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重分州郡

寿春宫内,书房。

已经回到寿春的曹睿,一如既往的倚在躺椅闭目养神。

而此刻的书房之中,大将军曹真、司徒陈群,枢密院的董昭、刘晔,尚书台的司马懿、黄权,以及内阁的裴、徐、王、卢四位侍中,还有御史中丞陈矫与扬州刺史蒋济,共十二人列座于两旁。

这些人是大魏真正的高官贵戚,他们与皇帝在何处,哪里便是真正掌控天下风云的都城所在。

司马懿站在座前滔滔不绝。

“综臣上述,从疆域、人口、治理、地形四处来论,臣以为当设南荆州、南扬州两个临时刺史部,以便攻吴之时安定地方。”

司马懿话音落下,收起手中所捧的文书,束手肃立,眼神看向皇帝。

曹睿此时也缓缓坐直,伸手朝下按了一按,示意司马懿坐下。

“司空说的不错。”曹睿道:“太和元年以来,大魏此前有三桩类似的示例可供参考。”

“太和元年占领皖城,彼处并无百姓,故而朝廷命贾梁道统管彼处军政。太和二年攻占汉中,将彼处所余数万户民众迁至关中,命郭伯济镇守汉中西侧沔阳、南郑、阳平三处。”

“至于太和四年平灭公孙逆党之后,朝廷则是在彼处立了营州,命王文舒为营州都督,王元伯为营州刺史,数年以来彼处局势日益稳定,而后武伯南为营州都监、刘文恭为营州刺史,营州渐渐可称安平。”

“但伐吴不同!”曹睿扫视一圈,与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一一对视,而后说道:“孙权割据三十余年,自西陵至吴郡,自丹徒至日南,南北东西皆千里以上。纵深宽广,土地丰沛。战端若开,少则半载,多则数年,绝非平定辽东那样月余可定的。”

“司空给朕提了个好建议。军事手段与政事要双管齐下,方可无误。”

曹睿眼神看向司马懿,司马懿略略欠身,而后坐下。

“裴卿。”曹睿抬手指了指裴潜:“内阁已经拟好了奏议,与众卿说一下吧。”

“遵旨。”裴潜点头,神情肃然,而后起身。

司马懿双眼微睁,分州而治的动议是自己提出的,可内阁怎么又横插了一手进来?!

自家亲弟司马叔达与夏侯仲权流放至营州的建议就是内阁提出来的,这件事司马懿一直记在心底,恨之入骨。

高柔是个晓事理的,将司马孚与夏侯霸的罪行定轻,自己也与徐邈说好了同意,内阁却在其中将好事搅黄,将两人都判了流放辽东。

不过好在营州都监武周武伯南是自己举荐而去的,且刘靖夙来对自己友善,这二人都是素来知趣的,不然他以司空、尚书右仆射之身去关注这些小事,恐怕会惹得一些不好的观瞻。

裴潜道:“内阁建议,朝廷应借此时机整合各州各郡的区划,并将尚书台提出的南荆州、南扬州方案进一步细分,从而使军事政事畅通无碍,以合国家大政。”

“合魏兴、上庸、新城三郡为魏兴郡,以原江夏郡江北部分为新江夏郡,以魏兴、南乡、南阳、襄阳、南郡、江夏六郡为荆州刺史部辖区,州治襄阳。”

裴潜才说到此处,众人面色已经凛然起来了。区划乃是国家大事,显然这是要以大江之北分割荆州,那荆南和扬州又将作何?按照后汉的行政分划,扬州地域可是比荆州要更为广阔!

裴潜不急不缓的徐徐道来:“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四郡为湘州刺史部辖区,州治临湘。”

“分大江以南的江夏郡为武昌郡,分临海、章安以南之会稽郡为章安、建安二郡,以武昌、豫章、鄱阳、庐陵、章安、建安六郡为江州刺史部辖区,州治南昌。”

“合弋阳、安丰、六安以北之庐江郡为淮西郡,合蕲春及庐江余下地域为庐江郡,以淮西、淮南、庐江、丹阳、吴、会稽六郡为扬州,州治建业。”

“交州区划不变。”

裴潜朝着曹睿拱手:“禀陛下,臣已禀告完毕。”

提出分州之议的司马懿也暗暗心惊。

第二届内阁与第一届内阁明显不同,朝野皆知新内阁是直属于皇帝的秘书机构,只有总结和评价之权。这般事情由内阁提出,这不明摆着是皇帝自己的意思嘛!除了陛下本人,谁又会如此大胆的分割州郡如分饼一般?纵使是司马懿,也只敢提出南荆州和南扬州的构想,绝不会像这般连具体哪郡归于哪州,连州名和州治都想好了!

眼见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来,曹睿没有丝毫推诿,而是直接点头说道:

“这件事情是司空首倡,朕提出进一步的构想,由内阁来具体分划的结果。”曹睿毫不迟疑的认下此事:“以朕看来,以吴国之地重新分州,这是对后汉以来举措的一次纠偏。”

“自汉末以来,南北以汉水、大江、淮水隔绝对峙,换句话说,南方之力渐强,北方之力待复,旧有的分划已经严重过时了。后汉的舆图你们也都见过,出了河南尹的辖区,经过一个荆州,就直接到了交州的南海郡了。”

“荆州、扬州二州辖区如此之广,已经赶不上国家日益更新的变化。当然,今日朕与诸卿说的是攻吴之事,也只在此分割吴地州郡。来日伐蜀的时候,以益州之地的广阔,说不得也要重新分一分蜀地的。”

“诸卿可有意见?”

“臣赞同此议。”太尉、枢密使董昭第一个表示同意。

“臣附议。”大将军曹真拱手。

见皇帝虽没按照自己的方案,却也在话中提到了自己首倡的苦劳,司马懿也没有理由表示拒绝,拱手道:“陛下圣明。”

余下臣子皆一一表示了同意。

曹睿点了点头:“朕也以为这样的分割甚妥。今日就在书房之中,我们君臣将这几处的职务也同样定下来为好。”

“蒋卿。”曹睿伸手指了指蒋济:“你是扬州刺史,在此处多年,朕素来信重你的才能品德。吴、丹阳、会稽三郡久在孙氏治下,纠偏定乱,朕将扬州之任依旧给你,你可能为之?”

蒋济肃然起身,走入书房正中朝着曹睿俯身一拜:“臣能为之,请陛下观臣后效!”

“平身。”

“大将军。”曹睿看向曹真:“吴地东西远隔,而江州之地处于其间,朕欲使大将军加江州刺史之衔,为朕平灭吴贼,纵横于大江南北,大将军可愿为朕分忧?”

“陛下放心,此事就交给臣了。”曹真拱手。

“裴卿为朕记一下。”曹睿淡淡说道:“自前任荆州刺史毌丘兴殁后,以荆州事简,故而暂未设刺史。此番重新分划,以尚书仆射、辅魏将军辛毗为荆州刺史。”

“诸卿可有不同意见?”

众人当然表示同意。

辛毗的用处众人都是知道的,他在樊城统管后勤,刺史不刺史的想来只是一个战时的加衔,对他来说作用不大,在无可无不可之间。

“加征南将军满宠为湘州刺史。敕中领军毌丘俭为领军将军,加其为交州刺史。”

“记下了吗?就这般拟旨吧。”曹睿淡然说道。

“臣已尽皆记下。”裴潜道。

董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瘫在椅子中闭目养神。曹真坐在一旁若有所思,而余下诸臣子们也都有着各自的考虑。

蒋济、辛毗这两个任命没什么好说的。

满宠任湘州、曹真任江州、毌丘俭任交州,若论起来,这与吴国的官制有着些许近似。孙权为麾下将军们凭空许了幽州牧、青州牧、徐州牧等等遥领的职衔,虽说有着激励臣子、欲使臣子领兵打下彼处的意味,但谁都能看出来这背后的虚幻和缥缈。

可这三人的刺史职位,相当于明摆着告诉三人要领军打下此地!

皇帝将毌丘俭留在广陵,又加之为领军将军,这其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上一个从中领军升为领军将军的,是故大司马曹休曹文烈!

显然,扬州大军兵分两路,濡须一路为曹真所督,广陵一路为毌丘俭所督,已成定数。

那陛下在黄初七年许下的王爵,如今是否有三个已经落在曹真、满宠、毌丘俭的身上了?

风云际会,时过境迁,八年之前谁也没有想过满宠、毌丘俭这二人会成为一路主帅。

虽说毌丘俭有些年轻,还不到四旬,但太和年间战事频仍,毌丘俭随在皇帝身侧南征北战,功绩却是一点不缺的。

皇帝已经许多年没提到过这件事了,但所有人都没有忘记此事……更何况有了雍丘王曹植以宗室王爵之身,现于水军担任将领的例子,若封了王,或许也是不耽误在朝廷中任官的。

那唯一剩下的、留给统揽后勤之人的王爵,又将给谁呢?

这又是一个未定之数。

在与臣子们重新审定了早就在荆州与满宠定好的出军顺序后,众臣从书房中辞别,逐一走出。

皇帝在外月余,众人心思不断。但当皇帝回返行在,只议事不到两个时辰,众人心中却也都安定了下来。

安定之余,就是面临大战的紧张与兴奋。(本章完)

第715章 孙权临危

曹睿在荆州之时早就定好了出兵顺序,位于襄樊之地的征南将军满宠先出,统兵六万攻往江陵、西陵二处。

满宠之后,便是位于江夏的平南夏侯儒,督两万军队沿汉水而下,威逼夏口、武昌。

而位在夏侯儒之后的,则是位于皖城的镇北将军桓范,督军两万五千,直下柴桑、鄱阳。

曹睿回了寿春,但孙权依旧是被曹睿的仪仗和大纛吸引在丹徒不得动弹。

钟毓久随曹睿身侧,不仅文笔相似,就连皇帝平日里的用语和神态也都摹仿的七八分像。

七八分像,就足以取信于孙权了。

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中旬,孙权一直在与钟毓互相通信。

从孙权的角度来看,随着自己在书信中的循循善诱,与自己沾亲带故的这个野女婿也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不仅会时常回问自己的身体健康,还与自己时常讨论诗词、文章,分析五经中的微言大义。

当然,若北面没有那么多军队陈列在彼处就更好了。

此刻的孙权浑然不知,自己面临的威胁绝非北面广陵和堂邑一带的军队,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待着他。

向西,千里之外。

十二月十日,清晨,襄阳。

六万大军列于襄阳城南,征南将军满宠策马校阅诸军,行伍整肃,诸军秩序井然。

在朝廷的统一调度下,车骑将军卫臻在关西抽调了两万强兵,交由后将军费耀所督,沿着陈仓、长安、武关、襄阳一路至此,在十月下旬抵达了襄阳以北的樊城。

征南将军满宠所督的六万大军之中,两万关西兵由费耀所督,五千羽林左军和五千匈奴骑组成的万人骑队由左羽林将军文钦所督,余下的两万外军与一万州郡兵由满宠直领。

大军即将开拔,满宠等人与辛毗即将分别,满宠也难得的与辛毗开起了玩笑:

“佐治与我各领一州,君在江北,我向江南,大军衣食皆仰仗佐治了。”满宠拱了拱手:“我在这里先谢过辛使君。”

辛毗也似乎同样并不紧张,面上的神色也一样的松弛。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又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辛毗也抬手应道:“满使君勿忧,大军后勤交予我尽可放心,只要大军所需,不论多少,皆来寻我就是。”

“好。”满宠翻身上马,朝着辛毗点头:“佐治保重。”

辛毗的神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朝着满宠欠身行了一礼:“满将军珍重。”

费耀、文钦二人也同样朝着辛毗行礼,而后与满宠打了招呼,各自回到各自军中,按照轻骑、州郡兵、重骑、关西兵、外军的次序依次开拔。

从襄阳向南行往江陵,不过四百五十里的路程。按照大军日行四十余里的速度,不过十日、十一日便可抵达。

而按照朝廷的统一分派,左羽林将军文钦部的骑兵也未距离大军太远,而是充分的扮演好了斥候的角色,为大军规避行军路上的风险。

十二月二十日,魏军前锋兵临江陵城下。

此时城中的守将乃是吴国的大将军、荆州牧诸葛瑾,在遥遥探得魏军军势浩荡如此,第一时间就下令从江南的乐乡、公安两处调兵北上,将此处的两万余军队尽数集结到了江陵城中和一江之隔的津乡。

在下达了调兵的命令后,诸葛瑾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火速派船沿大江西上东下,分别通知西陵处的步骘和扬州的孙权,还在同时遣人经西陵继续沿益州西上,到彼处通知自家胞弟、汉国丞相诸葛亮。

或许是数次北伐皆无功而反,导致了蜀汉此刻的政策远比原本的时间线要保守,且每次北伐的出击距离更加缩短,远远比不上原本多次横跨秦岭的后勤地狱,诸葛亮本人所忧心的事务也并未达到摧垮他健康的程度。

而且由于刘禅在今年春季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积极参与军事的姿态,诸葛亮回军成都后,也逐渐一改以往大权皆揽于相府的决策,开始慢慢将治权从相府中往尚书台进行转移。

只不过诸葛亮本人依旧以丞相之身兼领着录尚书事的权责。但从蜀汉内里的观瞻来看,益州籍贯的本地官员已经对这种程度的政治改革表示满意了。

在他们眼中,以相府统揽军事政事,这是如曹孟德的霸府一般的事情,是天下最坏。而在诸葛丞相更改掉这一制度之后,诸葛亮又成了成都群臣一致拥戴、交口称赞的国家柱石。

此前那些驳斥诸葛亮战败的流言蜚语也逐渐消失一空。

但是,当吴国的大将军、荆州牧诸葛瑾自江陵发出求援书信的时候,他也如位于丹徒的自家皇帝一般,全然不知吴国面临的是何等的危难时刻。

十二月二十二日,平南将军夏侯儒领兵抵达石阳,统率两万步卒穿过了魏国与吴国的实控边界。

在诸葛瑾之后,负责在武昌辅佐太子孙登的吴国右将军孙奂,在与孙登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火速派船沿江东下,向扬州方向求援。

而在吴国太子孙登发信找孙权求援的时候,他也同时收到了上游诸葛瑾的求援之信。

十二月二十四日,吴国位于皖口对面石城的守军,在目睹了魏国大军临江的场景之后,也在第一时间派出船只顺江而下,朝着都城建业和位于丹徒的皇帝孙权报告这一场景。

于是,位于丹徒的皇帝孙权,在十二月底的一个雨天,接连收到了荆州大将军诸葛瑾的求援文书、武昌太子孙登和右将军孙奂的求援文书,石城守军的求援文书。

接踵而来的消息,几乎在这个年末的雨天里使得孙权的神经再度紧张到了极点。

“诸卿。”孙权面色铁青,朝着孙韶、徐详、顾雍三人问道:“魏国此举究竟是何意?三处皆面临险境,朕如今还在此处面对着江北广陵的魏军,朕如今又当作何?你们能不能告诉朕,朕今日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