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送行

我在82年来的深圳,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让我非常震撼,因此还被人当做土包子。毋庸置疑,深圳是我人生起点的地方,感念和热爱这个城市。我从来没有讳言过我是做盗版磁带起家的, 那时候大家整体都没有版权的意识,甚至国家立法上都没有这一项。所以后来我溢价50%收购环球唱片的时候,许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要多给这么多钱,我当时就跟环球的老总说,这是我补交的版权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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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访谈录》

“所以别整天傻了吧唧的,什么简繁, 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又没有人禁止你。”李老头说道。

等何芳的菜端上来,李和开了酒,问和尚,“溥叔,你喝酒没问题?”

老于头冷不丁来了句,“溥贝勒是个假和尚,酒肉尽管上。”

和尚笑着点了点头,认可了老于头的话。

何芳笑着说,“我原本还担心着呢,做了不少蔬菜。”

几个老头子酒量都是不浅,谈天说地,说古论今, 偶尔拽几句诗文,李和明显插不上话,只得和何芳两个人自说自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床去了苏家。

苏明是利索的,在跟家里商量好后,第三天就要走, 没有一点儿犹豫。

甚至跟家里刚开了口,本以为老娘会罗里吧嗦,来个儿行千里母担忧,最起码也要有个依依不舍,哪知他老娘说,“要走赶紧,省的我天天眼皮子直跳,你说你这天天街口巷尾的晃荡,我哪能不担心。”

苏明老娘倒不是有什么未仆先知,只是特殊年代过来,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思量着半天,又是出了名的八卦,多少也觅了点不对头的风声。

苏明又看了一眼眼泪啪擦的苏小妹,“没事,哥以后回来会给你带好东西,你说你想要啥,我将来给你买啥。”

“不是,哥,你走了,我找谁要零花钱去?”说完,苏小妹哭的更大声了。

苏家大哥道,“我就不交代了,既然李兄弟让你去,肯定给你安排了,你听他交代就行了,这是个稳重人。听说副食部马上要装公共电话,等通了以后,我打电报把号码给你,直接电话,就不要电报了。在外面好好点,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你也就不用操心了。”

苏明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行李,听说南方冬季不冷,棉袄什么的都不准备带了,衣服之类随便带几件就可以。

送行那天,何芳要跟着李和去火车站,“他是你朋友,难道就不是我朋友,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李和说,“不是,我就去给他送点东西,去了就回来了,来回折腾,不是多受趟罪吗?”

“所以带不动我了?”

李和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

何芳一把夺过车把,“上来,我带你”。

李和还要说话,何芳已经骑了一段路,只得紧跑两步,坐到了后车座上。

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骑车带着男生,引起了超高的回头率,李和羞得无地自容,刚没过两站,就跳下来了,在后面喊,“停下,我骑车带你,你赶紧下来。”

何芳哈哈大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苏明这次走,是以南下做生意为由,也并没有声张,来送行的除了家里人,都是几个熟人。

李和从口袋掏出几张纸递给苏明,“这是做磁带需要采购的清单,还有一份是操作指导,你应该看得懂,如果自己真看不懂,随便从厂子里请个老师傅都能懂,不是复杂的东西。路上也照顾好自己,到了以后直接去我写在纸上的地址,去找于德华。遇事不要慌,不要冲动,多看,多想,这才能进步。钱装好,不要大意了”

苏明拍了拍手里的提包,低声道,“都在我们包里,够折腾了,二彪我们6个人呢,钱都是分开装在每个人的包里,啥事不会有,你瞧好就是。”

何芳笑着说,“那我也祝你一路顺风,等你回来,请你喝酒。”

“那必须的,又不能在那待个十年八载的。”

苏小妹突然说,“哥,徐姐姐来了,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拉着自家老娘就走了。

大家抬头一看,徐嘉敏穿着一身便装,直挺挺的站在不远处。

李和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何芳拉住了,“先走再说。”

“别啊,我还没交代完呢。”李和被何芳强行拉到了远处。

走到广场边,何芳指着李和的脑袋,“你咋不开窍呢?不拨不亮,你看看他俩旁边还有人吗?你连个孩子都不如。“

李和一瞧,刚才围在苏明旁边的一圈人,现在一个也没了,散的干净,只剩下苏明和徐嘉敏了。

又看了一眼,躲在不远处的苏明老娘,眯缝着眼睛,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李和这次是真的明白了什么。

苏明看到一身便装的徐嘉敏,突然笨拙的像个陌生人,“你来这边办事?”

徐嘉敏递过一个油纸包,“你将要在车上吃午饭”。

苏明好像没反应过来,木讷的接了,说,“谢谢。”

徐嘉敏深吸一口气,说,“苏明,对不起”。

“啥?”苏明听的有点怪怪的,又连忙摆手,“没事,咱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徐嘉敏的呼吸更重了,好像要极力压住心里的火气,“在那边好好表现,不准处朋友。”

“那不可能,我是去做生意的,不处朋友,我怎么做生意。”

“我是说女的。”

“做生意哪里分男女,谁规定就不能和女人做生意了。”

“你非故意跟我抬杠是吧?”

苏明见徐嘉敏怒气值飙升,急忙应付道,“行,行,都听你的。”

徐嘉敏笑着看了苏明一眼,又递了一张纸条“这是我办公室电话,到了就给我电话,必须给我打,记住是必须”。

说完转身就走了。

等徐嘉敏走了,苏明老娘急忙过来,眉开眼笑的说,“儿子,这媳妇好,妈认,赶紧的要抓紧机会,你看又是公家人,长的又好看,大小又是个官,配你卓卓有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这村可没这店。”

(本章完)

第125章 女排

苏明不喜欢听聒噪,“我的老娘,你想哪里去了,人家怎么看得上我一个个体户。不要想多了,火车要开了,时间差不多了。”

跟大家打完招呼, 就带着后面二彪几个人进了火车站,应该是挤进了火车站。

何芳突然感慨的说,“难怪你俩能凑一起,果然跟好人学好人,跟王八学咬人,又多了一个糊涂蛋子。”

李和说,“你话说清楚,是我带坏他了?“

“听不清人话,就自己琢磨。”何芳戳了下李和的脑子。

骑车经过东便门的时候, 到处一片喜气洋洋,许多人拥在马路两边,李和停下问旁边的老头,“大爷,这干嘛呢?”

老头兴奋的指着远处的条幅说,“听人说,姑娘们要打这过,进中南海,领导亲自接见。我们可把全世界都干趴下了。”

李和眯眼看了远处的高高的条幅:

利马一战又夺冠,五星旗飘他乡土。

让“三八”“五好”之花开遍祖国大地。

学习中国女排精神,勇攀科学文化高峰。

祖国荣誉高于一切——向女排学习,誓为祖国运动医学事业拼搏。

李和骑近了, 把两边的条幅都看完了,才知道中国女排又在秘鲁首都利马夺了世锦赛冠军。

看着到处喜气洋洋的,哪怕再经历一次,李和也忍不住心里的激荡,中国人太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了。

1981年女排世界杯夺冠更多只是鼓舞, 想着我们不是那么差,我们还是那么凑合,那么1982年世锦赛的再次夺冠,更多的意义是民族自信的提升,大家开始想着怎么超越,老外不过如此。

对女排的姑娘来说,能进中南海是多么大的荣耀,对他们个人来说,这才是他们人生的真正起点,后来退役后从商、从政、执教,没有一个差的。

何芳高兴的说,“我们真的又赢了吗?”

李和笑着说,“那是必须的”。

李和也说不清女排精神是什么,书面一点无非就是拼搏向上,但是经历过的都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中国打开了国门,不管是经济、文化、体育、工业,只要你能想到的行业,几乎都是一付弱鸡模样。

对国家的政治制度,以及未来前途,很多人其实是怀疑的,高度不自信的,一股自我怀疑和否定气氛在弥漫,许多人有迷茫、有惊喜、有渴望,而女排恰恰给这种气氛注入了一种新鲜的活力,激励着大家前行。

女排的拼搏精神,这种激励和鼓舞作用在今天许多人看来是空洞的口号,但是确实是实实在在的鼓舞了一代人。

吃完晚饭后,李和依然习惯性的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刮起了风,有点凉了,不得不套上了一件毛衣,不过还是舍不得回屋。

月亮又圆又软,双手放在扶手上,脚搭在茶几上,说不出的自在。

“给你个月饼”,何芳从厨房出来说道。

“不年不节的,吃啥月饼”,李和顺手掰开,月饼还是青红丝馅的,馅饼的料特别足,质地很硬,一块月饼估计可以啃半天。至于五仁月饼,豆沙月饼还算奢侈品呢。

何芳说,“十月一号那天就是中秋,你怎么就不知道呢?白天咱们去了香山,晚上老于叔他们又在,我就忙得忘记把月饼买了,好在今天月亮也不差,真圆,真亮,我给你补上。”

“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吃这玩意。”

李和咬了一口,太甜,腻的很,不过对有的家庭来说,月饼还真不容易吃上,有的孩子多,过节时只有最小的孩子才有月饼吃,其他的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何芳说,“我还真没见过比你嘴巴还挑的,你这人就浑身毛病。你是没受过饿。”

李和说,“我怎么可能没受过饿呢,那种半夜饿醒,怎么都睡不着的感觉,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的感觉,会记一辈子。所以我才觉得能活着就是赚了。”

“既然已经赚着了,你还挑剔个什么劲。”

“老祖宗早就给出了定律: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剩下如意之事不过一二分而已。人生就是人的生存,一切为了生存,更好的生存。人最根本的本性不是善与恶,而是追求快乐,回避疼苦。这是自然选择,似乎没有生物会是例外。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而是要吃好饭,吃大餐。在我有能力的时候,我就需要努力来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就要有的挑剔,不然跟蟑螂有什么区别。”

何芳笑道,“你鬼话一大堆,谁信你。”

第二天两人一回学校,就又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气温越来越低,李和无奈只得套上了臃肿的大袄子,整天缩着脖子。

陈硕把手里的几张手抄诗递给李和,“这是新诗,你看看: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你看看写的多好。”

李和说,“认真看你的英语,准备好好出国。少看这些乌七八糟的。”

陈硕不乐意的道,“你不怎么能说是乱七八糟呢?这是文学,这是诗歌你懂吗?”

“看不懂,对我来说,这说的太复杂。”

陈硕说,“你这人一点艺术细胞都没,虽然我不准备做作家了,可这点艺术修养还是有的。”

李和拍拍陈硕肩旁,“人啊,要朝前看,一掉进琐碎里顾影自怜就不好玩了。反正啊,我是不喜欢,你上次不还说我做文学梦了吗?”

陈硕说,“哎,跟你没话说啊,我还是看我英语了。”

李和下午拿到张婉婷的信,大概是这阶段最开心的一天了,总算放下心了。

信的内容其实没有什么,就是一些日常的学习感想,同学相处,但是学习压力很大,一直没有时间回信。

李和想想,刚到陌生地方,胆怯慌张都是不可避免的。

食堂吃完晚饭,李和就开始爬在自习室里写回信,抑制不住的思念还是写满了几张纸,不过这次没有汇款单了,自从认识于德华之后,都是通过香港定期汇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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