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红色的房间

里世界。

白远曾经去过很多人的里世界中探索过。那些对他满怀好感度的人们,其实大多都被他解剖过。

并非物理上的解剖。

他将侵入对方里世界,然后窥探三间屋子的秘密这种事情称之为解剖。

但大多数人的里世界过于无聊。

男男女女热衷的事情,大抵都是一些俗物。如果有一天能够在一个满是变态的世界里生存,或许对白远来说才是值得高兴和快乐的事情。

他此刻就坐在白雾的里世界中。

白雾的里世界是一个小镇,这个镇子白远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镇子里街巷的布局没怎么变动。

陌生的是小镇前不久,盖了一间医院,一间学校,一间咖啡厅,一座兵营,一座塔。

咖啡厅上还有招牌,写着新鲜感三个字。

自从被满月碎片具象化而诞生后,白远就很喜欢来咖啡厅里喝茶。

可惜白雾始终没有深入构造。

导致里世界的咖啡厅老板,是一个小矮子,小矮子友善礼貌,但是不苟言笑。

而里世界中新建的那所住满了怪物的学校,校长还是那个小矮子。

这让白远觉得白雾的人生似乎很单调。

在小镇边缘,还有一座兵营,兵营的指挥官还是小矮子。

镇子里的治安官,依旧是那个小矮子。

白远丝毫不怀疑,就连那座离小镇很远,只能看到轮廓的高塔里,恐怕都有一个小矮子。

他确信这个小矮子对于白雾来说,是一个特殊的角色,以至于在白雾尚算辽阔的内心世界里,处处都能见到这么个人,堪称举足轻重。

里世界有很多人,牵着气球的小姑娘也有好几个,某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某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同时还有一间服装店里,有三个喧闹的,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而小矮子的出现频率是最高的,但他扮演的角色,大多都是……保护者。

白远觉得这很有趣,因为他知道白雾的童年过得非常舒适,以至于后来的白雾,被人当做怪胎,并没有什么朋友。

这当然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教导有方,但也和另外一个人脱不了关系。

在和红殷对话的时候,白远确信,白雾一定会选这个不高的人作为固定队友。

事实也证明了,知子莫若父。

尤其是一个住在里世界,成天游手好闲的父亲。

白远倒也不是没有事情做,他其实每天都有事情可以做。

只是这件事情,始终没有进展——解锁。

三间屋子的门始终锁着,这让白远对解锁充满了兴趣。他不断的想要开启这扇门,只是始终欠缺了一点关键性的东西。

以至于每次他感觉到了三间屋子里,红色屋子的动静,却就是无法真正的破门而入。

借着这次白雾出塔的机会,他总算找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或者说,一个有趣的尝试。

如果白雾内心世界里,这个至关重要的人死掉了——里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那扇门会不会松动?

看了看天空,里世界忽然染上了一层红色烟霞,白远知道,自己与小丫头的邪恶小计划已然成功实施。

整个里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红色。

白远在咖啡厅里,留下了一封信,要求咖啡厅的老板将这封信转交给下一个客人。

做完了这件事之后,白远就来到了红色的屋子前,手触碰到了那间屋子的红色门。

即将离开,白远需要和某个人告别,想着至少能见上一面。

门锁似乎已然松动,白远注意到,似乎因为某种不曾有过的情绪在极速积聚,这扇他费尽力气也无法推开的门……或许会自己打开。

“门里头能藏着的人屈指可数,我其实最开始只是很好奇,他丢失三种主要负面情绪时,你藏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你在红色的屋子里。”

白远确信,门内住着一个对白雾而言,十分重要的人,一个女人。

白雾之所以没有在如此凄惨的童年下,变成一个反社会的怪物,而是兼具着某种看似冷漠的温柔,看似绝情的理智,都和这个女人有关系。

但……天不遂人愿。

眼看着门内的世界就要显现,白远却露出了颇为遗憾的笑容。

“虽然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白远的手指不见了。

仿佛烟尘一样,触碰着红色门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的消散。

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瓦解……白远倒也没有露出多惊讶的表情,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竟然失宠了。”

“死了个小伙伴,他的执念不再是我了,这还真是孝顺的儿子。”

白远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于此同时,那扇红色的门在一点一点打开。

他现在确信,内心深处最为封闭的三间屋子,果然外力是无法打开的,只有里面的那个人……自己打开才行。

白雾曾经问过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白远消失。

那个时候白远也在想,如何才能让自己消失。

他是知道答案的,答案只有一个——当他不再成为白雾的执念。

奈何父子之间有太多“温馨美好”的过去,以至于执念无法抹除,除非……

有人取代了他,成为新的执念。

“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回来呢?”白远始终带着迷人的微笑。

最后……他彻底消失,仿佛从来不曾来过。

……

……

里世界,枣湖。

雄鹰张开双翼,最终还是被黑色的秃鹫淹没。

血红色调下的枣湖边上,白雾正经历着出塔以来的第一次死别。

五九保护着白雾的身影,与当初刘暮化身为盾守在五九身前时几近一模一样。

仿佛无形中启动了某种时停的力量一般,白雾看着周遭,觉得一切是如此安静。

他的记忆回到了夏末的某一天。

那一天灯光旖旎,队长穿着略显宽松的军团长服,站在一众人面前,讲述着未来的调查军团。

秦纵,龙霄,孟渊等调查军团的高层都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队长。阮清韵,刘橙子,尹霜林无柔这些人则脸上洋溢着高兴喜乐。

白雾曾经想过,这个男人一定是这个冒险故事的主角。

他有着过人的天赋,有着完善的感情,有着让人钦佩的正义感,有着人们愿意追随他的领袖气质。

这个烂糟糟的世界,也因为有了队长这种人,竟然让人觉得还有拯救的价值。

所以白雾才会在提及避难所这个谎言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说带领众人创建避难所的那个人……

叫谷青玉。

白雾一直是这么坚信着的。但如今他所坚信的东西被摧毁了。

五九的身体还在不断地被蹂躏,他的生命气息已然全无。

他应该是彻底死了,可承受着无数怨念体的冲击后,这具尸体……依旧没有倒下。

枣湖边上的血红色修罗地狱,似乎并没有出现在白雾的瞳孔中。

白雾总感觉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爬出来,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变了——

他与五九似乎并没有出现在灯光旖旎的调查军团部晚宴上,而是回到了曾经险些被永久留住的死亡航班中。

但白雾没有看到恶堕向他扑来,五九从机舱的另一侧,一刀袭来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普雷尔之眼的缘故,白雾看到的是一些不曾看到的画面。

在五九以自己死在航班上的时候,白雾注意到,队长的腕表数值瞬间突破到了危险区域数值。

眼前五九愤怒不已的样子,让白雾内心深处,那种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爬出的感觉,变得更强烈。

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第一次遭遇该隐之后,他和五九在医院里,分析起了该隐的身份。

此时此刻的五九,正在模仿该隐,看起来滑稽可笑。一个一本正经惯了的人,忽然强调古怪的学起一个疯癫之人,让五九浑身充满一种反差萌。

白雾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看到过队长出糗的?

矿洞,庄园,灯林市,赌场……一幕幕记忆跑马灯一样的闪过。

这些记忆里自己被队长救了几次,队长也被自己救过几次。

慢慢的,就有了一种任何危险只要有队长在,都能安然度过的感觉。

白雾一直觉得,白小雨和红殷的那种善良,江依米对初代面具人的挂念,林锐对面具怪人的承诺,顾海林对避难所的执着……乃至百川市动物园里,那条狗对主人的依恋,都该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放在自己的前世,放在自己身上,这些纯粹到过分的感情,不可能存在。

可如今五九死了……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

……

五九的尸体已经变得残缺破碎,握着斧头的白雾矗立在原地。

在神婆看来这场战斗该是这么结束了,这两个入侵者本就不怎么强大。

寻常的人类,又如何能够在恶堕的里世界中活下去?

怨念体们仿佛一群吸血的蝙蝠,在蚕食五九之后,它们又迅速的将白雾给淹没。

在白雾的四周,浓烈的怨气已然遮蔽视线。

神婆并没有注意到,黑色怨气之内,无数红色的光芒如同丝线一般正在白雾的手臂,额头,身体各处涌现。

……

我只是一个穿越者。

很多次白雾都这么想着,自己就跟大多数故事里的人物一样,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开始一段新的旅途。

过往发生过的一切,都和自己不再有关系。

可随着某些谜题渐渐浮出水面,白雾又发现……两个世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场景又一次回到了灯光旖旎的调查军团分部。

人们在不断的饮酒,在不断的聊着一些高兴的事情,自己成为了调查军团第七分队的队长。

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朋友们一个个来祝福自己。

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在前一个世界是个怪胎,面对一宗宗案件,白雾甚至都想过,如果犯下这些案件的人是自己,一定不会被抓到,内心甚至模拟起了犯罪过程。

这些想法要是被前世里警署的人们知道,一定会从怪胎,升级为危险的怪胎。

好在自己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没有负面情绪,也就不会难过。

可是这个世界就不会,这个世界自己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想要保护的人。

那场宴会最后的记忆,白雾记得自己举起酒杯,和队长碰了杯。

队长说道:

“以后得一起努力了,第七队我就交给你了,虽然你才来不久,但你的表现,第七队的人都很信服,你要保护好他们。”

白雾想起来,自己也是有回应的。他举着酒杯说道:

“我也会保护好队长。”

他是这么承诺的,但是他并没有做到。

……

……

双手的拳头握紧,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白雾有很多次都处在愤怒的边缘。

在得知娄小平死亡真相的时候,在看到红殷凄惨经历的时候,在见到陶教授一行人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时候,以及赌场里那些孩子一个个死去的时候。

塔外的世界有太多扭曲的故事,不幸的人生,作为一个看似漠然实则温柔的人,白雾总是不自觉的握着拳头,内心感觉空荡荡的。

他的身体还记得愤怒时该有的姿态,但内心却始终没有愤怒的情绪。

直到如今,那个不幸的人成为了队长。白雾终于感觉到了愤怒。

那些挤压已久的怒火,像是汇聚在了一起,借着里世界某一道门的开启,全部爆发出来。

阔别已久的暴怒,让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隐约间,白雾像是听到了某个女人在哼着一首熟悉的曲子。

只是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一个女人,他也无法想起这是什么曲子。

怒火在里世界中,仿佛是某种实质性的力量,白雾的理智也很快被淹没。

如果他戴着正常的没有寄灵的腕表,就能看到腕表指针瞬间撞击着红色区域。

浓烈的怨气将白雾周遭覆盖,但这些怨气很快被赤红色的烈焰烧却。

怨念体们发出哀嚎,恐怖的赤焰如同风暴一样,瞬间席卷了湖边的区域。

神婆难以置信的看着骤然降临的变故,这是何等庞大的怒火。

一个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暴怒到这般程度?

白雾当然不正常,他从小到大,都是怪胎。他没有负面情绪,不会感到恐惧,不会感到悲伤,不会感到愤怒。

所有人眼里,这个人都是负面情绪的绝缘体。

可只有白远知道,自己的孩子,曾经被负面情绪淹没过。

这个孩子不是没有负面情绪,而是负面情绪被他藏了起来,就像是将武器藏进了武器库。

等到了某个扭曲的世界,这些武器终究会有显露锋芒的时候。

……

……

仿佛凤凰涅槃,浴火重生,那些将白雾逼至绝境的怨念体,在瞬间浪潮般的火焰烧为灰烬。

焚城怒火之中,神婆无法看到白雾的身影,只是看见怒火中一道扭曲的轮廓傲然站立着。

宛若灭世的恶魔。

(本章完)

第266章 慈父白远

焚城的怒火袭来,在火焰中走出的怪物,原本满是白骨。

洁净的白骨意味着“无”,代表着白雾的恶堕形态的基底。

但随着愤怒的溢出,如黄泉中爬出的白骨恶魔,开始长出赤红色的血肉躯体。

那对残破的骨翼被红色的血肉覆盖后,宛若红水晶一般璀璨。

就连那些戾魔角,也覆盖上了一层血红色的纹路,仿佛白骨上出现了岩浆裂痕。

如果将白雾的原本恶堕形态称之为第一阶段——白骨形态。

现在的白雾,便算是步入了二阶段——红莲形态。

在里世界里,事物本就会以最为扭曲的姿态出现,所以那些恶念的本体,本就是恶堕时的样子。

白雾和五九要在他人的里世界中恶堕化,也就是客场作战,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除非能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负面情绪。

这件事只有白雾能够做到。

红莲怒火喷涌而出,让神婆都感觉到诧异……

七百年来,随着井开启过几次,湖神的本体也吞噬过区域外的一些生物。

这些生物也有精神力强大的……但它们的实力一直很稳定,直到被湖神吸纳,也不曾爆发过。

神婆试图感知白雾,再用红殷的力量去复制白雾……

但是那股焚城的火焰仿佛形成了一道障壁。

里世界中,火焰代表着愤怒。

而愤怒,是所有情绪里最具备侵略性的,一个人愤怒的时候,能够压制精神世界里的一切事物。

五九的身躯与周围的怨念,都在火焰中消逝。

如同怪物一般的白雾,挥手卷动起火焰,火光将整个枣湖照亮,翻滚的黑色湖面里,许多细小的恶念体探出头来。

它们像是以往一样,以为岸上的人又送来了祭品。

但这一次它们看到的不是祭品,而是足以蒸腾湖水的怒火。

这些恶念体形态本就诡异,业火焚烧之下,就更加扭曲,最后随着湖水变为蒸汽,它们也化为了虚无。

神婆想要躲进湖中,它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害怕的嚷嚷着。

在神婆的身前,一道又一道的黑色障壁出现。这是神婆操控怨气的防御手段。

这些怨气障壁原本很强大,但当白色的骨矛变成了红色,红莲长枪如入无物般轻而易举的贯穿了怨气。

怨念也好,憎恶也罢,这些怨念体恶念体在极其纯粹的愤怒面前,轻而易举的被摧毁。

红色的翅膀舞动,赤红色的红莲恶魔在天空中举起红色的长枪,随后以俯冲的态势冲向神婆。

恰好在这个时候,神婆跳入了湖中。

在神婆看来,能够于扭曲的精神世界里,战胜如此磅礴怒火的,只有湖神。

那是无数人因为迷信愚昧而造就的怪物,是这个世界里,所有恶念体的根源。

神婆本以为自己跳入了湖中,被黑色如淤泥一般的湖水淹没时,就能够安全。

但它没有想到,那个周遭满是火焰的怪物,竟然毫不犹豫地跟着冲进了湖里!

无穷无尽的怨气与憎恶开始包裹住白雾。

湖面之下,黑色的水草试图靠近白雾,但水草很快被业火焚尽。

黑色的湖水面对业火,似乎并没有所谓的水火不容一说,反倒是湖面之下的恶念体们,不断靠近白雾,又不断被白雾拔除!

越来越多的阻碍涌上,湖面之下的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不断孵化滋生怪物的巢穴!

白雾毫不在意,不管潜入到了多深的湖面里,不管周围的恶念多么浓郁,他双目都死死的盯着神婆!

等待着自己的是地狱也好,是幽冥也罢!

他要杀死神婆,不计代价!

……

……

里世界。

在白雾为了挚友,以怒火焚烧枣湖的时候,这位挚友……出现在了某间咖啡厅里。

五九现在有点懵,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何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端上来一杯咖啡。

“红色晚霞很罕见,听镇子里的住户说,上次见到红色晚霞,还是很多很多年前。您的咖啡。”

咖啡店店长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位客人竟然跟他长得一样。毕竟这座小镇里,很多人都长得一样。

五九拆开了信封,内心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这是白远留给五九的一封信,也就是上一个执念,留给这一任执念的一些话。

“不用太在意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很快你就会离开。”

“满月碎片是一个很特殊的碎片,得知这个碎片的主人是某个麻烦家伙的心脏后,我就不奇怪了。”

“不要以为你们经历的诸多冒险里,下一次是最难的,事实上你们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这一次和获得满月碎片的那一次。”

五九记得,满月碎片来自灯林市,虽然实际上是玄回市,白雾给他讲过灯林市科学家们发生过的事情。

也提到了井四,这个碎片是井四留下的,信封主人的意思是说,那一次才是诸多冒险里最凶险的一次。

“白雾是一个残次品,所以他的决策很多都有错误,就好像他并不知道,最强大的宝贝他早就有了。”

“起先他曾经使用过满月碎片,为了做实验,事实上那个时候,我已经出现了,只不过我对小孩子的实验不感兴趣,我最想了解的,是里世界。”

“当然,我还是先说一下满月碎片的研究成果,这个碎片是执念具象化,某种程度来说,我并不是原本的我,但我回忆自己的经历,发现……我与真正的我,区别只在于我没有肉体。”

“如果找到能够匹配我精神的躯体,满月碎片某种意义来说,便是一种复活道具,这个碎片的主人,留下这个碎片,大概是希望你们做别的事情,但在这之前,我们不妨先测试一下,碎片能玩到什么程度?”

“哦,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远,我是你部下的父亲。你知道嘛,在某个世界有一个传统,叫死人升华。就是说某个人如果死了,他在生者眼中,会骤然间获得升华。”

“你在里世界里的地位很高,高于大多数人,如今你死了,这个地位就更高,你也就会成为新的执念,取代我。”

“这是一个理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代表着这个理论已经得到了验证。”

“接下来还有一个理论要验证,满月碎片,究竟能不能成为某种复活道具。”

“你在里世界中看到的许多和你一样的人,这并不是执念,这些是白雾对你的认知。”

“比如你出现在咖啡厅,是白雾希望将来某一天,大家聚在塔外,人类再也不用回到高塔时,你能成为咖啡厅的老板。”

“你出现在兵营,代表着白雾认为,你是一个有统率资质的人。你出现在小镇警署里,意味着他认为你是一个愿意保护大家的人。”

“你出现在学校,是因为学校象征着避难所,他希望将来你能领导避难所。”

“你会发现,里世界里的一切,都能在现实里得到映照。或者反过来说也一样。”

“言归正传,你现在是执念体,但也是满月碎片凝聚出的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这一点我已经通过我自己验证过,虽然我来自于我儿子的执念,但我依旧能够得到独属于我的记忆。”

“所以某种意义来说,满月碎片创造的,是一个真正的灵魂。由此我们可以猜测,井四大概毁掉了某个人的灵魂。当然……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年轻人很冲动,什么区域都敢乱闯。如今你们来到了某个精神力过于强大的怪物的领域。它直接将你们拉入了里世界。”

“我估算过,如果白雾这小子不彻底‘打开自己’,这次你们存活的几率为零,别说对付这个怪物,就算是那个叫红殷的小丫头,你们也毫无胜算。”

“好在嘛,我曾经的温馨教导有了一点作用,只不过这个作用需要一个催化剂,一个他看重之人的命。”

“这个人就是你,只有你死了,在死亡升华的作用下,你才能取代我。这一点我还是有些自信的,活着的人中,没有人能够取代我。”

五九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他竟然看不出信中的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人对白雾的态度,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大概更为精准的形容是感兴趣,五九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信封的主人,对白雾很感兴趣,但这种兴趣似乎更多的是某种……科学怪人对科学的兴趣。

作为队长,他从来不过问部下的过往,只是现在想来,白雾的过往……的确一直是一个谜。

他曾经也想过,如此优秀的部下,到底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取代我之后,才是重头戏的开始,因为这个时候的白雾,大概会久别重逢到某种情绪,这是你们的生机。你最好祈祷他会因为你的死亡而暴怒,因为你们面对的怪物精神力过于强大,只有极致愤怒的灵魂,才能焚烧那个有趣的里世界。”

“第二个重头戏,是某个小姑娘会将你转移到你的躯体里,这件事的后半部分我没有测试,毕竟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来说,我已经病死了七百年。嗯,这一段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知道,那个小姑娘可以帮你完成偷渡。所谓的灵魂偷渡。”

“在这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你会活过来,我愚蠢的儿子会顺利的杀死里世界的污染源头。”

“然后你们每个人的意识都会从那个怪物的里世界中返回。而我呢?我的已经彻底消散了,但如果你复活后,我相信死人升华的效果过不久就会消失,过一段时间后,我大概又会成为执念。”

“待到他下一次使用满月碎片,我又会回来,于是乎……只有白雾受伤的世界就创造完毕了。”

“你依旧活着,我也依旧活着,而我也验证了白雾这个残次品的潜力,同时你们还帮着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征服红色区域,这个计划是不是一举多得?”

“但你最好保密,毕竟我的大孝子,从来不会领我的情。”

落款是白远。这封信到这里便结束了。

五九忽然感觉到,白雾的父亲是一个很危险也很厉害的角色。

这个人极善于玩弄人心,而且似乎和白雾一样,精于算计。尤其是对白雾的了解,超乎想象。

白远的计划的确是走一步看三步。

早在红殷出现在钟旭的色域,开始求援的时候,白远就推测,能够让这个小姑娘陷入危机的,应该是某个精神力同样强大的怪物。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开始计划打开红色屋子的实验与执念体转移的实验。

因为这一切实验,都必须有一个类似红殷这样,精神力强大到能够扭曲现实的怪物才能进行。

在白雾等人进入第二重世界,白雾化身为赵宽被拘束的时候,白远认为,时机到了。

摆在白远面前的难题有两个,一个是让白雾活下来,这就意味着要打开红色的房间,他太好奇里世界里的禁忌之地,在现实里对应着什么。

第二个则是满月碎片的最大化利用,是否能够依靠满月碎片实现“执念转移”,如果有与执念完全契合的肉体,是否能够实现“灵魂偷渡”。

如今所有问题白远都解决了,哪怕没有亲眼见证。

甚至看似彻底消失的他……也会在一阵子之后,重新出现。

五九的死去,白远可没有丝毫负罪感。毕竟同样有着游戏思维的他,已经看清了这次冒险的本质——

如果不能打败湖神,他们都会死。

红殷当初听完白远计划的时候,最大的顾虑便是有太多的未知因素,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真的会死在哥哥之前吗?

对此白远看的很准,他认为白雾这个小子,没有朋友也就罢了,一旦交到了朋友,必然是可以舍弃性命的挚友。

一切都如同白远所想,在死境之中,五九甚至遗言都没有交待,他历来是行动派,死在了白雾前面。

而白雾,也的确在挚友死去后……进入了愤怒状态。

如果说还有什么悬念是白远没有验证的,大概便是湖神和白雾的最终对决。

那些一次次被白雾藏进里世界红房子里的怒火,能否烧尽那片满是罪恶的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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