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时代的局限性

第二十九章时代的局限性

儒者是这个世上心胸最宽广的人,能够容纳下天地万物。

同样的,儒者也是这个世界上心胸最狭窄的人,见到异端必定会痛殴至死。

大汉的儒者还处在儒家文化鼎盛的初始阶段,这个时候的儒者往往会博采众长,最终完善儒家岌岌可危的学术体系。

因袭,不论是公孙弘,还是董仲舒这些人,对于诸子百家的态度很奇怪,一方面他们在孜孜不倦的吸收其余学说,一面又对其余自主发展的学说进行着极为残酷的摧残。

这种兼容并蓄的方法,其实也不是儒家自己独创的,而是大汉民族从一开始旧有的特性。

当有熊氏孤独的生活在大地上的时候,在他的周围全部都是敌人,没有一个是好相处的。

于是有熊氏的族长少典就生了两个非常争气的儿子,一个后来叫做黄帝,一个叫做炎帝。

一个以武力强悍著称最后化作轩辕氏,另一个以种植庄稼著称被称之为神农氏。

当皇帝觉得自己已经强大了无可匹敌的地步的时候,他就开始向外扩张,开始了自己统一氏族部落的战争。

开始的时候,他与炎帝也就是神农氏是联合的,后来,炎帝觉得黄帝的侵略性太强,就与他分道扬镳。

黄帝的实力大减,于是,他就想出来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就是著名的兼容并蓄。

他在征服一个部落之后,不是再把那里的人全部杀光,而是接纳进了自己的部族,如此一来,皇帝部落就逐渐变得极其强大,为奴隶社会的形成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这一点可以从龙图腾的变化上就能看出来,最开始的有熊氏的图腾是一条大蛇,征服鹿族之后大蛇就多了鹿角,征服鱼族之后大蛇就多了鱼须,鱼鳞,鱼尾,征服牛族,马族之后,一颗别致的龙头也就出现了……

等到中华文化史上的一个完整的龙的形象出现之后,华族就已经成为了东方大地上无可置疑的霸主。

如今,儒家也要走这样的路子,他们不是不允许诸子百家的学问出现,而是诸子百家的学问必须经过儒家这个大熔炉冶炼之后才能以新的面貌示人。

总体上来说,大汉的学问是贫乏的,而且大部分都是心学,如果把历史,律法,政治性的书籍去掉之后,大汉基本上没有几本真正意义上的书本。

《农书》《历法》《器物制造》等等方面的学问更是少的可怜。

云氏的书籍从一开始就被皇帝看重,至今为止,皇家抄录云氏书籍的工作依旧在进行,这是一项极为繁杂宏大的工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

要知道云氏的书籍不仅仅有云琅几年来撰写的书籍,还有继承自太宰的大批书籍。

这个时代的书籍完全靠抄录,基本上谈不到什么发行量,有时候毁掉一本书就等于绝了一门学问。

鸿胪寺里也有很多的书籍,云琅翻看了一些,就叹口气把书卷丢在桌子上,巫卜之类的书在鸿胪寺藏书中占据的比例实在是太大了。

离开藏书阁,云琅就来到了鸿胪寺宽阔的院子里,院子里有几颗极为古老的柳树,在月色下显得更为苍老,长明灯座里透出昏黄的光芒,照在通往远处的小路上,却什么都看不清。

大汉的星空倒是极有看头的,如果不是皓月当空的话,此时的天空,应该是星斗漫天的好时候,有了月亮之后,星星就变得稀疏很多。

“怎么,云郎对星象也有研究?”

一个黑袍人从夜色中走了出来,站在长明灯座前边,刚好让一束柔和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这个人云琅认识,他就是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两年多不见,他已经从太史令变成了博士馆的博士。

“今夜月色太明,不是观星的好时候,如果云郎有心,可以在下玄月消退之后,来老夫的观星台一聚。”

云琅对于经常出现的黑袍人已经不感到奇怪了,毕竟,公孙弘说了,有十一个博士对他非常的感兴趣。

一道流星从东边星空突然暴起,而后划过大半个天幕消失在了北边的天空。

云琅指着流星陨落的地方道:“这预示着什么?有大将陨落?”

黑袍人笑道:“什么都不预示,只是跌落了一颗星辰而已,如果按照老夫十数年来的观察,如果一颗流星就代表一个大事件发生,人间早就不堪劳苦了。”

“其实你们可以引申一下的,毕竟,宰相,董公一群人都在希望能用天道来压制一下人道,多找一些论据也是好的。”

“大汉人对星空的认知其实是从地面而后才道天空的,你看看星图就会知晓,不论是三垣还是四象,与人间的城市布局何其的相像啊。

紫微垣,象征皇宫;太微垣象征行政机构;天市垣象征繁华街市。

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四方,这就把整个星空完美的分割成了七个星区。”

“大地是以九州来命名的,而天上只有七个……”

司马谈笑着摇头道:“不是这么算的,因为除过这个星区之外,我们二十八宿,这已经是一套极为完整的理论了,想要修改是一个很大的工程,甚至还要推翻以前的一些布局跟见解,因此,一静不如一动。”

云琅笑道:“也就是说,我大汉的观星者因为怕麻烦,从而不去改变旧有的观点?”

司马谈大笑道:“自然不是老夫等人懒惰的原因,而是星象一门不像别的学说是与时俱进的学问,星象是不变的,因此,远古时期的人们看到的星空跟我们今日看到的星空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啊,现在人能想到的事情,在远古的时代,观星者也早就发现了,星空下没有多少新鲜事,只是我们缺少一些手段作进一步的观察,星象一门百十年来没有任何进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想要什么样进一步的手段?”

司马谈抬头看着星空道:“我想距离星空更近一些,这样也好看的更仔细一些。”

“你试探过?”

“试探过,我曾经爬上泰山之巅,也曾经要去太华山之巅,只可惜未能成行。”

“泰山之巅看星空,跟平地看星空有什么不同吗?”

司马谈有些伤心的摇摇头道:“没有……或许是我爬的还不够高……”

云琅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星辰与地球的距离一般都是用光年来做距离单位的,想要爬上高山靠近星辰,这样的想法令人心酸的厉害。

“我跟令郎今年要开始造一种新的书写工具,丢弃笨重的竹简跟木牍,也不用贵重的丝帛,我把这东西叫做纸!”

司马谈笑道:“大汉有纸,这个字也非你发明的。”

云琅笑道:“你说那种黄了吧唧一碰就碎没有半点用处的东西?”

“哦?你说的纸是什么样子的?“

“我说的纸是那种白如白帛,轻薄如丝帛,可以折叠,可以揉捏,着墨容易,且不易褪色,区区一卷,就能记录成千上万文字,手握一卷,就能知晓大道理。”

司马谈笑道:“如若云郎真的能把这样的纸张造出来,司马迁为你门下走狗又有何妨。”

云琅摇摇头道:“令郎志向远大,云家太小容不下这样的鲲鹏,即便是强行留下了,令郎不说什么,云氏却会被天下人耻笑几千年,不划算啊。”

司马谈靠着云琅坐下来,掏出一把豆子递给云琅道:“你如此看好子长?”

云琅嚼着豆子道:“他在白登山随我苦战,又在受降城随我苦熬两年,如果这么长的时间我还看不清楚一个人,就白白长了这一对眼睛。”

(本章完)

第584章 云门夜宴

第三十章云门夜宴

司马谈很得意,再把身子往云琅身边靠靠,有些羞涩的问道:“你觉得子长将来的成就会不会超过我?”

云琅斜着眼睛瞅了一眼司马谈,有些为难的道:“还是不说了吧,你不会喜欢听的。”

司马谈笑道:“姑且说之,就当是闲谈!”

云琅叹口气道:“如果把你跟子长放在一起比,就像把萤火之光跟这轮皓月相比,或许这还不足以贴切的比喻,我觉得你跟子长比起来就是一个渣渣!”

司马谈吧嗒一下嘴巴道:“老夫没有那么差吧?”

云琅往嘴里丢了一颗豆子道:“问题是令郎将来的成就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地步。”

司马谈有些疑惑。

“你怎么如此肯定?”

“因为我发现令郎正走在一条光辉的道路上!只要不去打扰他,帮他排除一些困难,他总有一天会光辉到爆炸!”

“爆炸?什么是爆炸?”

“就是前些天长门宫外烽燧垮塌的模样。”

“听说了,不过呢,我们都以为是胡扯,还有人上奏陛下说有人妖言惑众,结果被陛下给打回来了。”

云琅抽抽鼻子道:“当时陛下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亲眼看见烽燧在一刹那间就碎裂了。”

“真的?能不能再来一次?”

“陛下早就预料到你们不会相信了,特意命何愁有再修建一座烽燧,好炸给你们看。”

“哦哦,一定会去看,你说子长的成就我司马一族无人能及?”

“一定会是这样的。”

“那就好,那就好……”

司马谈落寞的站起身子,冲着云琅摆摆手就走了,看样子被云琅的一番话冲击的不轻。

云琅瞅着司马谈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的道:“我没胡说,跟你儿子相比,你真的是一个渣!”

大汉的文人跟司马迁比起来不是渣渣的实在是太少了。

云琅又等了一会,见没有黑袍人冒出来了,也觉得留在这里很傻,寒风呼呼的很冷,就裹紧了皮裘,一溜烟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长安实在是太冷了,高大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火盆在半死不活的燃烧着,满屋子都是碳气,呼吸都不是很顺畅。

云琅裹着毯子睡了片刻,就被冻醒了,探头一看,火盆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屋子外边黑乎乎的,皎洁的月色已经被乌云遮盖住了,诺大的天地里,除了寒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寒夜是没法子睡觉的,云琅干脆披上狐裘,坐在火盆边上点火。

柴火被点燃了,屋子里顿时浓烟滚滚,云琅打开窗户放烟,却发现很多房间里依旧亮着烛火。

睡不着的人很多……

云琅不想理睬他们,等柴火着旺了,就一层层的把木炭给加了上去。

有事情干了,而且是点火这种事情,寒夜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大汉的酒度数太低,越喝越冷,只有加热之后才能带给人一丝丝暖意。

腊羊腿也是这样的,当然,饼子也要烤热之后吃才好,这样的吃食云琅来鸿胪寺的时候就带了很多。

霍去病待在鸿胪寺里的时候,差点被饿死,听说云琅也要去鸿胪寺,再三告诫了云琅。

一般情况下吃惯了云琅操持的军中饭食,加上在云家蹭饭时间长了,吃饭就跟一般的大汉人有了很大的差别。

高粱米一定要红脸高粱跟白米一起蒸熟,这样的高粱米饭才会发粘,不像单一的蒸熟红脸高粱,那些高粱米就跟小石子一般,粒粒分明。

吃麦子,云家是磨成面粉之后吃,很多大汉人担心浪费,都是把麦子直接煮熟了吃的,还埋怨麦子不好吃。

吃肉也不能再是烤的或者煮的,更不能弄成肉羹,肉糜,炒的炖的才好吃,至于风鸡,腊肠,咸鱼这些佐餐的美食,更是只有皇家跟云家有。

吃食一道,云氏已经结结实实的走在了大汉人的最前列。

不大一会,火盆就烧的很旺,为了不至于被煤烟熏死,云琅就没有关上窗户,这样的寒夜里,没有什么能比一小锅小米粥更加能温暖人了。

眼看着小米粥开始沸腾了,云琅就用一柄小刀把腊羊肉一片一片的削进米粥,剩余的羊腿就拿来在火边烤,等肥美的羊肉开始滋滋冒油了,这才用小刀子削着吃。

靠在火盆边上的酒壶已经被烤热了,掀开盖子大大的喝一口,身上的寒气顿时就去了一半。

云琅是一个从来都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之所以一定要来鸿胪寺,并且愿意跟那么些博士谈天论地,就是为了一次性的解决所有的麻烦,好去安心种地。

阿娇已经派大长秋悄悄地告诉他了,他封侯之后就要跟曹襄两个担任被阉割过的司农寺的左右少卿。

或许在进入正途之后,司农寺很可能就只担负种地的责任,不再有那么多的职责。

儿宽老倌是大汉难得的好人,更是以不争,不夺权而著称于大汉朝堂。

这样的老好人云琅觉得应该一直顶在前面,大司农的位置,还不是他们这种年轻人可以企及的。

现在,就是一个过关的过程,估计很快就会有很多博士前来,他们先前可能会因为矜持的缘故不愿意跟他这样的毛头小子说学问。

这样的寒夜里,又有谁能抗拒一锅滚烫的小米粥呢?

毕竟,寒气不会因为他们是博士就不冻他们,大晚上的之所以不睡觉,不是他们不想睡,而是根本就睡不着。

云琅用蒲扇用力的煽动一下小米粥里冒出的肉香,然后就笑眯眯的瞅着窗户,等待第一个冒头者。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东篱子的脑袋就出现在了窗户上,见云琅正在烤肉,搓着双手大笑道:“妙极。”

然后就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熟练地坐在云琅对面,取过一块饼子用铁签子穿了,放在火盆旁边烤。

云琅笑吟吟的看着被炭火烤红脸庞的东篱子道:“以后不要那么辛苦的盯着我,就跟在我身边,看看我将如何颠覆大汉人对农作的认知。”

被拆穿的东篱子摇摇头道:“我要大汉朝万代!”

云琅点头道:“如果是这样,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东篱子看着云琅道:“很多人都在怀疑我,没想到第一个戳穿我的人竟然是你。”

云琅拍拍胸膛道:“坦坦荡荡的胸怀,可以随时对所有人敞开,因为无私,所以就无所畏惧!”

东篱子侧耳听听外边的脚步声笑道:“你准备一次性的把这些人全部解决?”

云琅摇头道:“我们今晚只谈风月,不谈学问,马上就要下雪了,等楚昭来了,给我们弹奏一曲琵琶,我们唱唱歌,天也就亮了。”

“你要交朋友?”

云琅仰天无声的笑了一下,给东篱子倒了一杯热酒朝门外大叫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马上就听见司马谈的笑声:“漏夜有饿客,主家酒足否?”

云琅大笑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楚博士可在否?”

楚昭大笑道:“深夜作酒,诱我馋虫,罢罢罢,这就取萧,为君作乐。”

率先推门的却是那个白发黑袍人,进门稍作一揖,就坐在云琅右侧的主客位置上,取过半截羊腿叹息一声道:“却不知过了今夜,老夫牙关还有几颗安宁!”

云琅递过一个木勺道:“浓粥里的肉片正当其时,辕公当执牛耳。”

辕固生笑道:“自从老夫在窦太后令下与野猪肉搏之后,不执牛耳久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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