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项目组

“你连少府之下的属员都不甚清楚,便稀里糊涂做了少府丞?我如今真是担忧,吾等究竟能否做成此事。”

二人已坐于少府官署一间小院内,章邯听黑夫问他关于少府的事情,好笑之余,又有些担心。

黑夫十分无奈:“少府在九卿中属员最多, 竟有数十个下辖官署。其职能又广,从山海盐铁,到口赋市税,再到考工饮膳,何其多也。我如今只认识少府与少府监,至于其他人, 怎可能一一记清楚?”

章邯仔细一想, 黑夫说的倒也没错,除非是像他这种,从入仕起就在少府做小吏的人,否则想要厘清繁杂庞大的少府职守,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其实说白了,少府,就是专管皇帝财政的机构。

秦朝的财政收入,基本一分为二。大头的田租归治粟内史,这部分是国家财政收入,每年官吏俸禄、修路建城等公家预算从此处拨款。

而口赋,也就是人头税,连同山海池泽之税、市租等统称为禁钱,属于皇帝个人收入,划归内府。秦始皇铸十二金人,大修宫室的钱, 都从这里支出的。

“所以皇帝觉得,他在关中大修宫室,其实是在花自己的钱,别人管不着……”黑夫有些明白,优旃和扶苏的进谏为何会撞铁板上了。

不过,少府的收入实在是太多了些,竟占了国家财政的三分之一!每年以三分之一的财政供奉一人,皇帝权势之高可想而知。

当然,据说在灭楚之战那几年,治粟内史入不敷出,皇帝也没少让少府拨款救急。

少府的职权还不止是皇帝内库这么简单,另外,凡皇帝衣食起居,医药供奉,园林游兴,器物制作,皆由少府所领。和黑夫打过交道的太医令夏无且,就归少府管。

因少府职司范围较广,还得专门设置“六丞”来分管。

章邯掰着指头,给黑夫科普了少府的诸丞具体都是干什么的。

“少府铜丞,掌管口赋及铸钱之事。”

黑夫默默记下,心里给其贴的标签是:中国人民银行。

“少府内丞,掌宫中衣服宝货珍膳之属,下有太官主膳食,导官主择米,乐府主乐舞,还有黄门令管着宫中宦者。”

这算不算大内总管?黑夫暗道。

“少府苑丞,掌管皇室所有的山林池沼,下有都水、均官、上林、池监诸官。”

国家林业局啊,黑夫颔首。

“少府将作丞,掌管宫廷匠作,如尚方主作宫禁器物,御府主天子衣服,东园匠主作皇陵内器物,此外还有考工室管着宫内外的工坊。”

黑夫了然,这么说来,兵马俑也是东园匠烧制的?

而后章邯还提及了少府狱丞,主管诏狱。原来,这少府还管着永巷狱、织室狱、司空狱等十多个诏狱,关押着成千上万刑徒。眼下这些人正是关中大建宫室的主要劳动力。活是干不完的,再过些年,骊山秦始皇陵还等着他们。

“历史上,章邯莫非就是带着这批刑徒,与陈胜吴广对抗的?”黑夫看了章邯一眼,他已经说完了五丞,却独剩一丞未言。

“第六丞则不常设,一般是假丞。”

章邯对黑夫说,第六丞通常只在一些巨大的攻坚项目,比如郑国渠,杜东陵,芷阳陵,六王宫,十二金人,要在预定时间内完工,才临时任命一人负责,有点像后世的项目组……

上一个项目组,正是十二金人的铸造,而今,轮到黑夫来管造纸了,谁让他的点子使秦始皇产生了浓厚兴趣呢。

毕竟秦始皇每天要批阅一百二十斤奏疏,实在是一个沉重的体力活,若真能像黑夫说的,能做出轻薄如帛,便宜胜过简牍的”纸“来,不但皇帝自己的工作轻松了不少,对推行书同文字,也大有裨益。

但始皇帝并非一个有耐心的人,他要求黑夫在今年之内(十月前),必须拿出成效来!

黑夫自己也急,更让人抓毛的是,皇帝任命他做的,竟是个“假少府丞”,手下无人,俨然一光杆司令。

好在皇帝又给了他从各官署挑人的权力,并令少府诸丞尽力协助黑夫。

黑夫第一个就点了章邯的名,有了这位熟悉少府,主持过多个工程的老兄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黑夫与章邯闲谈之时,他找来另两位手下,也终于到了。

一前一后进来的,分别是一个穿着黑衣,满脸忧愁的瘦子,以及一位丝帛在身,几乎被汗水浸透的大胖子。

正是秦墨程商和柱下史张苍二人……

……

随着十二金人铸造,关中大作宫室,咸阳附近尽是被迫去服徭役的移民、刑徒,秦墨程商是越来越忧虑了。

在崇尚节俭的墨者看来,盛行礼乐,修建宫室,建筑山陵,都是荒废了百姓农事,又浪费钱财的行为,皆不可取,都是应该去除的无用之务。

但即便是公子扶苏进谏也无济于事,何况是日渐受冷落的墨者呢?

鸟尽弓藏,如今墨者在朝堂的地位,甚至还不如那些儒生博士,起码他们人多,在山东还有延续的土壤,可秦墨呢?几乎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楚墨已绝,齐墨式微,秦墨顿有兔死狐悲之感。

更糟的还在后面,随着战争结束,天下一统,秦墨本来一心期盼一个全新的开始,但始皇帝欲望太强,丝毫没有与民休息的意思,虽收天下之兵,但世人的劳役,并不比战国时减轻半分。

秦墨有些失望,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拒绝为修筑宫室出力,转而将精力投入到了连机水碓、水磨的建设上。恰逢内史腾在移民中推广面食,墨者便频繁出入于杜东、上林等多个山东移民聚邑,建立磨坊,助他们建立城邑,修补房屋。

墨者和富户们当然没什么共同话题,却与来自关东的工匠相谈甚欢。通过在移民城邑的行走,一度迷茫的秦墨,似乎又找到了一点自己存在的必要性……

程商很感激黑夫,若非当年黑夫那一句劝,他可能还沉浸在惨烈的战争,和对帝国施政的失望中。

所以当黑夫相邀时,程商便毫不犹豫地过来了。

“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

他朝黑夫作揖道:“既然是有利于天下人读书、识字、开智的好东西,墨者当竭力相助!”

黑夫十分高兴,他也只是在纪录片里看过造纸的过程,记得点大概原理。若想让纸张横空出世,恐怕会遇上不少难点,这时候,就要求助于墨者了。

他大笑道:“有了墨者和少府将作丞手下的工匠协力,在技艺上,我便没什么值得发愁的事了。”

看黑夫如此高兴,另一边那气喘吁吁的胖子便一面用蒲扇扇风,一边道:“若非黑夫用算盘诱我,我才不会来。”

黑夫目测这厮重量已经超过两百斤,胖子最讨厌的就是盛夏,往年这个季节,就躲在阴凉的守藏室内看看书,任谁说什么,一步都不愿意踏出去,彻底成了肥宅……

直到黑夫拿出了跟张苍提到过的“算盘”,他才勉为其难答应出门。这可是黑夫请程商帮忙制作的,杏木框中嵌有光滑的细杆,杆上串有扁圆的木珠,可沿细杆上下拨动……

张苍本就迷恋数术,正在编订《九章算术》,他拿到这东西,又由黑夫传授了最基本的珠算加法口诀,顿时爱不释手。

当然,也不忘问一句,黑夫是如何做出此物来的?

幸亏,早在西周,就有算盘的雏形“陶丸”了,黑夫便编造道:

“吾弟在学室做弟子,不仅要学律令,还要学算数,一天我见他用木棍串着陶丸,代替算筹来计数,便灵机一动,何不将木棍陶丸合到一起呢?便有了做算盘的主意……”

至于造纸的灵感,黑夫推给了在南郡巡视织室时,看到的“东门沤麻”场景。

张苍也没有深究,因为才一天时间,他算盘已经比黑夫玩的溜了,且在不断开发黑夫已经还给数学老师的乘法、除法珠算口诀。

这不由让黑夫感慨,天才就是天才,将这东西交给张苍,真是找对人了。

此刻,张苍缓过气后,又从怀中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地玩了起来,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有何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此事少了子瓠还真不行,造纸非一朝一夕可成,从选址到伐木,再到制作,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故需请子瓠兄量入为出,算出商功、时日和所费钱帛来。”

黑夫要向皇帝证明,他做的东西,不仅比竹简轻便好用,且比丝帛便宜许多,所以需要有精细的账单,请张苍来做这件事,再恰当不过。

他们这个项目组,张苍就是策划兼会计,足不出户,处理计吏送来的各种数据。

章邯就是具体的实施者,统领刑徒隶臣干活,顺便与少府其他部门沟通。

程商就是技术人员,负责将黑夫的想法变成现实,解决遇到的难题。

人力充足,预算管够,还有三人相助,黑夫对三个月内试验出能书写的纸张,又多了几分信心。

“这样一来,我也不必千里迢迢将我姊丈召到咸阳来了。”

黑夫不打算让家人再升了,南郡就是未来十年内最安全的地方,若非要大哥、姊丈紧跟自己脚步,反倒是害了他们。

反正兵球、公厕等事已经给秦始皇留下了“常出惊人之策”的印象,也不怕一惊再惊。

“吾等分管诸事,那你做什么?”这时,张苍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看向黑夫。

“我?”

黑夫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道:“我当然是做劳心者了!”

ps:脑子榨干,第三章码不动了,明天或后天吧

(本章完)

第350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假少府丞黑夫,近来在做何事?”

甘泉山林光宫中,李斯抬起头,看着刚从咸阳过来的中子李同。既不问他过去半个月家中可好,也不问长子李由从长沙郡寄来的书信说了什么,却对过去极少提及的黑夫莫名关心。

李同虽觉奇怪, 但还是拱手道:“禀父亲,那黑夫当上少府丞后,先与章少荣游走于咸阳周边近水的区域,在镐池附近设了工坊。而后又向少府苑丞索要五苑之木。”

李斯颔首:“如此说来,他在陛下面前扬言欲造之物,与简牍一样, 是树木制成的?”

李同道:“我还听人说, 那些树木统统被泡在镐池里, 但而后,黑夫竟将上千名工匠、隶臣都打发回家,说是种完麦后再来,手边只剩下百余人。”

他忍不住道:“陛下只给了黑夫三月时间,此子竟是一点不急?我看他是过去数月在宫中太顺,有些飘然了!不然为何三番五次去内史腾府邸,却一次都未来我家拜访?这黔首怕是早就忘了,他能有今日,靠的是谁提携?”

“糊涂。”

李斯训斥中子,在他看到,虽然李同是来到咸阳后,自己手把手教导的,但其政治智慧却比长子李由差了许多,黑夫刻意不到李斯家拜访, 分明是得了李由嘱咐。

不仅是黑夫,章邯、张苍等被李斯庇护提携的人,私底下也不怎么往李家跑。

交众与多,外内朋党,虽有大过, 其蔽多矣!

李斯需要保持自己“不党”的形象,而不是宾朋满座,广布党羽的“誉臣”。

与糊涂的中子不同,他看到,黑夫虽然没有给他送一份礼物,但却在有意拉着张苍、章邯等深深打着李斯印记的人做事。

这正合李斯之意,张苍淡薄名利也就罢了,对于章邯,李斯虽然欣赏,却没有越权提拔他的理由,若章邯能蹭上黑夫的功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黑夫如此优哉游哉,当真能做成事?”李同有些不信。

“汝伯兄曾说过,此人虽出身卑贱,却极有见识,做事十分可靠,从不无的放矢。”

李斯隐隐感觉到,黑夫和他是一类人,不甘于卑贱之位,不愿整日活得像只厕所里担惊受怕的老鼠!急切地想要脱离原本的阶层,向权力的高山攀爬。

如今,厕鼠已置身仓中,能不能出彩,全看他能否抓住机会了。

“若真如他所言,顺利制出轻薄似帛,便宜如木牍的‘纸’来,对秦而言,当真是大功一件!”

作为廷尉,李斯很清楚,秦制与六国的一大不同,那便是坚持“文书行政”。

李斯亲自增补的《内史杂律》中指出:“有事请也,必以书,勿口请,勿羁请。”不论是多小的事,下级都需以书面公文的形式向上级汇报工作,不得口头禀报了事。

此外,《金布律》中有规定,“官相输者,以书告其出计之年,受者以入计之。”官府输送物品,应以文书通知其出账的年份,接受者按收到的时间记账,如此不仅能精确上计,还能追查责任。

这种“文书行政”在各郡县广泛推行,所以每年都需要海量的竹木简牍。然而简牍笨重,休说搬运的人了,就连李斯每天审阅郡县送来的法律爰书、乞鞠,都累得乏力。储存运输起来也不便,一卷卷的竹册太占空间了,所谓的学富五车,不过是数十万言而已。

随着天下一统,中央和郡县处理的政务与日俱增,简牍的不便之处更加明显,秦朝上到皇帝,下到斗食吏,迫切需要一种新的书写载体,来提高行政效率……

“这也是陛下如此重视此事的缘由,黑夫,算是赌对了!”

李斯很欣赏聪明人,并不担心黑夫立功得宠后会脱离自己掌控。

不同于为秦所用则必为宰辅的韩非,黑夫出身太低,年纪太轻,未来十年顶多做到郡守,不足以对李斯造成威胁,反而能成为他子嗣的盟友……

“你回咸阳之后,要注意黑夫的一举一动,时常向我禀报。”

李斯如此嘱咐李同,随即才拆开了李由从数千里外送来的信件……

他的眉立刻皱起来了,因为这封信是在行军途中写的,还透露了部分洞庭郡公文里没有描述的细节。

“洞庭郡越人受西越及楚遗民鼓动,以城邑反秦!”

读完后,李斯冷笑道:“洞庭、长沙二郡备警的大事,洞庭郡守竟只说是小的部落骚乱?看来南方,并不安生啊!”

……

镐池位于周朝旧都镐京旧址附近,如今已看不到赫赫宗周的城邦,只能见到游荡在残垣断壁的狐狸,以及一片金黄的黍粟。

黑夫将造纸的大本营也设在这里,因为此处不但有流水之利,可以建立几座水碓房,还有池沼可以将运来的树木浸泡。

时值七月,附近的妇女则收了地里种的葛麻,在池中沤麻沤纻(zhù),为织冬衣做准备,她们一边劳作,一边指着池中的木头议论不已。

“建房造船,都要将木料晒干,这些官吏倒是稀奇,竟将其泡到水里!”

将树木泡起后,黑夫便不管他们了,甚至还放千余从附近征召来的工匠、迁虏回家,让他们种完麦子再来,只留下百余隶臣待命。

对此,章邯急得都快上火了,但黑夫却不慌不忙,而是让章邯派人去少府下辖的东西织室走一趟,这两座织室负责收集蚕茧,织作文绣郊庙之服,在那儿,果然找到了黑夫想要的东西……

展现在章邯、程商面前的,是一张轻轻薄片,手感像是丝帛,却不是一块完整的布。

章邯不认识,倒是程商道:“此物在关中称赫蹏(hè tí)。”

“然也,在南郡则叫方絮。”

黑夫笑了起来:“看来程兄家中,每到夏天,也是机杼户织声不绝于耳啊!”

程商叹气道:“家母以蚕桑织布之业将我养大,岂能不识?”

黑夫颔首:“我亦然,家父早丧,家母与伯嫂起早贪黑养蚕织绢,但那些轻柔的丝帛,却都卖到县里去了,她们从未穿到身上过……”

而黑夫从织室讨来的“方絮”,正是蚕桑的产物,上等的蚕茧可直接抽丝,那些恶茧、病茧也不舍得扔,放入滚烫的水中,用漂絮法取丝。

漂絮完毕,篾席上往往会遗留一些残絮,几次下来,便积成一层纤维薄片,在太阳下晾干剥离,就是眼前的赫蹏、方絮了。

章邯出身豪贵富户,从小衣食无忧,有现成的丝帛文绣穿,当然没机会认识此物,他也不明白这跟造纸有什么关系。

为了解答他的疑问,黑夫便取来笔墨,在方絮上一板一眼地写起字来。

程商解释道:“在织女之家,赫蹏是用来祭祀嫘祖的祭品,祭祀前,常会请识字的人,在上面写些颂文。其实是不舍得烧布帛,便以此物来代替。”

他也有些恍然大悟:“黑夫说要做比简牍轻便,比布帛便宜的‘纸’,莫非就是赫蹏?”

随即程商又自我否定地摇摇头:“恐怕不行,赫蹏太少,漂絮数十次,方能得到一张。”

“只是原理相近罢了,我正是从中得来的灵感。”

黑夫拿起写了字的赫蹏,手中用力,慢慢将它撕扯开来。

赫蹏从中央开裂,丝絮纤维被扯得松散,黑夫将其放在桌上,请程商细观。

“细看就知道了,所谓丝帛,还有这赫蹏,其实不过是无数细絮交织而成的,亦可称之为丝纤维。”

他又指着门外池沼中,那些沤麻的女子:“农妇们将葛麻茎秆收上来后,将剥下的麻皮浸泡在水中,沤上半月,最后麻皮松散,就可以抽出一根根的细絮来,这些细絮便是麻纤维。”

“说白了,不论丝帛葛麻,还是常见的桑皮、楮皮,都是由无数纤维构成的。”

“是故,既然丝帛的细絮压扁晒干可成赫蹏,能用于书写,同样是细絮构成的树皮、麻头及敝布、鱼网切碎捣烂,以篾席承之,再压平晒干,或许也能书写!这便是我的打算!”

章邯恍然:“原来你让吾等伐木沤之,要的是树皮,不是木料啊!”

虽然木材造纸才是后世主流,但黑夫觉得,以秦国目前的铁器水平,打浆还有些困难。再者,三个月时间,怕也不够将木头沤烂,更别说后面还有许多道工序,不如先从更简单的树皮纸、麻纸开始做起……

程商也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子墨子在墨经里就说过,体,分于兼。万物皆可分之,但也有不可分的时候,这便叫做‘端’,看来这细絮纤维,就是丝帛桑麻树肤等物的端吧?”

黑夫听得一愣一愣的,暗道墨子这么厉害,两百年前就提出物质是由微小颗粒构成的?

不过,在程商诧异黑夫竟也知道子墨子领悟的高深学问时,黑夫却摇头道:“这不是什么深奥的学问,也非黑夫之功。”

他指着屋外镐池边,边劳作边说笑的农妇们,笑道:“只是从织女漂母处得来的简单想法,织室黔首之子都懂的浅显事情。”

不论古今后世,诸多发明被归咎到圣人、大贤头上,好像没有燧人,世间就没有火,世人将永远生活在黑暗里;没有后稷,天下人就不知道如何种庄稼,得永远茹毛饮血;没有蒙恬,中国人就用不上毛笔;没有蔡伦,纸张就不会出现。

但黑夫以为并非如此,他们不过是恰逢其时,站在巨人肩膀上而已,用一句俗套的话来说……

“这一切,都是来自劳动人民的智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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