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欺主

院落中清净,诸人围坐一团。

应如是未着脂粉,可到底常年修道,恬静中又有一份惊心动魄之美,似万般事不萦于心,又似怀千万心事。

午后阳光透过繁叶落下,但见她肌肤晶莹,孟渊一时间好似看到了圣洁的佛女。

“我本以为你会在外流连几年,没想你竟已功成。”应如是微微侧着头,又看向明月,问道:“香积国之行如何?我一直好奇。”

明月见应如是并不先说国内之事,反而关心域外风波,她也不催着去问,当下将与孟渊在域外之事尽数说了。

香积国之行没遇到什么凶险,甘水二兄弟使毒的能耐都不错,但正面斗法的本领不行,差之独孤盛远甚。

诸人听了孟渊刀斩独孤盛,的化生星火,步入武道四品境界,都不由觉得进境太快。

去年才入武道,如今还不到两年,便已是四品境界,且只待破境之机,就能如李唯真一般化为真龙,响彻天下。

“独孤盛色厉而胆薄,他有今日也属寻常。”应如是对独孤盛之死并未多在意,反而说起了正事,“我知道你们关心国中的变化,其实多年来,庆国本就不稳,各地时有乱象。这也是先父走遍四方,开应氏之学的缘故。”

应如是看向林宴,问道:“你们一路北上,从西南而来,沿途如何了?”

“三小姐,以往都是北方和西面出乱子,这次我们回松河府,沿途所见,南方不少地方也偶有乱兵,我们抓了些人来问,大多是北方过来的探子,也有本地人。”林宴虽然混不吝,但却是能做事的人,“按着我来看,国君奉佛,妄图借外力安稳天下。可史书上早有记载,以前也有极乐国,以佛为尊,以佛治世,可根本无法长久。”

“古往今来,以教治国自然是有的,但困于教规,必然有极大弊病。”应如是轻轻接过话,郑重道:“如今国中烽烟四起,青光子驾临神京,与国君合流。”

“兄长是不是被青光子迷惑了?”明月问道。

如今庆国国君名为独孤商,是为先帝次子,也是明月的亲兄长。

“身在局中,那也没什么迷惑不迷惑的。”应如是淡淡一笑,道:“青光子求证道契机,独孤商求万世基业,二人一拍即合,那也不用多说。”

“国师呢?”明月最最关心这个问题。

“我听王二说,自在佛已经不再面壁,是他将国师请了去。”应如是看向明月,道:“如今国中无有高人镇守,三大道门不愿出力,只派遣些后辈子弟去往神京。”

“国君奉佛,儒道两家能高兴才怪。”林宴嘿嘿的笑笑,“也不知是国君奉佛在先,还是儒道两家二心在先。”

“那也没什么先后。”寻梅在旁看着,忽的出了声,“自老应公仙逝后,独孤氏离心那也是迟早的事。”

这话一说,诸人都颔首点头,便连明月也是茫然点头,但又是一声叹息。

“三小姐,那咱们怎么办?”林宴殷勤的给袁药娘倒上茶水,还不忘问正事。

“自然是顺大势而行。”应如是看着林宴和袁药娘,问道:“你如何想?”

“我自然听三小姐号令。”林宴想都没想,“不止京中,各地都有如我一样的应氏旧人,大家都愿奉三小姐为主。”

说到这里,林宴看向应如是,叹了口气,道:“只是有一句话……”

应如是似早就看透林宴的心思,她直接道:“你莫要做这种模样,直说就是。”

“三小姐,大家愿意跟着你,抛头颅洒热血也不在话下,可要是真的起了势,咱们固然一心一意,但三小姐孤家寡人……”林宴磨磨唧唧的,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已有准备。”应如是听懂了林宴的担心,当即做下承诺,“且先做事,总会让你们安心的。”

应如是不再谈这件事,而是看向孟渊,问道:“域外之行磨砺刀锋,如今归来,人没变吧?”

“孟渊愿为三小姐效命!”孟渊按着刀柄,正色出声。

应如是微微点头,眼见天已傍晚,就道:“你刚回来,好好歇息一晚,见一见旧友,明天再来找我。”

孟渊应下来,诸人起身告辞,姜棠和胡倩俩人就喜滋滋的跟了出来。

应如是目视着诸人离去,见明月未走,便道:“你是回京,还是留在这里?”

这边孟渊出了院门,与姜棠走在一起,铁牛和胡倩跟在两边,几个人叽叽喳喳的。

“哥,咱去找青青姐!”姜棠身穿道袍,却没多少道士的模样,反而一双眼睛一直在孟渊身上。

“青青姐在城里,她说醉月楼被烧毁了很可惜,就又收拾了出来。”胡倩话最多。

“走,咱们一起去!”说着话,孟渊直接把姜棠抱起来,放到了肩上。

姜棠还想说些什么,可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胡倩跟紧跟上,拽住孟渊袖子,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吧唧吧唧嘴。

铁牛笑嘻嘻的跟上,还把他没过门的未婚妻傅翠喊上。

“真高呀!”香菱站在姜棠头上,一个小爪子搭凉棚,“我看到老家在哪儿了!”

出门冲虚观山门,孟渊与姜棠一同骑上小红马,便往城中去。

松河府城中少了许多生气,来往之人也不算多,醉月楼繁华如故,可到底没去年的人多。

“嫂子!”胡倩在醉月楼前大喊一声,就见一女子从醉月楼走出。

那人身着淡蓝长裙,手执羽扇,面上娇俏,胸前颇见乾坤。

聂青青到底年长些,她见了孟渊,盈盈一笑,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孟渊欺到身前,握住了手。

诸人相见之下,当真有无数话说,聂青青直接打了烊,留铁牛和胡倩吃了顿便饭,就往家回。

许久未见,姜棠还是年幼,但聂青青却知滋味,二人一晚未眠。

待到第二日,孟渊便请来故交张凌风和龚自华,还有张蛟等人,林宴和铁牛作陪,诸人好好的醉了一场。

又过一日,孟渊与聂青青终日不出门,等到天黑后,胡倩找了来,说是三小姐有请。

“师兄,大事未成,你怎么能留恋床榻?”胡倩振振有词,她见香菱跟着,就弹香菱的小包袱,“社长,你也不劝劝?”

“干娘说,成了亲就得睡一块儿!”香菱也有道理,“你老大不小了,我有空给你寻个相好的!”

胡倩和香菱斗着嘴,一块儿到了冲虚观。

一时间,月明在天,星隐云浓,孟渊就觉得今晚有大事要干。

(本章完)

第376章 约定

月色如水。

沧浪江上波涛舒缓,映出鳞鳞月光。

自打回了松河府旧地,孟渊只见了三小姐一面,也未去细究城中变化,未与陈守拙问政,甚至都没抽空去指点指点铁牛和张蛟。

除了会一会旧友,便是与聂青青缠绵床榻。

这倒并非是孟渊贪恋男女之情,而是知道未来之路艰辛,下一步可能就要面对此生最大的凶险了。

胡倩在前引路,香菱钻到她衣襟中细看究竟,还不时给出评价。

这胡倩似长高了些,胸前更显出几分规模,她叽叽喳喳,说什么明月姑娘不知去了何处,然后又说冲虚观四子烂泥扶不上墙,整天只知混吃混喝。

“小骟匠,你跟大媳妇发了两天骚,咱去我老家看一看猪大婶的孩子吧!”香菱从胡倩衣襟中露出个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独孤同学也回来了,他说不敢来城里,就去我老家睡大觉了。”

“明天咱们就去。”孟渊自然同意,也确实怀念去年老鳖坑诗社三人吟诗作对的畅快风景。

“我也要去!”胡倩连忙道。

三人说着闲话,一道入了山门,过了层层守卫,便又来到应如是的居处。

这会儿天已大黑,值守之人已经从铁牛换了傅翠。

夜间山中清凉,院子的桐树上挂了一盏灯笼,却没点亮。不过月色清明,应如是身着素色长袍,身周有淡淡香气。

院中也不见旁人,寻梅不见,明月也不在这里。

应如是头发披在脑后,该是出浴不久,香菱本还想揽些活儿干,却被胡倩提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孟渊,与应如是相对而坐。

“怎么不让独孤亢也见我?”应如是手拢袖中,笑着看向孟渊。

“他一向胆子小。”孟渊是实话实说,那独孤亢一直很怕应如是,或是说很怕那些比他能耐高、眼界高的人。

当然,解开屏是例外,因为独孤亢觉得解开屏没架子,还会引人向善。

应如是笑了笑,果然不再多问,反而一直盯着孟渊看,道:“我听胡倩说,这两日你见了故交后,便沉迷床榻。”

她很是好奇,问:“青青还没怀上孩子?”

孟渊和聂青青从去年就已经在聂延年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到了神京后也没停,可聂青青还是没动静。

之前在兰若寺时,孟渊还曾向玄机子问道,老道长为孟渊把脉,却说不用着急,乃是时机未到,兼且孟渊进益太快之故。

后来孟渊还厚颜无耻的请小尼姑素问把脉问诊,人家也没没事,不必着急。

在香积之国时,孟渊和明月贪婪,日夜不休,但是明月事后都用玉液逼了出来。

“三小姐有什么好法子?”孟渊好奇来问。

“阴阳之道罢了。”应如是乃是道门子弟,修的是道家之术,“回头让赵静声寻几本师兄的藏书给你,按着上面来就是。”

“多谢三小姐!”孟渊真诚垂首。

应如是见孟渊这个模样,她也微微点头,“子嗣事关重大,不过你年轻,不必如此着急。”

孟渊应了下来,见应如是不愿多谈,就岔开了话,道:“我听说独孤荧在外交通义军,她是三小姐的人?”

应如是微微摇头,道:“她与我只是志同道合,心意一致,她只为她自己做事。”

“她如今在何方?何时回来?”孟渊与独孤荧数次狼狈为奸,还挺想见一见这个爱着红斗篷的娇小女子的。

“不知道。”应如是摇头。

“那三小姐深夜相召,不知何事?”孟渊问。

“王二来了信,让你早些往神京去。”应如是取出一封信,递给孟渊。

夜色清明,孟渊接过信来看,确是王二字迹,其中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她心气不足,想要寻一武人赴京斩妖,若是李唯真能去最好,若是不然,就让孟渊去。

这信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就是让去神京杀青光子。若李唯真去,那想来不难;可若换了孟渊,便如李唯真杀无生罗汉一般,事成后世间就能再添一三品武人。

若是不成,那也不必多说。

“你怎么看?”应如是笑着问。

“不入绝境,不得真经。”孟渊意志坚定,斩钉截铁。

自入武道以来,孟渊就一直在跟青光子打交道,可到了如今,却还未能一见,实属遗憾。

如今到了四品境界,前仇旧恨,诸般不自在,诸般不自由,正该一刀斩开天地,诛杀硕鼠而成道。

“好!”应如是见孟渊信心不失,反而斗志昂扬,便抚掌一赞。

“三小姐可有话教我?”孟渊问。

“古来就有传言,说三品武人出,天下必然生乱。乱在何方?非是乱起三品武人,而是天下不靖,世道不宁,而武人有越阶杀敌的传统,如此之下,才有了武人破境的天时和地利,乃至人合。非是乱象丛生之时需要三品武人,而是乱象丛生之间催生了三品武人。”应如是这时出了声,缓缓道:“这而三品武人要么开一时天地,要么致使乱象更甚,乃至生灵涂炭。”

“三小姐是说,李唯真应天而生,该他斩妖除魔?”孟渊问。

“李唯真是武道天才,跟寻常武人不一样。”应如是微微摇头,“李唯真怀道骨,让他斩妖除魔则可,若是做更多的事,他并无此心。”

说到这里,应如是看向孟渊,目光灼灼,夜色中也可见无尽的期待,“我和荧姑娘,还有更多人,乃至天下,都在等一个新的三品武人,一个如本朝太祖一般,匡扶天下,扫清孽障,再造太平之人。”

“三小姐觉得这人是我?”孟渊问。

“不知道,但你是我能见到最合适的。”应如是面上带着微微笑,“坚毅不群,万里赴域外手刃仇敌。又兼进境极快,怀悲悯之心,我觉得你可以。”

应如是指了指天上明月,道:“李唯真一战成名,天下之人无不传颂其名号。你若是能与他一般,在神京斩杀光明圣王,儒释道三家必然垂首,自在佛也不敢稍动。到时你振臂一呼,天下景从。”

“三小姐如今在松河府做的事,就是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孟渊笑着问。

“正是。”应如是微微点头,“如今松河府内外之势已成,到时你若不成,那自然休提。若是成势,那这里全都是你的基业。”

应如是轻轻拂袖,“林宴所言不错,我能集聚这许多人,却难长久,日后还要生乱。需得有一中流砥柱,一个值得诸人长久效力之人。”

她轻轻站起身,往屋中走去,道:“聂青青的肚子不是一直没动静么?我来安你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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