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2.第1312章 仁心

第1312章 仁心

朱厚照和方继藩在西山,刚刚见完了一拨商贾。

商贾们很开心,能亲眼看看还能活蹦乱跳的太子和齐国公,是可以吹半辈子牛的事。

而朱厚照和方继藩也很开心,坐下来瞎扯几句情怀,便能糊弄人家拿出点实际好处来。

大家各取所需,似乎朱厚照瞅准了商机一般。

“不成,不成,往后得提提价,募捐五千两以上,或是肯招募一百灾民的商贾,本宫才陪他们吃饭。以后若是不需安置灾民了,本宫陪着别人吃饭,也能将泰山们的帐都抹平了。”

方继藩立即露出了崇拜之色。

朱厚照见他如此:“怎么,很羡慕吗?”

“不。”方继藩摇头:“是钦佩。”

“钦佩?”朱厚照一头雾水。

方继藩翘起大拇指:“殿下到了现在,居然还念念不忘着还账,且连自己的泰山的帐都还惦记着还,臣怎么能不钦佩呢,我从没听说过借了老丈人的钱,要还的。”

朱厚照一挑眉:“当然,本宫是什么人,本宫……”

王金元在外头道:“内阁大学士李东阳来了。”

李东阳急匆匆的赶来,将奏疏进上。

朱厚照细细看过了,皱着眉,道:“老方,这大大的出乎了本宫的预料啊,怎么涌来了这么多人。”

方继藩忙道:“想来是灾民们不堪这灾年连连,隔三差五,这地里的庄稼,也总是颗粒无收,朝廷的赈济,总是迟缓的缘故吧。”

朱厚照轻描淡写道:“既如此,那么……”

他顿了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追加两千万两银子来安置就好了,老方,这银子,理应够了吧。”

方继藩道:“若是省着一点,我想够了。”

李东阳听着,要晕死过去。

还加两千万……

这银子给国库的话,可以……

朱厚照将奏疏搁置到了一边,对李东阳道:“李师傅,你听到了吗?不必担心,灾民们本宫一定会好好的安置的,一定教他们妥妥当当,宾至如归,这都是本宫的子民,本宫绝不会让他们挨饿受冻。”

李东阳只是觉得眩晕,前前后后五千万两纹银哪,他发现自己开始渐渐不再担心灾民了,他担心的是皇上。

“臣……”

李东阳艰难的想说点什么。

可是……话却说不出口。

朱厚照一挥手:“好了,内阁里只有李师傅忙碌,那儿可离不开你,你自去忙你的吧,本宫这里,不必李师傅兼顾。”

“是,臣告辞。”

人就是如此,一开始可能三千万两已是吓着了李东阳,可再来一次两千万两,虽还是震惊,却也不至于让李东阳失色。

随他去吧。

这败家子。

…………

第一批流民,已到了京师。

他们是被一群学员和文吏领着来的,沿途上,都有地方官府取了钱粮供他们吃喝。

快要京畿时,这必经之路上,却专门设卡。

江臣亲自带着一排排的文吏,在此摆了笔墨,搭了棚子,每一个灾民,俱都重新进行登记。

姓名、年龄、四肢是否完好,是否有疾病,来的是几口人,原籍在何处,是否能写出自己的名字,是否有一技之长。

记下了,而后制了木牌,分发给他们,此后,便准其进入京师。

这一批人,足有七八千人。

赵牡就在其中。

他不过是个少年,十三岁大,父母早已失散了,只懵懵懂懂的跟着队伍走,一路上,有人给他分发了红薯干和蒸饼,跟随着人流到了一处人迹罕见的地方,远处,这里正在建设新楼,那新修的道路,恰好延伸到了新楼的尽头。

无数的匠人在楼中忙碌。

而靠着新楼,则是连片的棚屋。

带着他的人,是个书院的书生,他管辖着九十多户人家,到了地方,这书生便忙去了棚屋里寻了人,片刻之后,便开始拿着一个簿子,开始指定大家各自的棚屋了。

据说未来,他们可能会住进那新楼里去。

不过现在,只能在那棚子搭建的屋子里待着。

书生带着九十多户人参观了棚屋附近的主要设施,有专门的医馆,有暂时新建的牙行,不过这牙行并非是用来买卖人口的,而是专职推介工作,还有一个小食堂,棚屋毕竟不能随便生火,未来会有大量的人口聚集在此,一旦酿成了火灾,后患无穷。

因而,这小食堂,就暂时负责了九十多户人就的饮食。

书生开始宣读,自此之后,他们便是第七组的人了,第七组九十余户,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他可以出面去解决。

这使赵牡心里安心不小。

他虽不太记得书生的名字,可这一路来,都是这书生照看着他们,有什么事,也都是他去交涉,他就如一个尽职的大兄长,且据说还读过很多书,博学多闻,他不但熟悉京里的情况,而且对上,还有书院给他撑腰。

这就导致,他成了九十多户人家与官府联系的通道,哪怕是有什么差役来,也都是先寻他来出面。

若是寻常百姓,零零散散,毫无组织,到了这陌生的环境,要嘛心里发虚,不知所措,要嘛这些灾民,会内部自行的出现一个类似于道门、帮派之类的组织,最终,这个暂时的棚户营地,混乱不堪。

可有了这个书生,一切都不同了。

这书生让他们安顿,而后便又去忙碌了,食堂里开始升腾起了炊烟。

而这沿途的几个病人,也被送去了医馆。

不只如此,还有车马送来了许多的被褥。

等那书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清单:“赵牡,赵牡。”

“在。”

“最新的消息。”书生笑吟吟的看着赵牡:“陈记车行需要七个车夫,其中一个名额,给了我们小组,你年纪最小,先去学着,明日会有人来领你,以后你去上工,也不必怕……出了事,来寻你也是一样,未来三年,我都得照应着你。明日卯时,你在自己的屋前等着,会有人来领你。”

赵牡不知道赶车是啥样的。

可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这书生让他很信得过。

“好呢,明日我便去。”

接着,那书生又拿着单子,去寻下一家人了。

无数的商行和作坊,甚至是客栈和店铺,都产生了许多的岗位。

这第一批来的人,暂时都不担心没有生业。

虽然作坊和客店,都希望能够招募熟手,可太子殿下下诏,西山书院的书生们又隔三差五带着宣传单来登门,成日念叨着招募灾民的好处,这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偏偏,你还不能赶人,西山书院的生员哪里是好惹的,有的商贾,是受了感召,而且确实缺人,生手来了,大不了让个老匠人带着便是,因而,愿意接纳这些灾民。也有的商贾,是其他人都招纳,自己若是不招纳,难免以后出门在外,会难堪,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到了次日清早,便有各个作坊和店铺的人来,领着人便走。

对于这一切而言,赵牡一切都是生疏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活儿,并不累,跟着一个老师傅,沿着既定的路线,赶着车马,运载货物,再过几个月,他便可以独当一面了。

下了工回来,他才发现,这棚户区域,又扩大了许多,今日又来了不少人。

同一个小组的人,成了左邻右舍,彼此之间,也都熟识了,能让人安心一些。

至于涌入来的新人,其实和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傍晚的时候,那书生都会来走一趟。

这时候,便会有人去寻他,有的是求他代写书信的,也有的是希望让他帮忙寻找自己的失散的亲人,或是上工时的烦恼,偶尔也会倾诉。

赵牡没什么烦恼,他是孤儿,倒是无所谓,白日上工辛苦,夜里,自是到了棚里,盖上新的被褥,倒头便睡。

…………

哪怕是得了各大商行的资助,这银子,还是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

要安置这么多人,绝不是轻描淡写的依靠感召和诏书就可以解决的。

朱厚照越发的头痛,方继藩最近倒是很乖巧,没有和他顶嘴,而是不断的跟着朱厚照一起,解决一个又一个新的难题。

譬如……棚户区里的水井开始不足了,此前还是低估了人们用水的需求,得赶紧命人,带上家伙,多去打水井。

又譬如,大量的新楼,人力不足,新来的灾民,又大多没有建设的经验,需赶紧培训一批泥匠和瓦匠。

医学院那里,也是人满为患。

小病自然是去医馆,可到了大病,却不得不送来医学院来。

医学院的学员倒是不少,可蚕室的床位明显不够。

不得已,花钱吧。

朱厚照看着账目,有点懵:“老方,我们可能花的有点多啊。”

方继藩凑都不愿意凑过去看一眼,一副和自己无关的样子:“殿下贤明,自有明断,臣什么都不懂,还是不要求教臣了,噢,殿下,这是刚刚送来的奏报,说是明日,只怕还有四五万人抵达,东区已经人满为患了啊。”

…………

第三章送到,睡觉,调一下作息,神经衰弱,老是失眠,想调整一下,熬夜的话,整个人都不舒服。

(本章完)

第1313章 祖师爷来了

朱厚照担忧了一阵子。

可很快,他又开心起来。

没心没肺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虽然偶尔会冒出一点,这样会不会不好的念头,可转念之间,这种心思便烟消云散。

“现下人口聚集了这么多,下头汇总来的,有几个问题。”

朱厚照朝方继藩招招手。

只要不谈钱,方继藩还是很乐于交流的。

他们都是具有新思想的人。

以往的小农经济里,内阁和六部们厉害,凡事都能料理的妥妥帖帖。

可面对新事物,他们或许,就是一群瞎子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却不一样。

方继藩凑上前去,朱厚照继续道:“其一是西山医学院所抱怨的垃圾成堆的问题,看来,需招募人手,对垃圾进行清理,尤其是雨天,一场大雨过后,臭不可闻,极容易感染疾病,下水的问题,也要解决。除此之外,便是治安,治安已有隐患了,看来需筹建一个新城兵马司,专职负责这新城的治安,这种隐患,现在不处置,一旦一群游手好闲之人,或是道门和会门趁虚而入,到时想要根除,就是大麻烦。”

“这其三,还是工作,无工可作,就没有稳定的收益,难免,会有人心生不安,想要安定人心,就要让他们有稳定的收益,老方,这个交给你了,你看看,是不是再修一点路,实在不成……”

“只要有钱就好办。”方继藩道:“西山煤业、矿业、建业,都可以再招募一些人手……”方继藩皱眉,接着道:“再不济,不如,杜绝童工吧。”

“什么?”朱厚照一愣。

方继藩道:“颁布法令,十六岁以下的孩子,不得做工,必须入学堂读书,内帑拿出银子来,补贴一下。”

朱厚照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可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方继藩认真的道:“一旦杜绝了童工,那么市面上的劳动力供需,就可达到新的平衡,据我所知,许多作坊主都喜欢招募童工,童工听话,价格也低廉,可一旦严令禁止,大量的童工都要裁撤掉,这就意味着,将出现大量的岗位空缺。如此,成年的青壮,就有机会了,单单这个,就可多增加数万以上的岗位。将这些少年人和儿童引进入蒙学堂和书院里去,他们读书,也是长本事,这样的话,就不得不大量的营造蒙学和学堂,招募更多教师以及校工。且印刷作坊,还有涉及到教育的作坊,也将繁荣起来。这又是一笔好买卖。”

“当然,一切的前提,还是银子,西山书院这里,可以想办法,多设学堂,实在不成,臣这里,也拿出一点银子来……”

朱厚照眼里忽明忽暗:“这又要多少银子?”

“问题就在这里。”方继藩道:“这个法令一出,补贴是必不可少的,想来,至少需两三百万两。”

“这么少。”朱厚照乐了:“干了!”

方继藩道:“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啥?”

方继藩苦着脸道:“法令一出,势必有所延续,这就意味着,这不是一次性的买卖,往后,每年都得花这个数。”

“此后每年都要出这两三百万两?”

“可能以后更多。”

朱厚照咧嘴,乐了:“明年是明年的事,内库里每年都有这么多进项,不差这个钱。现紧着解决眼下的问题,你这主意很好,就这么定了,本宫立即草诏,这诏书,就叫劝学诏,凡十六岁以下者,必须入书院读书,内库予以贴补,当然,只限京师,如有违反的,统统拖出去喂狗,看来,得多布置一些巡学官哪,专门监督此事。”

朱厚照又道:“垃圾的处理问题呢?”

“有银子,招募人手啊。”

朱厚照晃晃脑袋:“好,那就新城兵马司,多招募人手。”

解决完了这些,朱厚照背着手,面上露出了老成的样子,叹息了一句:“哎,自当了家,方才明白了父皇的许多苦衷啊。”

方继藩道:“殿下明白了什么?”

朱厚照道:“当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就可以理解,为何父皇这么热衷于银子了,现在我也终于明白,没有银子,是万万不可的,这天底下,谁都离不开银子,有银子的感觉真好啊。”

方继藩忍不住想要提醒他,内库里的那些银子,快没了。

当然,方继藩终究是不忍心。

傍晚的时候,方继藩和朱厚照联袂至新城。

这里已是万家灯火,迄今为止,已容纳了十数万人,未来,这里的人口会越来越多。

好在……因为有粮食,多数人,已经有了工作,还有一些人,自行的开始在这里贩卖一些货物,一切,都还算稳定,几乎没有什么大乱子。

新招募的新城兵马司,跨着刀,三五人一组,来回逡巡。

一到夜里,便有无数的粮车,将库房中的粮食一车车运至,而后,各个食堂便纷纷来提粮。

朱厚照对此,觉得很满意,可又觉得,有太多的事要做,方继藩则有些困了,昏昏沉沉的。

夜里,传来了惊呼声,一个妇人发出了凄厉的叫喊,人声嘈杂。

远处的一个小医馆里,听到有人呼叫道:“快送医学院,再不送医学院,便迟了。”

朱厚照一听,精神一震,循着声音,到了医馆外头,推门而入,便见有妇人捂着肚子惨叫,大夫急的额上冷汗淋淋,一群家眷吓得脸色惨然。

见有生人进来,家眷们下意识的,露出了怒容。

“难产?”朱厚照咧嘴笑了。

方继藩也打起了精神。

“这是太子殿下。”随行的宦官胡呼道。

“啊……”

人们瞠目结舌的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没理他们,却是上前。

方继藩立即道:“可以看看吗?”

可已经迟了,可以看看,后面加一个吗,这是客套。

不等别人答应。

朱厚照已让妇人平躺。

这是一个孕妇,肚子已经不小了。

朱厚照娴熟的摸着她的肚子,手指轻轻的捏了捏妇人宫口的位置,皱眉:“来不及送去医学院了。”

家眷们几乎失去了呼吸。

俺们是乡下来的啊。

你摸我家婆娘肚皮?

诊室里,安静的可怕。

朱厚照道:“这是胎位不正,羊水也破了,必须剖腹,这里有什么手术器皿?”

“啊……”大夫惊讶的看着朱厚照,而后,目中露出了狂热之色,这是真正的祖师爷从天而降哪。

他期期艾艾的道:“有一个简单的蚕室,器皿大致是有的,消毒药水也有,只是简陋的很,且……”

朱厚照道:“若是送去,至少两个多时辰,十之八九,难产而死,我可以试一试。老方……你怎么看。”

方继藩叹了口气:“我觉得应该问问家眷。”

几个家眷,其中一个是妇人的丈夫,另外几个妇人,大抵都是男子的母亲和姐妹。

大家惊讶的看着朱厚照和方继藩。

男人一拍手:“救,能救一定救。”

他是有些急了。

而后他开始安慰自己,太子不是男人,这是真龙。

只有齐国公……好似也要留在这里吗?这个算不算男人?

朱厚照道:“立即准备。另外叫个人,去西山医学院,叫一个大夫和一辆医疗车来,等手术结束,却还需将妇人和孩子送去医学院恢复。”

那大夫不肯走,打死都不肯走的,作为一个大夫,最大的梦想,便是亲眼看到祖师爷提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转头,对身后的学徒道:“去,赶紧去医学院。”

所有的家眷,被请了出去。

简陋的蚕室里,灯火通明。

似这样的剖腹,哪怕是现在,医学院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在当前医疗条件之下,敢做这个手术的人,医学院不会超过十人。

且死亡率,并不低,若非是实在万不得已,是没有人敢下定决心的。

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屏着呼吸,在蚕室里忙碌。

半个时辰之后,孩子的哭叫便传了出来。

可显然,剖腹的最难的并非是取出孩子,而是止血和缝合,以及后期的感染问题。

朱厚照浑身已是湿透了,大汗淋漓。

直到天罡拂晓。

他和方继藩才一脸疲惫的至蚕室中出来。

朱厚照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那孩子的父亲颤抖着嘴唇,激动的不能自己,下意识的想要跪下,可抱着孩子,有些不便。

朱厚照手指头摩挲着孩子的脸,乐了:“说真的,这孩子,像本宫。”

孩子的父亲:“……”

在片刻的尴尬之后,孩子的父亲道:“殿下,能否给孩子取个名字。”

朱厚照想了想:“你们姓王,既然是我亲自刨出来的孩子,当然要大气一些才好,叫王老爷。”

孩子他爹开始后悔了。

“很好,这个名儿好,就这么定了。”朱厚照呼出一口气,他有些头晕目眩,实在太疲倦了。

医疗车已是来了,有人将术后的妇人忙是抬上车去,匆匆送往西山医学院。

………………

第一章,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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