城外而去。

按照原定计划,崇祯皇帝此时应该已经起程回京了,但是崇祯皇帝却又任性的将时间拖后了几天,打算拉着温体仁等人在天津城外走走看看。

崇祯皇帝的打算其实挺简单,到城外也仅仅是看看社学,看看预备仓。

天津城里的常平仓,崇祯皇帝已经带着温体仁等人看过了,城外的则是还没有看过,而城里的常平仓好作假,城外的预备仓却是最有可能暴露出真实情况的地方。

靴子踩到地上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听到崇祯皇帝的耳朵里,却有一股子别的意味:“这天气当真是一年比一年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暖?”

温体仁敏锐的察觉到了崇祯皇帝说的是一年比一年冷,而不是一天比一天冷,心中也有些无奈,只得躬身道:“陛下,臣观史书之上记载,也有好几次都是比较冷的,然则过上几年便会慢慢转暖了,当不得什么大事。”

崇祯皇帝嘿了一声道:“若是几年,朕倒也不担心了,朕担心的是几十年的那种冷!

朕观史书之上,殷商末期之时,汉末三国之时,唐末及至宋初,皆是出现了几十年的大寒大旱。如今看来,这种极寒的天气倒是让朕赶上了,呵呵。”

这一声的呵呵里面,实在是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心酸。

总说小冰河小冰河,甚至于有人说弘治年间也出现了小河冰气候——但是崇祯皇帝遍翻史书之下发现,真正能称得上小冰河时期的,一共就四次。

而之前三次的小冰河时期,都伴随着王朝灭亡,天灾人祸不断之下人口大减,自己这一次如果不是把这些都转嫁到了大明之外的蛮子们身上,估计自己再有几年就该往煤山一行了。

慢慢熬吧,再过上几年或者几十年,小冰河差不多也就该过去了,到时候就迎来了真正的奉天。

温体仁见崇祯皇帝兴致不高,便斟酌着道:“陛下,这极寒的天气自天启年间便已经有了,到如今也是十多年过去了,估计也快结束了。”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朕记得《吕氏春秋·察今》之中曾有言道,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

由此可知,先秦之时,古人便可以冰瓶来测量温度,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把温度再细分一些?”

温度计啊,这玩意是啥时候发明的来着?啥原理来着?水银是不是?

有搞头啊,水银这玩意大明又不是没有,玻璃也早就搞出来了,等回到京城了自己琢磨一下还是扔给皇家学院去研究?

想了想,崇祯皇帝最终还是决定把事情扔给皇家学院去办——回京之后还要回宫里去陪陪自己的大小老婆呢,哪儿有时间浪费在温度计这种破事儿上面?

没错,自己是皇帝,回后宫里造人才是自己的主业,发明这种事情,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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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1章 怕老婆,是美德……

还没等崇祯皇帝想明白温度计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一行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村庄。

崇祯皇帝有些失望。

跟常平仓不同,预备仓是设在城外的,可是再怎么设在城外,也不可能设置在眼前这么小的村子里面, 只会在大一些的乡镇里面才会有。

再看一看天色,太阳都快走到正中了,现在跑去找个大一些的乡镇去看看预备仓,明显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估计只能等下午或者明天了。

强打起精神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走,进庄子里面瞧瞧, 今儿个中午就在这里解决午饭的问题,顺便看看村子里的社学, 下午再找个镇子看看。”

然而更让崇祯皇帝失望的是,村子里的里正在听完了崇祯皇帝一行人的打算之后,望向崇祯皇帝的眼光跟看二傻子差不多,说出来的话,更让崇祯皇帝恨不得一拳打掉这糟老头子的满口黄牙。

“咱们这小村子哪儿来的社学?诸位想必是京中出来的御史吧?跑这儿来干什么了?想要看社学,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再走个三五里地,就是胡家镇,那里才有社学!

至于中午饭,咱们村子里面也没有什么余粮,更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怕众位老爷们难以下咽啊?”

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不想让留下来吃饭你就直说,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还没有山珍海味?不知道朕喜欢的就是农家的粗茶淡饭?

再者说了,都这个点儿了,你不留下朕在这里吃饭,朕再走个三五里地?这不是开玩笑么!

王承恩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锭十两左右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递向了里正:“这是我家老爷赏的。”

里正嘿嘿笑了一声,原本便躬着的身子变得更弯了一些,只是没有接过银子,满口黄牙的嘴巴里不断喷着唾沫星子:“您老手里可有宝钞么?这玩意,他不好换啊!”

崇祯皇帝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朕想打人!

王承恩嘿了一声后,将银子塞回了袖子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宝钞,从中抽出来一张十贯面值的递给了里正。

这一下,里正再看崇祯皇帝等人的目光可就变了,再不像刚才那种看二傻子的眼神,反而像是在看金猪一样,都快冒出光来了!

原本有些讥讽的神色消失不见,略微带着点儿恭敬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就好像在面对着自己家的老祖宗一般:“您瞧小老儿这记性,这不是赶上过年了么,家里还有些吃食能勉强入口,几位贵人若是不嫌弃,就到小老儿家中简单吃上一些可好?”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吩咐道:“前头带路罢。”

里正所谓的简单吃上一些,是实打实的简单,甚至于有些简陋——盘子里面大部分是些白菜萝卜一类的东西,几乎看不到什么油腥,单独盛起来的一只鸡还有一条鱼大概就是这桌子上面最珍贵的饭食了。

崇祯皇帝敢用黄台吉的人头发誓,如果不是自己还想问这个里正一些问题,打死这个糟老头子,自己也不会让他坐下来吃上一口菜,而且一滴菜汤都不会给他家剩下。

王承恩给的是十贯宝钞——别说现在宝钞比银子更招人喜欢,就算是换成以前宝钞不值钱的时候,这十惯宝钞也足够买上十几二十几只的大肥鸡了!

随便夹了一口菜尝了尝味道,崇祯皇帝心中便暗自点了点头。

这种农村大锅烧出来的菜,就是比宫中御厨们弄出来的菜色更符合自己的味口,尤其是里面放的盐不多不少,可见也是用了心的。

当然,偶尔吃一回这样儿的饭食也就行了,天天吃肯定不成——这玩意再合味口,又怎么比得上早餐一碗燕窝粥的感觉?

浅浅的尝了一口杯子中的浊酒,崇祯皇帝不禁皱了皱眉头。

地瓜烧这种好东西,让李团长过来喝肯定是没问题的,换成自己来喝,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实在是太冲了。

不止是崇祯皇帝,温体仁等人也是一样——东西还行,酒太差,直接把所有的意境全部给打破了。

一顿饭吃的有些意兴阑珊,匆匆收场,有些狼籍的桌子很快便收拾干净,换上了一壶清茶,里正又端过来一盘瓜子放在了桌上,整个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

崇祯皇帝对于瓜子没什么兴趣,对于桌子上的茶水同样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村子里面没有社学,便是连蒙学也没了?”

里正的腰佝偻的有些厉害,整个人倒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回大人的话,村子里面确实没有社学,原本的蒙学也被官府给关了,现在娃子们上学,要到三里之外的胡家镇上。”

崇祯皇帝好奇的道:“那娃子们去胡家镇是怎么去的?莫非都是走着去的?”

里正的目光再一次恢复了刚见到崇祯皇帝等人的时候,那种看二傻子的目光:“这位大人说的可真有意思,不靠着走过去,那怎么过去?

若是有甚么大户人家,倒也好说,只要派了家丁护送,乘着马车牛车一类的便去了,可是咱这小村子里面哪儿来的大户人家?都是让娃子走着去便罢了。”

崇祯皇帝更好奇了:“那便不担心有人贩子?也不担心孩子走丢了?”

里正咧着嘴笑道:“人贩子?那也得敢才行!咱庄子是小,可是却安全的很,早几年起就没有人贩子敢在咱们这里出现了。

而且,大人难道不知道?皇帝下令说谁敢贩卖孩子,可是要凌迟还是诛九族来着,反正是够狠的,哪儿还有人敢干这个?”

崇祯皇帝心中也不禁有些自傲。

盛世用重典怎么了?犯罪成本低,就会引着其他人来犯罪!

通过早些年那次下重手处置过参与折割的那两个兄弟之后,这些年几乎没有再出现过人贩子和采生折割之事。

可以想象,经过天津卫这一次处置福寿膏的事情之后,以后大明再有人想向福寿膏下手,就得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成本有多高了——凌迟,诛三族,九族余下之人流放,这个成本还有人敢犯么?

当然有,毕竟诛九族的造反都有人敢干,区区三族算得了什么?

可是,造反的又有几个人?整个大明能找出几个来?

把跑偏的思维拉回来之后,崇祯皇帝又笑着道:“正如老丈所猜,本官与身后诸位,皆是御史台御史,此行正是奉天子诏来民间走走看看。敢问老丈,现在家中的日子如何?”

里正的脸上显出一丝得色,摸着已经花白的胡须,咧开了满嘴黄牙笑道:“家中的日子么,倒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往年过年的时候能有什么吃食?便是有些干菜,能吃上两个白面馍馍就算是过了年了。

前几年的时候,倒是比以往好了许多,好歹见到一些荤腥也不过是别人挑剩下的骨头什么的,直到这两年,才算是真正的好了起来。”

里正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之后又接着道:“就像今年吧,往年舍不得杀的鸡也杀了,还有闲钱去买上一两尾鱼,肉也能切几块大大的肥肉回来,当真是极好的日子了。”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隔着有些破旧的窗户望向了窗外,看了看已经走过正中的太阳,便干脆的起身道:“烦请老丈带着我等在村子中转一转可好?”

里正也赶忙起身道:“官爷愿意在村子里转一转,小人引路便是了。”

几人走出了院子,来到了街上。

路不算太好,黄土路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雪,偶尔有些地方会漏出一些炉灰渣滓,很明显就是蜂窝煤的煤渣。

崇祯皇帝指了指地上的炉灰渣子,笑道:“这东西烧着可还行?”

里正道:“还行吧,这东西也就是胜在便宜,火力也够,还不需要太过分心照顾。

只不过这东西也有不好的地方,除了火头比不过木柴之外,就是需要多加小心,否则一个弄不好,便会让人中了炭毒。”

崇祯皇帝一愣:“炭毒?”

里正点头道:“不错,就是炭毒。凡中此毒者,大半死于睡梦之中,脸上会显出一抹嫣红,不像正常死了的人那样儿脸色发青。

不过也还好,这几年不知道从哪儿兴起来的,在炉子上面弄了烟囱,中炭毒的事情便越发的少了,几乎没有再听说过。”

里正的话说的半文不白,但是崇祯皇帝却是听明白了。

所谓的炭毒,其实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当然没有什么知觉和反应了,只要现在没有人知道中毒的具体成份,便以一氧化碳统称罢了。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里正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院子。

透过敞开的院子大门,可以看见院子里面有几间青瓦大屋,倒是比里正的家里都气派,两个穿的厚厚的小屁孩儿正拿着竹杆去捅房檐上的冰溜子:“这一家里姓孙,在庄子上外来的,在此安家也有十来年了。

早些年的时候别说娶婆娘了,他家连衣服都穿不起!后来,还是在崇祯十年的时候娶下的亲,后来又有了这两个娃子。”

崇祯皇帝闻言,便摆出了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哦?不是说都穿不起衣服的?现在看这两个娃娃身上穿的也不算太差啊?”

里正的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撇嘴道:“这家的汉子也是个硬气人。

崇祯八年的时候,自己光着一双大脚板去了辽东抓蛮子,直到崇祯九年年尾的时候才回来。

这一回来可了不得啊,身上除了刀伤剑伤,还揣着百十两的银子,把原来的破草屋给推了重修,置办下了这好大的家业。”

好大的家业?这糟老头子是不是对这几个字有什么误会?

想了想,崇祯皇帝干脆又问道:“既然这汉子能置办下这般的家业,可见是在辽东赚到了大银子的,按理说这汉子应该接着去赚银子才是,怎么就这么安生的在家了?”

里正撇了撇嘴道:“还不是挂着想娶个媳妇?

都是农村人,虽然此人身上落下了不少的刀伤剑伤,可是没瞎没瘸,手里又有银子,自然也好说亲,这不,崇祯九年根上娶了媳妇,这家伙就没再出去,置办了几亩地,便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便接着向前走去。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不违背良心与律法,自己活的开心,对得起自己的老婆孩子便是顶好的日子了,不愿意打打杀杀的也很正常。

一边向前走着,里正一边接着道:“说起来,这汉子也是奇怪了。

明明是在辽东杀过人见过血的,可是回来之后,种地跟咱们这些成天在地里刨食的比也差不到哪儿去,对待乡里乡亲的也极为和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杀过人的样子。

老汉不傻,他那一百多两银子,起码也得是二十多个建奴才能换回来,这般的猛汉,被他媳妇一吓,便会跟那小鸡崽子一般,倒是有趣的紧。”

崇祯皇帝却是哈哈一笑:“他自好生过他的日子,只要不违了大明律,何必去管他?”

正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个铁塔一般的壮汉,身后远远跟了几个孩子,不时有孩子笑着喊道:“杀人如麻孙老七,娶个媳妇娇滴滴,要问老七怕什么?怕婆娘!”

不伦不类的儿歌就这么被几个孩子在这壮汉身后喊叫,壮汉恼了,回头骂道:“小兔崽子!抓到你们,非打烂你们的屁股!”

众多的孩子笑着闹着散了,孙老七又回过头来打量了崇祯皇帝等人一眼,面上不禁浮起一丝的惭色,向着里正行了礼之后,便大步往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崇祯皇帝扭头看了孙老七一眼,便又抬步向前走去。

怕老婆咋了,后世有几个不怕自己家老婆的?就算是大明,其实也没有谁是不怕老婆的——妻不同于妾,怕妻子不被人笑话,怕小妾的才是笑话。

怕自己家的正妻,这是美德,得发扬传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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