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暗夜

“不若先去玉生池泡个澡,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程千帆对川田笃人说道,“然后再去丽都夜总会跳舞。”

“先泡澡,再跳舞?”川田笃人点点头,“好安排。”

他看向宫崎健太郎,“宫崎君对青岛还是很熟悉的嘛。”

“我就昨天下午出去了一次。”程千帆笑道,“这是听了黄包车夫的推荐。”

“哈哈哈。”川田笃人爽朗一笑,“看来宫崎君对这两个地方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我是只知道这两个地方。”程千帆摇头笑着说道。

说着,他扭头看向高津雄一郎,“高津君,你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高津雄一郎微笑说道。

他表面身份是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军官,实际上的工作则是暗中保护川田笃人。

在经历了昭和十一年的事情后,川田夫人对笃人少爷的安全格外重视,得知笃人少爷留在上海进入宪兵司令部工作,很快便想办法将他从满洲调到了上海宪兵司令部,与笃人少爷成为了同僚。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玉生池。”程千帆说道,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进入汤池了。”

……

“気楽だな!”川田笃人泡在了汤池里,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这种略略发烫的汤池温度,可以令人全身的毛孔都舒服的呻吟。

他看向宫崎健太郎,“宫崎君,你的建议非常棒,没有什么比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泡汤池最舒服的了。”

“笃人少爷。”程千帆的脸上是舒坦的情绪,同时又带了一丝怀念,“我现在无比想念家乡。”

他闭上眼睛,“我想起了家乡的‘金山泉’,温汤的泉水仿若金黄色。”

他睁开眼睛,眼眸中满是自豪和骄傲的神色,“白雪皑皑的冬日里,泡在‘金山’温汤中,看那金黄色的泉水滋润全身,抬头便是雪白色的世界,仿若置身仙境一般。”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禁有些怀念了。”川田笃人笑道,“上次去福岛泡汤还是昭和五年的时候了。”

他趴在汤池边上,点燃了一支烟卷,惬意的抽了两口,“你说的‘金山’温汤,我去过一次,确实是很不错,不过不是在冬季,是在还未下雪的晚秋。”

“那笃人少爷以后一定要在冬季去一次,一定会为那美不胜收的美景赞叹不已的。”程千帆高兴说道,“等战争结束,帝国取得了全面性的胜利,我请笃人少爷回福岛泡温汤。”

说着,程千帆拍了拍胸脯,“我全程将笃人你招待的舒舒服服的,有钱……”,说话间溅起的水花进入他的嘴中,他连连‘呸呸呸’吐出来。

“哈哈哈,一言为定。”川田笃人笑道。

这便是他喜欢宫崎健太郎这个朋友的原因,不仅仅因为宫崎健太郎救过他的命,而且是在得知他的贵族少爷身份前,便冒险救了他,还因为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后,宫崎健太郎依然能够以平常心与他相处。

当然,这份平常心的背后,他也知道宫崎健太郎是很有分寸的,该尊敬的时候尊敬,平常时候便以平等朋友身份相交,而正是这种分寸,让川田笃人对宫崎健太郎更加满意。

“高津君,你到时候也一起过来。”程千帆对高津雄一郎说道。

“对,高津届时也来,宫崎君负责招待。”川田笃人说道,他指了指宫崎健太郎,“反正宫崎君说了,他有钱。”

程千帆便露出自傲的样子,微笑道,“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可以显摆吗?”

川田笃人先是错愕,然后仔细思考后,竟觉得宫崎健太郎这话实际上颇有道理。

……

“你预估还需要多久可以挖到迎宾馆的下面?”柯志江问胡泽君。

胡泽君接过柯志江递过来的毛巾,擦拭了脸上的泥土,又呸呸呸吐掉了嘴巴里的沙泥,“按照现在的工程进度,至少还需要两天才能挖到迎宾馆主楼正下方。”

“不行,太久了。”柯志江摇摇头,“尽管我们暂未掌握到‘三巨头’会议会开几天,但是,我估计不会再开三天这么久。”

“而且,即便是有可能再开三天,也无法保证那三个大汉奸会都在。”他冷笑一声,“会议的头两天,特别是第一天,我们菜单上的所有的贵客都会出席的。”

柯志江露出遗憾的神情,倘若能够更早掌握会址情报,更早想到挖地道埋炸药的方法,青岛站这边早早做好准备,今天上午的时候就已经送汪填海、梁宏志、王克明这些汉奸以及其他与会的大小汉奸、日本高层去见他们那该死的天昭大神去了。

“后天上午,最迟后天上午要引爆。”柯志江表情严肃说道。

“时间太紧了。”邓文业在一旁闷闷的抽烟,闷闷的说道。

柯志江没说话,他看着胡泽君。

胡泽君没有第一时间叫苦和否定,这令柯志江看到了希望。

“要后天上午引爆,那么,明天深夜就要挖通,然后是埋设炸药,做好准备。”胡泽君眉头紧锁,“时间太紧了,太紧了。”

柯志江心中一沉。

“不过……”胡泽君看向柯志江,“站长,我忽然想到,时间如此紧迫,实际上我们也并非必须挖到迎宾馆的主楼下面。”

“什么意思?”柯志江心中一动,立刻说道,“说来听听。”

“迎宾馆的主楼在正中间,故而挖掘距离较长,但是,实际上我们只要成功挖到了迎宾馆的下面。”胡泽君说道,“只要我们使用足够的炸药,整个迎宾馆都会轰然倒塌,迎宾馆的主楼自然也绝无幸免之理。”

“是了,是了。”柯志江大喜,握紧拳头说道,“我只想着要将那些家伙炸得粉身碎骨,实际上这是钻牛角尖了。”

他高兴说道,“正如胡兄弟所说,只要将足够的炸药将迎宾馆炸塌,汪填海不被砖石压死,也会被活埋。”

柯志江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被胡泽君一句话挪开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好极了!”

他振奋说道,“既有此妙计,就更要抓紧干活,告诉弟兄们,这一次汪填海跑不掉了!”

“我等弟兄杀敌报国、升官发财,名垂青史就在今朝!”柯志江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他觉得这次稳了!

泼天大功、青史名留,舍他其谁!

……

丽都夜总会。

“先生,你醉了,要不要扶你上楼歇息?”小葡萄看着搂着自己腰肢的舞伴,昏暗的舞池里,她的眼眸似乎在发光,这光芒要将这个英俊的舞伴溶化。

她小葡萄辗转济南、青岛等大大小小的夜总会多年,陪舞的男人数不胜数,还从未见过如此令她中意的。

“歇息什么?”乔春桃看了舞伴一眼,淡淡道,“如此良辰美景,不若就这般跳到地老天荒?”

“嗯嗯嗯。”小葡萄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声音给勾出来了,她猛点头。

“金姐,小葡萄又犯花痴了。”翠蝶biaji吐出瓜子皮,对金姐说道。

“你注意盯着点,别让小葡萄被人骗财又骗色。”金姐喝了口红酒,说道。

“不过说起来,小葡萄虽然花痴,今天她的眼光着实是不错。”翠蝶扫了一眼正在和小葡萄跳舞的男人,脸上露出坏笑,“只要不贪我钱,我愿意白给他睡。”

“痴线。”金姐拿起鸡毛掸子敲了敲翠蝶的脑袋,“我怎么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这种看起来俊的不像话的小白脸,你记住了,这种人十有八九就是来夜总会钓鱼的。”

“钓我们?”翠蝶吃痛,哎呦一声后问道。

“你算个屁。”金姐冷笑一声。

“小葡萄哪里比我强了?”翠蝶有些不忿。

“也不是小葡萄。”金姐摇摇头,“这些人除非是走投无路了,不会对我们这些可怜女人下手的,那是坏了规矩。”

“那是……”翠蝶有些明白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小葡萄过来了,姑娘满脸都是激动和陶醉之色。

“小葡萄,怎么舍得和你的情郎分开了?”翠蝶打趣说道。

“那位先生说要去洗手间。”

“莫不是去找别人跳舞哩。”翠蝶说道。

“不会的,他说一会还找我跳舞。”小葡萄说道,不过,说着说着,她自己却是已经开始惊慌,竟是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坐下。”金姐将酒杯重重放下,冷冷的看向小葡萄。

小葡萄尽管心中急切,却不敢忤逆金姐,只得乖乖坐下,满眼都是委屈。

“还有你,明知道小葡萄不禁逗,还逗她。”金姐瞪了翠蝶一眼。

“开个玩笑嘛。”翠蝶小声说道。

……

“你昨天险些得罪的那位来了,还不快去好生伺候。”金姐眼眸一瞥,看到三名男子联袂进来,其中一人正是昨晚险些被翠蝶吐到身上的那个,先是皱眉,然后眉头舒展,淡淡说道。

“昨天那个?”翠蝶有些疑惑,然后她顺着金姐的目光看过去,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金姐,金姐,是,是那个最俊,最俊的?”

金姐点点头。

翠蝶便懊丧的嗷的一声,吓了金姐一大跳。

“你作什么妖?”

“我真傻。”翠蝶懊恼说道,“这么俊的郎,我昨天竟然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扭头看向小葡萄,一脸得意,“小葡萄,姐们的男人比你的还俊,哼。”

说着,翠蝶就急忙起身,扭动腰肢迎了上去。

她却是没看到小葡萄嘴角咧起的那一抹嘲讽,以及那一句‘花痴’。

“行了,翠蝶走了,别装了。”金姐白了小葡萄一眼,“发现好货了?”

“那人是关外口音,应该是外地人。”小葡萄说道,“他的手表我知道,在斐迭里街的比利时钟表行要一千多银元。”

“小心点。”金姐敲了敲小葡萄的脑袋,“那人有些邪乎,不像是正经的,别反被骗了去。”

“能骗我小葡萄的男人还没出生呢。”小葡萄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转。

……

“老板来了。”毛轩逸对乔春桃说道。

看到处座果然来了,他心中对乔春桃无比佩服,更是深深羡慕乔组长和处座的这种默契。

“不急,等老板跳几支舞再说。”乔春桃喝了一口红酒,淡淡说道。

舞池里。

宫崎健太郎、川田笃人、高津雄一郎各搂着舞女,很快就快活的融入这旖旎放纵的气氛中。

“怎么?这才一天的时间就不认识了?”程千帆微笑道,他搂着翠蝶的手下移,在姑娘挺翘的臀部上轻轻摩挲着。

“对不住。”

“什么?”

“昨天不小心吐你身上了,对不住。”翠蝶红了脸说道,方才只是远远看到便惊叹不已,此时此刻被这俊的不像话的男人搂着腰肢,她表现的如同心仿若化了一般。

“那你说要怎么赔偿我?”程千帆微微一笑,目光是扫向翠蝶饱满的胸脯。

“坏人。”翠蝶不依的扭了扭腰肢。

她佯作害羞,目光却是在偷偷打量男人的衣着:

笔挺的西装,触摸之下,以她的经验便知是好料子,而且这手工更是精巧。

手指上有一枚扳指,扳指上的宝石简直晃眼睛。

身上的香水味,是法兰西的顶尖古龙水。

‘自己这是钓上大鱼了’,翠蝶心中欢呼一声。

……

柯志江的心情相当好。

他坐在黄包车上,看那街面上的人来人往,看那喝的醉醺醺的日本浪人招摇过市,不时地还会故意撞向国人,揪住他们,吓得可怜的百姓连忙鞠躬作揖道歉,这才得意的哈哈大笑离去,柯志江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日本人,都该死。

黄包车夫卖力的拉着车,穿过几个街道,拐进了市场三路,很快便在翡翠公寓的门口停下了。

“不用找了。”柯志江递了一张钞票过去。

“谢谢,谢谢先生。”黄包车夫忙不迭的道谢。

在翡翠公寓对面,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一辆小汽车安静的停在了那里。

“是他吗?”马天悛问王鉄沐。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万海洋一把扯过林兆杰,“看好了,可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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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21章 危急情报

“此人正是柯志江。”王鉄沐对马天悛说道,他说话的时候盯着柯志江的背影看,并没有看马天悛。

对于马天悛,王鉄沐是仇恨的。

在被暂时放出来后,王鉄沐手里的那些此前被隔绝的信息渠道开始发挥作用,他自然知道了马天悛此前跳的很欢腾,一直嚷嚷着要置他于死地。

王鉄沐知道马天悛乃小人,对于小人,最好是能虚与委蛇,不要得罪。

但是,他的内心是骄傲的,他做不到向马天悛摇尾乞怜,能做到平常心对待,已经是他在竭力忍耐了。

马天悛轻笑一声,他自然知道王鉄沐对自己仇恨,只是,他没有将王鉄沐放在眼里。

他马天悛从黄埔毕业后,就跟随丁目屯、李萃群做事了,在特工总部内部,他虽然属于李派,但是,又并非完全依附于李萃群,简而言之,即便是李萃群想要对他下手,也要掂量三分。

而即便王鉄沐此番立下大功,客观来说,不仅仅可以保命,甚至还有机会出来做事情,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别的不说,李萃群就真的会给王鉄沐重掌大权的机会?

至于说,在王鉄沐被关押其间纷纷跳起来喊打喊杀之人,又何止他马天悛一个,这些人都看不得王鉄沐重新起来,他们甚至比他马天悛还要想着看王鉄沐完蛋。

……

“说话,那人是不是柯志江?”万海洋打了发愣的林兆杰一下。

“是,是,是站长。”林兆杰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好似被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万海洋轻蔑的瞥了林兆杰一眼,没有理会。

他现在满心欢喜,脑海中在琢磨接下来对柯志江的抓捕行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在自己手下的引领下朝着这边走来。

“马晓轶?”万海洋看清楚来人是马晓轶,他不禁皱眉。

既然马晓轶出现在这里,那么,马天悛自然也在附近了。

果不其然。

“万队长,我哥哥请你过去一下。”马晓轶说道。

万海洋顺着马晓轶手指指向,便看到了隐藏在角落的黑夜中的那辆小汽车。

“马老兄,兄弟这边就要动手了,什么事情不能等抓了人再说嘛,要知道夜长梦多……”万海洋上了小汽车,便开始不停嘴的抱怨道。

马天悛笑了笑,万海洋这是有怨气,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他来抢功劳。

他根本不以为意,因为他就是来抢功劳的!

“李主任说了,抓捕柯志江的行动,由我统总。”马天悛沉声道。

“是。”万海洋脸色一变,然后又非常迅速的答应,他表情认真说道,“柯志江已然入彀,请马兄分配抓捕任务。”

方才万海洋抱怨的时候,马天悛对万海洋不屑一顾,但是,此时此刻,马天悛却是深深地看了万海洋一眼。

……

“好好好。”程千帆拍着手掌。

翠蝶一口气将一大杯鲜啤喝完,面颊泛起醉人的红晕,她伸手揩拭了嘴角的啤酒沫,“先生,人家不能再喝了。”

程千帆拿起桌上的钱包,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子上,笑吟吟的看着翠蝶。

“人家一个人喝,太没意思了。”翠蝶娇滴滴说道。

“这个容易。”程千帆将两个杯子倒满酒,直接递了一个给翠蝶,然后将女人揽过来,“这样就有意思了吧。”

“坏人!”翠蝶嗔了程千帆一眼。

“好,好!”川田笃人正搂着一个舞女说话,看到宫崎健太郎和这个中国舞女喝交杯酒,不禁哈哈笑着鼓掌。

程千帆仰起脖子,先是喝的快,后来喝酒速度慢了,最后好不容易喝完了,又吧唧亲了翠蝶一口,惹得翠蝶不依,他更加放浪形骸的大笑。

“田先生,肚子喝撑了,我去方便一下,要不要一起?”程千帆在翠蝶的胸脯上抹了一把,得意洋洋的起身说道。

川田笃人亲了怀里的舞女一口,摇摇头示意宫崎健太郎自便,他方才已经方便过了。

程千帆自知川田笃人不会同行,他就等着川田笃人方便回来后,又强撑着喝了不少酒水,特意选择这个时机说要去方便的。

“怎么了?”毛轩逸问乔春桃,他的嘴巴里叼着烟卷,一只手搂着一个舞女,一幅微醉的样子。

“酒水有些凉,肚子不舒服。”乔春桃皱眉说道,说着,他拍了拍小葡萄的脸颊,“在这等我,回来好好收拾你。”

小葡萄放下手中的牌九,娇滴滴说道,“奴家等着呢。”

方才她玩牌九,有输有赢,不过,输的多是少输,赢得时候运气不错,却是赢了一些钱的。

乔春桃冲着毛轩逸使了个眼色,便急匆匆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毛轩逸将烟蒂在烟灰缸摁灭,“来来来,我哥走了,我们先玩,我就不信了,赢不了你们两个小娘皮。”

……

桃子进了洗手间。

却是并没有在小便池那里见到程千帆。

他心中一动,走过去敲了敲第一个坑位的隔板,里面立刻有人回了句,“有人。”

他口中说着打扰,又走向下一个坑位,这个坑位却是空着的。

他走过去,嘴巴里骂骂咧咧说着谁这么缺德,弄得这么脏,然后退出来,随手将坑位的隔板关上。

然后继续敲下去。

就在此时,靠近里侧的一个坑位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乔春桃立刻听出来那是帆哥的声音。

他立刻两步走过去,敲了敲。

“敲什么敲。”程千帆不满的骂了句。

然后隔板拉开,乔春桃便看到了正在系腰带的帆哥。

“直接发香港,地址在上面。”程千帆将桃子一把拉过来,在他的耳边快速说道,然后是冲马桶的声音响起。

“憋不住了。”桃子急急忙忙说道,自便进了坑位,拉上了隔板,并且上了锁闩。

他点燃了一支烟卷,嘴巴里叼着烟卷,展开了掌心里方才帆哥塞过来的纸张看。

上面就两句话。

“青岛危,即墨方向有人暴露,或已落入敌手,研判此人关系重大,黑鱼意欲以此摧毁青岛站。”

“小姐来了,我活动趋于自由,一切等我命令。”

乔春桃大惊,难怪帆哥此前命令他们静默待命,原来是青岛站遇到大麻烦了。

黑鱼就是特情处内部给李萃群取的代号。

而小姐则是川田笃人的代号,原来是那位笃人少爷来了,难怪帆哥说出入趋于自由,这是大好事。

然后在纸张的背面,还有一段话。

乔春桃仔细看,这是一封向家里报平安的电报,讲了自己在青岛生了一场病,不过现在已经康复,让家里勿念。

桃子立刻便知道这段话正是帆哥让他给香港发的电报,电报内容应该便隐含方才的情报。

此外,这段话的背面有一个收报地址,是香港那边的一个洋行。

乔春桃立刻明白帆哥为何没有让他向上海发报,然后再让周茹转发重庆了。

青岛站有人暴露,李萃群盯上了青岛站,此乃机密情报,最重要的是帆哥甚至直接指出了是青岛站是即墨方面出问题了,这种如此具体的情报泄露,指向性太明显了,一旦被敌人得知,敌人搜查起来会很容易锁定怀疑对象。

在如此敏感的时刻,上海那边,尤其是程府,乃至是帆哥身边的人绝对不可和青岛这边有电报往来。

乔春桃推测,香港这个地址,应该是戴老板给特情处所安排的一个紧急联络地址,以便在不可冒险向重庆发报的情况下紧急使用。

乔春桃又仔细的将情报看了看,他将电报内容以及香港那边的地址牢牢记住,每一个字都不容有错。

然后桃子直接毫不犹豫的将纸张揉吧揉吧后塞进了嘴巴里,不过并没有直接咽下去,而是咀嚼,嚼烂了后这才咽下去。

他曾经听帆哥说起过,此前党务调查处缉拿红党的时候,有红党交通员将重要情报直接吞进了肚子里,党务调查处的人直接开枪将的打死,然后很快就喊了法医开膛剖肚,成功的从胃里将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的纸张取出来。

帆哥只是闲聊时候当作趣事来讲,还嘲讽了那个红党交通员的无知和愚蠢,不过,桃子却是将此故事记住了。

……

市府二路。

翡翠公寓外的一个巷子里。

马天悛、万海洋、王鉄沐等人闷闷的抽着烟,几人都冻得直哆嗦。

马天悛制定的抓捕计划是等到午夜时分,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抓捕。

正是人进入梦乡的时候,彼时破门而入,正在被窝里的柯志江将逃无可逃。

“柯志江已经确定了,那么,那个女人也可以确定是齐雅风了。”万海洋说道。

“应该无误。”王鉄沐说道,“柯志江此人对齐雅风用情很深,不会错的。”

“我听说这齐雅风乃绝色美人。”万海洋弹了弹烟灰,一脸猥琐说道。

王鉄沐的脸色阴沉下来,虽然他出卖了柯志江,但是,不管怎么说齐雅风是柯志江的女人,称呼一声‘弟妹’也不为过,而万海洋也是军统出身,却说出如此龌龊的话,这令王鉄沐无法接受。

“我警告你,柯志江不会轻易屈服。”王鉄沐当即警告说道,“如若齐雅风受到侮辱,柯志江必然不会开口。”

万海洋看了王鉄沐一眼,尽管内心不忿,终究是摄于王鉄沐以往的威慑,没敢再说什么。

然后,他的心中却是更加愤怒了,都是已经投靠日本人的,你王鉄沐身上还背着案子和疑点,你有什么资格训斥我?

他是越想越气,想到在上海站的时候受王鉄沐的训斥,现在还是如此,那他还投奔日本人做什么?

马天悛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冷笑不已。

同时,他仔细琢磨了王鉄沐的话,却是心中一动:

看来,这个齐雅风正是柯志江的软肋所在啊!

……

“乔组长,那个舞女恨不得把你一口吞进去。”毛轩逸笑着对乔春桃说道,“换做是其他人,弄不好就人财两得了。”。

“你小看了她。”乔春桃冷冷说道,“那个小葡萄可不简单。”

毛轩逸一愣,仔细琢磨,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了。

“我们现在回旅社?”他问乔春桃。

“旅社附近是不是有个电报厅?”乔春桃问。

“是的,在横须贺町街口有一家。”毛轩逸想了想说道。

“回去。”乔春桃果断说道。

两人伸手叫了两辆黄包车往回赶。

不过,十几分钟后,乔春桃突然喊了停车。

“大哥,怎么了?”毛轩逸下了黄包车,问道。

“我记得小妹住在附近吧。”乔春桃说道。

“啊,对,就在那边不远的巷子。”毛轩逸反应极快,立刻点点头说道。

乔春桃直接付了两人的车资,“走,去小妹家。”

毛轩逸赶紧跟上。

“组长是觉得在横须贺町发电报不安全?”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乔春桃为何突然下车。

“嗯,尽管可能性很低,还是要尽量避免将敌人引到我们住的附近。”乔春桃说道。

“四处找找看,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电报厅。”他说道。

……

香港。

鸭巴甸街。

第三电报厅。

发仔溜溜达达进来,“坤仔,邵记的炒粉,要不要唰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坤仔接过发仔递过来的铝饭盒,拿起筷子就呼噜呼噜吃了几大口。

“你个衰仔,叫你吃一口,你吃这么多。”发仔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同僚敲了敲门,“青岛来的电报,菲尔普洋行的,记得明天送过去。”

“知道啦。”坤仔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随后放在了桌子上。

“菲尔普洋行的?”发仔拿起电报,看了看,一边吃炒粉,一边说道,“那家洋行的一个伙计是我邻居,我拿回去吧,省得你明天还要跑一趟。”

“拿去,拿去。”坤仔高兴说道。

说着,又一把抢过了发仔的饭盒,“给我留两口。”

“你个衰仔,总是吃我的。”

“下回一定回请。”坤仔讪讪一笑,说着两口将炒粉扫光。

“帮我洗饭盒。”发仔打了个哈欠,无奈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吃了我的炒粉,帮我照应点。”

“安啦。”坤仔摆摆手说道。

离开电报厅,发仔悠悠哉哉的走着,看离得远了,开始发足狂奔。

……

马天悛抬起手腕,借着雪后月光看了看时间。

“行动!”他冷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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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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