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第1194章 一千一百九十一章「你是翟星

第1194章 一千一百九十一章·「你是翟星的亚撒·阿克托。」(感谢「月半狼叫」盟主)

万众瞩目下,老板兔大声宣告:

「亲亲的各位玩家,本次半年庆的主题是——【回忆】!」

「想必各位亲亲一定对自己的过去有诸多遗憾吧,这次,兔兔给大家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主神世界的各地——酒水食物、住宿玩乐——所有的娱乐性活动,都不会扣除积分,全部免费!包括游乐园、虚拟现实游戏、电影院、水族馆、漫展、酒吧、各大虚拟架构景观诸如太华山、西湖、熊猫基地等。大家可以像休闲玩家一样尽情游玩哦!当然,别想着钻什么空子,这只是让你们玩耍的,兔兔会时刻盯着你们的交易行为哦!」

……度假?

不少冒险玩家露出了期待之色。他们实在太羡慕休闲玩家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了,不用担心积分的金贵,大手大脚地娱乐。

「然后呢,我们会有一个小活动。」老板兔笑道:「从现在开始,主神世界的各个角落,会散落许多【回忆碎片】……嗯,顾名思义,就是你与你身边人的【回忆】,捡到就可以看到他人的回忆哦。三天后,我们会根据【回忆碎片】的收集数量发放奖励。最高奖励可以和兔兔一起共进晚餐!」

苏明安蹙眉。

……就这?那他还是在个人空间睡觉吧。

「三天全部免费……那岂不是火锅无限畅吃?」林音的眼神爆闪:「哇哦!我要吃三大桶冰淇淋!」

「那我要火烧老板兔。」艾尼说。

「娱乐活动包括练习航母吗?」路说。

「原来是这么阳间的活动,我还以为半年庆是让苏明安上去抽签,让他选谁去死呢。还好还好……」山田町一不知不觉说出了很恐怖的话:「既然娱乐活动免费,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去旅游了?去林音家乡的熊猫基地、吕树家乡的太华山、诺尔家乡的薰衣草……」

「你确定要提前玩吗?」路冷不丁地说:「心愿已了,也差不多可以消失了……」

山田町一顿时把头缩了回去。

人群之中,水岛川空静静地凝视高台,身边是鸢尾、休伯特与艾兰得。

「我们要去找苏明安的【回忆碎片】吗?他们的过去肯定有什么秘密……」鸢尾轻声说。自从失去了全完美通关,水岛川空的状态一直很低迷。

「水岛川,还有别的办法复活你的妹妹的,别难过。」休伯特劝说。

「不。」水岛川空眼睑微垂,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意义。」

抱紧了怀里的红发玩偶,她反复摇着头。

没有意义。

赢不了的。

这时,老板兔忽然咧唇一笑,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友情提示一下:这些【回忆碎片】会在你们的【第十一世界·罗瓦莎世界】中用到,作为你们抽卡时的【定轨道具】。要是想抽到谁,最好赶紧收集那个人的【回忆碎片】哦。不然就等着歪到外婆家吧,到时候十连出来全是爱德华,别怪兔兔没提醒你们哦~」

苏明安立刻改了主意。

……不行,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回忆碎片】捡回来,不然抽出来一堆妖魔鬼怪,怎么打赢大逃杀。最怄气的就是配队里都是爱德华、水岛川空、火之奥义之流,那简直是拿头玩。

这些卡牌肯定不是玩家的原有战力,会根据卡牌稀有度进行加强。万一别人抽到神了……

「我靠!原来这回忆碎片,相当于圣杯战争的召唤遗物!」有人大悟。

「坏了,这下真的世界游戏,启动!」

「献祭老板兔一百年寿命,让我抽到苏明安吧!要是第十一副本,身边有个苏明安帮我打架,那太带劲了!」

「我劝你最好抽卡概率高一点,否则我就要去给蒸蒸日上刷好评了。」

「等等……难道第十一副本是跨平行副本吗?不然,为什么会抽到不在同一个平行副本的玩家?」

苏明安思考着。

这样看来,第十一世界其实已经算是开始了,他们捡到的【回忆碎片】能影响后面的卡牌。这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世界,竟然能让主神世界变成战前准备的一部分。

老板兔扭曲着身躯,像一团白色大面筋,笑着说:

「呀……看你们兴奋的样子,应该在幻想偷窥亲亲的第一玩家的回忆吧……兔兔告诉你们,不可能哦。」<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玩家们只会捡到自己熟悉的人的【回忆碎片】。不过在商店里,你们可以兑换强大玩家的【回忆碎片】,比如5个普通玩家的【回忆碎片】可以兑换一个排名一千的玩家的【回忆碎片】。所以,要想换到亲亲的第一玩家的【回忆碎片】,基本是个天文数字,不太可能哦~」

「就这样,最后有请亲亲的第一玩家说两句吧!吧唧吧唧——」

老板兔把话筒递给苏明安。

顿时,台下涌起剧烈的鼓掌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苏明安不打算长篇大论,握着话筒,略微思衬:

「诸位。第十一世界的信息,我已经整理过,发在了论坛上。」

「现下世界游戏的积分情况已经定型,我不强求你们必须去当冒险玩家,贸然转换可能未必会有好结果,所以看你们的意志力与意愿。」

「经过阿克托与苏文笙两大原初,你们应该清楚了我的本质,我承认我的想法与他们一致,且愿意成为你们的灯塔——所以,如果感到害怕,看着我就好了,我就在你们前方。」

「另外,为了最终的许愿效力,我希望你们尽力配合我的行动。我不相信你们会比旧日之世的人,意志力还要差,也不相信你们像废墟世界的那些人一样,让救世主死于人类自己之手,告诉我,你们会吗——」

他伸出话筒。

世界静寂了一瞬间,下一刻,传出排山倒海般的大喊:

「——不会!!!」

「——我们虽然比不上善长歌,但绝不会拖后腿!」

「——看了废墟世界和旧日之世的故事后,我相信你就是翟星的亚撒·阿克托。苏明安!!」

一声响,众生和。

放在第九世界开始前,苏明安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号召力的时候。

又或许,是自己站得太高了,人们只能擡头仰视他、用力捧着他,不敢幻想他跌下来的场面。

就算他开口说不需要联合团了,恐怕都会有无数人响应行动。

不过,他不会这么做。尽管联合团有腐烂的部分,但大部分人确实在为集体考虑。如果这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万一他某一天坠亡或者消失,文明将是一盘散沙。

他是引领人,但不是独裁者。是灯塔,而非神明。

「最后,澄清两件事。」

苏明安竖起两根手指,神情严肃。

所有人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第一玩家遭受的误解实在太多了,如今,他会说什么?

灯塔理念的更正?对爱德华等人的批判?还是对主办方的质疑?

「第一件事。」苏明安说:「我不喜欢白毛。」

世界寂静。

人们张大嘴巴。

老板兔的耳朵萎靡地垂落,它的眼神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

难耐的死寂中,场面十分安静。

刚染了白头发的人们满脸不可置信,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外之事。   没等喧哗声出来,苏明安很快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诺尔·阿金妮是我的挚友。」

「他是榜二玩家,人类积分进度条的第二贡献者。如有问题,我会警惕。但你们——不适合对榜前的英雄抱有质疑。你们不能也不应该——质疑英雄,让冒险玩家寒心。」

「你们有的人,可以畏缩、可以躲避、可以不沾染血腥。但不应,做出这种与围攻阿克托无异的事,躲在后面指指点点。」

「用一句曾经的话来说——」

他放下了手,略微垂头。

论坛上那些质疑辱骂诺尔的言论,历历在目。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

「【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

「【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

他想起了世界游戏最开始的时候。那时人们看他的眼神,是怀疑远大于信任、质疑远大于倾慕。与现在截然相反。

他又想起了分身影的经历——仅仅是那一缕黑暗气息,就能让他拥有这么恐怖悲惨的可能。

但那真的是黑暗气息造成的吗?

人心比黑暗气息更可怕,也会让一个人在千夫所指中坠入深渊。

让影成为影的,并不是那帐篷里的三个人,而是躲在直播间背后开怀大笑指指点点的阴影们。

他静默三秒,在众生的视线下,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轻声作结:

「【可以卑微如尘土】,」

「……【不可扭曲如蛆虫】。」

人们将他视作翟星的「亚撒·阿克托」。

可「亚撒·阿克托」又为何死于人类之手。

……

夜晚,九点。

摩天轮晕染出缤纷的光辉,传来孩子们的欢笑。

美食的气味在空气中流淌,街边满是节庆的歌声。半年庆的狂欢氛围之下,每个人都在尽情释放半年来积攒的压抑。

各色装扮成榜前玩家oser出没,甚至出现了「冬雪」、「茜伯尔」、「北利瑟尔」、「苏绍卿」等人同聚一堂的场面。彷佛一切犹在梦中。

苏明安蹲下身,抹开旋转木马旁边的泥土,看到了一枚【回忆碎片】。

由于【回忆碎片】四散各地,队友们都是分散行动。主神世界实在太大,苏明安逛了许久,从郊区的湖泊一直逛到了游乐园,才终于捡到了一片记忆碎片。

……这会是谁的回忆?

他对窥探他人的记忆没有兴趣,但这关系到第十一世界的战力。

他碰触了碎片。

……

【请注意。回忆碎片是世界游戏打造,当你进入了他人的回忆碎片,从某种程度上,也许能改变过去的因果。】

【所以,请尽量不要做出多余行为,旁观即可。】

……

下一瞬间。

苏明安感到自己双脚落地,周围依旧是游乐园的场景,但陈旧了许多。

这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园。

他擡脚走了几步,但很快停步。

——视线尽头,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坐在摩天轮格子里。

金色及肩的半长发,湛蓝的眼眸,那孩子身上穿着福利院的衣衫,大小并不合身,露出他脊背的狭长疤痕,像是锋利的锐器切割留下。

孩子并没有看到苏明安,他只是在享受独处的乐趣,望着远方的最后一缕残阳,缓慢地坠落进地平线。

他在期待父母来接他。

可是直到天黑,没有人来。

苏明安默默跟随着,他怕自己打扰了孩子,回忆会出现差错。

……

【我从来感到这世界对天才是偏爱的。】

……

他听到了孩子的心声。

……

【这是在我轻而易举算出高数题的五种解法后,忽然产生的想法。】

【如果天上存在善智的神明,也许祂在所有人出生时,点化了某些人的头脑。】

【以至于别的孩子邀请我玩跳格子时,我只觉得无趣。游戏需要开心地玩,但这种游戏,并不让我好奇。】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感兴趣。】

【直到今天,我遇到了想领养我的一对郁国夫妻,他们抚摸着我的头,看上去很爱我。】

【……爱?】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

【那将是我残酷童年的开端。】

……

第1195章 一千一百九十二章「【我拥有一个幸

第1195章 一千一百九十二章·「【我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诺尔曾是一件人体实验案件的受害者。

罪犯最后被警方抓获,他被送入福利院。

在福利院,他遇到过很多坏孩子。嫉妒他容貌的孩子,把污水泼到他身上。看不惯他聪明的孩子,想把他的头按进水里……

不过,他稍微设计了一些陷阱。让前者被猫抓花了脸,后者在玩耍时滑进了河里。只要他露出同情怜悯的表情,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与他无关。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小可怜?

想要保护自己,就让加害者先坠入陷阱。

这是天才的生存之道。

不过,被收养后,他不需要那些勾心斗角了。

养父是知名音乐家,养母是国际珠宝设计师。他们待他很好,他只是稍微提了提,他们就将书籍一摞一摞送给他。

夜色深沉,他捧着书籍,彷佛漂浮在黑甜的幻想乡。他读《简·爱》被送入罗沃德孤儿院的镜中人,原来这世界真的不怜爱卑微的孤独者,一日温顺便日日温顺。他读《悲惨世界》的完美坏人德纳第,社会中所有黑暗势力的具象之人,却因坏心让冉阿让获得清白,阴差阳错完成人生中唯一的善。又读到荒谬死去的有庆,月光照在路上,像撒满了盐。

「诺尔,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一天,养母浇灌着后院里金灿灿的太阳花:「文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

「冒险家。」

蓬松的金色发丝下,他如此回答。

「冒险家啊……那也很浪漫。」养母没有说什么「没出息」、「你必须有正经工作」的话,反而很支持他。

他们谈论书中的世界,谈论各地的景色,谈论后院的太阳花……早熟的孩子与秉持浪漫的养父母,他们彷佛成为了平辈。

父母很喜欢浪漫的活动,音乐剧、手抛球、人偶戏……房间里摆放着许多木头玩偶,一家人总在闲暇时间用丝线演话剧。父亲扮演男主角,母亲扮演女主角,诺尔扮演小孩子。

诺尔感到了舒适,甚至对这种生活产生了轻微的依恋……这算是「爱」吗?

每当照镜子,看到自己身上狰狞的手术伤痕,他觉得自己像个破碎的玻璃瓶,正在慢慢被幸福填补。

一颗一颗五颜六色的星星糖落入他的胸膛,在瓶中叮当碰撞,闪闪发光。

诺尔十二岁的那一天,养父提及了一个人:「这次我去龙国演出,看到了知名的钢琴家林女士,她的状态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五岁大的孩子。」

诺尔不关心陌生的林女士,只问道:「龙国的风景漂亮吗?」

「我们的冒险家,如果以后要周游世界,一定要去龙国看看!那里很美。」养父伸出双手,把他高高举起。

诺尔在空中扑腾。他都多大了,还被这样举高高!

一家人大笑出来。

房间里弥漫着薰衣草的薰香,窗外原野一望无际,风车镶嵌于湛蓝的天空下,彷佛缓慢振翅的蝴蝶。金灿灿的太阳花摇晃着,就像幸福的时光永远没有尽头……

……

【有庆是第一个突然死去的。】

【「有庆不会在这条路上跑来了。」他的母亲说。】

【——《活着》】

……

书架上的一千本书已经全部看完,诺尔却没有向父母提出要新书,因为他们吵了一架。

吵架的理由无非是那些:生活中的琐碎、一些观念的不合、父母的啰嗦。

傍晚,父母带他去游乐园玩。诺尔想到还没和好,拒绝了他们的跟随,自己一个人进入摩天轮的格子。

当摩天轮升起,地面上等待的父母离他越来越远,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书,专注地读着。

——所以他没有听见地面上的惨叫。

昏暗的傍晚,他倚靠着摩天轮的小门,蜷缩着念着书上的译文,像一只半梦半醒的猫。

月光洒落他的金发,彷佛永恒的清辉。

……

「【……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

……<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们——你们是谁——!」

「——你们夫妻俩的孩子呢?」

「什么孩子,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本来以为在福利院就可以轻松地拿走他,结果被你们收养了。看起来,你们是真心爱他的,可怜的父母……你们好像不知道他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事,那可是我们最出色的实验品。」

「什么实验品……你们……」

「——可惜啊,是你们的善心,给你们引来了一个大麻烦。错就错在你们不该收养他。」

「叫诺尔快跑!法妮,你大声喊——」

「砰!砰!」

两声轻微的鸣响,像是消音枪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两具躯体倒地的声音,并不沉重,也不响亮。

……

「【……要埋有庆了,我又舍不得。我坐在爹娘的坟前,把儿子抱着不肯松手,我让他的脸贴在我脖子上,有庆的脸像是冻坏了……】」

……

摩天轮抵达顶点,开始下降。

诺尔一边看书,一边在桌子上搭着三角形的积木。

他的心中泛起轻微的后悔,他是否不应该为了小事赌气?毕竟昨晚的白汁烩小牛肉很好吃,妈妈还做了草莓布丁……

默数一二三吧。

默数完,摩天轮的格子也就落地了,他就打开格子门,告诉父母——我原谅你们了。就算你们总是把我放在家里看书,也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幼稚的小孩子,不能理解你们的繁忙。

心中默数。

一,

二,

……

「【……想到有庆再不会说话,再不会拿着鞋子跑去,我心里是一阵阵酸疼,疼得我都哭不出来。】」

……

三。

摩天轮触及地面。

他停下了阅读,像一个即将步入森林的勇者,「咔哒」一声推开格子门——

他朝门口看去,唇齿微启。

他要告诉他们——我原谅你们了,爸爸妈妈,我们继续演人偶戏好吗?上次演到芳汀卖掉头发,现在该往下演了……

迎接他的不是父母,是一把枪。

「咔哒」。

黑洞洞的枪口残留着血迹,那是近距离开枪留下的血迹。在最后时刻,父亲赤手空拳朝歹徒扑过去,给母亲留出生存机会。

可是没有成功。

谁都没有成功。   两具冷冰冰的躯体倒在地上,鲜血漫出,将父亲巡演用的蓝玫瑰手杖染红。

摩天轮依旧缓缓转着,桌上的积木倒塌,他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彷佛冻结了。

他被拉扯着离开摩天轮,直面两具冰冷的尸体,陌生的白大褂男人饶有兴味地说:「说点什么吧。求饶,怒吼,痛哭流涕……我们终于抓到你了。」

人们架起他的双臂,蓝色的眼眸化为渐渐沉淀在海里的冷寂。

也许他早该明白,这就是世界对天才的偏爱。给了你什么,总要拿走点什么。

每当父母触及他脊背的伤痕,他都会轻微颤抖——这是留在他身上的遗患。可他总是觉得痛苦已经过去了,幸福已经到来。悲剧不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会快乐地生活下去,就像一个正常的小孩。

但这好像是错误的。

现实不是童话。

这些进行人体实验的罪犯,来自某个邪教。他们曾在极地挖到了关于「永生」的资料,并推测这些资料可能是外太空的恩赐。于是,他们开始抓取各地的孤儿,进行疯狂的人体实验。他们有一座实验城,在无数个死去的孩子之中,诺尔是最成功的实验体——却被警方救下了。

但窝点何止一个,世界的黑暗也并非正义就能洗涤。追求「永生」之人,哪怕在最上层都存在——平民的满腔正义又能如何彰显?

于是,即使追到养父母这里,这些人也没有放弃,一定要把诺尔抢回。

他没有想过,这些人会这么无法无天。

贪恋「爱」,是不应该的。

「【……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面对众人,他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

他们莫名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黑夜从天而降了。】」他望着地面流淌的鲜血。

——我看到广阔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召唤的姿态。

——走过去吧,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他问:「那是什么地方?」

我说:「死无葬身之地。」

(——余华《第七天》)

……

假如没有见过光明,我不会在黑暗中渴求。

假如没有感受过幸福,我不会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中怀念过去。

可是,亲爱的,你告诉我。

那些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了呢。

……

诺尔的身体时间永远地定格在了十几岁的状态。

为此承担的痛苦,他没有告知任何人。

他幸福的童年只维持了短短三年,往后皆是长久的实验折磨。但当苏明安问及,他只是笑着说——

——【我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对他而言,那短短三年。

已是全部。

……

苏明安睁开眼。

八岁前诺尔为什么沦落成实验品、十二岁的诺尔如何成长到了二十五岁……这些回忆都没有。他想救下诺尔也没有机会。故事在诺尔被抓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但他可以自行补全——诺尔为什么会在街边看到小时候的他。

那时的诺尔应该接近二十岁,已经逃离了人体实验的魔爪。所以诺尔依照父亲死前的话,来到龙国旅游。于是,未来的挚友偶然出现在了他的岁月中。

而且,诺尔深知人体实验有多么痛苦,所以当他执起手术刀,赋予孩童自保能力,他早已练就了最不痛苦的手术方式。

至于那些痛苦的、走弯路的手术创伤……早已被他亲自试验过了。

所有的痛苦已经留给了他的童年,不会有新的孩子为此受苦了。

「原来早在世界游戏开始前,就已经有高维势力窥探翟星……极地的永生资料,明显不是人类创造的。」苏明安自语。

现在看来,诺尔应该早已完成了复仇,那个邪教早就不存在了。「永生」的痴想没有实现,仅仅是定格了身体时间。

如果说苏明安还能帮助吕树复仇、完成缺憾。但对于诺尔……苏明安无从插手他的过去。诺尔已然完整,不存在任何可以弥补的地方。若不是看到记忆碎片,苏明安没想过诺尔竟然遭受过那样惨烈的实验——几乎和小时候的苏文笙没什么区别。

诺尔看起来乐观极了,就像一个标准的、从幸福原生家庭长出的孩子。任谁也不会怀疑他残酷的童年。

「……苏明安?」身后传来小阿的声音:「我捡到了吕树的碎片,你要看看吗?」

苏明安回头看他。

片刻后,才轻声问:

「小阿巴,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小阿的眼瞳闪烁了一瞬,切换为了属于迭影的深蓝:「……那不叫『撑』。」

「嗯?」

「应该叫……『经历』。我不认同我的童年是悲惨的,也不需要怜悯与同情。」

「诺尔会像你一样想吗?」苏明安说。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所以不知道。」似是触及到了不高兴的话题,深蓝的眼瞳很快切回了蔚蓝色。

苏明安望向远方的摩天轮。

一对对父母带着孩子走进摩天轮,柔柔的五彩灯光晕染着光辉,笑声飘出很远。

一些孩子身上穿戴着机械手臂与骨骼,应该是新世界公会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静默的绝望。

不用在个人空间里哭泣,不用被成年人当成肉猪——在诺尔的手术下,他们拥有了自保能力,不会品尝类似摩天轮下的无助。

——走过去吧。

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

前人流淌的鲜血,改换朝向的手术刀,天才脸上的微笑。

——当诺尔·阿金妮直面自己痛苦的过去,对渴望变强的孩子执起手术刀,反复回想自己身上曾经的创伤与PTSD,以此获得手术经验时——他从不在乎——

别人对他的评判,是天使,亦或恶魔。

所以,当他微笑回答苏明安的疑问时,他也从不在乎——

——他的过去,到底应当隶属于概念意义上的苦痛,亦或「幸福」。

……

【我沉湎于想像之中,又被现实紧紧控制,我明确感受着自我的分裂。】

【幸福的时刻就是用心品尝面前的好茶,让此刻愉快的感觉更醇厚,而面前与我谈心叙旧的你们更是我幸福之源。】

【——《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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