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十九章 唐派的那一片天之嫩芽篇

常委院临海,南望海天一色,北看绿水青山,委实令人心旷神怡,常委院里,一栋栋二层别墅又是单独的院落,赵恩鸿一家住16号院。

紫藤环绕的门墙,透着几分肃穆,几分清幽。

蔡明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院里响起脚步声,接着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青年,长相有几分酷似赵恩鸿。

蔡明笑着介绍唐逸,“这是唐市长,来看望你们。”

“啊!”男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忙叫了声唐市长,让开身子请唐市长进院,又回头冲屋里喊:“妈!唐市长来了!”声音里透着欢喜。

客厅里一阵杂乱的动静,接着就从里面走出来一行人,最前面两鬓斑白的妇女唐逸认识,是赵恩鸿的妻子。

赵妻听到噩耗后,据说昏厥了几次,本来她身体就不大好,现在更是精神萎靡,要几个亲戚搀着她走路。

见到唐逸,赵妻老泪纵横,颤声道:“唐市长,你,你要给我们老赵作主啊,他身体壮壮的,怎么就突然去了,一定是,一定是那狐狸精害的……”

那几名亲戚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的要求严惩那个狐狸精。

蔡明就一皱眉,心说怪不得没人来了,就你们家这样闹,恩鸿市长名声还能好得了?赵恩鸿的儿子赵凯年纪不大,倒是挺有眼力见儿,忙一边劝母亲,一边说:“妈,快请唐市长屋里坐,这些话进屋再说!”

进了屋,赵妻再一次说起丈夫死因可疑,唐逸就叹了口气。11“嫂子。恩鸿市长正常去世是没有疑问的,我来,主要是想听听您有什么要求。组织上能解决的,一定帮您解决。”

一名四十多岁的方脸中年男人也道:“是啊嫂子,听唐市长的,不要再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他是赵恩鸿的远方堂弟赵建国,是国税局地副处干部。在赵家亲戚里,他地心思最是活泛,更知道现在赵家面对的是什么状况,人家唐市长肯来,那是念旧。还老说这些给堂兄抹黑的事儿未免太不懂进退。

唐逸就对他点点头,赵建国立时就觉得浑身舒畅,忙赔笑脸点头。

赵妻本就没有什么主见,此时更是泪眼婆娑地抹泪,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唐逸就自己谈了谈他对赵市长治丧的几点意见,追悼会以及遗体告别仪式的规格。说完就问赵妻,“嫂子,你看看,还有别的要求不?”

赵妻摇着头只是抹泪,赵家亲戚里却有许多明眼人,本来以为唐市长来只是走过场。不想看架势竟是真的来帮故去的赵市长安排后事。这几天他们可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人走茶凉,刚刚唐逸进院子。他们闹腾狐狸精的事儿也一大半是憋着口怨气,现在就都互相对视。眼里都是诧异,但凡有点门路的人,又哪里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境况,市委领导们,躲赵家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来主动惹一身骚?

赵妻地妹妹很精明,听唐逸讲完,忍不住追问:“唐市长,我姐夫的追悼会真的会有市委主要领导参加?”

唐逸点点头,很肯定的道:“这点大家放心,最起码,我是肯定会来参加的,恩鸿市长为我们黄海的建设作出地贡献有目共睹,就算故去了,市委市政府、黄海人民也不会忘记他。”

赵家的人立时都松了口气,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一去,在唐逸面前立时都拘束起来,赵妻妹妹就拉着赵凯,要他给唐市长磕头谢恩,唐逸忙拦住。

同赵家人聊了一会儿,唐逸又将自己的私人电话留给了赵凯,告诉他有任何事都可以找自己,这才告辞,赵家人一起送出,唐逸上了院门前的奥迪,蔡明却是留下又嘱咐了赵家人几句,自然是点点他们,不要再闹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上车的时候蔡明手里多了一张纸,上面有电话号码。奥迪缓缓驶出,蔡明回头道:“市长,原来刚刚就有恩鸿市长地亲戚去找林芬算账了,他们答应马上打电话叫人回来,以后也不去闹。”

唐逸微微点头,蔡明又晃了晃手里地纸,说:“林芬的电话……”

唐逸伸出手,蔡明忙将纸片递给唐逸。

唐逸默默看了一眼,就道:“给她打个电话。”

林芬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接到市长秘书地电话,更没想到会见到唐市长的秘书。

开始接到蔡明电话时,林芬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随后就关了手机,直到有人叫门。

林芬现在住在娘家,请了假在娘家避风头,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有一套一室一厅地小单元房。

蔡明坐在沙发上,林芬帮他倒了水,然后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地面。

林芬还不到三十岁,面目姣好,穿着一件时尚的蓝裙子,亭亭玉立,站着站着,就悲戚起来,红着眼圈说:“蔡秘书,我,我就想见恩鸿最后一面,没有,没有去赵家闹。”

蔡明轻轻叹口气,就对林芬道:“追悼会,你是怎么也不能参加的,你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环境。”

林芬有些倔强的扬起了头,“我知道,可是,可是小东怎么办?他才四岁,恩鸿不在了,他怎么办?”

蔡明就愣了一下,迟疑的道:“小东?他是……”他调查过林芬,知道林芬有个收养的儿子。

林芬就点点头。

蔡明就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林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恩鸿市长不在了,也无法求证。

林芬又道:“我就想他们承认小东是恩鸿的亲骨肉,要小东以后有个依靠!本来,我是准备等这件事过去再说的,但既然您来了,就帮我作主。11恩鸿人走了。是不是他的骨肉就要做一辈子野种?”

蔡明头有些大,应付了林芬几句,就告辞出屋。来之前准备的言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将蔡明送走,林芬颓然的坐在了沙发上,她有些茫然地拿起水杯,颤抖着喝了口水,赵恩鸿地辞世,对她的打击怕是最大,以前的种种承诺,美好地生活前景,还有那可爱的儿子。突然都像泡沫一样破灭,甚至成了她的负担,想起幼儿园里的小东,林芬心中一阵悲戚,不由得又抹起了眼泪。。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林芬忙抹干眼泪,走过去开了门,见到又是蔡明,就愣了一下。

蔡明进屋,顺手带上门,也没往客厅里走。递给林芬一张支票。说:“这是给你的。”

林芬顺手接过,随即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是一张三十万元的支票,看签名。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唐逸”,林芬茫然无措的又看向蔡明。

蔡明点点头,说:“放心,是唐市长私人掏腰包,没有什么见不得光地,你收下,省着点用,够培育小东长大成人了,再有事的话……恩……”又拿出两张名片,交给林芬,“这是我和唐市长的私人名片,当然,有事情最好你还是知会我,唐市长很忙,没必要不要去烦他。”

林芬颤声道:“这怎么可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想将钱还给蔡明,但却死死攥住,舍不得放手。

蔡明道:“你就收下,唐市长的一点心意,没事我就先走了,唐市长还在楼下车里等着呢。”

林芬眼里闪动着感激的泪光,见蔡明转身想离去,她叫住蔡明,“你,你等等,我有东西交给你。”

楼下奥迪里,唐逸默默吸着烟,不管那个小东到底是不是赵恩鸿的儿子,他只想将事情尽快平息下来,让老赵走地安心,这是活着的人唯一能为他做到的事了。

烟蒂烧到了手,唐逸慢慢将它掐灭在烟灰缸,这时蔡明也快步从这栋破败的居民楼里走出,小武开始打火,准备启动开车。

黄海市殡仪馆灵堂大厅,原市委常委、副市长赵恩鸿的遗体告别仪式正在进行中。

寒风中上百花圈整齐排放在灵堂门前,白色的挽联和黑纱寄托着哀思。赵恩鸿地肖像挂在灵堂正中,灵堂内外人们表情凝重。走进灵堂,墙壁上张贴着市政府治丧委员会发出地讣告。挽联上“德泽长存”几个大字醒目凝重,灵堂内显得肃穆而庄严。

赵妻站在离遗体一米处的地方,与前来瞻仰遗容地人们一一握手道谢。她陷入极度悲伤之中,一直止不住地哽咽哭泣。

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唐逸以及几乎所有市政府领导出席了遗体告别仪式,包括常务副市长周文凯。11

周文凯穿着黑西装,胸口挂白色小花,看着前面和赵妻握手,低声安慰赵妻地唐逸,他心中感慨万千,虽然几乎是被唐逸逼来的,但来到庄严肃穆的灵堂,瞻望着赵恩鸿安详的遗容,以及看到自己时赵家家属眼里的感激,周文凯心里别有一番感受。

他不由得又看了眼唐逸,在市委那边集体失声的情况下,唐市长默默为老赵的追悼会奔走,甚至流言四起,传闻省纪委要下调查组调查赵恩鸿的情况下,唐逸仍然无动于衷,执意将赵恩鸿的追悼会定为了黄海最高规格。

唐逸私下给那个神秘女子钱在市委市政府大院也不是什么秘闻,因为市局调查过林芬的账户,发现了这笔神秘的款项,而追查来源时市局却发现权限不够,银行不予配合,只知道转账账户的户头为唐逸,张定中向唐逸作了汇报,得到唐逸肯定的答复,钱是他转给林芬的,张定中虽然竭力压下此事,但不可避免,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这码事。

周文凯是怎么也想不到唐逸是这样的人,怎么说呢,很有人情味,不是领导的做作。是真的和别人很不同。可以说他幼稚,也可以说他高明,这要从哪个角度来看。但最起码,作为唐逸***里的人,是幸福地,也无怪乎他会有千里迢迢跟来地死党,无怪乎孙有望、邓文秩他们对唐逸那么推崇,也就难怪前阵子有传闻,安东新任市长可能是想消除唐逸的影响,开会批评了以前唐逸的一些政策,结果很快就发现工作再难开展下去。不久就被调回了省城。

或许,唐逸正是通过一件件这样细微地小事来展现他的人格魅力,甚至不会计较暂时的政治得失,得失之间,谁又能真的判定?

回头又望了眼睡姿安详的老赵,周文凯心里叹口气。老赵的最后一次站队,总算没跟错人,想来他在九泉之下,是真的可以安息了。

追悼会结束,当周文凯紧紧跟在唐逸身后走出灵堂的时候,望着唐逸的背影。他突然有些莫名地激动。唐逸的背影谈不上宽阔,甚至有些消瘦。但周文凯突然觉得走在他的背影后,很安心。很舒适,自从走上仕途,可说步步惊心,日日伤神,这种舒坦的感觉是第一次产生,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种奇妙的感觉却令周文凯好一阵恍惚,随即苦笑摇头,怎么就好像成了刚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呢?那时候遇到满脸笑容、提拔他、重视他地领导才会有这种感觉,但往往他就会发现,这种感觉并不可靠,怎么也想不到,仕途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后,又会产生这种感觉,是自己老了呢还是唐逸这个人太独特?周文凯默默思索着,不知不觉跟着唐逸的步伐,慢慢走出了灵堂。

记办公会,王丽珍看了眼迟迟才进入会场的唐逸,心里就有些不屑,兔死狐悲?表现的过了?

在王丽珍看来,唐逸已经乱了分寸,最近做的事已经踩线了,越界了。

就在王丽珍准备对唐逸近段时间的做法进行鞭挞之时,唐逸突然将一个装在透明塑封袋里地手机“嘭”一声扔在了会议桌上,看着王丽珍,他一字一句道:“丽珍书记,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做一些小动作!恩鸿市长地死,你有没有反思过?”

看着脸沉似水的唐逸,王丽珍就有些慌,怔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会场里地人也都怔住,倒水的秘书甚至不敢走过来,长期为书记会服务地秘书对领导吵架甚至骂人都见惯不惯,但还从来没见过一向平静的唐书记发这么大火,会议室里一片沉寂,黄向东都慢慢抬起了头,诧异的看着唐逸。。

唐逸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讥讽,他用手指在手机旁的桌上用力敲着,一字字道:“这是恩鸿市长的手机,来电显示里,自他死亡的当晚,十点多,你打过三次电话,甚至市局判定他死亡时间的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又有你的两个未接来电,我想问问你,一晚之内,你打这么多电话想做什么?”

秘书长钱有智就忙对四周服务人员摆摆手,秘书和内勤人员都忙不迭退了出去,记录会议精神的文秘也忙停了笔,看崔敬群微微点头,也悄悄走出了会议室,将门拉严。

王丽珍怔了好一会儿,说:“我找他谈工作有什么问题?他是正常死亡,和我有什么关系?唐市长,希望你说话要负得起责任。”说是这样说,但气势终究馁了。

唐逸轻轻叹口气,“是啊,到底谈了什么,恩鸿市长又为什么猝死,只有老天知道了。”

王丽珍想反唇相讥,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住,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就有些白。

会议室又是一阵沉寂,崔敬群轻咳一声,对唐逸道:“唐市长,我知道你很痛心,我和你的心情一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要向前看,是?”

唐逸微微点头,笑了笑道:“是啊,一切向前看,但我有些事很不明白,为什么恩鸿市长去世,会遭到这种冷遇,有问题可以查吗?在查清楚前,盖棺定论前。我们凭什么就认为他有错误?”

王丽珍终于逮到了机会。微笑道:“听说唐市长出了一笔钱,好像是给那个叫林芬的女人?”

唐逸点点头,说:“是。为什么给她这笔钱我有我的理由,我是不想恩鸿市长的追悼会变成一场闹剧,至于她和恩鸿市长的关系,我已经请求省纪委介入调查,如果恩鸿市长确系有污点,我们就实事求是的评判,但现在算什么?没经过调查,就自己判定恩鸿市长有罪么?”

好像是为唐逸的话作注解,曾庆明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省纪委对唐市长信笺的回函,要求我们市纪委认真调查。”

王丽珍就闭上了嘴巴,到现在她才知道唐逸是有备而来,可不是气疯了随便发难。11

唐逸随即又道:“不管恩鸿市长最后地功过怎么评判?市政府办公厅请宣传部转发地恩鸿市长的事迹总是真的?为什么宣传部扣住不向下传达?现在好啊,黄海可是泾渭分明,下面各个区市政府办接到了上面地材料。有些区市开始组织自发吊唁恩鸿市长的活动,区市党委呢,就毫无动静,这叫群众怎么看?咱们的市委宣传部到底想做什么?”说到最后唐逸已经声色俱厉,会议室鸦雀无声。

崔敬群皱起了眉头,看了黄向东一眼。

虽说黄向东未必知道这件事。但宣传也是由黄向东分管。下面人没领会黄向东的意图,自然是黄向东的责任。

黄向东一向少言寡语。不大能被人看明白,这次也不例外。只是默默喝着杯子里的白开水。

会议室又沉寂了好一会儿,唐逸点起一颗烟,就不再说话。

崔敬群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咳嗽了两声,他缓声道:“唐逸市长说的问题我们慢慢再研究,今天还是要把以后的工作尽快安排一下,现在正是筹备世博会地关键期,徐省长和我通电话时一再要求,推荐一名兼任世博会组委员委员的副市长进入常委班子,以体现省市对世博会的重视。”说着就对唐逸道:“唐市长,都是你手下的兵,你应该了解,你觉得谁更适合进入常委班子?”

王丽珍就骂了声老滑头,如果不是唐逸发飙,你会提到徐省长的指示?整天都用徐省长拿出来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唐逸想了想道:“孙有望,他现在兼任博览局局长,一向和恩鸿市长密切合作,也是组委会最忙地两名委员,由他顶替恩鸿市长的工作,应该没问题。”

崔敬群就点点头,说:“那就有望,申博就是他的常务是?世博会申办成功,他功不可没啊!”

王丽珍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审时度势,也知道自己不好说话,黄向东更是被唐逸指着鼻子问责宣传部,虽然没有回应,给了唐逸一个软钉子,但毕竟也丢了颜面,看他眼皮垂的那么低,王丽珍气就不打一处来,觉得黄向东稳则稳矣,但有时候未免魄力不足,现在唐逸内忧外患,正是打落水狗的时机,却不想突然被他莫名其妙的反攻倒算,眼见就要咸鱼翻身。

令王丽珍没想到地事还在后面,福平市市委书记冯日伦突然退出了竞争副市长地行列,使得副市长的候选人只剩下段贺军一人,王丽珍跑去探人大林主任口风,结果异常失望,林卫国没有半点在人大常委会卡段贺军地意图,毕竟市委常委会讨论过的,而且段贺军在人大也有些影响力,林卫国还不想将人大常委会演变成和唐逸直接对抗地战场。

王丽珍当时这个恨啊,林卫国这个老狐狸,定是还存在幻想,不想得罪唐逸过甚,那就等着被唐逸这只恶狼一口口慢慢咬死。

令王丽珍恼火的还有冯日伦的倒戈,冯日伦的退出,可不简简单单是退出副市长竞争那么简单,而是表明了他已经彻底倒向唐逸,而冯日伦这人的精明强干,就是“他”也是赞不绝口的。

唐逸是怎么说服冯日伦的呢?王丽珍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别说她,就是唐逸的贴身秘书蔡明,也不知道唐市长和冯日伦都谈了些什么,只知道那天冯日伦主动来向唐逸汇报工作,两人只谈了十五分钟,冯日伦离去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好,第二天就传来他退出竞争副市长行列的消息。

其实唐逸并没有和他谈什么,只是告诉他,不要计较一时之得失,冯日伦是个聪明人,看得出自己被摆上台的前因后果,对唐逸的话更是心领神会,唐市长开诚布公,摆明要他进入自己的***,而研究过唐逸履历,一直对唐逸极为欣赏的他自然投桃报李。

当常委会上,周文凯突然发神经似的和王丽珍针锋相对的辩论并且将王丽珍驳得哑口无言时,唐逸从心里发出了胜利的微笑,因为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在黄海的***历经风风雨雨之后,终于生根,如同破土的嫩芽,开始茁壮成长。。

第六卷 第四十章 大华公司

常委会上,周文凯和王丽珍的唇枪舌剑之后,又按照唐逸的意愿任免了人事局一名副局长,并且通过了贯彻唐逸思路的市府几份地方条例。

在从林芬那里拿到了赵恩鸿临终前留下的手机并在书记会上直言不讳的批评了王丽珍之后,形势慢慢朝唐逸希望的方向进展,王丽珍虽然还是那么尖酸刻薄,但比以前已经收敛了许多,崔书记继续稳坐钓鱼台,暂时对唐逸的进逼睁一眼闭一眼。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省委下挂了一名副市长,本来,唐逸是准备将邓文秩向上推一推的,当然,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毕竟短时间内获得太大的利益并不是什么好事。

挂职副市长姓谢,省委副秘书长,四十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很精神爽利,这个年纪能进入挂职队伍锻炼说明其前途光明,听说他很可能在挂职结束后调去某地级市任市长主政,在黄海,他分管了原来孙有望负责的农业等方面工作。

谢副市长对唐逸是很尊重的,毕竟挂职结束后,唐逸所书写的挂职工作鉴定对他的前途还是很有些影响的,一般来说,这种评语领导都会写上几句好话,但如果不知进退,也就不能怪人家妄作小人。

在办公室同周文凯吃茶聊天,周文凯就笑呵呵谈起佛学会会长王居士找过他,最近佛学会准备举办一次活动,想求唐逸的墨宝为活动增光。

唐逸就笑:“我哪会写什么字嘛?不行不行。”说着就连连摆手。

周文凯笑道:“市长就别谦虚了,你送我的那幅字,磅礴大气而又韵味无穷,和一流书法家比也不逊色啊!王居士也是看过了你的字后才诚心诚意相求的。”

唐逸无奈的道:“不怕你笑话,我就会写一个静字,每日闲下来也是写这一个字,总不能人家弘扬佛法。我又用一个静来打发,太不虔诚了。”

周文凯笑道:“佛教嘛,求的也是一个静,我看很贴

唐逸还是连连摆手,周文凯沉吟了一下,说:“要不,我找人代笔,这次是佛教盛事,王居士又盛意拳拳。唉,也怪我,当时就答应了下来。”

唐逸就笑着摇头,道,“你倒会给我出难题,代笔也不好。”琢磨了一下,“这样。崔书记毛笔字是写的极好地,你出面说说,请崔书记写幅字,意境也贴切,人家佛学会大多是过了古稀的居士?拿我的字去也实在有些不像话。”

周文凯想了想,也只得如此,叹口气道:“那我就去和崔书记谈谈。”

晚上唐逸回迎宾阁不久。就有不速之客拜访,是福平市消防大队大队长李卫红中校,黄海消防支队列入武装警察序列但由公安部门管理,武警黄海消防支队是团级编制,但支队长和政委高配为副师职,原则上授大校警衔。至于各区市消防大队,一般高配为副团。

李卫红看模样也就三十出头,穿着警装,英姿飒爽的。能被任命为副团级干部,想来有她的过人之处。

唐逸以前没和她见过面,见到唐逸李卫红下意识就敬礼叫首长,又拿出自己的警官证给唐逸看,嗓门清亮的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唐逸诧异的很。不知道下辖市消防大队地大队长突然跑来见自己是什么用意。但还是热情的请她进了客厅,又帮她倒了杯水。李卫红标准的军人作风,坐姿腰杆笔直。将大檐帽摘下来放到一边,秀气的短发,倒为她的硬朗健美添了几分淡淡的女人味儿。

“首长,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搅您。”李卫红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腼腆,现在地她才有些柔弱的少妇风情,或许是因为再怎么军人作派,在唐逸这个高官面前终究还是有些拘束。

唐逸笑呵呵道:“没事,看李队长一板一眼的,干武警很多年了?还有,别叫我首长,我又不是部队上的人。”

李卫红就嫣然一笑,说:“习惯了,以前我们都这么称呼您。”

“以前?”唐逸愣了一下。

李卫红微笑道,“就是在宁教练手下的时候,我们都这么称呼您的。”

“啊!”唐逸恍然,就笑了起来,说:“原来是小妹的老战友,你是从军区特种大队转到地方地?”小妹的故旧,爱屋及乌,唐逸陡然就觉得亲切起来。

“恩,前年转到了福平消防队,首长,可别说我是宁队长的战友,我就是她手下的一个小兵。”

唐逸笑道:“甭管是小兵还是她的领导,战友就是战友,到了地方,那就是一家人,改天等小妹休假,咱一起聚一聚。”

李卫红欣喜的道:“那好啊?”随后就犹豫着道,“不过,不过您最好能提前几天通知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瞒您说,我,我挺怕宁队长的。”

唐逸就笑:“我们小妹是母老虎啊?”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首长您千万别误会!”李卫红慌得连连摆手。

唐逸被她的慌张逗得一笑,拿起茶杯喝口水,说:“说了别叫我首长,你现在是公安干警,我是地方干部,这样称呼怪怪的。”

见唐逸平易近人,李卫红渐渐去了拘束,笑着说:“习惯了,从您和宁队长订婚,我们私下议论,就叫您首长,后来您和宁队长结了婚,我们更常常谈论您,能娶到宁队长地男人,多有福气啊?在北京,我还远远见过你一面呢。”

唐逸就笑:“那时候是不是想,可白瞎了宁队长这个人。”

李卫红当时还真有这种感觉,宁队长的爱人,怎么也想象不出要怎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后来见到唐逸,就有些失望。也不过普普通通的男人,清秀一些而已。

李卫红想起那时情景,抿嘴一笑,风情撩人,随即回过神,忙道:“当然不是啦,您和宁队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唐逸好笑地摇头,拿起茶杯喝口水,能和小妹地部下谈论谈论小妹。实在是一桩乐事。唐逸也很想知道在军营中地小妹是怎样生活地,她的部下又怎么看她,但现在委实不是时候,而且李卫红找自己肯定不是为了闲聊,放下茶杯,唐逸就问:“你来,是有事?”。

谈话气氛宽松。加之唐逸和蔼可亲,李卫红没了拘束,索性也不藏着腋着,说道:“是,是有点事,首长听说过大华消防设备有限公司?”

唐逸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就摇摇头。他还真没听说过这家公司,李卫红有些诧异地道:“怎么会?大华名气大着呢,几乎垄断了省内的消防器材销售,是黄海市的利税大户呢。唐逸哦了一声,黄海还有这么一家企业么?看来比较低调,但毕竟垄断了鲁东市场,在消防这个***里想不出名都不行。

李卫红看了看唐逸脸色,小心翼翼道:“前些天,大华公司将我们消防大队告了。本来我也没大当回事,后来才听说,大华关系硬得很,这场官司我们消防大队可能会输,所以……”

唐逸就一皱眉。随即舒展开。笑着摇摇头,“这些。法院会作出公正的裁判的,你找我。总不会是想我来干预司法?”看得出,李卫红这人还是有些军人作派,比较直爽,又是小妹的老部下,也是看着这层关系才来见自己,是以唐逸倒也没真生气。

李卫红忙道:“那哪能呢,别说首长不是这样地人,就是我,也不能给部队,给宁队长抹黑啊!”

唐逸这才微微点头。

李卫红又道:“我就是希望唐市长能和福平市法院打个招呼,叫他们不要被外界干扰,只要法院审判公平,我相信我们不会输。”

唐逸见她信誓旦旦,就来了兴趣,放下茶杯,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李卫红轻轻点头,说起前因后果,原来,两个月前,福平市消防大队进行全市消防设备检查,对电力大厦进行抽检时,在5楼和11楼各随机抽样甲级钢质双扇防火门,一扇门留存,一扇送国家固定灭火系统和耐火构件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

最后国家检测中心出具了报告:“送检的钢质双扇防火门经按gb7633--87进行了21分钟的耐火试验……已丧失隔热性,其耐火极限等于0.7小时。

钢制防火门分为三档,甲级耐火极限不应小于1.2小时,乙级钢质防火门的耐火极限不得小于0.9小时,丙级钢质防火门的耐火极限不得小于0.6小时。

而安装在电力大厦的大华防火门是标为甲级的,福平市消防大队马上出动,对大华公司销售点地消防器材进行突击检查,结果发现了很多问题,于是消防大队将该销售点器材全部封存,展开进一步调查。

谁知道前几天消防大队接到了大华公司的律师信以及法院传票,大华公司一纸讼状告到了福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武警福平市消防大队在该事件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请求法院责令福平市消防大队尽快归还被扣器材并公开道歉,挽回该公司的名誉损失。

李卫红又道:“据说他们的主要依据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好像是说我们扣了他的货品,必须在七天内拿出处理办法,不然就是违法。”

说着李卫红就腼腆的笑笑,对唐逸道:“首长,我不太懂这些法律的条条框框地,但我觉得我们作的没有错,他们就是想钻法律的空子,法官总懂这些?我就不信会判我们输。”

唐逸笑笑,他对这些也不熟悉,但从李卫红的经历看,对行政执法机关的干部们进行法律培训已经刻不容缓。现在民告官的官司越来越多,看似荒诞,其实但凡民告官,一般来说这个“民”就是有了相当大地把握,这几年民告官的案子,倒是“民”胜诉的更多一些,当然,这里地“民”其身后背景就有待商榷了。

李卫红又道:“本来我们对行政应诉没怎么重视,但前几天。我接到了支队长的电话,他说大华是优秀的消防器材企业……”犹豫了一下,就不往下说。

唐逸笑笑:“是叫你息事宁人?支队长?市消防支队吗?正的?孙杰?”

唐逸问一句,李卫红就点一下头,最后她就拿起茶杯喝水,一对丹凤眼却是不时瞟过来,看唐逸的脸色。

唐逸琢磨了好一会儿。点点头道:“我都知道了,我觉得,法院是不需要我打什么招呼地,我相信司法系统地同志的公正性。不过你们地行政应诉一定要作足功课,这样,你们消防支队没有建立应诉机制?那就暂时请个律师。”说到这儿想了想,就道:“你等我一下。”

去书房。拿了空白卡片和笔,写下了陈珂的名字和电话,又回客厅,将卡片交给李卫红,说:“这样,陈律师和我有点交情,你找她帮忙,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们。”

李卫红接过卡片,连连点头。虽然唐市长没往透里说,但帮自己介绍律师已经表明了他地态度。

唐逸最后又笑道:“只要坚持原则,问心无愧,就算官司打输了也没什么。”

李卫红默默点头,笑了笑。“谢谢首长。啊,是唐市长。”

唐逸微笑。就看了看天色,李卫红忙起身告辞。说:“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唐逸微微点头,送她出门。式开业呢,就帮我介绍客人,想我发大财啊?”

唐逸放下批阅文件的钢笔,靠在转椅上,笑道:“是帮忙,不要太黑,消防财政拨款用一分就少一分,给他们省省,多买点消防设备不是更好?”

陈珂就哼了一声,“就知道你肯定要我作亏本生意。”

唐逸就笑,随即就有些关切地问:“怎么样,你怎么看这桩案子,哪边胜诉机会大?”

说起案子,陈珂就严肃起来,很官方的道:“一半一半,所有的官司都这样,不是输,就是赢。”

唐逸就有些挠头,陈珂却是很快娇笑出声,说:“我觉得消防大队机会大一些,其实这案子很明显,大华公司销售的消防器材不合格,为了逃避责任想尽快拿回被消防大队扣押的样本,不过如果消防大队打赢了官司,接下来就是对大华进行一系列处罚,哥,听李队长介绍情况,大华这个公司应该很不简单,万一因为输掉这场官司,你们黄海少一个利税大户,不可惜么?”。

唐逸道:“如果是靠生产不合格产品创造的价值,不要也罢,尤其是消防,关系着多少人的生命财产?那是一条条人命啊!”

“恩。”陈珂那边没作什么表示,但心里却是甜甜地。

唐逸又问:“那个七天不处理到底是怎么回事?行政处罚法有这么一条规定吗?”

陈珂轻笑:“那个没什么,对方律师混淆字眼而已,行政处罚法是有这么一条规定,但处理办法嘛,不同于处罚办法,消防那边扣押物品后,已经书面通知经销点负责人去消防大队说明情况,是大华那边置之不理,其实这已经表示消防大队在进行处理,处理决定是反映行政机关处理行政案件全部程序,即包括内部的,也包括外部的,而处罚决定仅指对外的。立案程序更多的反映是行政机关的内部程序,所以外部感受不清晰是必然的。”

陈珂语速挺快,但唐逸大体上算是听明白了,笑道:“怎么感觉好像西方那边打官司,咬文嚼字的,遇到你也算他们倒霉。”

陈珂轻笑一声,一直都感觉好像在唐逸的保护之下,第一次能帮上唐逸地忙,陈珂心情出奇的舒畅。又道:“我估计他的诉讼书这样的小花招不少。放心,由我来答辩,没问题。”

唐逸笑道:“开始翘尾巴了,等几年后你出了名,可不知道多猖狂。”

陈珂咯咯一笑,“啵”地亲了唐逸一口,随即就挂了电话。

唐逸傻笑两声,出了会神,就拿起桌上文件翻阅起来。

下午唐逸就拿到了大华公司地财政简略报表。是赵雅月专门帮他统计地,使得他对整个企业状况可以一目了然。

看着这份简单明了的报表唐逸就一阵愣神,不想黄海还有这么一家低调地利税大户,年产值和销售收入近两亿元,年利税一千多万元,偏偏在和陈方圆谈话时也好,同王露谈话也好。都没听他们提过这家企业的大老板。

很低调嘛,看来和黄海工商界***都不怎么接触唐逸放下报表,起身去饮水机那儿自己倒了杯水,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唐逸忙走回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看看号儿,就是一皱眉。接通问:“干嘛?不知道我忙着吗?”

用这种语气,对方除了兰姐更有何人?兰姐习以为常,反而甜甜一笑,令唐逸也莫可奈何。

兰姐就又小心翼翼地请示:“唐书记,我在海产市场呢,今天的鲑鱼每斤涨了五块钱。基围虾涨了四块,您看,还按平时的量买吗?”

兰姐现在又多了个任务,就是帮两条红龙购买食物。每月两条龙鱼地伙食费用就三千来元,兰姐赫然发现自己又多了一笔进项,尤其海产价格波动大,黑面神又不会无聊到来看发票,从这一块儿。她每个月贪污个千八百的还是没问题的。奈何现在兰姐眼界高了,黑面神又不止一次的暗示和她是“一家人“。兰姐倒也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只要能跟着黑面神。还在这点钱?

是以现在的她就想努力在黑面神面前树立自己“清廉”形象,尽力扭转在黑面神眼里市侩、贪小便宜的印象。

怎奈黑面神根本不领情,听兰姐请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唐逸就一皱眉,“怎么就没一点长进?老弄些杂七杂八地事来烦!”

兰姐一腔忠心付之东流,恨得咬牙切齿的,挂了电话二话不说,就朝最大的水产店走去,心说今天我亏死你个黑面神,就拣价格最高的时候多买点,再报次假账,多出的钱姑奶奶买衣服去!

可是走到跟前,兰姐就皱起柳眉,同样的鱼虾,为啥你的价格就这么高?傻子才从你这儿买,一扭头,又向常去地水产店走去,脑子里却开始琢磨今晚周末,给黑面神煮点啥好吃的呢?

水产店里光膀子的半大小子,腆着大肚子的老板都喜欢盯着兰姐看,细皮嫩肉的,打扮的又那么时髦,偏偏隔三差五就进水产市场,水产店的伙计和老板几乎都认得她了,眼睛都跟着她那蓝色坠花水晶高跟凉鞋上两条白生生的美腿乱转,有老板就琢磨着搭搭讪,看能不能勾搭勾搭这个小尤物,尝尝她的滋味。

兰姐自然知道很多人都在看她,心里不屑,仰着头,一副高傲地架势进了常去的水产店,等那蠢蠢欲动的老板终于过来搭讪时,说请她吃饭,兰姐也不说话,只是不屑的上下打量着胖老板,看得胖老板脸上的贱笑变成微笑,又变成强笑,终于落荒而逃,灰溜溜回了里间。

等伙计将称好地鱼虾送上,兰姐神气地摔下几张老头票,对那伙计道:“告诉你们老板,不想蹲局子下次来就别让我看见他的臭脸。”

唐逸自然不知道兰姐在水产市场地威风八面,他正同曾庆明讨论王标的案情,王标一案已经调查清楚,检察院准备正式落案起诉他,曾庆明是来听听唐逸地意见。

说着话,曾庆明就看到了茶几上大华公司的财政报表,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试探性的问唐逸:“唐市长对大华公司有兴趣?”

曾庆明的反应逃不过唐逸的眼睛,唐逸笑道:“怎么,你也对它有兴趣?”

曾庆明没有吱声,拿起报表扫了一眼,就叹口气,说:“暂时我还没什么兴趣,唐市长,大华,还是放放。”语气却是极为凝重。。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