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脸面

对于这个老娘,他现在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任性一点,脾气暴躁一点,他其实是无所谓的,毕竟是亲妈,这辈子除了他闺女以外,最爱的女人。

哪怕是做“扶弟魔”,事事偏向袁家,他也都忍了。

但是,愈发没有底线,就真的很过分了。

作践儿子的脸面去成全自己的父亲,弟弟,哥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难道一点母子情都不讲了?

有时候不能想,一想多了,就会怀疑这二十多年的母子情会不会是假的

“哼,”

袁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向林逸的身前,没好气的道,“你摄政王如今权势熏天,哪里还会把本宫看在眼里呢。”

林逸一愣,疑惑的道,“老太太,你这又是何出此言,儿子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要是没数,这外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袁贵妃道, “外人即使看见你不好了, 又有哪个敢说?”

林逸气结道,“你这是不讲理了啊。”

袁贵妃叹气道,“你我母子一场,如今沦落到了需要讲理吗?”

“.”

林逸实在无言以对, 只能看向旁边的洪应, 到底什么情况!

情报工作不到位啊!

洪应见状,赶忙对着袁贵妃跪拜道, “启禀娘娘, 袁成将军的事情乃是小的擅自做主的,与王爷无关, 娘娘息怒。”

袁贵妃手指着洪应, 厉声道,“本宫就说嘛,我儿纯良,怎么会不认自己嫡亲的侄儿, 原来是被你们这些狗奴才给蒙蔽了, 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你是要做下一个何谨嘛!”

洪应一脸惶恐的道, “小的不敢, 娘娘恕罪。”

语气却是平淡,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

林逸突然笑了, 冲着洪应摆摆手道, “下去吧,这事你瞎掺和什么。”

然后走到袁贵妃身前, 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解释道, “您要是早说是袁成的事情,不就行了, 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袁贵妃依然气鼓鼓的道,“这么狗奴才这么大胆子, 难道你也要骄纵着他们?”

“您啊, 消消气, ”

看着老娘生气,林逸居然感觉很高兴, 但是依然不敢表现在脸上, 只是叹气道,“这袁成是舅舅的孙子, 您的侄外孙,我的侄儿, 按照道理,我该照应着一点, 可是这家伙,身为皇亲, 不但没有以身作则, 居然知法犯法,敢当街纵马, 实在是视律法如儿戏。

儿子要是不敲打他一番,以后还如何服众?”

袁贵妃斜了他一眼道, “将门子弟,弓马娴熟,放肆一些,本是平常, 你申饬两句就是了, 何必当街打他的板子, 伤了他的脸面。

据说,你连那些阿育国来的番商都准许他们骑马游街,对自己子侄这么刻薄,反而让人家以为你不近人情。”

林逸摇头道,“老太太啊,父皇在位的时候,这袁家的子侄可没这么放肆啊。”

就连他亲外公袁昂看到德隆皇帝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哪里敢像对他一样,朝堂上骂他真的跟骂孙子似得!

他也是有脾气的人啊!

要不是看在他老娘的面子上,他真的想把袁家满门给送到塞北守边!

袁贵妃道,“那是他们拿你当自己家里人,家里人难道还要拘着性子?

你不看我的面子, 也得看着你舅舅面子吧, 你袁臻舅舅如今在川州替你出生入死,袁昂舅舅在塞北镇守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林逸道,“儿子倒是没有让他们拘着,只是想着他们不要拖儿子的后腿。

你说这阿育国的番商,知道儿子缺粮,不远万里给儿子送来一船又一船的粮食,儿子要是不给他们一点奖励,才是不讲情理呢。

这袁成没有寸功,当街纵马,踩伤了好几个行人,其中还有一个八岁的孩童。

真计较起来,何吉祥要把他送到岳阳晋州修官道的,儿子要不是顾着一点亲情和您的脸面,说不定真的同意了呢,不止只打他几十个板子。”

袁贵妃道,“这么说来,本宫还得谢谢你了?”

“不敢,”

林逸笑着道,“只要老太太你明白儿子的心思就好。”

“本宫还没老呢,也被你说老了,”

袁贵妃虎着脸道,“别一整天说话不着调,你将来也是要”

“母妃慎言,”

林逸知道她想说什么,立刻打断道,“父皇在一日,便一日是一国之君。”

如果说这天下,最希望他登基,成为至尊的,肯定是他老娘!

据小喜子说,他老娘已经在着手准备为他选秀充塞后宫了!

到时候,由她统领后宫,就算是真正的母仪天下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头疼。

这老娘辛亏不是男人!

要不然,肯定是一个大官迷!

“你胡说八道什么!”

袁贵妃脱口而出道,“你不当这皇帝,谁当这皇帝!

你父皇他

老了,你替他分忧,他自然也是同意的。”

她再不讲理,也明白这天下没有母亲教唆儿子弑父的道理。

林逸握着她的手,柔声道,“要是宫里待的无聊了,就多出去走走,您呢,开开心心,儿子也算是尽孝道了。”

袁贵妃没好气的道,“前面才和本宫说什么规矩,律法,现在就又让我出宫?

本宫要是这么随意,才是真正的顾你的脸面不顾。

这深宫啊,本宫就得做个榜样出来,不能乱了规矩,不然到时候人人都学本宫,这宫闱岂不乱了?”

林逸心想,真乱了我才开心呢!

因此不气馁的道,“您想的太多了,这宫中既然不开心,何必呆着呢?

儿子的意思是,这天马上要热起来了,你啊,不如携着唐贵妃等一众嫔妃出宫避暑,也算散散心了。”

更何况,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难道非要苦挨到老,垂泪对宫墙?

“你啊,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袁贵妃站起身,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行了,退下吧,本宫也乏了。”

林逸无奈道,“那儿子先走了,你老什么时候想通了,想出去溜达了,直接吩咐下去就行。”

这大梁国的沉闷的空气,一定要先从宫里改变才好。

(本章完)

第501章 意外

“王爷.”

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何连小心翼翼的道,“小的给您换盏茶?”

袁贵妃已经对和王爷下逐客令了,按理说,他应该听娘娘的话,直接礼送出去!

但是,对面的这个是和王爷!

除非他不想活了,才敢撵和王爷走。

哪怕是和王爷大度,不与他计较,旁边的冷面煞星洪应洪总管也不会放过他的。

林逸在何连不解的眼神中,自言自语的道,“我翻来覆去思想斗争后,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何连有心想说,你老做的哪个决定不是违背祖宗的?

不管是修改梁律,还是提倡所谓的男女平等,就没有一条是符合祖宗之法的!

甚至于,德隆皇帝都还被拘在深宫呢!

连孝道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介意什么祖宗之法呢!

正愣神间,就听见洪应道,“王爷英明神武,不管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是苍生之福,百姓之福。”

何连听得一字不落!

要不然人家能做和王爷的近侍,和王府的总管呢!

这说话的水平就是高啊!

论说话的道行,自己还差的远呢,一定要多学习才是。

他正准备大着胆子跟着附和两句呢,和王爷接下来的一句话, 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我决定了, 要把这宫中的寺人全部送出宫,都是可怜人啊,在这宫中苦熬,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何连听完后, 直接吓得跪下了, 看着旁边同样跪下的一脸目瞪口呆的洪应,心下明白, 原来总管也是第一次知道王爷这个决定。

“王爷.”

洪应哽咽着, 终于说不出来“王爷英明”这种话来,“小的就算死, 也不会离开王爷的。”

“小的也是!”

何连也紧跟着道, “王爷可怜可怜小的,小的们自幼就在这宫中长大,出去了也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这位摄政王经常闹出幺蛾子, 他们这些人都是知道的!

但是, 他们绝对没有想过和王爷有一天会把他们撵出宫!

“这宫中就是个大笼子, 拘着所有人, 不利于大家的身心健康发展, ”

林逸对于这些寺人是抱着同情的态度的,做男人他们没了资格, 做女人, 他们又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带着一身异味厮混在这宫中, 到老之后被像对待猪狗一样赶出深宫,见者伤心, 闻者落泪。

他对着何连耐心的解释道,“你们回去了, 怎么会无依无靠呢,据我所知, 你家中还有父母兄弟吧?

你们放心, 本王不会光给你们一笔遣散银子了事的, 出宫之前,还会对你们进行职业培训, 出宫之后就能有个谋生的手段。

再不济, 依着你们在宫里的这些见识和手段,出去了之后, 肯定有大家族争相聘请你们,比如教孩子礼仪规矩。

肯定是饿不死的。”

“王爷.”

见和王爷如此认真, 何连急的眼泪水都出来了。

普通人连穿黄色的衣服都算逾制,更何况是用太监!

一切都是有规矩的!

他们就算是饿死在街头, 也没有人敢聘用他们!

除非全家阖族不要命了!

林逸哪里能想那么多,一副都是“为了你们好”的态度, 大大咧咧的道, “怎么?

你们还不识好歹了?

小应子,你别哭丧着脸, 本王肯定是不会敢你走的,这事与你无关。”

洪应好歹是个大宗师, 属于他身边的“核备”力量,他当然不会赶他走。

当然,他也赶不走,所以他也没打算做这个无用功。

更何况, 洪应自小就照应在他身边, 洪应要是不再了, 他肯定不习惯。

“启禀王爷,”

洪应依然跪在地上,他不知道为什么和王爷突然毫无征兆的来这一出,只能苦笑道,“王爷既然知道这宫中都是苦命人,还是怜惜一下吧。

咱们这些人,即使出了宫,也是受人排挤,得各种白眼,还不如在宫里伺候主子,望王爷明鉴。”

“这倒是也是, ”

林逸皱眉道,“社会歧视也是很要人命的。”

何连感激的看了一眼洪应, 然后高声道,“小的们要是出宫了,真的没有活路了, 唯有一死!”

出宫?

开什么玩笑!

如今他已经是掌事太监,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都是说一不二的主!

就连马颉这个安康府尹看到他都得笑哈哈!

要是没了权势,他得罪了的那些人能放过他?

说不定回老家的半道上,就让人给截了!

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祭日!

即使勉强回了老家,又能怎么样?

他那些视为己出的子侄,他是爱护有加,但是他也特别了解他们都是什么尿性,一旦自己没有了权势,他这种“老绝户”,一定会被吃干抹净。

反正怎么样都是一个死!

“行了,说的好像我做了多大的恶事似得,”

林逸见他们态度坚决,只是沉吟了一下道,“就搞举手表决吧,何连,这事你来办,愿意出宫的,不管是宫女还是寺人,每人给一百两盘缠,送他们回乡,自主择业,自主就业,然后跟当地县衙打好招呼,不得有欺压的现象。

确实不愿意的,那就留下,不得强迫。”

何连高呼道,“王爷慈悲,千岁千岁千千岁!”

让太监们自己选择?

这还用猜!

当然是留下啊!

大家自小入宫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吃一口饱饭!

但凡有一点办法的,都不会把家里的男娃送入宫糟践!

和王爷执掌冀州、齐州之地后,据说这老百姓的日子是好过了一些,但是依然能吃上两顿饱饭的依然是少数!

只要小时候有过挨饿记忆的,都知道怎么选择。

再说,割都割完了,还回去干嘛?

娶媳妇生孩子?

这不是逗嘛!

“行了,就这么办吧。”

大家不识好人心,林逸也没招。

洪应长舒一口气,落后和王爷两步,冷着脸对何连嘱咐了两句,然后才亦步亦趋的跟上了和王爷。

回府之后,他伺候着王爷睡了午觉,抱着拂尘站在门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后猛地睁开眼。

孙成吓了一跳,瞧了一眼和王爷的屋子后,赶忙低声道,“总管,有个小伙子从冀州过来找您,说是您的家里人。”

洪应道,“让他在马房候着。”

孙成愣了愣,你老是和王府的总管,大梁国摄政王的心腹,家里人过来了,让在隔着两条街的马房候着,不是丢你的面子?

但是,突然看到洪总管那吓死人的脸之后,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洪总管一切都是按照规矩走的。

没有和王爷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进这和王府。

洪总管是以身作则!

正还要说什么,发现已经看不到洪总管的脚尖了,大着胆子把脑袋竖起来,果不其然,总管已经是走了。

依然是神出鬼没的风格。

春暖花开,太阳正好。

马房的大院子里,门房桑安客气的给一个穿着补丁衣服,晒得黝黑的,低着头手足无措的小伙子倒茶,客气的道,“冀州这一段路不好走吧,来,别着急,喝点茶,润润嗓子。”

汉子满脸慌张的道,“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客气了,客气了。”

看着这满脸紧张的小伙子,如果不是面相上依稀与不近人情的洪总管有点相像,桑安都怀疑是假冒的了!

洪总管可是和王爷的第一心腹!

在这大梁国,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点夸张,但是这大梁国确实无人敢轻易招惹他!

更何况,人家是大宗师!

能摁着和尚、瞎子打的大宗师!

用方皮的话来说,就是:恐怖如斯!

结果他家里人穿的这么寒酸,过得这么恓惶,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但凡,洪总管他老人家随便说一句话,眼前这小伙子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一旁的谭飞也是不敢置信的道,“你叫邱林?是总管大人的侄子?”

据他所知,洪总管入宫之后未曾改过名,更没有改过姓!

他虽然有疑惑,但是也不敢随意调侃对方。

万一真的是总管的侄子,他给惹恼了,总管肯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做人呢,一定要醒目!

不要轻易得罪人!

“大人误会了,洪应是我的舅舅。”

汉子依然小心翼翼。

“原来如此,”

一直没说话的雷开山恍然大悟,笑着道,“算是总管的外甥了。”

他跟谭飞一样,是很莽撞的一个人,但是都不傻!

这可是总管的嫡亲外甥!

一定要客气!

像总管这种没有子嗣的,肯定像多数太监一样,把侄子,外甥什么的当做自己的眼珠子惯着!

今天自己爱理不理,明天说不准就是高攀不起。

“是,是,”

小伙子回完雷开山的话,猛然瞥见了院子里突然站着的一个身影,啪嗒一声,手里的茶碗落地,不顾溅的一身的茶水,跪向前道,“舅舅,可算找见你了!”

说着呜咽大哭!

眼泪水顺着那乌黑的脸庞哗啦啦直下。

“总管属下告退”

桑安和谭飞、雷开山俯身执礼后悄然退下,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种认亲的场面看了后,容易瞎眼,还是早点避开的好。

不做死就不会死!

“舅舅,我可算找见你了!”

邱林抱着洪应的大腿嚎啕大哭。

“起来,如此成何体统!”

洪应看着外甥哭成这个样子,哪怕他是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心也不禁跟着软了下来,就连斥责都是小声的。

“舅舅.”

邱林哽咽着蹲坐在地上,抱着洪应大腿,依然不肯撒手,好像洪应会立马跑似得。

“行了,”

洪应突然表现得像个慌张的小姑娘,左右瞧了瞧后,蹲下身来,和颜悦色的道,“小林子,舅舅在这里,万事有我替你做主,起来说话吧。”

看着自己的外甥,姐姐的亲儿子,哭的泣不成声,这一刻,他的心是真正的化了。

他出生在冀州一个贫苦家庭。

父亲早逝,是母亲和姐姐一手把他拉扯他们兄弟姐妹起来的。

姐姐整日把他抱在怀里,哪怕是收麦子,眼睛也一刻不离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九岁的时候,他就明白,做太监是他唯一的出路。

要不然只能饿死。

他瞒着家里人,就这样跟着村里同是阉人的表舅进了宫。

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他走的那一天,姐姐站在空旷的满是干裂的土地上,绝望的喊着他的名字。

他躲在草堆里,哭泣着,没敢应声。

所以,关于童年的所有记忆,几乎都是姐姐。

那个可怜的,卑微的母亲的形象反而越来越淡。

十年前,得了母亲死了的消息,和王爷开恩,允许他返乡,站在母亲的坟前,他虽然很悲伤,可也没有掉下来一滴眼泪。

反而对着衣衫褴褛的姐姐,茫然大哭。

承蒙舅舅帮助,他担当起了照顾和王爷的重任。

没有他的舅舅,就没有他的今天。

对于这个表舅舅,他是铭感于心。

所以,和王爷说要遣散宫人,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舅舅怎么办。

至于别人,关他屁事!

“舅舅.”

邱林用用包了浆的衣袖重重的擦把了一下脸,“娘他.”

洪应赶忙道,“姐姐他怎么了?”

邱林道,“娘病了,要死了。”

洪应腾的站起来,急匆匆的道,“那人在哪里?”

邱林见洪应发火,也不再哭,赶忙道,“在城外的庙里呢,二丫头照顾着呢!”

“混账东西!”

看着一副穷酸样子的外甥,洪应气的咬牙切齿!

他这些年的体己银子,基本全都给了兄弟姐妹!

不说豪富,起码算是不愁吃喝了!

怎么还是如此潦倒呢!

毫无疑问,大概是他这个外甥又去赌了,牵连到了家里。

“舅舅!”

挨了舅舅一脚,邱林虽然疼痛,反而不敢哭了。

“来人!”

“总管!”

雷开山腾的从院墙外跳进来,拱手道,“您老尽管吩咐!”

“把胡郎中请过来。”

这个时候,洪应也不管规矩不规矩,直奔城外而去。

雷开山紧跟着越墙而出。

只留下邱林一个人原地发呆。

“兄弟,你真是运气啊!”

谭飞很是感慨!

这种一点功夫都无的赌鬼,居然没被总管给踢死,真的让人意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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