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进城

“不会是恐水症吧?”总旗打个激灵道。

“不知道,不过确实怕光怕水的……”宋钟回想一下道。

“那就是疯狗病!”总旗倏地远远躲开,使劲挥手道:“快走快走!”

派去跟车的士卒,可怜巴巴望着他道:“大人,小得可以不去了么?”

“去, ”总旗却又变得不在乎道:“不咬着你就没事儿!”

“……”那士卒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

一行人推着大车往县城赶去,一路上遇到好几次盘查,但见有个官军同行,大都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问便放行了……这也是宋钟执意要个官军跟着的原因。

过午时分,县城终于到了,路上也终于看到进城出城的百姓,不过每个人都要经过岗哨搜查才会放行。尤其是出城的百姓,查得那叫一个仔细……

几人相互看看, 宋钟望向王贤,还让我来么?王贤点点头,他只好无奈的上前,摸出自己的度牒,递给守门的小旗,又把之前的说辞道了一遍。在这儿宋钟唯恐弄巧成拙,也不敢塞钱了……小旗看看他们,又看看贴在墙上的画像,那画像画得相当凑合,几张画像除了能看出性别,也看不出什么正经特征。不过有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刘子进,画师直接从《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插图上,把关公的画像摹下来, 贴墙上了……

兵丁便比着画像,一个个看过,大红脸, 没有。卧蚕眉, 没有;丹凤眼,没有。长胡子,更没有……不过就是不放这几个不开眼的喇嘛进城。还是王贤看不下去了,掏出自己的度牒,配着笑道:“大人再验验我这本度牒。”

“你这本……”那小旗脸上挂着不爽,接都不接道:“还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您看看就知道了。”王贤笑道。

小旗板着脸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头是一张万两宝钞,这才露出些许笑意道:“这本不错,放心吧,别耽误了禅师治疗。”

众喇嘛千恩万谢,进了五台县城。到没人处,顾小怜突然扑哧笑道:“刘大哥牺牲可够大的……”

只见刘子进的眉毛胡子都剃掉了,丹凤眼被拉成了三角眼,连那张大红脸盘子,都涂了一层蜡……弄得他有些尴尬道:“这样挺暖和的。”

“得亏这样,不然非露馅不行。”宋钟小声笑道。

“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早给个门包,不都啥事儿都没了!”顾小怜讨伐他道。

宋钟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不敢收礼呢……”

“礼多人不怪,这话听过没?”顾小怜白他一眼道:“我看你是舍命不舍财……”

“我……”宋钟郁闷道:“不是那样人儿……”

“好了好了,给师兄看病要紧。”王贤打断两人道:“前面就是医馆了,咱们进去吧。”众喇嘛便在医馆门前停下车,七手八脚把张五抬进去,那兵丁推着车,逃也似的跑掉了。

坐馆的大夫正闲得无聊,见终于来了买卖,赶忙让伙计收拾出个单间,又让喇嘛们把病人搁在床上。

“大夫……”刘子进急切道。虽然来看病只是个幌子,但能让大夫看看张五的伤也是好的,毕竟江湖游医似的吴为,总让人觉着不靠谱。

那老大夫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一边将手指搭在张五的脉上,一边悠悠道:“啥都不用说,都在脉里了。”刘子进不禁肃然起敬,一声不吭守在一旁。

老大夫一手号脉,一手揪着胡子,冥思苦想坐了半天,差点把胡子揪下来,才缓缓道:“你先讲讲吧?”

“不是都在脉里么?”

“这属于疑难杂症。”老大夫缓缓道:“医学一道,讲的是望闻问切,问在切前……”

“哦。”刘子进刚想把张五的情况讲给老大夫知道,吴为却上前一步,抢过话头,又拿出之前宋钟那套的说辞。

“嗯……”老大夫听了面色一变,一下收回手,身子也往外挪了挪道:“听起来像是恐水症,要真是这病,赶紧抬回去得了,神仙也治不了。”

“那要不是这病呢?”吴为问道。

“不是的话,就还有的治。”老大夫摆摆手道:“先抬出去吧,找个地方住两天,死不了再来。”

“大夫,您好歹开点药。”这次宋钟长记性了,大步上前,出手就是一张万两宝钞……话说这些超大面额的宝钞,还是刘子进从官军处打劫而来,原本是永乐皇帝用来犒赏三军的。“再说我们方外之人,县城也不认识什么人,您能帮我们赁个清静的院子么?”

那老大夫眼本来就不大,看见钱就眯得只剩一条缝了,缓缓点头道:“好说好说,有钱能使鬼推……哦不,医者父母心么。”说着便胡乱开了点人参、当归之类的补药,又让伙计把自家空着的院子收拾出来,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见钱眼开的老大夫家安顿下,王贤又拿钱让伙计去叫一桌素斋,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克服想要荤菜的冲动……那伙计却奇怪道:“喇嘛教的佛爷不是可以吃荤么?”

“呃……”王贤登时语塞,心说老子孤陋寡闻了。但小心起见,还是不要改口的好,闷声道:“佛爷口淡,你有意见么?”

“没……”伙计赶忙出去张罗,好半天提着两个大食盒回来,宋将军摸出一角银子,打发走了伙计,自个将食盒里的盆盆碗碗端出来……县城里也没啥好东西,何况还是素斋。无非就是些白菜炖豆腐,萝卜丝炖粉条之类,再就是一摞摞的烙饼。却把几个饿鬼馋得口水直流,二话不说,一人拿起一张饼,风卷残云的吃起来。就连顾小怜这样的小女子,都吃了一张半饼。

“可算吃了顿饱饭……”饭后,宋将军打着饱嗝,拍着肚子,心满意足的收拾着碗筷……自打逃亡那天起,这些杂活就都归他了。

看着外头天色已黑,吴为对王贤道:“我出去转转。”

“千万小心。”王贤嘱咐一声。

“晓得。”吴为点点头,换上夜行衣,便越墙而出。

吴为一走,院子里一片安静,王贤见刘子进给张五喂完饭出来,遂轻声问道:“五哥好点了么?”他对这重情重义的刘子进倒也不乏好感,对豪气干云的张五更是充满了敬意。

“嗯。”刘子进点点头道:“已经能吃下稀饭了,只是还不清醒。”

“慢慢来,应该快了。”王贤道:“一天天向好,让人很欣慰。”

“是。”刘子进叹气道:“可老五能不能活下去,不在他自己……”

“是啊,在咱们几个身上。”王贤缓缓道:“咱们能平安逃出去,他就能活下去。”

刘子进闻言一愣,半晌方瞪着王贤道:“怎么,你要丢下老五?”

“怎么是丢下他呢?”王贤坦然道:“他身上有伤,需要静养,我们把他安顿在县城里,待事情过了再来接他才是正办。”

“你个混账!”刘子进却目眦欲裂道:“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一定保我五弟平安!”

“我没忘,正是基于这个承诺,我才在深思之后,做出这个决定的。”王贤淡淡道。

“我先打死你再说!”刘子进抡起醋钵大的拳头道。

“那张五就甭想活了!”顾小怜不知何时,进了张五的房间,在里头冷冷道。

“哼!”刘子进才愤愤的收起拳头。

“少安毋躁,你听我说。”王贤不紧不慢道:“咱们是要冒险逃出重围,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场血战。哥几个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带着昏迷中的张五逃出生天,只能先将他安置在县城里,待虎口脱险后再来接他。”

“你们走吧,我留下陪着张五。”刘子进面无表情道。

王贤却劝他说,如果你留下,一旦暴露的话,你俩就死定了。但若是你能逃出去的话,他们就不会伤害张五,反而会赶紧给他治伤,好询问你的行踪,或者逼你现身。你说自己是留下还是离开好?

刘子进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闷哼一声道:‘那谁照看我兄弟?’

“宋妈。”王贤一指刚收拾完碗筷,从屋里出来的宋将军道。

“他?”刘子进还没说啥,宋钟先噗通给王贤跪下,连声央求道:“哎呦我滴妈呀,大人呐,千万带我走啊。”

“你留下最合适,”王贤拍拍他的肩道:“过去这一场,你把小怜拐走的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我……”宋将军小声道:“还以为早就勾销了呢?”

“我是那么健忘的人么?”王贤冷冷道:“欠我的账必须还,连本带利!”

“唉……”宋钟郁闷的低下头。

半夜里,吴为回来了,王贤睡得很轻,一点动静就惊醒了,披衣掌灯把他迎进屋里,给炭盆里添了炭,顾小怜又倒上一碗热酒,吴为接过来喝了几口,暖过身子道:“大人,粮库的位置已经探明。说来巧了,明日就有一次军粮押运,三护卫的辎重兵都已经进城,就在不远处的兵营里住着。”

(本章完)

第419章 突击搜查

从五更天起,五台县常知县便与仓大使来到县粮仓,开始清点出库粮草。一直忙活到天亮,六百车粮食才装车完毕。又会同各位军需官再次核对无误后签字画押,才放他们离开粮仓。

那厢间, 各卫官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说可以出发,赶紧去拉了粮食,向各自的目的地进发……左护卫来运送的五百兵卒,是往县城东门而去,要把粮草运送给驻扎在五台县东部的右护卫军队。

骡马拉着大车, 缓缓驶过雪后泥泞的大街,士卒们手持着刀枪, 慵懒的列队分两部走在车队前后……现在整个五台县,都被官军层层包围,哪里有敢打劫官军的蟊贼?是以士卒们都显得无精打采,心里还暗暗埋怨,这明明是民夫干的活,为何要让他们这些当兵的来做?!

然而当前队抵达城门前时,却见城门紧闭,城墙上下站着无数兵士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看到这阵势,左护卫的官兵惊呆了。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又有大队官兵从两侧巷子里包抄出来,从后面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虽然包围他们的是友军,但被围的官兵还是有些慌张,领队的副千户忙上前问道:“请问对面是哪位大人,围住我军有何公干?”

回答他的, 是城头上的号角声,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柄黄色的罗伞,支起在城门楼上。伞下一个穿着黄色战袍的人影,虽然样貌看不真切,但此刻在五台县,能穿这种颜色衣裳的,显然只有一位——那就是永和王朱济烺!

“拜见王爷!”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单膝跪倒。

“起来吧。”朱济烺缓缓站起来,声音中气十足,令城下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本王接到线报,说我们要找的匪首刘子进,就藏身在运粮队伍里头,妄想混出城去!”说完马鞭一点,便有立在一旁的千户暴喝道:“所有人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放下武器,接受检查!”包围运粮队的士卒齐声大喊道。

“放下武器……”副千户只好命手下听从指令。一阵当啷嘡啷,左护卫的士卒们便放下了刀枪,然后按照命令列队走到另一侧的空地上,挨个接受检查。

这时候,城头上朱济烺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韦无缺身上,韦公子复原能力十分强悍,那张俊脸上已经看不出伤痕,但他心里的创伤,却非但无法愈合,反而愈来愈重。

“你可看仔细了。”朱济烺叮嘱他道:“别让他们从你眼皮底下溜走!”

“放心。”韦无缺冷哼一声道:“他们几个的样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说完飘然下了城楼,朝着列成长队的左护卫官兵走去。他挨个走过每一个士兵的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骨髓——以他易容大师的水准,自信只消看上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有没有易容。更何况,那刘子进的身高鹤立鸡群,根本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另一边,士卒们也在搜查着那些大车,揭开上头防雪的芦席,把一袋袋粮食都检查过,确定没有藏人才检查下一辆。

搜查进行中,城门处气氛十分紧张,那陈百户和副千户已经过了审,两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比的庆幸……

韦无缺看得很仔细,五百士卒从头看到尾,用了足足半个时辰,却始终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韦无缺颇感费解,又从队尾看到队首,还是没有发现要找的人,他的脸色越发难看,朝城头的永和王摇摇头。

永和王不禁咦了一声,在韦无缺之前,负责搜车的千户,早已经禀报说,粮车里并没有藏人。

车里没藏人,队伍里也没人,刘子进自然就不在此处了……

“这下奇怪了。”永和王眉头紧皱,对已经走上城头的韦无缺道:“莫非盘查的太紧,他们没法入城?”

“不太可能。”不知从何时开始,韦无缺对王贤的信心,竟超过对自己的信心,他断然摇头道:“我们对之前的盘查抓得并不紧,以王贤的本事,一定可以混进城来。而下次运粮的时间,是十二天后,他等不了那么久,一定会在今天出城的!”

“那为何搜遍了也不见人影呢?”永和王面色难看道。

“这只能说明他们不在这儿。”韦无缺皱眉道:“说不定混在右护卫,甚至中护卫,也不是没可能。”

“右护卫是往中护卫运粮的;中护卫是我们自己的人。”永和王不信道:“他们怎么可能混到里面去?”

“不在这儿,只能在那。”韦无缺缓缓道:“搜搜看,说不定有惊喜呢。”

“嘿……”朱济烺不爽的吐出口浊气,问道:“那两路出发了么?”

“一时出发的,都在城门口被拦下了。”那千户禀报道。

“先去右护卫那边看看。”韦无缺说完,便先行下了城墙。

那千户看看下面左护卫众人,向朱济烺请示道:“要继续扣留他们么?”

“放行吧!”朱济烺没好气道:“留下他们还得管饭。”

“是,放行!”千户一声令下,包围的军队便撤走了。城门也缓缓打开。惊魂未定的左护卫兵士们,赶忙驱车离开这鬼地方,差点忘了取自己的兵刃。

离开县城老远,见前后都没了外人,那副千户才长出口气道:“唉呀妈呀,可吓死我了。”

“是啊,得亏他们临时没来,不然大伙一起吹灯拔蜡……”陈百户也使劲点头道:“这也算是塞那个失马,焉知非福了!”

“可他们这下怎么脱困?”副千户替王贤几个发愁道。

“我们已经冒险留了信号,又冒险出去跟他们接头,”陈百户一身轻松道:“能做的都做了,他们不来我们有什么办法?就是指挥大人也没法怪罪我们。”

“嗯,也是。”副千户虽然是杨荣的心腹,但心腹也不想白白送死啊!

两人便不再吭声,又走出二里多远,便见四个兵丁在道旁等候,口口声声要求见陈百户。陈百户让人把他们引过来一看,登时惊呆了……为首的一个,不正是昨天和他接头的那人么?

“你,你们?”陈百户吃惊道。

吴为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陈百户也猛然警醒,咳嗽一声道:“还不速速归队。”四人应一声,便混入了队伍当中。

副千户和陈百户对视一眼,便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往右护卫军营进发。

时间回到今日拂晓,王贤听吴为道明了对方的安排,却越想越觉着不妥。

“大人,有什么问题么?”吴为忙问道。

“嗯。”王贤点点头道:“我在想我们之前遇到的搜查,虽然人手够多,但似乎并不严密。”

“这也正常,下面人体会不到上面人的心情。”吴为道:“这么冷的天在外头杵着,是人就会有怨气,不可能那么仔细。”

“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我还是觉着,一切都太顺了,”王贤缓缓摇头道:“顺得好像有人放水一样!”

“放水?”吴为心头一紧道。

“韦无缺那样阴险狠辣的家伙,不可能让我们那么容易逃走。”王贤道:“他一定会给我们制造麻烦的,而我到现在,还没感受到这种麻烦。”

“也许他有心无力也说不定。”吴为道。

“事关生死,不能抱侥幸心理。”王贤摇头道:“如果你是朱济烺和韦无缺,之前一直在放水,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瓮中捉鳖!”吴为说完面色一白道:“大人是说,他们故意放我们进城,让我们和左护卫的人接触,然后等着关门打狗?”

“虽不确定,但不可不防!”王贤皱眉道:“所以我们得改改计划,不能去军营了。”

“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先出城,在城外与他们会合!”王贤沉声道,说着把自己的安排讲出来。

“还是大人想的深。”吴为赞一声,便按照王贤的吩咐,将那些军装重新包起来。他们几个仍然穿着喇嘛的袈裟,吃过早饭后,万分难舍的告别了张五,又告别了万分难舍的宋钟,四人便从后门离开了。

来到大街上,四人先去了一间杂货店,采购了许多油盐酱醋之类的物资,又赁了辆马车,赶着从昨天的原路返回,来到县城东门。

守卫东门的,仍是昨天的官兵,一看到他们就认出,这是昨天进城的喇嘛。见他们推了一车油盐酱醋、坛坛罐罐,就更不怀疑了。五台山上的和尚喇嘛进一次县城,要是不买这些东西,反而不正常。

“怎么少了两个喇嘛?”守门的兵丁甚至记着他们的人数。

“师弟在大夫那里住下了,我们师叔留下来照顾,”刘子进是几人里唯一的山西人,自然由他来答话道:“这边用不了那么多人,便把我们四个打发回去了。”

“你们师叔是拿你们当劳力使唤呢,他自己在城里享福。”兵丁们戏谑的说笑着,也懒得再盘查,就把四人放出城去。

而这时候,粮仓那边还没装完车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