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7.第1017章 第一千〇一十九章 不速之客

庞副局一副慷慨就义般的表情,他那胖胖的脸上厚厚的嘴唇里吐出来的,却是如此大义凛然的话。

如果不是自己就是世界派演技大师,能洞悉得到这胖子不是在演戏,讲的话全是发自肺腑的话,陈光真会以为他故意在诓骗自己。

但现在看来,这老兄虽然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得失去了棱角,手脚也未必多么干净,可内心里终究还是心存正义。

人总是复杂的,很少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

正如清朝的大贪官和珅,即便是这样富可敌国的巨贪,在演艺电视剧中,借着演员的口却依然让和珅对纪晓岚说出了一番他嘴里的贪官与清官的剖析。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贪官虽贪,但却也能是个能臣。

水至清则无鱼,如果将这世上的贪官都给掐死了,全让两袖清风饿肚皮的清官来管事,秩序依然会崩坏,百姓依然会受难。

贪官与能臣,并非对立的名词,甚至通常都是共存的。

起码这庞副局长,就是一位又能贪,却又想做点实事的能臣。

就冲着他明知道会在这方面得罪陈光,但却依然敢讲出心中真话,表示希望天宋接过这担子来拯救通山河的信念,就足以证明他的勇敢。

当然,庞副局的确很厉害,因为他能从以前打听来的关于陈光的诸多琐碎事迹里把握住陈光的喜好和性格。

只要自己的出发点是为了通山市的老百姓,是为了这条满目疮痍的通山河,哪怕陈光会觉得不快,但却并不会真的报复自己,反而会欣赏自己。

庞副局拿捏得很准。

“庞副局,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不敢当不敢当。”

“但我的确不想让自己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庞副局面色一僵,“那陈总你是有什么方法可以确切的搞定目前排放不达标的情况吗?”

陈光摇头,“没有。”

“那么,我斗胆代表通山市的百姓,求陈总您一句,恳请陈总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陈光没有答他的话,只说道:“我们先去走访一圈再说。”

就这样,庞副局长带着陈光沿着通山河流域往下跑了整整两天,甚至连再往下的越山市相关流域也一并看了。

陈光回酒店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十点过,他的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这一路走来,若非亲眼所见,他真的想象不到八年不达标的通山工业厂给这一方水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彻底被摧毁的河流生态,每到七八月份必然爆发蓝藻的几个沿途湖泊,几乎被彻底摧毁的通山市水产业。

最为悲惨的,还有几个之前习惯饮用沿河地下水的村落,留守的老人因为饮用水质的问题患上这样那样的慢性病,甚至还有一些才几岁的孩童因为年幼时患的病症导致残疾或者畸形。

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着才七八岁的孩子伸出只得三四寸长两指头细的畸变小手,艰难的帮着佝偻后背的爷爷奶奶收拾碗筷的场景,心里都会酸楚得无以复加。

最近这几年,因为通山工业厂的状况,其实不少工业园区的企业生产也受到了极大影响,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全部都得停产整顿。

但经济总要发展,工业园的产业结构一调再调,如今这两年的污染状况已经比过去好了很多,但真正造成最严重伤害的,是头两年,那时候的管理不如现在严格,遗留的问题也最多。

致畸致癌已经发生,就已经不可逆了。

陈光想起自己当初大学报考专业时选择环境科学这个相对冷门学科的初衷,暗自里捏紧了拳头。

庞副局沿途更是不止一次的抹泪,在陈光看他时,他却又尴尬又紧张的强笑着说:“不好意思让陈总你见笑了,我之前来过这些村子好多次,每次都是哭着走的。虽然现在农村自来水供水普及了,但有些孩子畸形了就回不去了。”

临走人时,陈光也并未给庞副局一个确切的答复,到底挡不挡天宋,哪怕庞副局几次欲言又止。

陈光很不甘心,他认定想去做的事情,迄今为止从来不会失败。

但很显然,就目前这个局面来看,让天宋水务来接手,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选择。

自己可以通过关系适当的压迫一下天宋,起码能拿些补偿回来止损,自己也无须加大投入。

以天宋水务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将整个通山工业厂重新规划建设,应该也有能力至少处理到达三标排放。

但陈光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既然看到了这些事,自己也已经亲身参与其中,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哪怕为这地方做点什么。

只是捐款出去救助那些受害者,是治标不治本,而且受影响的面积太大,就自己现在看着这点身家全部搭进去,也杯水车薪。

他不想承认与接受失败,也不想让宋宁远得意,可又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让通山工业厂对这一片河川的伤害继续。

自成年以来,他很少处在内心如此煎熬的境地。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陈光迷迷糊糊的睡去,睡梦里他又看到那一条条肮脏黑臭,表面漂浮着腐泥,飞舞着蚊蝇的沟渠,那一间间破烂的瓦房里走出来的或面生黑斑,手臂弯折的老人与小孩。

翌日上午,当他到公司时,却又迎来一批不速之客。

天宋水务这边的项目经理带着团队提前来踩点了。

一开始陈光没打算理睬这群人,也没让郭明搭理他们,就随便安排了个基层员工带着这群人在厂子里转悠。

“天宋的人太不给面子了,再怎么说现在这厂子还是我们夏光环保的,现在就带着设计师来拉尺寸,算什么意思?”

郭明站在陈光的办公室窗口,从上往下面望着。

陈光耸肩,“他们认定了我们下周的审查过不了呗。”

“那也不能这么蹬鼻子上脸啊!”

郭明心头很是忿忿不平,以前他是给夏老板打工的,倒没什么同仇敌忾的感觉,拿多少钱管多少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老板换成了陈光这个老熟人,郭明自己心中难免为陈光鸣不平。

陈光撇撇嘴,“哪能怎么样?把他们打一顿?”

如果是前天,他或许还真有这想法,起码会把天宋的人全堵在门口不让进。

但前天昨天到通山河流域走访一圈之后,陈光自己心里也挺迷惘和动摇的,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拿定主意。

他不想承认失败,就又得动用直达天际的关系,瞒天过海,如果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就得从天光集团挪用资金,至少三亿再来填补这个窟窿。

再算上之前琉璃败掉的一亿七千万,就意味着他要做这事直接就得花掉五亿。

哪怕顺利的过关,重建的通山工业厂能达标,可以继续稳定的收取剩下十二年污水费,也几乎收不回成本来。

对他来说,赚不到钱,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某种意义上,自从参与到这件事里来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定了。

哪怕再不甘心,但从理智上他也知道,最好的选择是就此收手,把厂子交给天宋水务,再要点转让费回来,适当的止损,这是最优化的决策。

天宋的人在厂子里忙乎了一整天,下午四点过的时候,他们还是找上了郭明。

陈光从一开始就带着宽边的帽子藏在郭明身后的人堆里,把脸遮住,装成是厂子里青年员工的样子。

配合上他这身学生味道浓郁的休闲装,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我说郭经理,不如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早点休假得了。你们现在搁这儿不浪费时间吗?等下周审查的时候,走走过场,装装样子就得了,是吧?”

天宋水务专项负责此事的带队经历谢跃,进门就开门见山的说着,有些趾高气昂,得意洋洋。

郭明悄然扭头看了看旁边压低帽檐的陈光,脸上挤出副难看的笑,“谢经理你开玩笑了。前几天我们陈总才说了,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还站什么最后一班岗啊,都这破样子了。你们那陈总也没什么好指望的,都这时候还能把夏光给买了的人,讲句你不爱听的,他除了脑子里缺根筋,再找不到第二个解释。”

谢跃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然后对身后的设计师和工程团队挑挑眉。

很显然,谢跃知道夏光的新老板姓陈,但却并不知道是陈光。

略腹黑的庞副局长应该是没提前警告他。

郭明听陈光又“挨骂”了,悄悄的去看陈光,还是没看见他脸色,心头暗自里替谢跃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希望你等会还能竖着出去。

一个工程师模样的金丝眼镜男从谢跃背后走了出来,手里摊开一张图,往办公桌上一摆,“那个,郭经理,其实是这样的,我们也是考虑到通山厂的情况特殊,上头给我们的任务也很紧,一旦接手,就必须得尽快拿出整改方案。我们这边一动工,工业园区的企业就必须自建储水池,再不然就得停业整顿。我们天宋最多六个月后就必须让通山厂恢复运行,并达标排放。”

1018.第1018章 第一千〇二十章 再见鲁菲

谢跃又道:“不错,所以我们希望能早一点开始改造就早一天,你们也早点甩了这烂摊子,通山的老百姓也早点脱离苦海嘛。”

设计师又指着桌子上的图纸说道:“这是我们通山工业厂现在的平面设计图,设计方案我们已经完成了,这图纸里能继续沿用的池体,只有这几个稳定塘,我们到时候会将它们改造成事故池。像其他的池子,格栅槽啊、UASB池啊、好氧池、沉淀池甚至砂滤池这些,之前的设计上都不规范,全部都得推翻重建,工程量很大。”

旁边又站出来个皮肤黝黑的壮硕中年,应该是现场施工方面的管理人员,他说道:“考虑到这么大的工程量,时间又如此紧张,所以我们希望明天就能进场,将一些目前可以拆除的构建筑物先行拆除。”

谢跃拍拍郭明的肩膀,“老郭啊,其实我刚说让你们放假,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时间紧呐。怎么样,反正你们新老板也不管事,这儿你说了算。你就通融通融,明天我们就把挖机开进来?”

得,绕了这么大个圈子,郭明和陈光可算是明白了天宋派来这谢经理的意图。

距离审查还有四天,哪怕审查不过,双方真正完成交接,大概还得再磨蹭个十天半月。

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提前动工了。

反正谁都认定了夏光环保必死无疑,早死晚死都一样是死。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想法没错。

如果管事的还是夏老板,恐怕他自己都不会反对,郭明更没有二话。

可现在陈光就坐在自己背后,郭明拿捏不准现在陈光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能随意表态。

这边陈光终于起身,郭明心下稍松,转身眼巴巴的看着他,反正他说了算。

陈光取下帽子,抬头看着这谢跃。

谢跃原本都没留意到这年轻人,这边大人正谈着正事呢,他这又突然站起来,给吓了一跳。

他刚想呵斥对方,却见郭明一脸恭敬的看着陈光,说道:“陈总,你看这事?”

谢跃立马反应过来,心里暗骂夏光这新老板好腹黑好阴险,一早就在这儿,居然闷声不响的藏在一边装员工!

我可能不小心得罪人了?

谢跃略显小心的看向陈光的脸,挂着赔笑的笑容,甭管对方是不是真傻,但终究是能从兜里掏出一亿七千万买下夏光环保的神壕,轻易不要开罪。

等等,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的脸看起来蛮熟悉?

之前我好像有在娱乐新闻里看到过?

“你认识我?”

陈光先问。

谢跃很快反应过来,“陈光!”

陈光点头,“嗯,是我。”

谢跃顿时恍然,心想难怪会那么蠢呢,白烧钱呢。

搞半天,感情根本不是业内人士。

我说你一网红明星,就好好的当你的明星嘛,跑环保这行当来充什么能人呢?

水里的微生物和污染物还能给你面子,就不长了不成?

你这种不学无术的明星,又什么都不懂,看吧,这就闹笑话了吧?

心里虽然偷笑,但谢跃面上没露出任何看不起的表情,只打着哈哈,“陈总,那个……我刚才不是那意思,我就寻思着……”

陈光先咧嘴笑,然后把脸猛的一板,指着门外,“滚!”

“呃……”

谢跃这些人没想到陈光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

他还想挣扎一下,“陈总您看这……”

陈光鼻子里哼出声,“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脑子缺根筋,所以我脾气也很不好,万一把你打伤了,就不太好了。”

“你拽什么拽!”那边那个黑壮的施工管理人员立马就要发飙,谢跃赶紧拦着他。

陈光隔着谢跃看他,“哟,不服气?手痒?来练练?”

谢跃赶紧隔这家伙耳朵边说,“安分些!你别看陈光个头不高,人家是世界掰手腕大赛的冠军!一拳头能把你糊墙里去!”

这黑壮中年人立马怂了。

好不容易把场面安分下来,谢跃回头又想据理力争一下,但陈光却瞪瞪眼,“我最后说一次,滚。”

谢跃见谈不拢,没奈何赶紧带着人灰溜溜的跑了。

等人都走了,郭明依然很是气愤,“咱们这还没彻底完蛋呢,就要来拆咱们的墙了!欺人太甚!”

陈光叹口气,“那也没什么办法,打铁还要自身硬,达不了标就是达不了标,指不定那个叫谢经理的出去还要怎么在嘴里编排我呢。”

“可恶啊!”

“算了不想这些,老郭我先出去逛逛,透透气,我心里闷得厉害。”

陈光摆摆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摇摇头走了出去。

一屁股坐在好氧池边上,看着上面飘起来的黑泥和咕噜咕噜直冒的白沫儿,鼻子里闻着怪怪的腐臭味儿,陈光心里挺惆怅的。

他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是个坏人。

要坏到哪种程度呢?

坏到完全不讲道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

坏到绝对不会看见素不相识的人过得惨而心里痛。

坏到自己既然花了钱,就绝对不能吃亏,哪怕昧着良心也得让审核组给通过了。

坏到从现在开始再往后十二年,依然排水不达标,还坚决不整改,一样收污水费。

以他现在与老爷子们的关系,还有光定总局里那些依然只认他的江湖小弟们抬起来的架子,如果他真要蛮横不讲理,别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但他做不到,他骨子里还是个好人。

污染环境就是给别人下毒,还一毒毒几十万人。

真要那么搞,自己就是无情屠夫,比白起屠的人还多。

天宋的人虽然讨厌,宋宁远更讨厌,但不能抹杀他们的人有真本事。

陈光这几天也看了不少天宋水务相关的资料,刨除宋宁远这个宋家人的代表性格有多烂不谈,天宋水务近些年在国内迅速崛起,靠的是人家实打实的水平。

天宋水务多次解决全国各地的疑难杂症,从水土恢复到超高难度废水处理,不一而足。

他们与国内外多家大学紧密合作,拥有超过五十人的庞大顶级专家组成的顾问团队,其中不乏享誉海内外的知名大师。

他们资金雄厚,技术实力极有底蕴,是国内当之无愧的龙头企业,钱虽然没少赚,但别人也真为推动环保做了不少贡献。

另外,就今天这谢经理虽然表现得很拽,很惹人厌烦。

但别人并不是毫无依仗的拽,而是拽得有底气,也有理有据。

既然夏光环保已经救不回来,其实提前开始拆除,本就无可厚非。

最然陈光不爽的,就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成了反派,成了那颗挡在正义前面的绊脚石,就像前天那个胖胖的庞副局长硬着头皮说的话一样。

自己放弃,才是造福一方。

这叫个什么倒霉催的事儿?

“呐,生意不好做吧?”

他正发着呆,却听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熟悉的声音。

他回过头,惊喜喊道:“鲁菲姐,你怎么来了?”

鲁菲跑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也不在乎污水池边地板脏,“说起来也是巧,喏,那边的大鲁化工,你看见没?”

“哈?看见了,怎么啦?”

鲁菲耸耸肩,“你还不懂啊?”

陈光恍然,“你家的?”

鲁菲点头,“是我家的,不过是我堂哥在管,我都不知道这事,也是昨天他回五京和我们吃饭的时候闲聊,把你这事当个笑话来讲,我才知道这件事的。”

陈光愣神,“可好多人之前就知道夏光的新老板叫陈光,但又不确定是我这个陈光,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我啊?”

鲁菲嘿嘿直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第六感,你忘了吗?我给你说过的,我这叫直觉型的商人。”

陈光叹服,“厉害了我的姐。”

鲁菲又拍了下他脑袋,“再说了,这天底下叫陈光的人再多,但又有这钱,又这么傻的,除了你小子还能有谁?”

随着鲁菲这一下动作,身上紧身的黑色皮衣包裹下,她的身段纤毫毕现。

陈光看得暗自里吞了吞口水,许久不见,鲁菲姐的身材还是这么火辣,哪怕现在已经深秋快入冬,她穿的也不是以前那种薄皮衣,但看起来同样凹凸有致。

这倒也不能怪陈光没定力,毕竟他和鲁菲的关系不一般。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什么花来着。

给他这色授魂与的眼神瞟着,鲁菲非但没什么不适,却反而骄傲的一挺胸,然后回过头看他,“怎么样?喜欢吗?”

陈光喉咙里咕噜噜直连声,“喜欢。”

“想不想摸一下?”

“想。”

“在这里?”

“恩!”

鲁菲又拍了下他脑袋,“美得你!你刚一个人坐这儿长吁短叹的,都快老十岁了。这会儿立马又尽想这些有的没的。”

陈光耷拉着脑袋,“唉,也对。鲁菲姐,你说我可怎么办呐。”

鲁菲双手抱膝,扭头看他,“别急,慢慢和我讲,一起来想办法呗。”

不得不说,鲁菲来得真是时候。

这几天下来,陈光真是满腹苦水无处倾述。

他给鲁菲讲这些生意场上的苦恼,还真是找对人了。

那边就是鲁家的大鲁化工,鲁氏化工作为大川省内的超大型化工集团,鲁菲这些年作为企业家也没少和环保相关的问题打交道。

鲁菲对企业家的责任心,对利润和环保这方方面面的了解与考虑,甚至对天宋水务的了解,比陈光这个刚入行不到一周的新嫩,可要深多了。

不知不觉,两人坐水池边上这一谈,竟谈到了月朗星稀,夜里近九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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