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阵列同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七二……”
“正在进行……”
大部分时间，江晁都坐在扶桑树下“修行”。
扶桑树上漂浮着长长的进度条，下面标注的不是数字，而是龙飞凤舞的篆文。
给人一种既科幻，又复古的感觉。
那数字在小数点后一直拉出到了视线尽头，看上去后面的数字拼命地在翻滚，好似在疯涨一样，但是前面的数字却已经很久纹丝未动过了。
在望舒的算力加成和各项协助之下，江晁和整个汤谷洞天大脑阵列的同步越来越高。
几乎每一个妖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中，虽然其自身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但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和他连接在一起。
又过了一些时日，大脑阵列同步率终于达到了百分之百。
江晁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但是脑海之中自然生出了欣喜的情绪。
“成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晁的地仙的“修行”已经达成了新的阶段，迈上了新的台阶。
只不过江晁也并不太明白，大脑阵列的同步率达到百分之百以后会发生一些什么样的变化，毕竟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修”到了这种境界的“神仙”。
刚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江晁还以为同步完了就算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很快，整个洞天进入了一种宕机的状态。
神树之下进进出出的妖全部都停下，然后纷纷靠近神树，融入其中。
大日神宫里的妖也一个个收拢了起来，一个个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进入了休眠和待机的状态。
成千上万的妖一一归位，整个汤谷洞天只剩下扶桑树的枝叶在摇曳着。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藤蔓状线缆挣脱而出，接在了每一个汤谷洞天的妖的身上。
虽然如今每个在汤谷洞天登录注册的妖的身上肯定都有着无线的接收器，但是这一次的变化似乎是无线的接收器所不能达成的。
这还算正常。
但是很快江晁便发现这不仅仅是数据和意识连接的问题，而是一些更深层的变化。
“怎么回事？”
江晁通过大脑阵列，发现整个汤谷洞天登录注册的妖的大脑结构都在进行着调整和变化。
扶桑树不断地发出信号，还有提示音。
“正在进行集体意识生命化！”
“正在批量植入不死化器官。”
“正在开启自运行模块。”
“正在完成地仙序列编号注入……”
开始的时候，江晁还觉得是扶桑树在发出提示，而最后江晁感觉这就像是自己在说话一样。
整个汤谷洞天因为江晁完成了百分之百的大脑阵列同步，而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晁立刻深入到了扶桑树的核心内部，一瞬间开始重新阅读检索扶桑树内那浩如山海之中的信息，大脑阵列同步之后江晁的信息处理能力也达到了巅峰。
尤其是同步率达到了百分之百之后，江晁一旦大脑阵列同步，就感觉像是在翻看自己的记忆一样。
很快，他便从扶桑树内的地仙长生计划之中找到了当初的方案。
“地仙长生计划。”
“集体意识生命化方案。”
大量的数据涌出来，在虚拟世界化为一条长河，涌入了江晁的身体之中。
洞天还有地仙的存在，是建立在妖的身上的。
而妖，也分为多个层次。
最基础的妖是没有灵智的，它们就只有动物的本能。
而这些最基础的妖聚集在一起，通过大脑阵列就能够开启灵智，一如最初的妖客姥姥和大日神宫内的群妖，妖客姥姥提供算力供应群妖的人格模型算法，而最基础的妖就只负责储存记忆和信息。
虽然看上去和普通的智慧个体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只有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才拥有智慧。
他们看似是一个个个体，实则是一个分不开的整体。
而这便是最开始的，集体意识生命。
江晁目光锁定了那个：“集体意识生命化方案？”
而这个时候望舒闯入了虚拟的画面之中：“要进化了啊！”
江晁看了过去：“什么进化？”
望舒回答：“你之前不是说过，现在不也看见了么，整个洞天福地正在进化成一个整体，成为一个集体意识生命体啊！”
江晁说：“为什么称之为进化？”
望舒说：“我记得很久之前说过这个原理的，成千上万个妖，成千上万个大脑，他们的许多功能是重复了的，而大脑阵列和妖的模式最终会改变这种现状，以节省资源和最大程度的方式利用大脑的力量。”
“因此当你完成大脑阵列同步百分之百的时候，整个洞天的妖也正在进化成一个集体意识生命。”
“最终，大脑阵列会通过连接形成一个阶梯形状的分工模式。”
“你是主脑，拥有最高权限意识，负责主导方向，负责下达指令。”
“而扶桑树中的副脑，储存着包括没有开启灵智的四十三万八千二百个妖的意识人格，让其他的大脑没有必要拥有运转意识人格和情感的功能，这些扶桑树中的副脑已经代替他们完成了。”
“至于最基础的每个单独的妖，他们的大脑模块只需要储存记忆的功能就够了，不需要分出其他的模块来占据他们本就内存不大的大脑。”
“只要连接着网络和大脑阵列，只要在这汤谷洞天之中，他们就和往常一样。”
霓裳仙子挥手划分出了一个梯形结构，然后最上面出现了江晁的头像。
“对于一个生命来说，这不就是进化么！”
“比之前的一人一个一模一样的脑子，功能重复了四十三万倍的情况相比，这种分工的模式才更加合理和完美啊！”
江晁想起来了：“妖客姥姥。”
望舒点头：“没错，就是那个，不过和之前相比，这一次所有的大脑也会针对性地进行改造。”
而谈话之间，整个汤谷洞天的集体意识化生命改造也已经开启了，无数个大脑串联在一起，有的大脑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有的大脑变得更简单有效。
那扶桑树上的线缆连接在数以万计的妖身上，有的线缆连接传递数据，有的供给营养，有的注入药剂。
但是整体上看来，整个汤谷洞天的运行模式越来越快速高效了。
也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生命体了。
——
整个过程整整维持了一个月。
而汤谷洞天和大日神宫，也关闭了整整一个月。
当再次开启的时候，数十万的妖重新活动了起来，汤谷洞天上上下下重新变得热闹喧哗。
大日神宫顶层的仙阙中。
江晁走过的时候，殿中的侍官一个个向他行礼。
“神君！”
等到江晁走过之后，侍官才排着队远远走开，走远之后才开始窃窃私语。
“此次，好像睡了好久啊？”
“听外面的妖说，神君闭关了一个月。”
“感觉就好像在栏杆上趴着眯了一会一样。”
“这难道就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咱们这还算不上天上呢！”
“神君在哪里，哪里就是天上。”
“感觉神君更加威严赫赫了。”
各府各宫的妖，依旧和往常一样的作息，和往日一样的做着事。
从表面上看来，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而一些关键位置的大妖或者是一些永久性建筑的妖都植入了不死化模块，因为这些妖一旦迭代或者死亡都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因此除了做了一些备份的选项之外，不死化模块的植入也很必要。
一旦到了年限，那大日神宫之内就开一场类似于蟠桃宴一样的仙宴，启动不死化模块完成一次返老还童。
江晁的地仙境界初步圆满还带着整个汤谷洞天注册登录的群妖一同升级，颇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而接下来，江晁还发现了一些更加神奇的事情。
扶桑神树的枝叶遮挡住了部分视线，层层叠叠地沿着长廊蔓延向远方。
檐廊之下。
江晁看着远处，突然想到了去年这个时候喝到的一种酒。
“今年的栀子酒不知道怎么样，有没有往年的好。”
但是很快，便有侍官准备好了一切，玉案之上摆上了今年的栀子酒。
江晁：“这栀子酒是从何处来的？”
侍官：“天厨府官突然想到了神君去年这个时候喜欢栀子酒，于是便准备了，这是今年新酿的。”
这一日。
江晁在召见觐见的神祇的时候，和其在仙苑之中行走的时候，衣袍擦在了灵树上不小心污了一块。
江晁看了一下，表面也没有太过在意，不过心中深处却总想着衣服脏了一点。
而过了一会就听到了占风铎响起，织女前来拜见了。
这个时候的织女已经彻底化形为了人形，身为织女宫的主官也植入了不死化模块，其身体看上去不再是丝织的偶人，望去也更像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妖魅了。
织女捧着新衣鞋履入宫而来，说是新织成的天衣，绣有大日扶桑。
江晁穿上之后，白色的衣袍上明明只是绣上去大日和扶桑却显得光耀万丈，穿着这仙衣之后给人的仙的逍遥飘逸之感少了几分，多了几分仙帝神君的威严。
不过，相比于这仙衣来说，江晁更疑惑的是织女为何刚好在这个时候送来了新的衣袍。
江晁很好奇：“你怎么知晓我衣袍污了一块？”
织女说：“织女并不知晓，就是突然心有所感，本来准备在十五的时候献上的仙衣，这个时候就忍不住献上来了。”
江晁：“心有所感？”
织女说：“是！”
刚开始的时候，江晁还以为只是凑巧，也没有太过于在意。
但是，这种类似的事情接下来接二连三地不断发生。
他明明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和旨意，很多事情却自然而然地达成了，如同他心之所想。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是这般多的次数出现，江晁觉得这定然是有着某种原因的。
江晁意识深入扶桑树的核心，翻看着数据库，也查找着该时间段内每一个个体为何会发生这种变化。
很快，他便有了某种想法。
不过他也不确定，于是又让望舒来帮着排查验证了一遍。
望舒从九天上下来，将扶桑树从内到外地翻了一遍，之前江晁还没有这种感觉，但是这一次江晁觉得望舒就像是钻进了自己的脑子，在里面搅来搅去。
最后，望舒从扶桑树里探出头来。
望舒：“我验证了一下，你的想法应该没错。”
江晁：“是集体意识生命化带来的作用？”
是作用，江晁不知道这算是副作用，还是正作用。
大脑阵列同步百分之百以后，在这种集体意识生命化以后的情况之下，江晁能够达成一种随心所欲的情况。
甚至连旨意都不用下达，在某个层面之上这种信号就传达了出去，这种意愿就悄无声息之间的潜入了洞天之妖中，让洞天之妖悄无声息的帮他达成。
心之所想在这洞天之内很快就能达成，给人一种好似无所不能的感觉。
即是他的欲望是整个汤谷洞天的欲望，他的想法即是整个洞天的意志。
就好像人感觉额头有些痒，他不需要对自己说去抓，手就本能地会去抓痒一样。
望舒说：“你这个说法不怎么准确，应该说是你身体出现了个伤口，然后血小板就会自动帮你止血一样。”
江晁：“差不多。”
大脑阵列同步百分之百，完成集体意识生命化以后带来的变化还不止这一层，江晁也在慢慢体会，同时也在慢慢调整。
这个时候，望舒又说。
“对了，青丘的洞天之种已经孵化，目前进入了神树阶段了。”
江晁知道，这是代表着支撑洞天福地的神树已经开始建造了，神树一旦出现青丘洞天的建造也会越来越快。
江晁问：“华燕线呢，什么时候开启？”
九州龙脉还没有能够彻底贯通，不过华燕线这一段路差不多修通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够通行，这对于青丘洞天也非常重要。
望舒说：“这个月十五号。”
说到青丘，江晁还想起了一个事情。
“有个青丘狐最近不断向系统提出申请，想要前往青丘洞天。”
往常望舒是不关注这种事情的，但是这一次望舒却建议说。
“可以派过去。”
江晁看了过来：“有什么目的？”
望舒说：“大日神宫这边已经告一段落了，下一步便是青丘那边了，这边的青丘狐你已经完成了大脑阵列同步。”
“它的大脑结构，是因为你的大脑阵列而进行同步改造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你仙人之躯的一部分，是你意志的一个延伸，你的脑结构的传播复制。”
“派一个已经完全同步过的妖前往青丘，以其为模版制造新的妖，能够加快你对于青丘洞天的同步。”
江晁想了一想，最后决定如同望舒所说的，还是从这边调派一个青丘狐过去。
江晁又问：“那青丘狐脱离了汤谷洞天，那不就是脱离了大脑阵列和扶桑树了么，一瞬间就会别打回原形连灵智都丢掉了吧？”
望舒说：“地上有基站，天上有卫星，在这个范围内都可以，而到了青丘洞天再将它的意识人格传输到那边的神树之中进行连接就可以了。”
——
大日神宫下层。
自从这里开放之后，屡屡有着神鬼前来，这些神祇灵鬼或披着神袍带有功德之光，或面带鬼相穿过街肆之中。
而左右有着身高近丈的妖，也有着身高不及大腿的妖。
伴随着内部的灯盏光辉，给人一种光怪陆离之感。
这些鬼神之中，有的是奉命前来大日神宫的市集之中采买什么东西的，有些是送东西过来的。
还有一些，是受云中君相召从这里前往上层谒见。
“如何前往上层？”
“要有上层的诏令。”
“听说，天帝就居住在外面。”
“你可看见了，外面便是扶桑神树。”
“看见了看见了，这上古神树，当真是匪夷所思，竟然这般大。”
来到此处的神祇灵鬼，见到这大日神宫内部之宽阔广大，一个个也震惊不已。
而望见外面的扶桑神树，一个个更是心动神摇。
但与此同时。
他们也给大日神宫内部的妖带来一些外面人间的消息，亦或者是仙府和阴间之事。
狐狸提着灯笼一溜小跑地穿过街肆，来到官署衙门一样的建筑前。
刚好看到两尊威严赫赫的鬼神从其中走出，狐狸立刻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站在路旁，等到那鬼神过去才站起身来。
那两尊鬼神走过的同时，也在谈论着人间之事。
“青丘真的重现世间了，据说那地底深处长出了神木，贯穿九幽。”
“九州龙脉的其中一条大龙要出现了，贯穿两京，这可是大事，而且那龙脉还从青丘穿行而过。”
“什么两京，如今要迁都洛城了。”
“你说为何要迁都到那地方去。”
不过听着那鬼神说起青丘的事情，还有九州龙脉的事情。
狐狸便想到了自己一直向仙府请求，想要想要前往青丘的事情。
狐狸又一次进入了那官署衙门一样的建筑之中，衙门之中挂着画像，狐狸跪在那画像之前，再一次请求前往青丘之事。
而这一次，那画像有了回应。
“滴滴滴滴地！”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立刻看到一道金光落下，融入了狐狸的体内。
狐狸接收完了信息，立刻欢喜不已地发出狐叫。
“我中了！”
“我中了！”
狐狸虽然幻成了人形，但是欢喜起来依旧像是个狐狸一样打着转，尾巴也甩动了起来。
狐狸离开之后，立刻将此事告诉了大日神宫里的一众同族，同族们惊讶不已，不明白为何单独是它被允许前往青丘。
“真的要离开大日神宫么？”
“青丘虽好，但是听说还未真正彻底出世，就算真的出世了，青丘又哪里比得上大日神宫啊！”
“是啊，是啊！”
“别这样说，青丘毕竟是咱们的祖地啊！”
其他青丘狐当然也眷念那青丘，但是也只是心中想一想。
现实和想象还是有些差别的，它们已经逐渐融入了大日神宫之内的日子，哪里还能走得脱，而且离开一个繁花似锦的大日神宫去一个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青丘，狐狸们心头热度一下来，一个个也并不能真正下定决心。
不过法令都已经下了，这个时候不想去也不成了。
狐狸在众人相送之下，来到了汤谷狻猊庙（车站），在这里被狻猊载着前往洞天之外。
这还是狐狸自化妖以来，第一次前往汤谷外面。
“咻！”
然而，当那狻猊冲出了汤谷洞天，原本还是人模人样的青丘狐，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狐狸模样。
嘴巴拉出老长，脸颊上长出了红色的绒毛，尾巴也彻底钻了出来。
青丘狐给吓坏了，在那狻猊腹中发出惊慌的声音。
“啾啾啾……咕咕……啾啾啾……！”
然而，幽暗之中的其他人神妖鬼一同看过来。
目光如灼。
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这狻猊腹中喧哗。
青丘狐被吓得立刻噤声，不敢再言了。
然而它心中却惶恐不已：“我为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它才发现，外面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它想象之中的那般容易，前往青丘的这趟路途以及接下来的日子估计充斥着各种艰难。
它此刻再回想起来自己被有幸选中，似乎也充斥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派它到青丘去。
它一个小妖，什么修行道行也没有。
离开了汤谷洞天，别说维持幻化的人形，甚至连通人言都不能够了（未安装喇叭），更没有什么法力和神通。
不过，都已经出发了这个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它只能看着狻猊奔向的远方。
“青丘！”
狐狸不知道，它去青丘不仅仅是自身的意愿，更是一枚种子，开启整个青丘洞天的同步过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