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会首

陈老伯看了江然一眼,微微点头:

“我知道少主心中所想。

“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可惜……青央姑娘当时伤重至极,绝无生还之理。

“少主,您也莫要为此多思多想,劳心伤神了。”

江然微微低头,取茶杯呷了一口,稍微润了润自己的喉咙:

“之后……老酒鬼可曾找过?”

“找过。”

陈老伯苦笑一声:

“可是没找很久,因为在那之后,咱们就发现少主您的身体有恙。

“主人为此奔走江湖,为您收集奇珍异宝,想要治愈您的身体……”

这之后的事情,江然也都知道。

只是说到此处,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老酒鬼和幻世海楼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锦阳府当夜,除了弃天月和天上阙的左尊之外,便是那幻世海楼的小老头。

此人幻术精湛,跟魔教的心魔念一类手段截然不同。

不经意之间就可以欺骗双眼,改天换日。

当时江然和老酒鬼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天上阙左右双尊身上,此人欺身来到跟前,他们师徒两个竟然谁也没有发现。

虽然如果知道了幻世海楼之人就在身边,江然心头有所防备的话,当不至于为此蒙蔽。

可哪怕如此,拥有这样的本领,也足以叫人心惊。

然而真正的重点是,那天晚上自己去救长公主一行人。

老酒鬼不告而别,同时带走的还有那幻世海楼的小老头。

这容不得江然不多做思量。

只是,幻世海楼神秘至极。

自当年老酒鬼独闯幻世海楼至今,他们始终隐藏不出。

如果说,他们和老酒鬼当真有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关系藏在其中。

那与其说是弃天月找到了他们,联手对付老酒鬼。

还不如说是幻世海楼主动现身,利用他们寻找老酒鬼。

陈老伯听到了江然的话之后,却并未回答。

而是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之中。

江然也不着急,坐在那里静静等待。

眼看着街道热闹了起来,杯子里的茶却冷了。

陈老伯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少主见谅,此事老奴纠结再三,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少主详谈。

“以少主如今的情况来看,主人当未曾对少主多言。

“即如此,老奴也是不敢乱说。”

江然闻言并未恼怒,而是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老酒鬼和幻世海楼果然有些联系。

“你们有事情瞒着我……是担心我不能面对险境?”

“老奴不知主人心中想法。”

陈老伯微微低头。

“罢了。”

江然轻轻摆手:

“我不为难老伯你,这件事情就谈到这里……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少主请说。”

“老酒鬼面对的是血蝉吗?”

江然缓缓开口。

陈老伯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出了三个字:

“不只是。”

“果然……”

江然站起身来:

“那个人帮我看好了,如今一丝一毫的线索对我来说,都至关重要。

“此人可以死的尸骨无存,却决不能现身于人前。”

“老奴明白。”

陈老伯微微躬身。

江然则笑着说道:

“即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今夜于山海会中,尚有一会,倒是无暇来此。

“待等明日,我再过来。”

“恭送少主。”

陈老伯这话音落下,江然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窗口。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良久之后,陈老伯方才轻轻一叹:

“少主出息的很好。

“主人……您是否多虑了呢?”

这话问出来,也并未寄希望于任何回复。

只因这房间之内,除了他之外,并无旁人。

沉吟再三,他取出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书信,然而信写完了之后,他并未通过手段将其送走。

而是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

看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轻轻摇头,把那封信拿在手上,内力一催,那封信顿时无火自燃。

一直到彻底成灰之后,他这才挥了挥袖子,散去满屋子的青烟。

起身开门,准备营生。

……

……

江然坐在一处屋顶上,静静地看了琅嬛书坊好久。

一直到日上三竿,也未曾等到什么。

终究叹了口气:

“是没有联系……还是不想联系?

“老酒鬼啊老酒鬼,伱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既然不只是血蝉,难道当年五国的高手,你都要一一上门讨债?

“幻世海楼在这当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陈老伯的沉默,本就是一种答案。

“只可惜,这答案仍旧太浅了……

“好在我现如今似乎是走在了一条还算正确的路上,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应该可以看到你吧?”

他轻轻拍了拍手,翻身站起,展开身法,重返公主府。

公主府内,一切如常。

江然回来的时候,恰逢午饭。

场内正有哄笑之声。

江然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长公主,也是笑的花枝乱颤,一时之间有些不明所以。

一问之下,却是唐画意刚来京城的时候闹出的笑话。

她当时提议,要去皇宫大内偷御厨做的饭菜,给江然下酒。

江然当是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结果今天长公主好容易抽出时间和他们一起吃饭,就把这事当成闲话给说了。

反正都是一群江湖莽夫,哪里在意皇权富贵?

长公主也早就习惯了他们的无法无天。

只是听完之后,表情有些古怪的说:

“想要吃御厨做的饭菜,何必闯那皇宫大内?

“公主府内的厨子,全都是御厨啊……你们想吃什么,跟本宫说,本宫就去跟皇兄讨厨子就是,何必去偷?”

一番话说完,在场众人都是哑口无言。

继而哄笑出声。

唐画意当时扮做江然的模样,倒是不好失态,不然丢这么大的一个人,不张牙舞爪一番,岂能心甘?

江然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也是一笑。

不过当即就提起了正事。

在场都是他信得过的人,唯有一个不太确定的颜无双,却也因为事情和她有关系,所以江然就未曾多做隐瞒,直接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当听到长孙无极原来来自离国小春庄的时候,颜无双便是手一抖。

手里的杯子差点就跌落在桌子上。

抬头看向江然,想要求证。

江然却自顾自的将那武千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

颜无双下意识的开口:

“他……他怎么会……这不对啊。”

可到底哪里不对,她却又说不出来。

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江然说出来的话,又是合情合理。

她父母身死,本就有些蹊跷。

长孙无极说自己当时一动手就被人打昏了,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应尘埃落定。

那会没有人怀疑他的话。

可如今想来,他武功最弱,若当真被人打中,又岂能仅仅只是打昏这般简单?

对方蓄意出手围杀,又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的一个活口?

毕竟百珍会也绝非好招惹的。

让长孙无极回去,必然会给自家带来无穷麻烦。

结果长孙无极就这么回去了。

而因为他一问三不知,颜令山便也只能亲自前往离国寻找仇敌。

结果就被秋夜残打的重伤垂死。

如果说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那原本说不通的地方,就全都能说得通了。

可是这般沉重的真相,却让颜无双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抬头看向了还在侃侃而谈的江然,可他之后说的话是什么,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江然则一直把武千重吐露出的那些名字,以及名单尽数说了一遍,这才住了口。

长公主脑门见汗:

“这份名单可是当真?”

“真假参半,具体如何,还得看长公主如何抉择。

“以及那位圣上,如何决定。”

“这件事情不能告诉皇兄……”

长公主缓缓闭上了双眼,轻声说道: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血蝉根须扎根江湖朝堂两岸,果然不是一句空话。

“可如果这上面写的全都是真的……那如今的执剑司,到底是金蝉的执剑司,还是血蝉的执剑司?”

江然看着长公主的眼神有些同情。

这也让他想到了漫威里的那个神盾局……

九头蛇神盾局分部。

整个神盾局,上上下下都被九头蛇给渗透了。

到了长公主这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算是血蝉执剑司分部。

好在如今执剑司的框架虽然已经建立起来,却并未过分扎根于朝堂。

对于江湖也是拉一批打一批杀一批,并未一锤子干到底。

手段怀柔,各方进展都不快。

因此影响力也是有限。

血蝉纵然彻底占据执剑司,想要借此生事,却是远远不够的。

想到这里,江然说道:

“长公主先莫要惊慌失措。

“血蝉的人嘴很硬,虽然我有人相助,撬开了那人的嘴巴。

“但那个人所说的话,并不能完全相信。

“需得做进一步的证实。

“换言之,执剑司内固然是有血蝉高手,但绝非所有人都听命于他们。

“道无名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长公主闻言精神微微振奋:

“你说的没错。

“如今他给出的是一筐沙子,需得细细筛选方才知道,哪些是石头,哪些是细沙!”

江然看了长公主一眼:

“有想法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

“本宫说出来,你帮着合计合计?”

“说来听听。”

“我打算分而化之,再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斗。”

江然抄起筷子,他的话说完了,这会可以开始吃饭了。

抄起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就塞进了嘴里。

而长公主则说道:

“本宫这个法子有些大胆。

“首先是要在执剑司内公布一个消息……

“就说金蝉境内有一个无法无天的组织,扎根于皇权,却又想要超脱皇权之上。

“这帮人行事隐秘,手段厉害。

“好在执剑司内有他们的人,已经被本宫策反,从而让本宫抓住了他们的马脚。”

“你这是虚晃一枪……”

唐画意听完之后,想了一下说道:

“字字不提血蝉,句句都是血蝉。

“而所谓的策反,则是给了他们一个目标。

“他们或许会比你更着急找到这个被你策反的人。”

“没错。”

长公主笑着说道:

“然后本宫每天就见一个这名单上的人。

“如果运气好的话,第一个就选中了,只需要暗中监视此人,便可以进行第一次筛沙。

“若是运气不好,选的第一个人没有任何问题。

“也不过是虚实相接,只要第二次,乃至于第三次见的人真的是血蝉中人,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猜忌。

“如此一来,拔出萝卜带出泥。

“再配合江大侠的审讯之法……虽然说彻底清除掉执剑司内的血蝉爪牙,或许力有不逮。

“但必然可以将执剑司内清理出一片净土。”

江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法子不错,可以用用。不过如此一来,也有可能会引起血蝉的警觉……

“不过,长公主本就是她们的目标。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倒也未尝不是一计。

“但还有一则……你莫要将血蝉的特征描述的这般明确。

“需得叫他们觉得像,却又似是而非。

“末了再想一番说辞,将此事遮掩过去。

“免得让血蝉变成惊蝉。

“那对我们来说,就有些不利了。”

“嗯。”

长公主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干?”

“嗯,可以先行施展一波。”

江然思量了一番说道:

“不过朝堂之内应该还有血蝉更重要的筹码,否则凭借这些人尚且难以做到一手遮天。

“武千重不过是一个血色蝉翼。

“纵然是了解一些隐秘,恐怕也不可能尽数了然。

“所以,行事需得走一步看三步,免得被对方掌握了主动。

“当然,朝堂之内的事情,就交给长公主去做了。

“这方面我到底只是一个门外汉,除了这些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建议了。”

“本宫明白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正好吃也吃饱了,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做事。

江然这边扒拉了几口饭,随口和诗情画意,惊霜惊雪谈笑。

只是偶尔抬头,看向颜无双那张苍白的脸,一时也是叹了口气。

待等午饭吃完,各自休息,江然这才找到了颜无双。

房间之内,颜无双坐在那里呆呆出神。

江然进来她都没有反应。

一直到江然提壶倒茶,她这才说道:

“爹他生的高高大大的,我每次抬头看他,都觉得他好像是一座高山。

“娘亲喜欢笑……脾气也很好。

“不管我如何发脾气,怎么闹性子,她都不生气。

“想着法子逗我开心。

“他们都在的时候,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幸福。

“一直到他们离世,我方才知道我曾经拥有过什么。

“他们从未因为我是女子,便觉得我应该成亲生子,相夫教子。

“爹传我武功,想要让我在江湖上有所作为。

“娘亲问我女红,见我不喜,便再未提过。

“爷爷一手创立百珍会,容纳了我们所有人。

“待等他们离去之后,我方才知道百珍会的理想和目的。

“取世之财,造福于万民。

“取之于民,也用之于民。

“如此方才能够国富民强。

“我继承了这样的理想,将百珍会看的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所作所为,更是以百珍会的立场为主。

“而这些年来,百珍会的立场,其实一直都是长孙无极的立场……

“当真可笑,我身为他们的女儿。

“却从来都不知道,我一直都在贼寇身旁。

“还痴心妄想的以为,他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百珍会!”

说道此处,她看向了江然: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若你知道这一切,仍旧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你确实可笑。

“可若你是被人蒙蔽,又有什么可笑的?

“应该去恨去责怪的,不是自己。

“而是那些欺神骗鬼,一边伤害你,还一边以‘我是为了你好’这种理由粉饰自己的人。”

江然把茶杯推到了颜无双的跟前:

“现如今在这里自怨自艾,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离国的小春庄就在那里。

“一切的悲剧也由此而来。

“百珍会也就在你的面前……

“你尚且还有要事要做。

“待等你将这一切都做好,稳定了百珍会,重新掌握大权,让百珍会按照令祖父令尊预设的轨迹继续前行。

“那便到了该考虑报仇的时候了。”

颜无双深吸了口气:

“你说得对……说来可笑,一把年纪了,见事还不如你分明透彻。”

“一把年纪?”

江然看了她一眼:

“敢问贵庚啊?”

“……不想告诉你。”

颜无双笑着说道:

“反正比你大,你只管叫姐姐就好。”

“我也算是帮你报了一部分仇,难道你不该叫我一声恩公?

“还让我叫你姐姐?天理何在?良心何在?公道何在?”

“不跟你鬼扯了。”

颜无双白了江然一眼:

“我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里?”

“现在正是时候。”

江然说道:

“昨天晚上他们攻打百珍楼,如今百珍会内正是一片残破景象。

“长孙无极失踪……便是到了你重掌大选之时。

“回去吧,颜会首。”

(本章完)

第370章 恩师

颜无双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江然:

“你当真让我走?”

“这话问的古怪……我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江然有些诧异:

“不然的话留你在这里做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要做什么,但就目前来看,伱们所做的事情必然极为隐秘。”

颜无双轻声说道:

“你……当真相信我?”

“……”

江然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如此,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颜无双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当我舍不得放你走呢。”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颜无双脸色微微一红,继而咳嗽了一声说道:

“有话好好说……没来由的,你该不会有打算对我做些孟浪之事?”

“又……”

江然重新给自己添了杯茶:

“颜会首你得谨言慎行,这话传扬出去,可是会被人误会的。”

“你这是插科打诨。”

颜无双看了江然一眼,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其实,不是那么相信我……

“此番前来救我,也不纯粹只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的目的。”

“那倒未必。”

江然轻轻拨弄茶杯:

“在下的为人,素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昨日拜访百珍会,发现你不在,又有长孙无极的那一番话,这才料定你出了意外。

“而这件事情,还是因我而起。

“我又岂能置之不理?”

“仅此而已?”

颜无双歪着头着他。

江然则摆了摆手:

“你追根究底的想要说些什么?”

这话说完之后,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无言。

最后颜无双缓缓站起身来:

“那我先走了。”

“近一个月内,我都会在公主府。”

正往外走的颜无双,脚步一顿,轻轻的‘嗯’了一声,其后脚步逐渐远去。

江然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

……

这两日的京城很是热闹。

昨天有惊神刀江然拜访百珍会。

长孙无极大驾迎接,听闻二人相谈甚欢,最后长孙无极送江然离去,足足送出去三条街。

本以为这一场结交,又是佳话。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百珍楼就被一伙神秘人袭击。

待等官兵到来,袭击之人早就已经逃之夭夭。

百珍会则一片修罗景象,死伤无数。

更有会首长孙无极,不知所踪,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茶楼之中,各方闲客,随口交谈。

对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议论纷纷。

有人问道:

“你们说,这夤夜之间袭击百珍会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谁能知道?”

“听说事发之时,有好事者听到,这帮人是为了财。”

“废话,袭击的是百珍会,百珍会除了钱之外,还有什么?”

“自老会首去世以后,百珍会也确实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过说是为了财,那万两黄金还在。”

“难道是有仇?可长孙无极笑迎八方客,从来都未曾见到他跟人红脸,怎么会……”

“你才见过他几次啊。”

众人议论纷纷之中,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诸位想没想过一种可能?”

茶楼中的人全都朝着说话那人看去,就见那人坐在茶楼一角,将茶杯放在掌心之上轻轻揉搓。

似乎是在暖手。

至于这人长什么模样,却无人能够看清。

他的头上戴着斗笠,斗笠边缘挂着黑布,将整张脸完全遮挡在了其中。

就听那人说道:

“白日里江然拜访了百珍会,晚上百珍会就被人袭击。

“这两件事情之中,或许并非毫无关系。”

“你的意思是,江然找人袭杀百珍会?”

场中顿时哄堂大笑,大家都觉得这猜测太不靠谱。

就见那人摇了摇头:

“自然不会是江然……但是诸位可曾想过,昨天会晤,长孙无极和江然相逢恨晚,犹如莫逆之交。

“他们两个关系变得这般亲近,岂不是叫人看不过去?”

“谁会看不过去?”

有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然而这话问完之后,他忽然瞪大了双眼。

“难道……”

可他说了两个字之后,后面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而在场虽然不敢说全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也有一大部分人忽然恍然。

今天晚上,江然就要去拜访山海会。

昨天江然却又跟长孙无极酒逢知己。

那如果昨天晚上百珍会没有出事的话,今天晚上去山海会的,说不定就会多了一个长孙无极。

可是这话谁也不敢说。

因为这里是京城……

并且是山海会总舵所在。

整个京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山海会的眼线。

这边随口一说,那头可能就是大难临头。

但是,这人一句话出口,却叫在场不少的人都在考虑,到底是不是山海会为了避免同时面对江然和长孙无极,所以提前下手!

将这个可能是障碍的长孙无极,给随手扫去?

可若当真如此……这山海会岂不是比百珍会强太多了?

同为一宗二会,差距不应该这么大才对。

整个茶楼之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明白了的,在心中想着各种可能。不明白的,也不愿意表现出我没听懂,更不可能问出来。

而是装作明白一样,低头沉思,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免得让人看出来自己是个笨蛋。

最初提出那个可能得人,此时却已经消失在了茶楼,到了大街上涌入人群之中,便不知所踪。

但是这一类的说法,却在短短的半日时光,便搅和的甚嚣尘上。

以至于自公主府折返百珍会的颜无双,在得到了一干百珍会高层的拥戴之余,更希望由她主持,前往山海会问责。

这让颜无双有些迷茫。

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跟山海会搅和在了一处?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轻率,颜无双也未曾立刻应允。

毕竟手头上的事情,千头万绪的,得一件一件来做。

对她来说,当务之急是处理长孙无极留下来的烂摊子。

可对于山海会来说,这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山海会总舵【山海堂】内,雄浑的掌力落下,直接将一张上好的松木桌打的支离破碎!

“当真岂有此理!!!”

怒吼声传递八方,引得整个山海堂的所有门窗都晃动不休。

整个山海会七堂八部所有高手,此时全都云集于此。

然而面对申屠烈这雷霆之怒,却无人敢抬头去看。

一个个低眉垂目,好似老僧入定。

“长孙无极作孽,赚了黑心钱,引来对头袭杀,这是他长孙无忌的事情,我和山海会有什么关系?

“就为了一个惊神刀江然?

“一个后生小子,以为在落日评上大放异彩,就算是江湖上有一号了?

“竟然敢让人将拜帖射在了我山海会大门的匾额之上。

“当真是目中无人至极!

“可就区区一个江然,我申屠烈何惧之有?

“哪怕再加上一个百珍会,我又岂能怕了?

“何至于暗中下手杀人?

“扫除障碍?

“我山海会行得正坐得直,纵然真有障碍,也是当面扫清,何苦背后出手?”

申屠烈今天六十多岁,然而发丝不见白,面容不见老。

声如洪钟,开口说话好似雷霆阵阵。

脾气火爆,更是非比寻常。

听到他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场内众人到底不好继续沉默。

就见一人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会首息怒,此事当是有人故意为之。

“当这消息最初传开的时候,属下就已经派人去查。

“知道是有人故意将矛头引到咱们山海会。”

“可曾调查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申屠烈虎目一翻。

那人摇了摇头:

“对方来历莫测,而且武功不凡,难以追查到根底。”

“会不会是江然的人?”

当即又有人开口说道:

“咱们和江然之间,本没有任何瓜葛。

“他忽然莫名其妙的上门挑衅本就古怪。

“而这传言,更是将咱们拖入了一个极端不利的境地之中。

“此时此刻,如果江然当真来到了咱们是山海会大开杀戒,对于旁人而言,可未必就是事出无因了。”

“大开杀戒!?”

申屠烈怒极而笑:

“到底你们是泥捏的,还是我申屠烈是纸糊的?

“一个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也敢放言到我山海会大开杀戒?”

“这……属下失言。”

方才开口那人连忙躬身认错。

申屠烈则吐出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们是被这惊神刀三个字吓破了胆子。

“不过今天晚上此人便要来我山海会,我自然得好好相迎。

“你们也各自去做准备。

“不过,背后搬弄是非,栽赃陷害之人,你们还得加把劲,将其找到。

“如果当真是江然于背后弄鬼……哼!”

“是。”

众人答应了一声,心中都松了口气。

而就在此时,一阵笑声忽然自门外传来。

待等众人看向门外,却不见人影。

再回头,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中年人。

这人看上去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浑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手中的一把剑。

剑鞘漆黑,好似可以融入暗夜之中。

剑柄之上则有一枚黑色的宝石,闪烁着异样光彩。

这是‘小夜剑’,一剑无生剑无生的佩剑。

“你怎么来了?”

申屠烈怒气似乎还未褪尽,看谁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哪怕是剑无生,也未曾让他如何青眼相看。

“狗脾气。”

剑无生却好似已经习惯了申屠烈这模样。

对此根本不在意,只是轻笑一声:

“反正我还在你这山海会中,这江然的名头,我也是早有耳闻。

“今天晚上我总得过来看一场热闹。”

“你是想看我的热闹,还是想看他的热闹?”

申屠烈的脸色更黑。

京城之中早有传闻,说剑无生一到京城没多久,就被自己请来了山海会好生招待云云……

但旁人不知道,申屠烈知道……这根本就是谣传。

哪里是他申屠烈请剑无生来?

分明就是剑无生死皮赖脸的过来蹭吃蹭喝。

此人江湖上名头不小,为人却不要脸皮。

厚着脸皮吃天下,偏生武功高强,申屠烈也拿他没办法,这才只能听之任之。

至于外界传言……这样的传言总好过实言相告吧?

结果便成了现在这模样。

说实话,他们两个人有些关系,却并没有那般亲厚。

而此时剑无生则咧嘴一笑:

“都想。”

他说着,翻开了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当时找到的那把碎金刀,本是想要交给叶空谷,让他选择一个合适的人选,继承这把宝刀。

“却没想到,叶空谷一代大侠,死的却是憋屈。

“留下了一双女儿也是不孝……

“好端端的一把碎金刀,竟然被这叶惊霜拿来送给了情郎。

“今日这江然还成,让我看了你的笑话,那这件事情便姑且罢了。

“倘若让我看到了他的笑话,其他的不说,这碎金刀我却是无论如何都得收回来,不能让这宝刀蒙尘。”

“你要脸不要了?”

申屠烈表情都有点扭曲:

“当初是你让程天阳送的刀。

“这刀当时引来了多少的麻烦姑且不提,叶空谷身死,这把刀被人家大女儿叶惊霜所得,乃是理所当然。

“刀既然是人家的了,人家喜欢送给情郎就送给情郎,喜欢送给乞丐,就送给乞丐。

“关你屁事!!”

“诶?”

剑无生抬头看了申屠烈一眼:

“站在你的立场上,说这话合适吗?”

“我申屠烈乃是这天底下最讲道理的人,我的立场便是道理何在。”

申屠烈冷笑一声:

“这件事情你不合道理,只是仗着武功高强,便胡作非为。”

“……行行行,你行。”

剑无生随手撒了杯中茶水:

“这人什么时候来?”

“子时。”

“你有没有什么准备?”

“怎么?我还得给他准备一桌子好酒好菜?”

“风度……你怎么也算得上是江湖前辈,风度总是得有的。”

“……”

剑无生别的不说,这句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申屠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狗嘴里吐象牙了,就听你一次。

“来人,设宴!

“就在后院……”

“好好好,记得多准备几坛好酒,听说你之前在百珍会那边得了不少千蕴山庄的【高歌酿】。

“你可别吝啬……

“正好让那江然小儿,见识见识你身为山海会会首的气魄!”

“明明是你想喝。”

申屠烈黑着脸,恨不能破口大骂,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人武功高,言语若是过激的话,真的可能会打起来。

如今大敌当前,属实是没有必要。

当然,这口气早晚还是得出的……申屠烈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在剑无生的酒里下点毒,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两个人说话的当口,堂内众人早就已经四散而去。

该做准备的做准备,该去追查去追查了。

剑无生确定了晚宴所在,也不愿意在这里面对申屠烈的臭脸。

便也自行离去。

整个山海堂内,就剩下了申屠烈一个人。

申屠烈看看周遭,这才叹了口气。

正要起身,忽然神色一动:

“什么人?”

脚步声自一侧传来。

他抬头一看,忽然神色大变:

“师父!?”

言说至此,已经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来人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师父,您……您不是说,早就斩断尘缘,不愿意在离开那里一步了吗?

“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难道您再不回去了?”

他看着来人身上的包袱,忽然眼睛一亮。

就听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轻笑一声:

“快点起来,多年不见,你也从小童,长到了现在了……

“可你……至今还是孤身一人?”

“是。”

“不该啊……”

来人叹了口气:

“或许,为师就不该将这门武功传授给你……”

“师父那里话?若是没有这门神功,我又如何能够创下山海会的偌大基业?”

他说着,伸手搀扶来人,去那山海会会首的位置坐下:

“师父,您这次出来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没错。”

来人轻轻点头。

申屠烈顿时大喜:

“这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您就留在山海会中,徒儿正好给您尽孝。”

“我无意长留于此。”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你也不必失望……为师此次出门,便是想要看看这天下江湖。

“我多年避居不出,以为自己的武功几乎天下无敌。

“却没想到……前不久竟然被一个高手打的哑口无言。”

“什么?”

申屠烈豁然色变:“是什么人?”

“不提也罢。”

那人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他一眼:

“我方才听你叹气,可是遇到了难处?”

“……师父有所不知,今夜会有一个对头来此,此人名头甚是响亮,武功也极为高明。

“虽然弟子于人前表现其人不足为道,却也忐忑难安。”

“原来如此……”

那人想了一下说道:

“可还记得,当年传授你武功之后,为师曾经说过,学了这一身本事,是福是祸皆看你的修为造化。

“为师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问……”

“弟子记得。”

“如今想来,我这一身武功未曾无敌于天下,对于你,也从未真心关注。

“罢了,此次远走天涯,在这之前,总得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今日所来之人是谁?为师帮你打发了吧。”

“多谢恩师!”

申屠烈大喜过望:

“此人姓江名然,江湖人称惊神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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