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蜃楼

就好像,被激怒了一般。

晦暗的天穹之上,猩红的光芒不断涌现,原本还算稀疏的陨星仿佛暴雨那样追下,向着太阳船,铺天盖地的砸下。

当律令卿面无表情的在手中的命令书上添了一个零之后,足以正面毁灭一整个现境阵地的恐怖火力,在顷刻间尽数降下。

毫无夹缝的,饱和式的,洒落毁灭!

遗憾的是,或许是公义的光速扑街和惨不忍睹的结果给大家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心里阴影,竟然再没有垂涎于亡国封赏的统治者继续出现……

亦或者,只是难以分辨,此刻的太阳船之上究竟还隐藏着多么庞大的威胁。

依旧处于观望,一直到确定槐诗的状态为止。

调律师,领航者,灾厄之剑……

太多的阴影和死亡了,在槐诗睁开眼睛的瞬间,那些原本只存在于遥远传闻中的恐怖故事,就瞬间变成了现实。

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战绩和战果,已经随着焚窟主的死亡,得到了来自雷霆之海的印证。

深渊之中的巨人恒长从无终之梦中做出了宣告——灰烬的子嗣焚窟主死于洗魂之征中,败亡于自身的大敌之手,无悔而亡。

自此之后,现境之人槐诗得享王者之礼遇。想要继承‘焚窟主’之名的侏儒王们,尽可向其发起挑战。

自巨人之血的见证之下,胜者引继荣光!

一个能够正面硬刚雷霆之海那帮战斗狂魔的升华者,而且身上还带着昔日理想国的认证,又有了公义如此惨烈的案例在前,即便是脑子再怎么不清楚的人,也都要掂量一下。

倘若公义还能留一口气,恐怕已经泪流满面,招呼大家一起并肩子上了!

怂什么?槐诗现在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完全是外强中干!随便来个人,上去给他两拳,他就躺了好么?

遗憾的是,谁都行,就只有至福乐土像个臭弟弟。

先是在万世乐土之内铸就了食物链的终点,然后又趁着牧场主受胎的时候,白嫖了一大帮大天使,掠取神性,篡夺了牧场主的威权。

以至于终末之兽对深渊食物链的克制,到了完全不讲道理的程度。

作为地狱之神的头号异端,只要是进入了牧场主的相食循环之中的一切,对槐诗而言都是补品。

而公义,更是大补特补,哪怕是耗费了大部分的力量去铸就天阙之剑,去捅了一刀牧场主,剩下的也足够槐诗摆脱最虚弱的状态。

“哎呀,各位好啊,我回来啦!”

在通讯之中,槐诗的投影从太阳船的舰桥内浮现,微笑着环顾着诸多下属,却只感觉,好像哪里不对,茫然:

“怎么了?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也没有热烈的呐喊与喝彩。

冷场了。

“老师……”

就连最体贴自己的学生原缘也一脸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那种,控诉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睡了一觉之后,引发了什么第三次冲击,把现境快要给搞没了一样。

不至于吧?

而察觉到太阳船上,那些仿佛被什么统治者大力破坏所留下的伤痕和裂口时,便令他越发的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沉默里,雷蒙德言简意赅的回答:“报应。”

“???”

“咳咳,老师。”林中小屋咳嗽了两声,谨慎提醒:“以后……您在男女关系方面,还是多注意一点最好。”

嗯,如果不想被愤怒的丈母娘手撕了的话……

“哈?”

槐诗呆滞,难以理解这帮家伙究竟是在说啥。

遗憾的是,现在也不是向宕机许久的军团长再交代前情提要的时候了。

无以计数的焰光尽数降下。

将触目所及的一切,尽数吞噬!

而当槐诗再度向着天穹抬起了手掌,便有狂风凭空掀起,海量的气流自回旋之中,化为了充斥一切的风暴。

漩涡自灰色的天穹之上升起,诡异的风眼自天穹之上蠕动,肆虐。

扩散的飓风裹挟着海量的沉淀和灾厄,没入了铁幕之云中,重燃焰光。

就这样,转瞬间,近乎将整个荒原都抽成了源质的真空,不论是奇迹和灾厄,尽数吞进。令庞大的钢铁之树再度生长,化为伞盖一般,将整个太阳船都笼罩在内。

再度修复起千疮百孔的船体,重新接续所有。

当槐诗这至关重要的一环补全,原本衰微的原罪军团好像瞬间截然不同,来自天国谱系的深渊永动机再度启动!

逆着数之不尽的陨星,归向现境。

向着那一片即将淹没在黑暗中的微弱光芒。

踏上最后的归途……

而黑暗里,天穹之上的血色,依旧冷漠俯瞰。

.

即便是统辖局也从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作为后勤中转站和大北营的中枢,竟然会被如此激烈和惨痛的战火所笼罩。

六重防线,数百座堡垒,乃至最后,几乎调动整个现境之力所修建而成的庞大城池,尽数笼罩在了焚烧的血色之中。

满目疮痍。

一重重创造主的框架之下,大宗师们的秘仪还在顽强的延续着,可最外围的铁壁,早已经溶解,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焚烧和冷却之后,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变成狰狞尖锐的碎块。

当重力迎来了崩溃时,那数之不清的碎片便悬浮在半空中。在歪曲的引力场之下,像是海草一样摇摆,迎来了一次次的毁灭,直到连尘埃和灰烬都彻底蒸发。

那些数之不尽的废墟和断墙漂浮在天空之中,静静的沐浴着那爆发的猩红,还有一次次降下的毁灭辉光。

瑰丽光焰自亡国的呼唤之中从天而降,从未曾中断。

从大浊流开始到现在,在这短暂的时光里,足以令整个地狱都焚烧殆尽数十次的恐怖力量不断的降下,留下了深邃焦痕。

每一寸土地都好像遍布着无形的荆棘,踩上去的时候,便会隐隐作痛。

而数之不尽的尸骸和枯骨,早已经填平了裂谷。更多报废的装甲和庞大战争武器,便已经堆积成了山峦。

而现在,在无数现境炮火的轰炸之中,现境和地狱的厮杀里,那一座废墟一般的山峦轰然一震。

一具上百米高的捍卫者装甲从空中落下,像是炮弹一般,坠入了其中。而在那之前,便早已经面目全非,失去四肢之后,连同驾驶舱一起,被粗暴的揉成了铁球。

血污和油垢从缝隙中无声冒出。

紧接着,自火焰中爆裂。

“无聊,无聊,无聊!!!”

太阳历石所降下的毁灭打击里,一个佝偻枯瘦的身影缓缓走出,眼眸猩红,向着现境呐喊:“如此把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为止!!!”

轰!

当那拳头挥出的瞬间,便砸在了看不见的铁壁之上,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蜿蜒扩散的裂痕。

然后,又一道,再一道!

绝罚卿向前,宛如顶着山峦一样。

在不绝于耳的崩裂声中,硬撼着来自大秘仪的斥力,逆着那些若有若无的虹光向前,就好像同整个现境角力。

到现在,这一份无坚不摧的力量,却已经再找不到任何可以破坏的东西。

直到最后,只能再一次的,向着眼前的虚空挥拳。

眼看着不知道多少大群和军团,扑向了那一片如火如荼的战场。

而自己,竟然被拒之门外?!

就好像是整个学校唯一没有接受到派对邀请的倒霉鬼一样……

“无胆鼠类,出来和我打一架!”

震怒的咆哮声响彻地狱,回荡在中枢的天穹之上,像是雷鸣一样:“立刻,马上,现在!!!”

遗憾的是,无人回应。

当剧烈的震荡再次袭来,中枢指挥室里的尘埃簌簌落下。

在前方战线的频道里,有沙哑的声音汇报:“阁下,亡国的那个老头儿又开始了。”

“疯狗一条,用大秘仪锁在外面就行。各军团以保卫防线为先,任务之外的东西不要考虑。”

阿赫冷漠的说:“还有,加速外层矩阵的铺设,你们已经慢了。”

“阁下,我们已经……”另一侧苦涩的声音欲言又止,很快,放弃了争辩:“保证完成任务。”

阿赫没有再回答,正如同另一头没有指望能够得到什么温柔的抚慰和鼓励一样。

肃然的寂静里,阿赫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一如连日以来那样。遍布皱纹的面孔之上,看不到任何的疲惫和憔悴。

即便是亲手将一支支军团送上绞肉机一样的前线里,下达自杀式命令,也依旧毫无动摇。

冷硬如铁。

就在她的膝盖上,那一柄斑驳的长枪依旧散发着恐怖的温度。时而消失不见,当再度归来时,便有粘稠的血色从锋刃之上缓缓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无人打扰的空隙里,她的眼眸垂落,似是睡去。可当汇报的声音传来时,那一张面孔再度抬起,依旧平静而沉毅。

“什么事?”

“几分钟之前,深空探镜已再次从太阳船的位置确认天国谱系的源质波动,识别序号是【Ω01】,升华者槐诗!”

观测员匆匆报告:“原罪军团已经突破了封锁!”

“……”

短暂到近乎不存在的迟滞中,阿赫没有说话,只是握在威权之枪上的双手终于微微松开。

“既然如此的话,那便不需要再浪费资源进行观察了。”她命令道:“将那一部分探镜转到罗马谱系去。确保深空军团的空投补给能够准时到达。”

“是。”

观测员下意识的点头,旋即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有……”

“什么?”

阿赫皱眉,不满的看过去,催促。

“目前,还不确定究竟是干扰还是系统失误。”

观测员紧张的回答:“侦测到槐诗的信号十分钟之前,太阳船的航线就出现了偏移,现在已经完全转向,错过了撤离点和路线……再过三分钟,就要彻底脱离我们的观测范围了。”

就在他手中的屏幕之上,一颗小小的光点在黑暗里闪烁着。

歪歪扭扭的虚线,早已经偏离了轨道。

明明原本迫不及待的奔向中枢,但此刻却已经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诡异的转折,渐渐的陷入了黑暗的最深处去。

越是向前,便越是背离现境。

懵懂不觉的,落入了深渊的大口。

在这个时候?

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能够建立联系么?”

阿赫神情渐冷,“尝试过通电警告了么?”

“不行,广域的源质讯号已经全部被拦截了。而且灾云覆盖的范围太大,深空舰队无法突破拦截确定位置。”

观测员回答:“漂流探镜传回来的数据里,有未知定律干涉的讯号。大量的定律短暂的出现过现境方向判定混乱这种低级失误。

详细的报告还在进一步的生成,但已经有了初步的判定……有可能是大规模的深度扭曲。”

阿赫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说话。

不论是什么原因,都已经无所谓。

这是一个陷阱。

他们早已经,陷入了其中。

.

此刻,深度之外,灾云笼罩的天穹之上。

黑暗里,那一道自深渊中升起,向着战场疾驰而出的庄严雷光,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

就好像撞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之上。

停滞。

“为何拦我?”

散逸的烈光中,外道王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前方,那虚无中渐渐走出的身影,如此熟悉。

凄厉血色的缠绕之下,罗刹依旧雍容,只是微笑:“能不能请你先等一下呢,父亲?”

“没有这个必要。”外道王漠然摇头。

罗刹一叹,似是无奈:“这么久不见,居然不愿意同女儿叙叙旧么?看来和黄金黎明的那帮家伙待久了,父亲也变得死脑筋起来了啊。”

外道王沉默,许久,忽然微微点头。

“也好。”

就这样,他盘腿坐在了虚空之上,“你说吧,给伱一刻钟。”

这一次,轮到罗刹沉默了,看着他,难掩不解:“为什么?父亲应该明白,我只是想要拖延时间吧?”

“我知道,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似乎也许久不曾同你叙话了。”外道王平静的回答:“况且,就没有我,也无损大局。”

并不急于去降下毁灭。

因为毁灭早已注定。

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灾云之下,黑暗奔流。

无穷尽的黑暗里,仿佛有一双隐约的眼眸俯瞰而下,端详着五指之间——无以计数的裂谷便是那掌中的脉络,延绵到大地尽头的山峦是骨节的起伏。

庞大的太阳船宛如尘埃那样,缓慢的在掌纹之间跋涉,徒劳的翻山越岭。

追逐着不存在的蜃楼幻光。

一点点的,奔向灭亡。

(本章完)

第1548章 虚妄

“不对劲。”

奔流的黑暗里,那些不断坠落的打击中,太阳船艰难的跋涉,向前。

舰桥上,雷蒙德敲着眼前的桌子,神情却渐渐的烦躁:“不太对劲,槐诗,有什么意外状况么?”

“你是说哪种意外状况?”

最高处,槐诗坐在铁树上,忍不住笑起来了,抬起手,遥隔数十里,将那一轮焚烧着追下的宏大烈光偏转:

“是说深度的不正常变化、对我们的炮火覆盖越来越密集了,还是说前面的堵截好像越来越多?”

“除此之外呢?”雷蒙德追问,“还有么?”

“……说实话,到处都是异常的状态,我实在不知道你究竟说的是哪个。”

槐诗环顾着四周,眺望着荒凉又死寂的地狱,“要我说,现在我们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异常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发现。”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但就是感觉不对劲……就好像,你在高速上跑错路了之后发现油箱还在漏油洒了一路一样。

我建议紧急整备一下,检查一下所有的机组和系统的运行状况。”

槐诗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望向了远方的黑暗,还有那一缕现境的微光,难以置信:“伱确定么?”

“我有点……不确定。”

雷蒙德烦躁的挠头:“就是那种你说不出来的感觉,知道吧?心烦意乱,总感觉要出事儿了,喝凉水都害怕自己被噎死的那种。”

“老兄,你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红龙从屏幕下面翻起一只眼睛,看过来:“放松点,很正常啦。”

“这种感觉,之前只有过一次——”

雷蒙德看了它一眼,“是我决定在噩梦之眼做二五仔的时候。”

“……”

红龙愕然。

而卡车司机,在烦躁的啃着指甲。

命运之车的奇迹传来了警报,曾经一度被斩断的命运再度沦落至别人的操纵之中,正因为如此,才会如此的焦躁。

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行。”

槐诗想了一下,“那就不走了,停车。”

“……”

一时间,寂静的舰桥内,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唯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迸发,自铁树之上的云层之中,无以计数的枝干向上延伸,承接着雷光,拓展,盛开,贯穿天和地。

疯狂的汲取着深度中的一切地狱沉淀,搜刮着每一缕源质,凭借着雷云的呼应,抽取着海量的热量。

生长!

再度,扎根。

如是,硬撼着一切坠落的雷火,再紧接着,铁树之上,无数枝杈间,一颗颗蓓蕾一般的小包缓缓的鼓起,绽开,便延伸出了漆黑的炮膛。

遥遥对准了四面八方的一切,蓄势待发。

当他的眼瞳抬起,属于云中君的感知蔓延,凭借着雷霆,在地狱中扩散,冷漠的掠过了远方渐渐靠拢的军团和包围,覆盖一切,挖掘着一切的线索。

可是依旧,一无所获,除了窥伺在周围的杀意之外。

即便是死亡预感,也一无所获。

某种仿佛和空气斗智斗勇一般的怀疑感从心中浮现,可是他却并不焦急,而是娴熟的开始盘算起手头仅存的资源。

最后,看向远方那遥遥停滞在夜幕之上,未曾坠落的凶星。

为什么还不来呢?

就这么磨洋工,真的好吗?

“雷蒙德,你不是说想紧急整备么?”槐诗说,“可以开始了。”

“你确定?”雷蒙德难以置信。

“嗯,放心。”

槐诗想了一下,轻声一笑:“我们有时间。”

如果这时间是敌人所给予的话,那么定然会充分异常,亦或者,短的让人难以忍受……

即便是浪费宝贵的时机去和空气斗智斗勇也无所谓。

他们赌的起。

那一瞬间,庞大的太阳船彻底的停滞,引擎熄火,一切灯光结束熄灭,如同抛锚趴窝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在紧急的通知警报里,脚步声自偌大的战船之上疾驰,开始了再一次的自检。仔细的验看着每一个部分。

而庞大的钢铁之树只是无声的生长,蔓延,将一切从天而降的袭击尽数拦截在外,根须贯穿大地,翻涌着泥土的浪潮,向着一切胆敢接近的军团和大群延伸而出。

就仿佛,饥渴的巨怪在猎食那样,无形的大口张开,吞尽所有。

远方那些渐渐追逐而来的庞大身影。

“引擎正常,雷达机组正常,传动机构正常,冥河系统正常,人员检验正常……”

舰桥上,层层线缆缠绕之中的雷蒙德已经汗流浃背,不敢浪费任何一丁点的时间,意识自太阳船之内奔走,仔细的搜索着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异常之处。

感受到远不接连不断的轰鸣,还有此起彼伏的源质波动时,就焦虑到快要发疯。

时间在流逝,一分一秒。

可一直到最后,都未曾找到任何的错误的地方,一切正常。

就仿佛,自己只是纯粹的神经过敏了一样。

可那种错乱和眩晕感依旧在胸臆之间涌动着,蔓延在灵魂里,令他剧烈的喘息,感受到越来越庞大的压力。

时间已经不多了。

“槐诗……”

“不用汇报了。”

那一瞬间,遗憾的声音从频道中响起:“如果我猜的没错,太阳船并没有出问题对吧?”

“没错。”雷蒙德疲惫颔首。

“这时候,就要发挥一下你作为中年社畜的本能了啊,老雷,不会甩锅怎么能行呢?”

槐诗轻叹着,望向远方那渐渐靠近的阴影:“如果自己没有错的话,那么,你就要告诉别人——错的是不是你,是这个世界了。”

那一瞬间,他伸出了手,向着远方。

一道在轰鸣中渐渐靠近的恐怖身影,渐渐走向太阳船的庞大统治者。

美德之剑,电射而出!

瞬间,灌入了统治者那如同山峦一般的鳞甲之中,爆裂,血色涌现,狂怒饥渴的咆哮声自风暴中袭来。

再无法克制杀意,一道道狰狞的轮廓从天穹之上和大地之后浮现,向着太阳船狂奔!

可槐诗依旧不动。

只是,站在原地,凝视着那迫近的阴影,看着它渐渐放大,不断的靠近,却又……始终未曾跨越最后的距离。

仿佛海市蜃楼那样。

远在天边。

只不过是,一片虚无的幻象!

在那一瞬间,除了云端渐渐稀疏的雷火之外,无数庞大的阴影和气息尽数消失无踪,就连死亡预感也再感受不到任何的杀意和狰狞。

仿佛,风平浪静。

可是,那一缕臭味,却如此熟悉。

令槐诗的笑容渐渐冰冷:“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对吗,贝内特?”

虚无的泡影渐渐破裂。

就这样,大地,天穹,远方现境的微光,迅速的分崩离析,就在他们的眼前一切都消失无踪,只留下了纯粹的黑暗。

数之不尽的人影自那一片漆黑中隐隐浮现,却又迅速的拉长、扭转、变化为了诡异的模样,到最后,彻底泯灭。

只有虚无。

直到现在,太阳船之上,来自雷达系统的警报才终于姗姗来迟的升起!

【探测到大型深度循环生成!】

【迷航警报】

【侦测到扭曲空间存在——相位混乱,深度潜航系统失去响应——】

来自昔日天国谱系的力量,于此刻重现,出现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之上,化为了灾厄的结晶。

那是……

“原始之路!!!”

雷蒙德咆哮出声,终于分辨出,笼罩在眼前的那一层迷雾。

和探究现境之起源、万物之运转的天问不同,原始之路的真髓,就在舍弃现境的所有,无止境的贴近深渊的本身,无止境的接近凝固和灾厄,拥抱一切毁灭和灭亡,以靠拢深渊之永寂。

其为,终极的虚无!

当昔日天国陨落开始,注定的凝固到来时,所有原始之路的升华者尽数在深渊中溶解,唯一从那虚无中走出的人,只有一个!

那一天起,被誉为最接近佛陀的‘觉悟者’,堕落成魔!

——原初深渊·贝内特!

这才是黄金黎明真正自幕后所伸出的推手,将岌岌可危的原罪军团彻底推下悬崖的力量。

以虚无的深渊重塑地狱中的一切,以来自亡国的压力作为掩饰,以降临的外道王吸引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将整个太阳船彻底拉入了真实不虚的幻影之中。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牵着太阳船的缰绳,让他们疲于奔命的逃窜。

将他们,引向灭亡!

哪怕是大司命和云中君的双重感应,也被这虚无的深渊幻影玩弄在鼓掌之中。

死亡预感未曾有任何的反应,可对于昔日近乎踏足觉悟者境界的存在,调伏自我之杀心,不过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在那一具就连人都快要称不上的空洞灵魂之中,所存留的,便只有为了实现【全人类的灵魂迎来彻悟,永恒寂灭】这一大愿而运转的畸变慈悲。

为此而生,为此而存,为此而杀!

同这一片虚无相比,生与死也不过是肤浅的表象,觉悟之后的正果,才是唯一的真实!

此刻,在槐诗的问候和呼唤里,贝内特依旧沉默。

哪怕不得不铲除的敌人落入自己的掌中也未曾喜悦,即便自己的幻象被洞彻也毫无动摇。

只是,那一片深渊所化的黑暗,无形之手,悄然合十。

宛如祈祷一样。

令虚无的黑暗如莲花那样合拢,将整个太阳船,包裹在其中,彻底的封锁!

然后,猛然坍缩——

连同着太阳船方圆数百公里的领域,乃至云中君和大司命所缔造的双重循环一同,握入了自己的掌中。

再然后,向前推出!

太阳船上,深度警报炸响,冥河护盾已经全力撑开,只能在天旋地转中看到歪曲的空间如同万花镜一般的回旋,浮光掠影自黑暗中闪现又消失……

就好像将整个领域从原本的地方裁剪下来,抛向了它应该去的地方一样!

他们竟然在那虚无之手的推动之下,不由自主的开始了深度潜航。

既然你不过去,那么,就让山过来吧!

强行的,推动着原罪军团,送向了死路的尽头。

而在一片变换的黑暗里,那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臭味儿,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黄金黎明的,臭味!

“准备好吧,朋友们。”

槐诗了然的低语:“看来,有人在另一头,为我们准备了屠宰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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